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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送子中醫&鄉親保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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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有一份待遇還不錯的穩定工作,除了養活自己,還能在關鍵時刻接濟接濟王海。

當然,王海已經好幾次非常堅決地謝絕了我拿錢給他的好意。

他說:「我會找到工作的,我現在吃飯的錢還有,大不了省著點兒花。」

我實在不知道一個頓飯只吃饅頭就鹹菜的七尺男兒還要怎麼省著點兒花。

我說:「要不你還是先去找一份夜場的工作吧,騎驢找馬,怎麼也比閒著強。」

王海堅決搖頭:「我決不去夜總會幹了,那種地方進去了就不想出來,錢太好掙了,人就會迷失。我說了我這次回北京要找份普通正常的工作,如果除了夜總會就找不到活路了,那也沒什麼活頭兒了,就讓我餓死算數。」

王海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把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慷慨激昂,口口聲聲餓死算數,但倔犟是不能當飯吃的。人怎麼可能活活餓死呢?我相信是還沒到那一步。王海再不工作很快就會彈盡糧絕,如果連基本生存都是問題,他總需要一個借錢的地方吧?

我就是那個地方。

所以,我不能馬上辭職。

我對工作突然毫無激情可言,我太過情緒化。

如果我想幹好一件事,那我能幹得出乎意料的好,但一旦產生負面情緒,又勢必錯漏百出。

而在藏豺臥狼的私人企業,如陳蔚之流,又豈能容我心不在焉地混日子呢?

我幹得特好,她都恨不能找個什麼事出來趕我滾蛋,更別說我現在自己把肚皮攤開躺在地下任她踩了。

陳蔚又在辦公室大呼小叫了幾次,坦白說,那幾次她倒沒有公報私仇,最多隻算借題發揮,我的確因為心不在焉捅了婁子,不管大小,婁子就是婁子,我也只好認了。

所以,當某天陳蔚興高采烈地進來喊我去齊天辦公室談話,我也並不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齊天讓陳蔚出去。

他說:「陳蔚,你先出去吧,我想和童娟單獨聊聊。」

陳蔚很失望地走了。

齊天從他的老闆椅上站起來,把我讓到沙發上坐下。他沒有擺弄茶具,而是看著我說話,這讓他顯得無比真誠。

他開門見山地說:「最近,你的工作出現了很多失誤……我一直都很欣賞你,你也從沒讓我失望過……我想聽聽你的解釋。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共同面對……我叫你來不是想批評你,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我說:「不好意思,齊總,我知道自己最近表現不好……」

齊天問:「與我跟童顏的事有關嗎?」

我不出聲。

他問:「還是你跟陳蔚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

我搖頭。

他又問:「還是你完全不想在我這兒待下去了,想回外企工作?」

我不敢點頭說是,我現在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我說:「不……是,我最近情緒不太好,影響了工作,我知道錯了,我會努力調整自己,請齊總再給我一次機會。」

齊天開朗地笑了,他說:「童娟,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喊我齊大哥,我從來沒把你當作普通員工來看待,雖然我清楚你更願意當一個普通員工,但事實就是我對你另眼相看,我希望你在這裡工作能夠有一份穩定的收入,更希望你在這裡實現自我價值。今天我叫你進來,並不是要懲罰你或教訓你,我只是想跟你談談。要知道工作中總會出現一些人一些事是我們不想面對的,生活中也會,這都是我們成長的必修課,我們要去學習怎樣不讓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工作和生活,學會去融入這個社會趕上大多數人的步伐,接受大多數人的格格不入,先學會做一個理智的人,才有機會做一個成功的人。」

我默默地聽著齊天的教導,這一次卻沒有反感,我不知道他如此語重心長究竟是因為童顏還是真的對我另眼相看。我感謝他這份語重心長,在我犯下很多錯誤後尚能平和待我,並不是每個老闆都能做到。當然,如他所說,我對於他也不單是員工而已,雖然具體是什麼我和他都說不清楚。

齊天又說:「我知道我和童顏的關係影響了很多人,你們對我都有看法,我不奢望你理解,但你千萬別因為別人的事影響了自己的生活啊……」

我終於把頭抬起來,也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在齊天如此尷尬地傾訴之後,我問了一個傻到透頂的問題:「齊大哥,那我想知道,你對童顏是真心的嗎?」

齊天的眼神沒有一絲躲閃,他直直地看著我,斬釘截鐵地說:「是!」

我被他的堅定感染了,毅然豁出去傻到底了,我又問:「那你愛她嗎?」

齊天保持一樣的表情一樣的眼神:「愛!」

下面的對話註定更尷尬,我說:「前不久在咖啡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當時跟我們說的是你愛大舅媽,你怎麼確定自己現在愛童顏?」

齊天勉強笑了一下,點了一根菸,他說:「我……是說過青怡是我的初戀。但我現在愛的是童顏!」

我真的發現跟一個四十多歲不知道該喊叔還是喊哥的男人深入探討感情是一件比吸奶還費勁兒的事,他不跟你多說有沒有,他斬釘截鐵地說愛了,你還能廢什麼話啊,愛就是至高境界啊,是一切錯誤行為的遮羞布啊……但他碰見的畢竟是童娟,是傻兮兮不知輕重勇往直前的童娟。

我不屑地對我的老闆說:「好吧,就當你愛好了,可你有老婆有孩子,你打算怎麼解決呢?你的愛給童顏帶來的必然是痛苦而不是幸福……如果你愛她,還不如放手,讓她去過正常女生該過的日子。而不是金屋藏嬌……」

齊天哈哈笑了,他說:「什麼金屋藏嬌啊,你和她可都在我屋裡住,難道我金屋藏兩嬌?」

好嘛,齊天很會調節氣氛啊,這句話本來就夠雷了,而我最沒想到的是,更雷的一句話誕生了,五雷轟頂天雷滾滾地誕生了。

齊天恢復了嚴肅,他鎮靜、平靜、冷靜地說:「我向你保證,童娟,我會離婚的,我一定會離婚!」

我當場焦在那兒了。

他絕對不是在向我保證,我又沒跟他幹什麼,他是通過我在向童顏保證吧,又或者說讓我見證?搞不清楚啊,風中凌亂啊,我恨自己這張臭嘴啊,我要是不問他會不會不考慮離婚啊,但他要不離,童顏不能一直給他當小三啊!總之,一時間我頭腦中亂糟糟,各種疑問各種碎碎唸啊,差點兒沒把自己繞死。

見我張口結舌屁都回不出一個,齊天又無比誠懇地說:「你是童顏的親人,我知道你關心她愛她,我向你保證我會跟滿雯離婚,給童顏一個美好的未來。我對她多真,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只希望她從此不再受苦,有個依靠,我知道你無法理解。我說了,不奢望你理解,我需要童顏,童顏也需要我,別人怎麼想不重要。」

如果別的老男人說這句話,我肯定會站起來把菸灰缸裡的菸灰潑出去吧。

我會問——

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怎麼離?

滿雯和齊滿滿怎麼可能同意?

齊滿滿跟童年之間算怎麼回事兒?

童年跟童顏以後怎麼相處?

是你帶著齊滿滿住還是讓她跟她媽過,還是送到美國讓她見不著童顏沒法撒潑?

財產怎麼分?

會不會淨身出戶?

是不是離婚之後立馬娶童顏?

我也知道,一個有家有室的男人說出不在乎別人怎麼想的話,是有些不管不顧不要臉了。

但我是童顏的表姐啊。

這個男人無比誠懇,甚至把我這個晚輩當家長了,信誓旦旦地說要給童顏一個美好的未來,不讓她受苦有個依靠。

雖然我打心眼兒裡覺得童顏在不幸中算幸運的,她根本沒受過什麼苦,但她需要一個依靠倒是真的。

我有點兒感動,我真的有點兒感動啊。

唉……

當天晚上,我就把齊天打算離婚娶童顏的話繪聲繪色地轉告了當事人。

童顏靠在沙發上,眼睛瞄著電視,假裝漫不經心,我已經習慣了她的面無表情。

我搶過遙控器把電視關掉,用手指戳戳她的腮幫子,說:「你說話,快說話呀,你啞了啊?」

童顏很淡定地說:「童娟你是不是傻啊?你要我說什麼啊?男人包二奶的基本上都說過要離婚啊,先聽著唄,離了我再表態。」

我對童顏直呼自己為二奶的坦蕩態度表示很欽佩,同時又不滿意她在齊天離婚這件事上的曖昧。

我說:「你什麼意思啊?人家都要離婚了,什麼叫離了你再表態啊?難不成人家離了你還不一定跟人過啊?那你快跟齊天說清楚,別害人離了婚,賠了夫人又折妾……」

童顏很不耐煩地說:「哎喲!你別管我們的事兒了行嗎?他們家那兩個禽獸母女你又不是不認得!他說離就離啊?你太幼稚了點兒吧?」

我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童顏嘆了口氣,說:「不過他有這個想法,也算對我有情有義,就怕他老婆女兒死活不離……」

我怔怔地看著童顏,更加無言以對。

聊了半天,我還是沒明白童顏的意思,到底她是希望齊天離啊還是不離啊,到底齊天離了之後她是跟他啊還是不跟啊。

童顏把靠枕抱起來放在胸前揉來揉去,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在我打著呵欠站起來準備回房睡覺時,她突然說:「童娟,週六上午你陪我去個地方吧。」

本來週六上午我約了王海,童顏這麼一約,我只好把跟王海見面的時間推到了週日。

週六上午,童顏破天荒起了個大早,七點半就來敲我的房門。

她說:「你快點兒啊,咱半個小時內必須出門,我跟人約好的,過時不候!」

我一看她素面朝天,氣色那叫一個差。

我問:「到底約的誰?哪個大牌敢對你說過時不候?」

童顏沒理我,把倒在手上的乳液往臉上抹了抹。

我揉了揉黏滿眼屎的眼角,說:「我半個小時足夠了!你還得化妝呢,誤事的肯定是你。」

童顏淡淡地說:「我今天不化妝。」

童顏發動了她的綠蟲子,載著滿腹疑問的我,一路向京郊開。

途中我問了幾次去哪兒,童顏都不回答,還把音樂開得巨大聲。

我問:「你不是缺錢缺太狠想把我賣了吧?」

我問:「莫非你僱人綁架了齊滿滿,關在京郊的集裝箱裡,帶我去撕票?」

我問:「還是你揹著齊天約了個小白臉二爺之類的野餐野炊喝酒騎馬?」

童顏斜了我一眼,說:「你能不說話嗎?到了你就知道。我現在還算新手上路,你能先讓我安全開到地方嗎?」

我們的目的地竟然是個人氣很旺的平房群。我們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家家炊煙裊裊,門外還熙熙攘攘晾著些內褲胸罩襪子什麼的。

童顏的車子根本開不進巷子。

靠近巷口的地方有一扇大鐵門,不大的院子裡已經快停滿了車。

一個大爺揮著手招呼我們:「姑娘,停這裡頭,停這裡頭,五塊錢!」

童顏就交了五塊錢,把車停進院子裡。我仔細一看,這裡停的車還都不賴,心裡就更奇怪了。

我耐不住性子了,說:「你快告訴我嘛,到底這是什麼地方啊?你賣什麼關子啊?不想我知道乾脆別讓我陪你來啊……」

童顏挎著手袋,拿著墨鏡,踩著高跟鞋,在前面晃悠著屁股走得倍兒快。我在後面聒噪著跟上,和她一起走入平房群的巷子裡。

我們終於在巷子深處的一間平房門口停下,門裡門外站了很多人,有男有女,都打扮得挺講究,不像普通人。童顏拉著我擠進兩扇舊式的木板門,屋內卻似別有洞天,素雅的牆紙和全木地板,顯得跟房子本身倒格格不入了。裡面的人不像外頭的那麼擁擠無序錯亂無章,都安安穩穩地坐在一排方板凳上排隊。屋子正中央放著一張長方桌子,一個鶴髮老太太正襟危坐,閉目凝神,正在給一位女士診脈,旁觀的男士一臉焦灼,看起來像病人的老公。

我看大家完全一副拜神敬佛的肅穆神態,就湊到童顏耳邊悄悄地問:「她是中醫啊還是神婆啊?」

儘管我已最大限度地細聲細氣,不過在如此寂靜的小屋,我的話還是引來了一片怨恨的眼神。童顏狠狠地踢了我一腳,我只好捂著嘴不出聲了。我沒有誇張,老太婆果真是一頭鶴髮啊,看起來也不知道究竟六十七十還是八十……

過了好一會兒,鶴髮老太終於為面前的女士號完脈,開口說話了。她的普通話很蹩腳,聲音卻中氣十足啊,一句句跟氣功波似的,能把敬重感從你心底油然釋放出來。

她睜開眼睛說:「嗯……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你的氣血明顯好了很多。你先生到北醫三院做檢查的單子我也看了,問題不大……我現在再開七服藥,過段時間女方調理得更好了,就可以嘗試再要,記得每週來複診調方。」

先生、女士連聲道謝。老太太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開起藥方來。我扭頭對著童顏,眼神加口型配合,畫了無數個超大問號。

童顏什麼毛病要來看中醫?

還大老遠找到這麼個偏僻的地方?

這老太太到底是何方神聖?

童顏對我使了個眼色,把食指放在唇間,示意我保持安靜。

老太太看完一個病人就叫下一個號,又過了三四個人,才輪到童顏。她手上也沒紙條啊號碼牌什麼的,貌似現在流行電話約號。

童顏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賈醫生。」

我差點兒笑出聲來,太逗了,假醫生!

老太太快速翻翻面前的一本軟面抄,看了她一眼,問:「你是昨天打電話的那個嗎?」

童顏點頭:「對對,我叫童顏,是解晶的同事。她媽媽介紹我來的,說您醫術高明……我是慕名而來的。」

老太太拍拍桌上的搭脈小枕,童顏趕緊擼了擼袖子把手搭上去。

老太太又把眼閉上,凝神閉氣的架勢讓我覺得很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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