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壓抑的是不知道童顏到底有什麼毛病,也沒聽她說哪兒不舒服,幹嗎要神神秘秘地跑來看老中醫?當時,我對國學中醫還沒什麼認識,總覺得到這麼偏僻的地方找一個詭異的白髮老太太治病,十分不靠譜。
老太太搭完右手,又搭左手,兩隻手都搭了好一陣,最後老太太把眼睜開,仔仔細細盯著童顏的臉使勁兒看,又讓童顏把舌頭伸出來。我看她那凝重的神態,內心忐忑啊,生怕童顏真號出什麼病來。
童顏說:「賈醫生,您看我身體怎麼樣?我晚上總是睡不好,還……」
老太太打斷童顏的話,說:「童小姐,我看病不喜歡病人說,我要病人聽我說。」
童顏跟乖貓似的點了點頭。
老太太問:「你是不是晚上總睡不好,經量少,食量小,手腳冰涼?」
童顏使勁兒點頭,我卻不屑一顧,誰看童顏瘦得跟貓似的都能猜到她食量小,手腳冰涼不冰涼摸這麼半天還能不知道嗎?晚上睡不好童顏等於自招的,至於經量少……臉色這麼蒼白的人,血都不上臉還能下褲襠嗎?
老太太又問:「平時放屁很少?肚臍下三指的位置有時隱隱作痛,昏沉嗜睡?」
童顏點頭。
老太太繼續問:「性慾冷淡,偶爾精液過敏?」
童顏繼續點頭。我也有點兒撐不住了,這兩條太隱私了,老太太說得很肯定很坦然,應該是真有兩下子。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你身體太弱了,要想懷上,得好好調養一陣子,不光要吃藥,還得配合食療。」
童顏說:「行,只要能懷上怎麼都行。」
我差點兒暈過去,我怎麼這麼愚蠢,這麼多一對一對地在那坐著……我怎麼到現在才明白老太太是看不孕不育的呢!童顏竟然想現在要孩子!這不開玩笑嗎?
我忍不住插嘴:「醫生……」
童顏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厲聲說:「有什麼話一會兒咱倆出去說!」
老太太微微笑了一下,說:「第一步要增肥,你現在太瘦了!懷上了也保不住。」
童顏咬咬嘴唇,說:「賈醫生,要增多肥啊?我是做模特兒的……」
老太太面無表情地說:「這不就看你選了嗎?是繼續當名模還是當母親?人總是有得有失……你都沒考慮好,跑來求什麼孩子啊?」
童顏低著頭不說話。
老太太問:「你愛人呢?我電話裡不是說了讓你帶他一起來嗎?」
童顏臉不紅心不跳,淡淡地說:「我愛人暫時不在北京,他以前查過的,應該沒什麼問題,而且他生過孩子了……」
老太太眯著眼瞅瞅童顏:「看不出來啊,你二胎?」
童顏坦蕩地答:「第一個又不是跟我生的!」
老太太點點頭,不再多問,拿起筆來開藥方:「我先給你開一個星期的藥調理著,再給你寫一個建議食譜,你最好讓你家人按我的食譜天天煲湯做菜,下個星期再來看。你懷上懷不上,現在還說不好,你愛人也不過來,有時候懷不上並不一定因為女的身體差,雖然你身體是差,但男人生過一個不代表就能生第二個,方便的話,最好下週帶他一起來。」
童顏也不接話,安安靜靜地等老太太寫完藥方和食譜,就去隔壁一間平房裡抓藥了。
好傢伙!七服藥啊,收了快兩千!這不是亂收費嗎?
我在櫃檯前就開始絮絮叨叨,一手拎著一塑膠袋的紙包草藥,罵罵咧咧地跟著童顏往停車場走。
童顏屢屢回頭瞪我啊,就跟我丟了她多大臉一樣。
她說:「我現在讓你付錢了嗎?都是這個價!來這兒的人要的是效果,誰在乎錢啊?」
我坐在車裡,仔仔細細閱讀了一下老太婆寫的食譜,天書一樣的字啊,差點兒沒認瞎我的雙眼。關鍵是也沒什麼特別,無非是山藥煲排骨、阿膠燉雞腳、血燕羹、蒸雞蛋、薺菜、莧菜什麼的。
我說:「食譜誰不會開啊,上網查查到處都是,問題是誰給你做啊?」
童顏扭頭看了看我,沒說話,又看了看我,還不說話。
我相當懂她的意思啊。
除了我,她還能指望誰,除非請保姆。
我說:「我平時要上班,哪兒來的時間伺候你啊?而且老太太寫的這些我做不好啊,你以為西紅柿炒雞蛋啊?血燕別說燉,我見都沒見過……」
童顏說:「你不剛說網上到處有菜譜嗎?你查查,以你的聰明才智,什麼能難倒你啊。」
當天晚上,我上網找食譜,研究來研究去還是覺得自己難當此任。我決定自發地給童顏請一個保姆,錢誰來出都好說,童顏不是個摳門兒的人,我也不是,保姆來了我就徹底幸福了,不但能給童顏做菜,還能把我從煩瑣的家務中解脫出來。
所以,第二天我就拉著王海跑遍了三元橋附近的保姆中介。保姆太難選,太年輕怕幹不好事情,太老了又擔心不好溝通。最後,還是王海幫我拿主意,在中介提供的諸多資料照片中選定了一個皖南來的阿姨,五十二歲,叫陳蘭香。管吃管住,兩千五一個月,她的名字讓我想起了家鄉的蘭香茶,電話裡濃濃的鄉音也讓我備感親切,我把家裡的大致情況給她做了介紹,她說晚上就過來。
出了中介所的大門,王海才說:「昨天本來想約你出去吃頓好的,見你一面還得陪你找保姆。」
我抱歉地笑了笑,沒做聲。
王海又問:「你們怎麼好好的想起來找保姆啊?太奢侈了!」
我依然不做聲,我總不能告訴王海童顏想給齊天生孩子吧,我雖然不贊成童顏生孩子,無奈人微言輕。而且,我覺得童顏如果趁著想懷孕能把身體調養好,也是件好事——她的身體太差了,例假兩三個月才來一次,早就應該看醫生,如果不是想懷孕,她哪兒會乖乖聽什麼均衡營養中藥調理的鬼話呢?
王海看著若有所思的我,笑了,他說:「童娟,我找到工作啦!在一個物流公司做掃描員,工作挺輕鬆,一個月也是兩千五。」
我打心眼兒裡替王海高興,這份新工作雖然工資不高,卻意味著新的開始。人生最難得的不是金錢或機遇,而是希望。沒有希望,一切都沒意義。
我由衷地說:「恭喜你,海子。」
王海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兩張電影票來,如果我沒產生幻覺的話,他的臉應該有些微微泛紅,他說:「咱們慶祝一下吧,明天下班我去接你,請你看電影……」
我們請的阿姨陳蘭香慈眉善目,很有媽媽的感覺。本來對請保姆很有意見的童顏,聽到蘭香阿姨進門打招呼時一口濃濃的皖南鄉音,她也開心起來,不再覺得我不親自伺候她而擅自做主請個人來伺候她是件不可原諒的事了。
與蘭香阿姨一道進屋的還有一個與我們年齡相仿的年輕男人,皮膚黑黑,本分的長袖襯衫休閒褲運動鞋,看起來很壯實。他的臉型很有輪廓感,五官也稜角分明。從我的角度不能以帥或不帥來形容,因為這不是我喜歡的長相,我不喜歡黑皮膚且五官太犀銳的壯男,他們看起來過於冷感凌厲,我易萌生相處多了會折壽的錯覺。
壯男把蘭香阿姨兩個大而破舊的牛仔旅行袋扛在肩上,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拘謹侷促地看著我和童顏。
童顏說:「你還扛著幹嗎啊?放下吧。」
他靦腆地笑笑,說:「地太乾淨了,包髒,不知道放哪兒好。」
我趕緊找了兩雙拖鞋放在門口,說:「你隨便放吧,放哪兒都行。」
他這才把肩頭的大包卸下來放到地上。
蘭香阿姨一邊麻利地換鞋進屋,一邊說:「不好意思,這是我兒子……叫許山平,因為要帶行李……他非送我過來……」又對兒子說,「送到就行了,你快回學校去吧。」
許山平探身往屋裡環視了一圈,點點頭,說:「那我先走了,媽你有什麼事兒再打電話給我。」
我安排蘭香阿姨住小房間,窗戶正對小區花園,床上鋪了我新換的花床單花被套。蘭香阿姨讚不絕口:「呀!讓我睡這麼好的房間啊?我2004年就來北京了,幹了好多家,還沒享受過這麼好的待遇呢。年輕人住的地方很少這樣乾淨整潔,我看你們其實不請保姆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啊。」
我對房間外面努努嘴,伏在蘭香阿姨耳邊悄聲說:「阿姨,請你來主要是照顧我表妹,我把一週的食譜都抄寫好貼在廚房裡了,中藥在櫥櫃裡,您每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按菜譜給她做飯,還有按時熬藥給她喝,其他的家務嘛,我下班和週末都可以幫您乾點兒。還有就是,我表妹脾氣不太好,情緒化時會很挑剔,您別理她就成了。牙刷毛巾什麼的我都給您準備了新的,鄉里鄉親,以後住在一起就跟一家人一樣,有什麼要求您儘管說。工資每個月五日準時出,您看還有什麼問題嗎?」
蘭香阿姨使勁兒點頭又使勁兒搖頭,她很厚道地說:「還能有什麼問題啊?你們對我這麼好,連牙刷毛巾都給準備了,我以前乾的幾家又要帶孩子又要幹家務,哪兒有這麼輕鬆,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你們倆。」
第二天一早,蘭香阿姨就熱火朝天地進入了角色。
待我起床準備去上班的時候,我和童顏昨夜洗澡換下來的衣服都已經洗好了晾在陽臺上,屋子裡瀰漫著一陣好聞的中藥香。
聽見我開門,蘭香阿姨慌慌忙忙從廚房跑出來,手裡拿著個便當盒說:「我看冰箱裡有凍排骨火腿腸雞蛋辣椒什麼的,就做了幾個家常菜給你做午飯……藥已經煎好了,我一會兒就去買菜,你表妹的午飯我等她起床就做……」
我內心那個感動啊,到北京幾年了,除了王海還沒人這麼照顧過我呢。
我從包裡拿出昨天剛取的一千塊錢,說:「蘭香阿姨,差點兒忘了給你菜錢,你合理安排,花完了再向我支。」
蘭香阿姨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錢接了過去。
這是我和童顏的協議,菜錢我出,保姆費水電費都是她的——所以我常說,童顏對我確實還不賴,尤其在金錢物質方面,處處讓我佔便宜,如果不是和她住一起,我極有可能一分錢都存不下來。
這頓午飯我吃得很香,雖然只是幾樣普通的家常菜,卻讓身在異鄉的我彷彿回到了家中的飯桌上。我真心覺得請蘭香阿姨是明智之舉,只有像她這樣勤快本分又會講家鄉話的阿姨,才會讓挑剔的童顏滿意。
我和王海一起去看的這場電影,如果不是因為一個小插曲的話,我是不打算提的。雙魚座的女生,本身就很情緒化,熱烈起來熱烈得要死,冷靜起來又冷靜得出奇。被童顏求子這件事一刺激,我對個人的感情得失突然冷淡起來。面對沒有暗示沒有表白的王海,我一點兒都沒失望。這天晚上,就是一對異性好朋友一起去看一場無聊的電影,僅此而已。
只是中間的小插曲,讓人無法忽視——我和王海在售票大廳裡遇見了童年和齊滿滿。
他們倆手牽手在影城的食品區買爆米花,齊滿滿穿了一件頻現於各大時尚時裝雜誌的連衣裙,童年則穿著彩色的bapetee和淺色的破洞牛仔褲。
客觀地說,這一對璧人啊,真是摩登到死去又活來……
倆人買完爆米花往電梯口走。齊滿滿踮起腳尖兒往童年的肩膀上一趴,童年順勢背起她就上了自動扶梯。
這是一幅太年輕美好的畫面,兩張年輕陽光的笑臉讓整個陰暗的大廳都明快起來。
兩個人瘋瘋癲癲地像小孩子一樣相親相愛……將愛情的美好演繹到極致……溫暖而又殘酷——繼齊天和童顏之後不顧一切走到一起的童年和齊滿滿……或許只能用緣分弄人來形容,愛情本身又有什麼錯呢?
生活這一場恆久的相對論,永遠充滿著「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
如果翩翩美少童年與脫衣小妖孽齊滿滿的相愛屬於我意料之中的話,童顏對蘭香阿姨的吹毛求疵絕對在我意料之外。
她這次的挑剔完全超越了我的想象。
她抱怨蘭香阿姨不乾淨,而據我觀察,蘭香阿姨不知道多幹淨。
她抱怨蘭香阿姨煎的藥太苦,而我想問,誰他媽能煎出不苦的中藥來?
她抱怨蘭香阿姨嘮嘮叨叨煩人精,而我的觀點是,囉唆恰恰說明她用心做事以心對人。
而在一個月內,她抱怨最多的一件事,則是蘭香阿姨的兒子許山平常常在週末過來我們家蹭飯。這件事兒要真怪還是得怪我,許山平來蹭飯是經過我同意的。
許山平的父親過世得早,蘭香阿姨一個人守寡帶大了他。2003年他考入北京大學金融專業念本科,蘭香阿姨2004年跟到北京來打工給兒子掙學費。許山平很爭氣,考研的時候又不負母親所望,現在已經是中國人民大學的研究生部的研究生了……
我同意他週末來蹭飯,一來因為大家都是老鄉,母親思念兒子,兒子又記掛母親,本來就是人之常情。二來貌不驚人的許山平其實是個高才生,又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社會人,沒什麼危險可言。
我哪兒知道童顏會有這麼大反應啊?
她當然不會直接跟蘭香阿姨說不讓許山平來吃飯。
她根本話都很少與蘭香阿姨說。
她只是不停地對我抱怨,搞得我很無奈,只好委曲求全地答應她的內衣內褲還是由我親自來洗,並且每週至少親自做一頓飯給她吃。
這個週末,許山平照例又來了,還帶上來一個超大的西瓜,綠油油的,看上去就很甜。
童顏的臉拉得比驢臉還長,要不是我好說歹說,她連飯都不想出來吃。
菜很豐盛,童顏御用食譜兩菜一湯,單獨擺放在她面前,方桌中間的家鄉菜,我們三個人共享。蘭香阿姨的廚藝實在好,口味又和我媽媽做得像,我吃得很開心。許山平更是狼吞虎嚥,連盛了兩碗飯。蘭香阿姨看著我和許山平吃,一直在微笑。多麼溫暖的氛圍啊,搞不懂童顏為何不喜歡這樣濃情四溢的「家庭聚餐」。
童顏吃著吃著,突然抬頭定定地看許山平。許山平只顧吃飯,根本沒注意童顏在看他。
我知道大事不好了。
果然,童顏把碗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啪」的一聲嚇了許山平一大跳。她的綠眸子裡閃爍著輕蔑,冷冷地說:「許山平是吧?以後能不來吃飯嗎,你?」
許山平和蘭香阿姨都愣住了,雙雙放下筷子,臉頰緋紅手足無措。
童顏說:「你們真把這兒當自己家啦?童娟是好說話,可你們也應該自覺一點兒吧?蘭香阿姨,難道您以前去別人家當保姆也帶著自己兒子每週末蹭飯嗎?我們是陌生人……陌生人明白嗎?幾個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飯,話題都沒有一個!你們知道我有多難受嗎?對不起,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和童娟不一樣,我明白容忍別人就是對自己殘忍,不滿意就要說出來……蘭香阿姨,不好意思,我才是出錢僱你的那個,你要還想在這兒幹,就要按我說的做!」
蘭香阿姨連聲說對不起。
許山平則板著張臉不做聲。老實說,面對被斥責得毫無尊嚴可言的壯男我很是擔心,我怕他一失控把桌子掀翻,不但自己奪門而去,還帶走我們家這個打著燈籠都難請的勤快保姆,到時下不了臺的是我。
童顏顯然不怕壯男,依舊口無遮攔嘰歪個沒完:「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是怎麼想的,自己沒有空間還不給別人空間,我們請保姆是圖方便的,不是找不自在的……」
許山平終於開口了,比我想象的要文雅得多,他說:「童小姐,聽您這麼一說我很慚愧,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走,以後都不來了……只是請別為難我媽媽……」
蘭香阿姨也說:「童顏,童娟,真不好意思,沒想到你們……我原本是想,週末見見兒子……是我太自私了,但你們相信我,我不是為了佔便宜,你們給我一千塊錢買菜,我都自己再加兩百,用完了再支……我真不是為了佔便宜。」
許山平之後自然不再上來吃飯,人家是研究生,絕非什麼厚臉皮沒素質的市井小人。蘭香阿姨在那幾天裡看見我只做一件事——道歉,搞得我很內疚。我恨童顏的直性子,不爽的地方就如實表達,永遠不懂如何給人留餘地……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時,蘭香阿姨照例在廚房做飯,客廳裡多了一缸魚。魚缸裡有綠瑩瑩的水草,還有小橋,一根吐氧的管子往魚缸裡吐著泡泡,讓水花像噴泉一樣散開,好看極了……童顏正孩子氣地把頭探在玻璃前隔著魚缸跟小魚們親嘴兒,她那天正好編了一根散散的麻花辮子,斜垂在胸脯上,此情此景如同十六七歲的少女懷春,誰能相信這麼美好的女孩兒甘願給有錢人做情婦?
聽我進屋,童顏扭過頭來,一臉歡快地說:「童娟!你看!咱們家養魚啦,怎麼樣?有沒有feel到……一種生命的活力?」
我嘔了一下,說:「你別做作了行嗎?裝什麼有愛心啊,對人都沒愛心,還能對魚有?省省吧你。」
我顯然對昨天童顏飯桌發難的事頗有微詞,她裝作聽不懂似的走過來,圈住我的脖子,無比肉麻地嘟著嘴問:「知道魚哪兒來的嗎?」
我困惑地搖頭,我不知道魚從哪兒來,但我知道童顏的心情大好,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從來不肉麻,心情一好肉麻到你想死。
童顏又嗲聲嗲氣地說:「是蘭香阿姨的兒子許山平剛送來的!真看不出來他這麼浪漫有愛,早知道昨天就讓他吃完那頓再走了。」
我看她的天真表情,真是哭笑不得——昨天才把人羞辱個狗血淋頭,今天又發嗲直夸人浪漫——整個人變色龍一般,跟齊天這個變臉王果然天生一對……
我說:「快說吧!什麼好事兒?別說許山平送一缸活魚了,他就是送一盆魚翅來,你童小姐都不可能高興成這樣。」
童顏點了一下我的鼻子,得意地說:「還是你瞭解我,今天我去複診了,賈醫生說我調理得不錯,很快就可以要小孩……」
我掰開她的手臂,悻悻地走去廚房幫忙,提起懷小孩的事我就煩躁。滿雯和齊滿滿最近都沒什麼動靜,齊天和童顏一直如膠似漆根本分不了手,如此平和共處的勢態反而讓我深感恐懼不安。我能預見一旦童顏懷上孩子,分分鐘必將腥風血雨。童顏調理了快兩個月,臉色比原來是好些,但也沒見長多少肉啊,倒是我上稱一稱重了六斤多。真不明白賈醫生判斷童顏能懷上娃的標準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