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說話了。
我只和王海單獨吃過一次飯。
這是我第二次和男人單獨吃飯。
在一家很貴的餐廳,紅酒、牛排、大大的紅色餐巾。
吃飯要用刀叉。
在mc國際傳媒集團要經常陪外國客戶去西餐廳,我的刀叉已經用得很好了,但我還是不習慣。
我說:「其實你用不著這麼破費,請我吃路邊攤就行了。」
他說:「這裡很出名的。怎麼,東西不好吃嗎?」
我說:「不出名的地方也可以很好吃啊。」
他笑:「好,那你下次帶我去。」
我不接話,我把這句話當成一種暗示。誰知道有沒有下次呢?一個年輕男人請一個年輕女人吃飯,總歸是對她有點兒好感吧。而我根本不打算跟他發展,既然不想發展,還老吃飯幹什麼。
我以為我不是拖泥帶水的女生。
那頓飯一共吃了七百八十塊,其中包括我給童顏外帶的一份海鮮蛋包飯。
江豐彥埋完單之後,我在車上遞給他三百九十塊錢。
我說:「給你,佔你半個蛋包飯的便宜。」
他說:「你這是幹什麼?」
我笑著說:「如果你帶我去吃大排檔的話,我就不給你錢了。這裡太貴了,一人一半吧。」
他大概沒遇到過這種事情,有點兒手足無措。他慌起來的樣子沒那麼強勢,有點兒可愛了。
他說:「你……你這讓我多難堪啊。你不會還在為上次的玩笑生氣吧?」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說:「我像那麼小氣的人嗎?真是的!」
他說:「如果你非要給我飯錢的話,我會覺得你小氣的。」
我故意做出嬉皮笑臉的樣子,說:「小氣更好啊,以後就別約我吃飯了,老來這樣的地方我可來不起。」
他轉頭看著我,很無奈:「你別這樣啊,我誠心實意的。」
我看著他的眼神,心念一動,乾脆明說了:「frank,你以後別約我了,我們倆不合適。」
他的臉紅了。他什麼也沒說,把錢扔到我的大腿上,然後開車把我送回了家。
童顏說:「你傻吧。何必呢!」
我知道很多人都會跟她一個反應。
我也有點兒後悔。
我問童顏:「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也許人家對我沒那個意思呢。」
童顏說:「那倒不會,我負責任地告訴你,他對你多少有點意思。」
我說:「哦。」
童顏又恨鐵不成鋼地說:「童娟啊童娟,你何必呢,真是的!你以為找個合適的男人容易嗎?先處著吧。」
童顏又問:「他到底怎麼了,你這麼看不上他?你連王海都看得上!」
我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沒說話。我總不能說因為江豐彥選錯了餐廳吧?
江豐彥沒有再找我。
我們不在一個部門辦公,不刻意相見,一般都是見不到的。
有時候,我會看看他的msn,不是忙碌就是離開。
我們的工作都不清閒。
彼此相安無事了一個多月後,到了我們集體出遊的日子。
mc國際傳媒集團每年都有一次境外outing的機會,那一年,我們要去的是泰國。
童顏一聽說去泰國,屁股都坐不穩了,在我房間上躥下跳。
她說:「你去跟wendy說說,帶我一起去,我自己掏錢。」
我苦著一張臉說:「求求你,能不能別陰魂不散地跟著我?你跟王海兩個人去就是了,你現在又不是沒錢。」
她一臉不高興。
我耐住性子跟她解釋:「別人帶老婆帶老公帶孩子帶父母還說得過去,我帶著你去算怎麼回事兒啊?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有點兒怪怪的?」
她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在機場checkin時,江豐彥擠過來。
他直截了當地對櫃檯說:「麻煩你幫我換登機牌,我要坐她旁邊。」
wendy在一旁對我擠眉弄眼。
我能說什麼呢?
空中飛行近五個小時裡,我們一直沉默。
他不停地翻看報紙雜誌,也不說話,就跟我不存在似的。
我索性閉上眼睛裝睡。
裝睡真不是容易的活兒,我終於聽到廣播裡說飛機要開始降落了。
我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卻感覺旁邊的手伸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燙,我使勁兒地往回抽,也抽不出來。
我睜開眼睛瞪他,卻發現他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看。
我一下就了,臉上火辣辣地痛。
我也不敢看他了,嘴裡嘟囔著:「你到底想幹嗎?」
他把嘴湊到我耳朵跟前,說:「童娟,我想好了,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靠!這也太突然了吧!
我躲著江豐彥,在任何景點都緊緊跟隨大部隊。
第二天晚上自由活動,wendy提議去看真人show。我們倆住一個屋,我怕她走了江豐彥來找我,就舉手報名說自己也去。
到了酒店大廳,我才知道,去的人還不少,江豐彥也站在人群中。
他踩著人字拖,一件大大的白色罩衫,頭髮噴了點兒東西,溼漉漉地立著。
他一站到我旁邊來,我就聞到了古龍水的香氣。
他問:「你是不是怕我騷擾你,所以才報名去看錶演?」
我不置可否:「誰說的?」
他問:「你知道他們是去看什麼表演嗎?」
我說:「不說是show嗎?去看看唄。」
江豐彥笑而不語,意味深長,那樣子真是帥極了!
我坐到氣勢恢弘的表演大廳裡的那一刻,才領悟了江豐彥曖昧笑容的真正含義。
親愛的朋友們,知道舞臺上正在上演什麼嗎?
真人show可不是你我認為的服裝show哦。
而是——真人性表演!
我們身在一個貌似歌舞劇院的圓形建築內,一坐下,我就想到了羅馬鬥獸場。
舞臺上空結著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女演員們扮成各種蛾形的蟲子四肢張開粘在網上掙扎……
然後,扮成蜘蛛的男演員向她們爬過去……
剩下的你們去想象吧,總之不堪入目,我就不細寫了。
泰國人真牛啊,這種創意都想得出來!
江豐彥就坐在我旁邊,太尷尬了!搞得我想看又不好意思看。
他說:「你知道了吧,這就是show。」
我說:「知道就知道唄,你們都能看,難道我不能看嗎?」
回到酒店大廳之後,大家各回各房間。江豐彥當著wendy的面說:「童娟,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wendy對我吐吐舌頭,上電梯跑了。
不等我開口,江豐彥就拉著我往門外走。
我說:「你幹什麼啊?」
他拉著我一直走到酒店花園的噴泉旁邊,才放開我的手。
這裡相對安靜。一陣清新的涼風撲面吹來,我哆嗦了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說:「你別再逃避了。到底行不行,你至少給我個答案吧?」
我心裡很亂,就裝傻說:「什麼啊?什麼行不行?」
他大概也比較瞭解我這個人了,乾脆把我往死裡逼:「我在飛機上說了,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把頭低著,心慌意亂地說:「我也早就說了,我跟你不合適,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別廢話!你就說,到底行不行?」
我抬起頭來迎著他的目光。我不喜歡他的強勢,我決定以實際行動來反抗。
我斬釘截鐵地回絕:「不行!」
他沉默的那兩秒鐘,我的心都不跳了。
然後,他竟然伸出一隻手來,把我攬進了懷裡。
我現在言辭匱乏,無法形容了,我當時真的差點兒暈過去啊!
我的頭就挨著他的胸膛,很溫暖,還有古龍水的清香。
我把眼睛閉上了。
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但我能聽見他說:「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不行也得行!」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會受到這樣或那樣的傷害,但很少有人能預見這種傷害,也很少有人因為懼怕傷害而不去愛。
我也不例外。
那場浪漫的泰國之旅,成全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段愛情。
把頭埋在江豐彥懷裡的那一刻,我對自己說:「童娟,你終於談上戀愛了!」
擁有愛情的日子是最幸福的日子。
憑良心講,江豐彥對我不錯。
我們談戀愛的過程沒什麼特別,無非就是吃飯看電影聊天纏綿。沒人在乎到底去哪裡,無非是想整天在一起。
在mc國際傳媒集團裡工作,壓力像山大,加班是沒有盡頭的。
我們平時根本沒什麼時間在一起。
偶爾中午一起下樓吃個飯,還得避嫌。
大家知道我和frank在一起了,也都祝福我們。但畢竟在一個公司,外企也不鼓勵員工之間搞得太火熱。
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在msn上聊天。
我們對彼此的稱呼也從來就是frank和童娟,沒有寶寶貝貝的肉麻過,不是感情不好,這跟人的性格有關係。
有一天,他在msn上跳出來,說:「童娟,david讓我明天出差。」
david是媒介部的大老闆。
我回:「去哪兒?」
「西班牙。」
「那去吧。」
他發了個生氣的表情過來。我懂他的意思,他是嫌我太冷淡。
我問:「要去多久?」
他說:「半個月。」
我愣住了,我沒想到需要這麼長時間。我們才談了三個月不到,算是熱戀期吧,你讓我跟他分開一天我都會度日如年。
我說:「時間真長!」
他說:「可不是嗎?」
我沉默。
這時,他打了一串字過來:「我想和你在一起。」後面跟著個微笑的紅臉。
他說得太含蓄了,我乍一看當然沒懂。我回了個笑臉,說:「這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他發了個囧臉:「我是說真的在一起。」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兩個多月,我們手牽手去看電影去逛街,最多送我回家道別時吻吻彼此的臉。
他甚至都沒要求過接吻。
我不知道怎麼回他好,正好童顏在網上,我就把對話複製給她看。
她回:「表姐,你終於要告別可憐的處女之身了。」
我問:「怎麼辦?」
她問:「什麼怎麼辦?」
我問:「答應還是不答應?」
過了一會兒,她才回了很長的一段話:「你讓我怎麼說?這事兒不是看你自己嗎?要我我就幹,還會幹得讓他一輩子離不開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情況,你可是處女。反正你想好,這事兒我沒法代你決定。我說讓你幹,以後你倆分了,你覺得不值了,肯定會罵我;我說不讓你幹,男人長時間得不到滿足肯定會上別的地方找食兒,到時你倆分了你還是得罵我。你自己決定吧!」
童顏挺聰明的,表面上她好像沒提建議,但其實她已經表明了態度,只不過用了一種相當圓滑的方式。看我寫了童顏其人這麼久的你們,能看出她的態度嗎?
我給久等的frank回了一句話,就把msn調到了忙碌模式。
我說:「我先去開會,晚上一起吃飯再說吧。」
其實,我已經在心裡作好了決定,我作這個決定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童顏的話中話。
在尊重我這一點上,我相信沒有男人會比frank做得更好。
晚上吃飯時,我們倆有說有笑,他再也沒有提下午msn上提到的事。
他鼓著嘴巴看我狼吞虎嚥地吃。
我說:「你怎麼不吃啊?快吃吧。」
他說:「你吃著,我看著,很幸福。」
說完,他又笑著問:「要去半個月呢,你會不會想我啊?」
我說:「你這不廢話嗎?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吃完飯,我們又去看了電影。
我一直在等他開口,可是他沒有。
他開車把我送到小區大門前的時候,已經夜深了。
他把車停下,四周靜謐無聲,我們倆坐在車裡誰都不說話。
我說:「沒事兒那我走了?」
我開啟車門下車,氣鼓鼓地往前走,心裡委屈極了。
我已經做好準備破釜沉舟,可江豐彥呢?
我心說,去你的吧,我不幹了還不行嗎?
江豐彥追了上來,他從後面抱住了我。
我全身僵硬地站在那裡,我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在我的耳邊轟鳴。
而我的背上,正敲擊著他心跳的節奏。
就這麼不知站了多久,他才扳著我的肩膀讓我轉過身來。
他說:「童娟,你看著我。」
我低著頭調整呼吸。
他說:「你看著我。」
我就把臉仰起來看著他。
他的眼神我至今難忘,我再也沒從別的男人眼中見過那樣的眼神。
他說:「我會對你好的。」又問,「你相信嗎?」
我使勁兒地點頭。
他用手輕輕地蹭我的臉,反反覆覆地蹭。
他說:「那你欠我的東西,你現在願意還我嗎?」
他大概太緊張了,問完這句話,他把臉抬起來狠狠地吸了口氣。
而我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吐出來,就用自己嘴唇堵了上去。
這是我和他在一起後唯一一次主動出擊。
我一點一點地體會我們的舌尖挨在一起的感覺。
感覺很甜美,也很溫暖。
他捧著我的臉,暫停了接吻。
他喘著氣吻我的臉,還有脖子。
他邊吻邊在我耳邊斷斷續續地問:「你和我在一起……行嗎?我們永遠在一起……行嗎?」
然後,我們就去開房了。
frank執意要去五星級酒店,其實有幾顆星或者有沒有星我根本無所謂。
我不允許他開燈,他就沒開燈。
我黑燈瞎火地開始了自己的破處之旅。
此刻,唯黑暗能消除疑慮,唯黑暗可給予我安全。
他進入我的那一刻,我暈眩了。
在撕裂的同時,我放聲大哭。
frank迅速從我身上彈開,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給我擦淚,他說對不起。
我摸他的臉,又親他的臉。
我說:「我不是怕痛,我不怕痛……」
他抱著我,輕輕撫觸我的背。
我自己擦乾了眼淚,說:「frank,你來吧,我真不怕痛……」
那天晚上,我們一夜無眠。
只做了兩次,沒有很多次。
他從背後摟著我,我們依偎在一起說話。
他說:「童娟,你知道嗎?我從來沒像喜歡你這樣喜歡過別的女孩。」
我問:「可你喜歡我什麼呢?」
他說:「你從來不問我的過去,也不關心我的未來。」
我說:「我當然關心了,只是你看不出來。」
frank把腿蜷起來貼在我的腿彎裡,他說:「我真想就這麼抱著你一直到永遠。」
我又何嘗不是呢?
我從他的開銷用度教養等各方面,都能判斷出他的家境不錯,可我從沒打聽過他的家事,我覺得沒那個必要。現在想來,也許從一開始,我就對與他長相廝守這件事沒抱什麼希望。
我不願意去他家,我覺得女人跟男人回家睡覺,在任何時代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所以,童顏常說我骨子裡永遠都是農村妹。
她總結得真精闢。
江豐彥卻常常在我跟童顏的家裡留宿,很多時候我都不願意,可惜趕不走他。
童顏說:「你老趕人家走幹什麼,讓他在這兒住唄,我又不偷窺你。」
我說:「住在一起不太方便。」
童顏說:「那有什麼不方便的,王海不也老來嗎?」
王海每逢週末就來看我們,給我們買很多日用品,還有吃的東西,每次來都把冰箱塞得滿滿的,把裡裡外外的衛生搞乾淨,把我們髒衣簍裡的衣服默默地拿到衛生間洗掉。
我真的打心眼兒裡感謝王海,直到今天,我還是會說王海是個好男人,是童顏不懂得珍惜。
週末如果江豐彥也在的話,我們四個人會出去買菜,回來一起做飯。
一人做一個菜,比誰做得好吃。
四個人相處得非常融洽,那段日子真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雖然忙忙碌碌,雖然沒現在過得寬裕,但那種青春特有的激情與律動,是以後任何時候都找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