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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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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月,雨天。

丁噹出門時太匆忙,忘了帶傘,急慌慌地從公交車上跳下來,將小包頂在頭上,三步並作兩步地向「天雅」跑去。

「天雅」離一所中學大約有五百米,是個不大的書店,老闆二十歲的樣子,叫若麥,她長得很恬靜,唇角有個可愛的梨渦。沒人的時候,若麥總是一個人坐在店裡看書。

別看店不大,但店裡的書卻很齊全,新書來得也快,因此深得學校女生的喜愛。

上了大二後,丁噹課餘時間白天都在這裡打工,工資一般,但她很喜歡這裡,一個安靜同時也讓人覺得安全的地方。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喜歡若麥,這個看上去不聲不響的女孩,兩隻手能奇妙地拎起兩大包書,讓丁噹很欣賞。

丁噹衝進「天雅」,抖落身上的雨,高聲喊道:「哎呀呀,溼透啦!」

抬眼的剎那她就看到了若麥,表情凝住了。若麥站在小小的收銀臺內,穿了新裙子,紅色的連衣裙,襯得她的臉也緋紅。在她的身後,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子,他頭髮微亂,看上去有些疲倦,緊貼著若麥,手輕輕放在她腰間,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丁噹。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怪怪的。

「零錢沒有了,」還是若麥先開了口,她伸長手遞給丁噹一百塊錢說,「門口有傘,拿去換點零錢。」

若麥身後的男人輕輕地吹了聲口哨。

「唔。」丁噹這才回過神來,接過錢拿了傘走出門外。

那是一把小花傘,上面還沾著雨滴,想必是剛剛若麥才撐著來上班的。

雨開始越下越大,丁噹拿著傘,退到旁邊一家雜貨店的門口,拿出手機,撥打了110。然後,心跳一百二地注視著「天雅」那扇小小的玻璃門。

一直沒有人出來。

五分鐘後,警察到了,丁噹跟在警察後面一起進去,越過警察的肩,丁噹看到若麥和那個男人已經走出了收銀臺,他們靠著書架抱在一起,他在吻她。

丁噹捂住嘴巴,有些驚慌地喊了一聲。

「下次不許亂報警哦。」警察弄清楚狀況,用手裡的手套輕輕拍了丁噹的頭一下,「胡亂報警是要被處理的!不是鬧著玩的!」

「哦哦。」丁噹羞澀地答。

男人靠著書架笑,若麥的臉更紅了。

「你的男朋友長得很帥啊,就是看上去有點壞!所以我才會把他當搶劫犯的呀。」丁噹說完,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嘻嘻地笑起來。

男人把拳頭舉了舉,做出一個要打她的姿勢。丁噹並不怕,說:「打吧打吧,反正110也沒走遠,回來方便得很。」

「我們走了。」若麥笑著拖男人一把,對丁噹說,「今天這裡交給你,好在下雨,人不會很多。」

「沒問題。」丁噹湊到若麥耳朵邊上說,「就是記住,以後不要大白天地在這裡表演少兒不宜的鏡頭。」

「死樣!」若麥嬌嗔地打她一下,挽著男朋友離開了。

撐傘的是男孩子,若麥躲在傘下,一臉的幸福。

也不怪丁噹魯莽,認識若麥這麼長時間了,真不知道她有這麼樣一個男朋友。

書店裡有個小音響,有時候若麥會用它放放歌。丁噹把音響開啟來,電臺正在播放的是她喜歡的龍寬九段,那個很有性格的女聲在唱:

「在離你很遠的地方,習慣了獨自成長,發現自己和別人一樣,對你如此渴望。四處碰撞,無法遺忘,只是為了知道,多年來我在你心裡的重量。我知道你是我的親人,不再想要讓你改變……」

若麥就曾和丁噹討論過,到底唱的是你是我的情人呢,還是你是我的親人。丁噹說,當然是情人啦,情歌不唱情人唱什麼?

可我聽起來覺得像親人,若麥很堅持。親人多好,若麥對丁噹說,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多年夫妻成兄妹,這是真理呵。

丁噹想到這裡,笑了,情不自禁地走到書架前,開啟一本剛到的地圖書,從北京到南京,用手指劃出一條長長的線。

(2)

酒吧的光線很暗,但丁噹還是很容易地認出了他。是若麥的男朋友,摟著一個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抽菸。

丁噹把啤酒重重地放到他們的桌子上。

他好像也認出了丁噹,衝丁噹揮揮手,滿不在乎地笑。

他身邊的女生和若麥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型別,黃色的頭髮,性感的衣服,厚重的眼影,總之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兩人在酒吧坐的時間並不是太長,結賬的時候是八十塊,他付給丁噹一百塊,很大方地說:「不用找了。」

但丁噹還是把找來的二十元拿在手裡,追到門口遞給他。

「呵呵,給你的小費。」他說。

「不要。」丁噹說。

「哦?」他笑起來,「小妹妹你是不是又要報警啊?」

「怎麼你們認識?」他身邊的女孩開始感覺奇怪。

「這次不報警了。」丁噹說,「這次我報告若麥去。」

他看了丁噹一眼,冷冷地說:「隨便。」然後拉著那女生揚長而去。

回到書店,丁噹把那二十元錢氣呼呼地扔到若麥面前說:「給你,你男朋友在酒吧泡妞剩下的。」

若麥把二十塊錢捏在手裡,慢慢地捏成一個小團,不出聲,好半天才問:「你是說小東?」

「我不管他小東小西,反正就是那天早上在書店表演少兒不宜鏡頭那個!」

「呵呵。」若麥竟然笑得出來。

「這樣的男人,一腳踹了拉倒。」丁噹恨恨地說。

若麥笑著說:「我們差不多有十年沒見了,其實,他並不是我男朋友。」

丁噹驚訝地看著若麥,她一直記得那天小東吻若麥的時候,她臉上的那種幸福和陶醉,怎麼會不是男朋友?

「十年?」丁噹試探著問,「青梅竹馬?」

「嗯。」若麥說,「你那天看到我們,是我們十年後第一次相見。這些年,他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我都不知道。」

丁噹問若麥:「那你,是不是喜歡他?」

若麥點點頭。

「你是不是一直一直都喜歡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若麥又點點頭。

「這樣子喜歡一個人,是不是有點二百五?」丁噹繼續問。

「沒有啊。」若麥說,「其實也很美好呢。」

「二百五!」丁噹笑著,重重地敲若麥的頭,心卻莫名其妙,一下子疼得無以復加。若麥嘻嘻地笑,自從和小東重逢後,這種笑就常常掛在她的臉上。

就在這時候,丁噹的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在電話那邊她埋怨說:「你已經有幾個月沒來看我了,放假了也不回來,過分!」

「你家裡的人並不歡迎我。」丁噹走到一邊說,「我想我還是少去打擾比較好。」

「你爸爸說你也沒回他那邊,你住在學校嗎?」

「是的。」

「丁噹。」媽媽說,「你總是讓我擔心。」

「我很好,不用。」丁噹掛了電話。

「跟媽媽生悶氣呢?」若麥看著丁噹說,「父母的事儘量少管,他們的選擇有時候也很無奈的。」

若麥就是這樣善良的一個女孩,什麼事都為別人著想。丁噹偶爾也跟她說說心事,但都是不太深入的那種。不過,丁噹是真的喜歡若麥,單是她對愛情的態度,就不是一般女人能與之相比的,不是嗎?

(3)

小東進了「天雅」,看見丁噹一個人在店裡,他走近了,懶懶地靠在收銀臺邊,對她說:「打劫!把今天收的錢都給我。看在我們有緣的份上,你錢包裡的錢嘛,就算了。」

「你以為我不敢再打110?」丁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說,「若麥姐不在,請你走。」

小東掏出手機來,跑出去嘰裡咕嚕地說了幾句,然後回來把電話遞到丁噹的面前,說:「找你的。」

丁噹半信半疑地接過來,那邊竟是若麥。若麥輕聲問:「店裡有多少錢?」

「三百多塊。」丁噹說,「今天又下雨,人好少。」

「全都給他。」

「哦。」丁噹放下電話,從收銀機裡把錢全拿出來,交到小東的手裡。小東衝丁噹吹了一聲口哨,揚長而去。

「豬頭!」丁噹衝著他的背影狠狠地罵。

罵聲剛收住,玻璃門一下子又被推開來,丁噹還以為是小東聽見她罵他了回頭找她算賬呢,誰知道抬頭一看,竟是胡一同。胡一同穿了新外套,鬍子颳得很乾淨,看上去好精神的樣子。

丁噹問:「怎麼?從泰國回來了,人妖沒把你吃了吧?」

「嘿嘿。」胡一同說,「這裡八點關門吧,我等你吃飯。」

「不吃西餐。」丁噹說。胡一同喜歡玩情調,每次請丁噹吃西餐,丁噹都感覺自己吃不飽,牛排往往硬得像鐵,切到手臂發麻,肚子還是咕咕亂叫。

「那,川菜。」

「太辣。」

「湖南菜。」

「沒胃口。」

「你說,想吃什麼?」胡一同抱起手臂,好脾氣地看著丁噹。

「我想回學校睡覺。」丁噹說,「今晚不用去酒吧,我好不容易可以早點休息,只想睡覺來著。」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發慌。」胡一同說,「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睡覺去,還不行嗎?」

「什麼話?」丁噹把眼睛瞪起來。

「唉,你思想挺複雜呢。」胡一同說,「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回一趟旅行社,八點準時來接你。」

胡一同這兩年到處跑,掙了不少錢,買了一輛奇瑞qq,成天開著顯擺。他風一樣地來風一樣地去,到了門口又回過頭對丁噹說:「這兩天天氣變化大,晚上還是有點涼,你別穿這麼少,容易感冒。」

丁噹穿的是一件水藍色的短袖襯衫,她幾乎沒有紅色的衣服,更是極少穿裙子。

十一歲以後,丁噹就再也沒穿過紅裙子了。

黃昏的時候,若麥來了。那時候店裡正好有好幾個剛放學的女中學生。丁噹有些奇怪地問若麥:「怎麼這個時候來?」

「晚上他請我吃飯。」若麥輕聲說,看上去挺高興。

「哼,用你的錢請你吃飯。」丁噹不屑。

「嘻嘻,那又有什麼關係呢。」若麥說,「總之是兩個人在一起吃飯,挺好的。」

手裡拿著書的女中學生來付錢,聽到若麥的話,吃吃地笑。

丁噹故意大聲說:「瞧,小妹妹都笑你了。小妹妹你說,請客吃飯應該男生付賬還是女生付賬呀?」

若麥急得要打丁噹,誰知道那個女生卻慢吞吞地回答說:「我們班都是女生付賬,不過這沒什麼,代表女生地位有所提高,在兩性世界佔主導地位。」

幾個女生說完,捧著剛淘到的書嘻嘻哈哈地笑著離開了。

「地位?」若麥把胳膊撐在收銀臺上,顯然還在回味剛才女生們說的話。

「花痴!」丁噹罵。

「我就是喜歡他。」若麥滔滔不絕地說,「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們家窮,買不起好吃的,也穿不上好看的衣服,老是被男生欺負,都是他護著我。有一次,是我的生日,為了送我生日禮物,他跑到人家店裡去偷發卡,結果被別人打得半死。後來,有個阿姨看他可憐,替他把髮卡買了下來,他臉上還掛著血,就跑來把髮卡送給我……」

「可是,」丁噹掃興地說,「人是會變的。」

「我不變就行了。」若麥答。答得丁噹啞口無言。

沒過一會兒小東果然來書店接若麥。「老婆,走!」他剛進門就一把摟住若麥的腰,迅速帶走了她。

只短短幾秒,丁噹卻奇異地感覺到若麥的幸福,像天女散花一樣地撲滿了整個書店。

就那麼一下子,丁噹在收銀臺前怔住了。她好像忽然反應過來,有時候,可以放肆地愛一個人,管那個人怎麼樣,管他是不是喜歡自己,其實真的是莫大的幸福。

(4)

丁噹打電話對胡一同說:「你那裡方便,幫我買張最快去北京的火車票吧。今晚的,硬座就行。」

「你要幹嗎?」胡一同吃驚地問,「不是說好今晚一起吃飯?」

「有急事。」丁噹說。

「小姐,別一驚一乍地嚇我,行不?」

「幫不幫一個字。」

「幫。」胡一同答。

八點鐘的時候,他真的送了票來,是夜裡十點半左右的火車,到北京應該是第二天早上十點的樣子。丁噹跟他說謝謝,埋頭在錢包裡數錢給他。他按住丁噹說:「不用跟我這麼認真吧?」

「我又不是你什麼人!」丁噹硬著心腸,把錢往他手裡塞。

胡一同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黑著臉拉開門走了。很快,丁噹聽到他發動汽車的聲音,車票和錢都是紅色的,靜靜放在桌上。丁噹把車票拿到手裡,這才發現是一張軟臥的票,下鋪。她給的錢,根本就不夠。

想想剛才自己說的話,好像也有些過分,丁噹掏出手機來,打胡一同的電話,估計這傢伙還在氣頭上,竟然半天都不接。

送走最後一個顧客,丁噹關了門打算去車站,卻發現胡一同根本沒走,車還停在門口。她走近了敲敲窗戶,胡一同開了車門,站出來衝丁噹做手勢說:「上車吧,我帶你吃點東西,然後送你去車站。」

丁噹笑:「你不是生氣了嗎?」

「我能跟小姑娘一般見識?」這兩年胡一同在外闖蕩,跟各色各樣的人接觸,一張嘴越發能說會道。

丁噹坐下車,胡一同發動車子,終於忍不住問:「去北京幹嗎?」

丁噹埋著頭,說:「沒什麼,就是忽然想去。」

「可是五年前你不已經寫了絕交信嗎,還是我陪你去寄的,你忘了?」胡一同提醒丁噹。

「是嗎?」丁噹問,「真的有五年了?」

「可不是,五年。七月十號去的北京。」胡一同說。

丁噹有些不相信地看著胡一同,在她的感覺裡,胡一同不應該是這樣子一個心細如髮的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獨自帶團出去。」胡一同說,「那一次差點沒被折騰死,呵呵,還好有你。」

「什麼叫還好有我?」丁噹不明白。

「你老苦著一張臉,我就想,其實有的人比我看上去還要糟糕,這麼一想,我就開心多了。」

「胡說八道。」丁噹罵。

和胡一同一起吃過晚飯,丁噹在南京火車站打小翠家的電話,那還是五年前在小翠家住的時候,小翠留給她的號碼,上面還有她家的地址。當時,小翠把丁噹送出門,塞給她一張字條說:「記得以後來北京,都來找姐姐玩。」

丁噹很乖地點了一下頭,揹著包走了。

五年前北京的夏天,小翠的微笑,清晰如昨。如果換成別的女孩,丁噹肯定不會認輸,但小翠是不一樣的,她是那樣美好的一個女孩子,平靜清純得像一汪湖水,丁噹感覺自己根本沒有跟她過招的機會。

她就是阿明喜歡的那種女孩子,丁噹感覺得到。

小翠的電話,丁噹一次都沒有打過。但她也沒有丟掉它,阿明不用手機,對於丁噹而言,這個電話彷彿是個線索,終是捨不得隨便丟棄。

電話很快就通了。

「我找小翠姐。」丁噹說。

「小翠?」那邊的聲音聽上去怪怪的,「誰找小翠?」

「我是她朋友。」丁噹說,「請問她在家嗎?」

「別開玩笑了。」那邊很快把電話掛了。

丁噹以為自己打錯電話,再撥,依然是那個聲音,有些憤怒地說:「我不管你是誰,但別再搞這樣的惡作劇!」

「對不起。」丁噹趕緊說,「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小翠姐在哪裡,我真的有急事找她。」

那邊「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再打,電話被掛起來了,怎麼也打不通。

「要是找不到人,我看就別去了吧。」胡一同看著丁噹說。

「不。」丁噹說,「我還是要去。」

「牛。」胡一同只好無可奈何地說,「走吧,我送你上車。」

在車上,丁噹一夜都沒有閤眼,心裡翻江倒海忐忑不安,不知道將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阿明應該還會留在那所學校讀研究生,像他那樣的人,應該學無止境才對。如果他畢業了,為了小翠,也一定會留在北京的;如果他不在北京,也總能弄清楚他去了什麼地方。總之,丁噹打算不找到阿明絕不罷休。

這一趟,也可算是旅行吧。每個假期都辛苦打工,從來沒有空閒時間用來休息和思考,丁噹恍惚覺得自己真的應該換一種生活方式了。下了火車,她按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小翠的家,按響了門鈴,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女,是小翠的媽媽,當年丁噹見過她一次,但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自己。

「阿姨,我找小翠。」丁噹說,「她在家嗎?」

「昨晚打電話的是你?」

「是啊是啊。」丁噹也聽出她的聲音來,「小翠呢?」

她讓丁噹進屋,問她說:「你們有多久沒有聯絡了?難道你不知道小翠的事情嗎?」

「小翠怎麼了?」丁噹問。

「她死了。」

丁噹的頭嗡一下就大了。

「她有先天性的心臟病,三年前突發。」小翠媽媽給丁噹泡了一杯茶說,「你們是何時的朋友,我怎麼沒聽她說起過呢?」

「我見過您,還在您家住過一夜呢。」

「是嗎?」她好像很努力也想不起來的樣子。

「我是程阿明的老鄉。」丁噹說,「阿姨,阿明在哪裡,你能告訴我嗎?」

「阿明?」小翠媽媽說,「誰是阿明?」

「小翠姐的男朋友啊,怎麼你不認識嗎?」

「不可能。」小翠媽媽說,「我們家小翠和很多男生是好朋友倒是真的,但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這點我還是清楚的。我們母女關係好,她什麼事情都不會瞞我。我們家小翠啊,最乖,她從來都不做我不高興她做的事情……」

小翠媽媽說著說著,眼眶已經紅了。丁噹趕緊從桌上抽一張紙巾給她。

可是,丁噹忽然又想起有一次,在食堂的門口,小翠逼阿明說:「程阿明,你說小翠我愛你一生永不渝,你當著小妹妹說。」

「小翠,我愛你一生永不渝。」阿明的誓言一直在耳邊迴盪。

誰會料到這一生,竟短得像一聲鴿哨。

「不好意思,打擾了。」丁噹站起身來,打算跟小翠媽媽告別。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她們一起走到門邊,小翠媽媽把門開啟來。丁噹當時就待在那裡,門外站的不是別人,就是阿明,他手裡拎著一大袋水果,臉上的表情和丁噹一樣吃驚。

(5)

那一夜,丁噹隨阿明回他的住處。

阿明招呼丁噹坐下,對丁噹說:「這小屋本來是租給我媽住的,她住不慣,說北京氣候不好,她眼睛好些後就吵著回老家了。我想反正租金都給了,乾脆住到年底再回學校去。我在這裡看看書,也樂得清靜。」

「你還在讀書?」

「一面工作一面讀研究生。」阿明說,「你也知道我的家境。」

「我現在跟你一樣了。」丁噹說,「我媽媽一直下崗,爸爸的錢都被別人騙光了。這些年,我都是自己養自己。」

「那好啊。」阿明遞給她一杯水說,「自己養自己不丟臉,光榮。」

「阿明。」丁噹說,「我忽然想喝酒,你陪我喝,好不好?」

「不好吧,我酒量不行。」

「一丁點兒,看在我跑這麼遠來看你的份上。」

「好吧。」阿明說,「你坐著,我去買。」

「我去。」

丁噹說完跑出門去,沒過一會兒,讓人搬了一整箱啤酒回來。丁噹笑嘻嘻地說:「其實我也沒癮,煙也戒了,現在,努力做個好姑娘。」

阿明突然伸出手,揉了揉丁噹的頭髮。丁噹低著頭,眼淚掉下來,滴在地板上,阿明並沒有看見。過了好一會兒,丁噹才抬起頭來,遞給阿明一罐啤酒說:「來點?」

「好。」阿明說。

「你認識小翠姐的時候,就知道她的事嗎?」

「嗯。」

「怪了,她媽媽一開始跟我說她不認識你。」

「自從小翠走後,伯母就這樣了,腦子有時清醒有時糊塗,要知道,她就這麼一個女兒,心理上肯定接受不了。」

「你想她嗎?」丁噹問。

阿明抬起頭來看丁噹,笑笑說:「小孩子,問這些幹嗎!」

「我只比你小三歲而已。」丁噹說。

阿明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可是我怎麼感覺你比我要小好多好多。」

「那是因為我老留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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