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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未來追求者&懷孕進行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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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在這個大大的城市建立一個小小家的夢想,我在午後回到了我和童顏合住的房子裡。童顏不知去向,意外的是許山平來了,母子倆坐在小廳的小飯桌上聊天,許山平見我進門,禮貌地對我笑笑,有些手足無措。我換鞋進屋,招呼他到客廳沙發上去坐。

我說:「幹嗎坐這兒啊?去沙發上坐吧,正好我茶癮犯了,蘭香阿姨幫我泡壺茶解解饞唄。」

蘭香阿姨走去廚房泡茶。

許山平剛坐到沙發上,就說:「對不起,我又來了,我來看看我媽媽,聽說她撞傷了……」

我的臉熱辣辣的,又愧疚又驚慌,我說:「我們對不起才對,我要帶蘭香阿姨上醫院來著,她不讓……真的……實在對不起,我沒想到會……」

他拘謹地笑著打斷我的話:「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媽說了,你們對她很好,沒事就好,別放在心上。」

我點點頭,笑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許山平突然問:「我屬虎的,你呢?」

我說:「哦,我1984年的……」

許山平笑了一下,說:「那比我還大兩歲呢,看上去可比我小得多啊。」

我覺得這話題有點兒無聊,不過依我和他之間的陌生度來說,有話題就不錯了。他黑黝黝的,長得太壯實,實在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這人矯情,當時還有點兒外貌黨,對這種第一眼看上去就感覺很排斥的男生熱情不起來。他說得沒錯,他的確少年老成,看上去比實際歲數要大些。

見我沒搭話,他又問:「你畢業好幾年了吧?我還在讀書呢,其實我也想早點兒出來掙錢。」

我不冷不熱地哦了一下,解釋說:「我們小時候沒人帶,唸書早。」瞟了瞟他,又說,「況且我又沒念研究生……你是名牌大學的,又是研究生,出來找工作比我們不知容易多少。」

許山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詞窮,兩隻手在褲子上微微揉動。

我瞥見他身後的魚缸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條色彩斑斕的魚,似乎以前沒見過。我驚訝地說:「咦?魚缸裡怎麼多了幾條魚啊?」

許山平還是憨憨地笑,他輪廓分明的五官與這憨厚的笑容十分不相稱,以他的長相,應該是比較酷脾氣又不好的男生才對。

他說:「哦,魚是我今天帶來的。」

蘭香阿姨把泡好的茶端出來,精緻的小茶壺放到茶几上通好電,綠瑩瑩的茶色配上翻滾的茶葉翩翩起舞,讓我的心情愜意起來。

我對許山平笑了,指了指茶壺,問:「喝嗎?」

許山平說:「茶,在家偶爾喝,在學校不怎麼喝,洗杯子太麻煩。」

蘭香阿姨坐到我旁邊,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終於,她怯生生地開口:「童娟,童顏說她今晚不回來吃飯了……」她望著我欲言又止。我立刻明白了,搶著說:「蘭香阿姨,那讓山平在這兒吃飯唄,反正就我們三個人……」

蘭香阿姨興高采烈,說要去小區超市買點兒排骨燉湯。我倒不介意她去買菜,我介意的是要獨自對著許山平,沒話找話說。我剛才還跟蘭香阿姨親暱地稱他為山平,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許山平倒顯得談興正濃,他或許也被我剛才那聲山平喊得昏了頭吧,語氣一下子變得好像我們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他有點兒嗔怪地說:「童娟,我媽說你這人特有愛心,我倒覺得你沒什麼愛心……」

我被他這莫名其妙的突然上綱上線的批判說得一時摸不著頭腦:「誰沒愛心?什麼沒愛心?」

他孩子氣地回頭瞟了瞟魚缸,說:「你沒照顧好我送你的魚,我數了數,死了三條了,已經。」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尷尬地撇撇嘴。老實說,我確實對這缸魚不感興趣,基本上沒怎麼關注過,偶爾喂兩顆魚食也是在吃飽撐著沒事幹的情況下,大部分時候都是童顏在伺候這缸魚。而且,我特別注意到許山平強調了這是送「我」的魚,不是送「我們」的魚……

他又孩子氣地咧開嘴笑了,調皮地說:「沒關係,我這次又放了四條進去,現在裡面一共十一條了,下次來了我還數哦,你這次得答應我一條都不死。」

他這一番話說得我頭痛。

其一痛在他的態度,一個黝黑壯實,臉蛋長得跟雕像似的、有風霜刀刻般堅毅模樣的男人說起話來孩子氣,這本身就很驚悚。而且,他突如其來的親暱語氣,讓他和我的對話之中不經意間瀰漫了一縷不易察覺的曖昧,也著實讓敏感空虛如雙魚女的我招架不住。

其二痛在這個事情本身,養魚對我來說絕非興趣,原來我想嘛,家裡多缸魚多點兒生氣,魚又不叫又不跳,比貓狗好養,現在許山平竟然對我在養魚方面提了要求,一件本來就沒趣的事情反而覺得成了負擔。

我只好撇撇嘴不痛不癢地哦了一聲,又委婉地給自己留後路:「我以後多關注它們吧,至於死不死……我可不敢保證啊……本來就沒養過魚……」

許山平很自然地從褲兜裡掏出手機來,他還是一臉熱情地說:「把你手機號給我,我簡訊指導你。」

我報出了一串熟悉的數字,許山平很認真地記下來。我看他的表情,真懷疑是不是書讀得越多就越不懂人情世故……簡訊遙控我養魚?真是想起來都能把人悶死!

再後來,直到吃完飯,我的話都很少,許山平算是很有教養的那種男生,吃飯時也是一言不發。我唯一喜歡他的地方,就是他吃起飯來吃相很好,坐姿端正,手端著碗,斯斯文文,即使看起來狼吞虎嚥聽起來卻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喝湯的時候也是如此,半滴不灑,更不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擾人食慾。

當天夜裡,許山平就給我發來了熱情洋溢的簡訊,一共兩條,第一條是洋洋灑灑篇幅很長的養魚tips,可以忽略;第二條則是他真誠的交友宣言:「我媽常誇你……很高興今天和你聊了那麼多……期待我們能慢慢地相互瞭解,然後成為真正的好朋友,goodnight!」

我打了個冷戰。

我立馬意識到許山平可能對我有點兒意思。

不是我自作多情,女人在這方面向來敏感,何況是已經太長時間沒談戀愛的我!

我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我說過,我不喜歡許山平這種型別的。

許山平跟煤炭擺一塊兒都快分不出哪堆是他哪堆是炭了,雖然沒脫光給我瞧過,估計也不至於是滿身疙瘩的muscleman,但乍一看頗像個健身教練,易產生家暴傾向。

他的簡訊也發得沒藝術,完全不浪漫有沒有?

「期待我們能慢慢地相互瞭解,然後成為真正的好朋友……」

我只能說,以目前我對他的好感度而言,最大限度也只能做做普通朋友。

當然,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許山平比我小兩歲,當時的我和大部分女人一樣,還接受不了年紀比自己小的男朋友。

小夥子倒是頗為執著,自打有了我的電話號碼,每天必收到他三至五條簡訊,就跟天氣預報財經資訊似的,無須回覆不痛不癢,時間長了竟然也習慣了。

我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奇怪的是空白之中又摻雜著難言的混亂,空白與混亂本身就是一種悖論,能把人折磨到心力交瘁。我對自己與王海的關係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甚至不想去糾結他到底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王海明確表示了他並非我的「mr.right」,在這個前提下,喜歡不喜歡這個難纏的問題變得沒有意義。

更讓人頭痛的是,齊天的婚比我想象中更難離。

跟其他的許多事情一樣,這件事說起來堅定,真幹起來無比艱難。

而艱難的唯一原因,就是滿雯打死都不放手。

我從童年口中得知,滿雯出動了父母女兒,出動了親朋好友,出動了一切可以出動的人。

當然,大家一致認為齊天不對了。

誰會認為四十多歲才拋妻棄女的男人對呢?

況且,這個男人能發跡,不能說完全但至少一大半是靠老婆家裡。

用滿雯母親的話來說——若真是合不來要離也該早些年提,趁她年輕美貌,趁她還沒失去雙腿……好歹她傷心一段時間還能重新開始一段人生,運氣好點兒再找個更可靠更優秀的男人,你情我願互不相欠的完美結局啊……現在到好,一個被你的薄情寡義已經搞到終生殘廢的半老徐娘,更年期都快來了還要面對被徹底拋棄的事實,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她啊?

這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論述,讓有些親戚即使心裡能理解,嘴巴上也不可能支援。

說白了,齊天不就是活脫脫的千夫所指的現代陳世美嗎?

齊滿滿在上次與童顏幹完一仗之後則徹底對她父親失望了。最近一段時間,她的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支援母親堅決不離到恿母親堅決離,足以證明年輕人的很多決定僅在一念之間。

齊滿滿說:「媽媽,我看還是離吧,這個男人自私自利!不但不愛你不愛我,他甚至不愛這個家也不愛自己!你留這樣沒責任感的男人在身邊幹什麼?擺設嗎?暗示自己還有個丈夫嗎?我已經徹底絕望了,沒必要苦苦糾纏啊,媽,你就答應他離吧!離了咱們去外國定居……看他和那個狐狸精能長久到哪裡去!說白了,狐狸精不就是為錢嗎?你還當真愛嗎?咱們最大限度地爭取利益,過屬於咱們的好生活去!你看他過幾年老了萎了,狐狸精還能愛他多久?到時他想念你了,回頭找你的時候,你再別理他,讓他知道什麼叫痛不欲生……」

滿雯流著淚說:「丫頭啊,你不懂,我要真放了手,那就徹底成全他們了……男人離了婚就不會回頭的,我不甘心啊,我這輩子就是為了這份感情活著……我現在已經變成這樣了……還要錢幹什麼?我不要錢!我就要你爸爸!沒了他,我等於什麼都沒了……我會死的。」

滿雯一說死,齊滿滿只好不吭聲了。作為新時代的年輕人,又有幾個能真正理解滿雯的執著?童年把齊滿滿支援她父母離婚的訊息在肯德基裡轉述給我。

我說:「齊滿滿都想通了,你還沒想通?你姐也不容易……你們當真為了不相干的一家人……才認回來的親姐弟啊,要老死不相往來嗎?」

童年嘆了口氣,說:「齊滿滿支援雯姨離婚,不代表她原諒我姐啊!她只是不想雯姨繼續苦苦糾纏而已。」

我有點兒看不起童年地說:「你這什麼邏輯?她原不原諒你姐,跟你原不原諒你姐,有那麼大關係嗎?你到底是自己本身理解不了,還是為了齊滿滿理解不了?」

童年說:「不知道,我心裡很亂……」

我說:「你真是比我想的還婆婆媽媽,你能哪怕一次,獨立於齊滿滿之外來看這件事嗎?公平一點兒吧。如果沒有齊滿滿,你會不會沒這麼憤怒?」

童年低著頭,一聲都不吭。

好半天,他抬起頭來喝光了面前的橙汁,他說的話,兜兜轉轉鸚鵡學舌似的把我繞暈了。

他說:「表姐,你也比我想的還沒原則,你能哪怕一次,獨立於童顏之外來看這件事嗎?如果第三者不是我姐童顏,你是否還能保持這樣明顯偏離了是非觀的立場,心平氣和?」

我啞了,童年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冷漠荒唐。我真想說,如果不是童顏,我更心平氣和呢!別人婚姻裡出現了第三者,多麼正常的社會現象,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犯得著不心平氣和嗎?

當滿雯覺得再沒有任何人的勸說指責能撼動齊天那顆堅決離婚的心時,她終於決定親自出馬與童顏談判了。正牌與情人的談判,當然不可能允許情人的表姐在場,談話的場景和內容,只能由童顏後來轉述。

滿雯挑了一個週末約童顏在某個高檔雅緻的咖啡館見面,大廳裡的人稀稀落落,滿雯卻堅持要了包間,私密的氛圍讓這場談話平添了一絲驚悚的色彩。如果是我,根本沒膽量跨進去,內心肯定會糾結於硫酸毀容啊一刀捅死啊等知音雜誌上天天寫的各種大婆小三攤牌時的可怕下場……可惜我的表妹童顏並非我這般無膽鼠類,她信心百倍地踏進包間,竟看見滿雯違反約定帶來了不上斤兩的死黨陳蔚。

童顏倚在門口摘下墨鏡先發制人:「你這個人怎麼不守信用啊?電話裡不是說好了單獨來嗎?」

陳蔚這個小人頓時狗仗人勢地跳起來對童顏齜牙咧嘴:「你什麼態度啊?她出行不方便,沒人陪著能出得來嗎?你還知道自己什麼身份嗎?沒見過哪個第三者像你這麼囂張的……」

童顏笑了笑,一句話不回,轉身就要走。

滿雯開口了,她平靜地對陳蔚說:「蔚,你先出去一下,我想跟她單獨談。」

陳蔚還要發難,滿雯擺擺手示意她出去,又說:「放心吧……我沒事兒。」

陳蔚只能極度不爽地起身走人。

童顏說她根本沒想到滿雯會這麼平靜,她原本是抱著拼命的心態來的,一看滿雯這麼配合,反倒不好意思撒野了,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到滿雯對面,等正牌夫人開口。

滿雯一反常態地客氣,搞得童顏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把酒水單遞給童顏,以老朋友似的口吻問:「看看,喝點兒什麼?」

童顏是直性子,吃不住這一套,她要了一杯鐵觀音,然後開門見山地說:「您說我現在是叫你齊太還是叫你雯姨?您約我出來該不會是喝茶敘舊吧?有什麼話呢您就直說,咱們見面也不是第一次了,走到這一步了,再犯不著拐彎抹角。」

滿雯的臉紅了,她嘆了口氣,幾乎是低聲下氣地問了一句:「童顏,我……你可不可以不逼齊天跟我離婚?」

童顏冷笑了一下:「您這話怎麼說的?我可從來沒逼過他啊!離不離婚是你們之間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滿雯苦笑了一下,淚水湧上來直打轉,她的語調依然平和:「既然跟你沒關係……你今天為什麼會出來?」

童顏撥弄著墨鏡腿兒,不搭腔。

滿雯又說:「我們都清楚,離婚的事兒百分百跟你有關係,你何必這樣?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我知道以前我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或許傷害了你。我現在向你道歉,你能不逼齊天跟我離婚嗎?你還年輕,難道僅僅因為一時之氣瘋狂報復,就毀掉自己的一生嗎?你應該去找一個年紀相當,一樣擁有美好青春的男孩子,去好好經營一段愛情,好好過日子,而不是……」

童顏嚥下剛啜到嘴裡的一口熱茶,冷冷地打斷了滿雯苦口婆心的勸說:「您快別這麼說,像我這樣的賤貨,哪兒配啊?我哪兒配過什麼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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