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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生目標&離別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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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顏突然咬牙切齒起來,表情轉換得太快,顯得有點兒不真實:「當然了!我不會讓欺負我的人得逞!她們全都沒有好下場!」

我又如寒冬臘月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般全身冰涼,我張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不知道童顏對齊天到底是真有情捨不得放手,還是已進入了瘋狂報復的癲狂。

我寧願她是真有情。

女人的報復往往在焚燒的過程中感覺不到疼痛,後遺的苦楚卻是終生相隨的。

童顏看我傻呆呆的,笑了,她親熱地摸摸我的臉頰,說:「我知道你關心我,不過我的事兒我自己心裡有數,你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對了,你和許山平的戀愛到底談得怎樣了?」

我想說,我和許山平根本沒談戀愛,但我和王海的戀愛卻談得一塌糊塗。

我看看童顏憔悴的臉和耷拉下來的眼袋,最終什麼都沒說。

我再怎麼一塌糊塗,跟她比起來,都算井然有序,又何必拉著她訴這些庸人自擾的苦呢?

然而,童顏卻嘆了口氣,說了一句我沒想到的話。

她無比憂傷無比動情地說:「童娟,遇到好男人你要懂得珍惜……我給海子打電話了,我現在才明白,這個世上只有海子是最愛我的,只有他待我最真心……」

我張張嘴,只說了一個字:「啊?」

然後,我忍不住問:「你怎麼突然說起他來了?你不是不打算和齊天分手嗎?你……你和海子……」

童顏甩甩頭,無所謂地說:「我和海子什麼事兒都沒有啊,就是打個電話敘敘舊嘛,跟他說說最近發生的事兒,說說我的心裡話……」

我有點兒失控地說:「你有什麼心裡話,不能跟我說嗎?你幹嗎又去找海子啊,你們不早就斷了嗎?我求你了,你別再找海子了,他有他的生活了,你如果真要跟齊天分手,我也不說這話……可你不是不打算分手嗎?幹嗎又牽連上海子?他好不容易才忘了你……」

童顏當然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了,她切了一聲,滿不在乎地說:「至於嗎?我不過是找他敘敘舊,懷念懷念往昔的溫情……還有,他那麼重感情的人,怎麼可能忘了我啊?」

她又撅起嘴來撒嬌:「童娟,你看我人前人後故作堅強,那都是裝的,我心裡難受著呢。我需要愛我的人來鼓勵我,我需要愛,你懂嗎?」

我怎麼會不懂呢?

可是童顏不會明白,需要愛的又何止她一個?

我從自己劇烈的心理活動中,再次領悟到了人的無恥。

即使再懦弱柔情的人,也會有無恥的一面,比如我。

原本聲嘶力竭苦勸童顏和齊天一刀兩斷的我,那一刻卻期盼著他們複合。

我怕。

我怕童顏如果真跟齊天分手,會回頭找王海。

而王海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他和童顏的感情呢?

感情的事不是光靠盲目自信就可以維繫的。

我沒把握,我自信不起來。和王海談了一段時間,有過快樂也有過疑慮,現在我們之間本身就出現了問題,如果童顏在這個時候和王海舊情復燃……

我的心裡越來越亂。

我給王海打了個電話,約好多天沒見面的王海出來談談,地點定在我們許久沒去的東王莊門口。我把地點選在故地東王莊,是有目的的,我希望這熟悉的地方能喚起王海更多的真情流露,那個地點見證了我們很多的故事,我希望王海在回憶的召喚下,說出埋藏在心底的實話。我其實不笨,該有心眼兒的時候我還是挺有心眼兒的,不是嗎?

我比王海早到了幾分鐘,靜靜地坐在我們曾經共同坐過的長凳上等他。

太陽很暖,風卻很大。

冬天還沒有過去,樹林裡到處是光禿禿的樹,那些樹很高,樹皮上還有斑駁的白點,看時間長了讓人直犯惡心。

我把脖子縮在厚厚的圍脖裡,坐在寒風中一分一秒地等。

隨身聽裡播放著李宗盛大叔的《鬼迷心竅》,我被自己營造的懷舊悲情氛圍深深蠱惑,無法自拔。

這自然讓我產生了一種自艾自憐的情緒。

而人一旦產生自艾自憐的情緒,她看什麼都是悲觀的。

王海一來,就坐到長凳上一把抱住了在寒風中微微戰慄的我。

他用一隻手掌摸我冰涼的臉,熱熱的觸感印到我臉上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凍得快面癱了。

王海連連道歉,他說:「對不起,童娟,我來晚了。」

我淡淡地說:「沒事,是我來早了點兒。」

我推開他,端正地坐好,拉開了談判的架勢。

王海怯生生地問:「你還在生氣啊?最近我都不敢找你……我挺想你的……但我想等你氣消了再找你。」

我點點頭:「我知道,你最沉得住氣了,誰也沒你冷靜,誰也沒你有耐性,誰也沒你長情。」

我輕描淡寫的嘲諷讓王海的臉微微泛紅了,他嘆了口氣說:「要不……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說吧,這兒太冷了。」

我笑了一下說:「就在這兒吧,我想在這兒說,這裡對我們來說很特別,有太多共同的回憶,我們在這裡能更真實地暴露內心,也許換個地兒,我們倆說的話就都變味了。」

王海不做聲。

我問:「我聽說,童顏給你打電話了?」

王海好像全身都繃緊起來,他的反應讓我心裡的某一塊裂了開來,我其實希望他很自然地回答這個問題,像訴說接了老朋友的電話一樣平常。

他反問:「誰告訴你的?童顏說的嗎?」

我有點生氣地說:「你管我怎麼知道的呢!你喜歡瞞這瞞那欺神弄鬼的,童顏不喜歡,她有什麼就說什麼。」

王海說:「我知道……你沒跟童顏說我和你的事,她根本不知道我們現在在一起……」

我冷笑了一聲說:「你不也沒說嗎?她都給你打電話了,你也不說……這事你說不比我說來得合適嗎?」

王海皺著眉頭,一臉憂愁地說:「我怎麼開口啊,她說了最近發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事,又回憶從前,說我才是對她最好的男人……我怎麼開口啊?我也沒機會開口,電話裡她一直滔滔不絕,我總不能突然跟她說,我現在是童娟的男朋友了,我們不適合談這些吧?」

他頓了頓又說:「童娟,我今天只想談我們倆之間的問題,和童顏打電話給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你別誤會,我和童顏已經分手了,我心裡很清楚……但是,我也不能騙你說對她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絕情,畢竟我愛過她,她打電話來傾訴,我不能不理她,我做不到那麼絕!你明白嗎?」

我說:「我怎麼會不明白呢?你這個人優柔寡斷,拖泥帶水,我一早就知道。」

王海嘆了口氣說:「算了,我再怎麼解釋都沒用,越描越黑。我和她的過去你太清楚了,那根刺永遠會在你心裡,挑都挑不乾淨。」

王海說得沒錯,他是不善表達的人,這一次的言辭卻表達得非常精準。

往事就像一根刺,刺在我心裡。即使非常用力地拔去,心上還是會留有細碎的微痕,在一切敏感的時刻隱隱作痛。

我反駁:「你不也瞭解我的過去嗎?那根刺不光是在我心裡吧?你心裡也有刺啊!要不然你怎麼不願意……你當我不知道嗎?你無非是嫌棄我唄,我之前有過一段,又墮過胎……我心裡都明白。」

王海不做聲。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我雖然沒想到,但我能理解。我本來以為,你是這世上唯一不會嫌棄這些的人,我以為只要我愛你,我們就能輕鬆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王海轉過頭,用手掌抹我臉上的淚,我東躲西躲,眼淚反而糊了一臉。

王海輕輕地摟住我的肩,溫柔地說:「別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怎麼會嫌棄你呢?我有什麼資格嫌棄你啊?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都受寵若驚了。你是多好的女孩啊,總是為別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溫柔、賢惠、善解人意……你怎麼會這麼想呢?童娟,你太傻了。我嫌棄你?我憑什麼嫌棄你啊?」

王海的這段真情告白讓我很受用,我陷在他的彌足深情裡傻呆呆地說:「對啊,你為什麼呢?我也想知道。」

王海怔怔地看著我,不做聲。

我鍥而不捨地問:「為什麼呢?你還想著童顏……對嗎?是這樣的吧?是因為這個原因嗎?那你還不如嫌棄我呢,你嫌棄我吧。」

王海把手臂縮了回去,背彎彎得快俯在一雙大長腿上了,他兩隻手掌在面前來回地搓,搓了半天才說:「我這兩天想了很多,我們倆好的這段時間,我一直很掙扎,很糾結。我真心喜歡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有家的感覺,很溫暖……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怪只怪我最終沒抵制住誘惑,我不夠理智,控制力不夠……我們不應該在一起的。」

我聽他說這些冠冕堂皇悔不該當初的開場白,像極了那些要變心的男人還深情款款地找藉口,肺都要氣炸了,我說:「你說的什麼屁話呀!有什麼直截了當地說吧!別繞彎了。現在才說我們不應該在一起,會不會晚了點啊?要不是童顏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覺得咱倆挺應該在一起的?」

王海說:「跟童顏沒關係,真的。」

我還沒來得及發問,王海竟然直截了當地說:「是應該直說,早就應該直說了,只怪我自己懦弱……童娟,難道你從來沒疑問過,我在深圳那麼短的時間,幹什麼才能掙夠還債的錢?」

我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僵硬著笑容說:「為什麼要問?你自己掙的啊!你是欠債必還,不願意欠情的人,努力掙錢還債有什麼稀奇?」

王海幽幽地說:「你真的從來沒懷疑過?幹什麼?短短時間能掙九萬多?」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嘴唇嚅動,深深地恐懼,我怕那張嘴接下來會說出我想都不敢想的話。

他說了,而且用了一種很直接的方式,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在深圳的時候,做過鴨……」

一個你深愛的男人,用一種直接到近乎殘忍的方式跟你說他賣過身!

那是一種什麼感受?

我寧願他告訴我他賣的是腎!

器官這東西是很具象的,你能想象他失去它的過程殘忍而快捷,帶來的傷害也相對更容易預見。

然而貞潔卻是一樣說不清道不明的事物,它無影無形,失去沒失去最後甚至只幻化為一種錯覺。但它的殺傷力卻異常的大,大到你預見不了。後續層層疊疊地追加傷害效應,讓人想起來就眩暈。

噁心,無比噁心。

我在回程的公交車上還情不自禁地打著寒戰,我生理上反胃,不是心理。

我和王海的談話勢必無法進行下去。

我不想追問細節。

我流著淚痴痴呆呆地走到公交車站,隨便爬上了一輛車。

我反覆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在做夢?

王海沒必要騙我。

這就是他跟我在一起無論多麼親熱最終都不肯融為一體的真正原因嗎?

這原因讓我噁心,讓我心碎,讓我在憤恨之餘又心存感激。

王海太瞭解我了。

我可以克服心理障礙,不介意他和童顏。

咬咬牙再克服一次,還能不介意他跟小玉。

凌駕在感情之上的肉體關係,不應該被指責,我有這個素質,也有這份寬容的心。

然而,說到赤裸裸的賣身,實在全面超越了我的底線。

我感激王海,我最終選擇相信他的確愛過我,他用男人最難做到的隱忍剋制保護了我的精神潔癖。讓我在日後無數次回想起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不至於後悔。

我流了一路的淚,不知不覺被公交車帶到了清河。

昏昏地下車,昏昏地信步向前。

我體會到童顏說的那種感覺了,想恨,想報復,卻不知道衝著誰去。

我走啊走啊,走進一家小飯館,破破爛爛,我像一個酒鬼一樣在店裡吃起烤串喝起啤酒來,我想了半天才終於想起一個能過來陪我的人。

我打電話給許山平,說自己喝醉了,沒過多久,許山平就來了。

借酒裝瘋我不是第一次了。

而這也成為了我人生中最不好的習慣之一。

後來我分析過,我是悶騷型的人,我的外表太壓抑了,或者說太道貌岸然,時刻保持著賢良淑德好形象的我,在壓抑悲傷的時候,更渴望釋放……

連許山平那張平時不入我法眼的風霜刀刻有稜有角的臉,都開始顯得生動無比。

我趁著酒勁兒問:「你不是喜歡我嗎?現在還喜歡嗎?」

許山平點點頭。

我拍著手掌說:「那很好啊,我們去開房吧!行不?去開房!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不幸,我長這麼大,還頭一次主動要求跟男人開房呢……你可別拒絕我哦。」

許山平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不說話。

之後他真的帶我去開了一間房。

我們在五道口附近找了一個相對便宜的賓館,開了個標準間。

我把這個晚上寫出來,倒不是我真跟許山平翻雲覆雨地發生了什麼。我裝醉嘛,許山平是清醒的,但凡有思想的小青年都不會糊里糊塗地跟一個受傷的女人發生不清不白的關係,何況是許山平這樣的棟樑之才?

這個社會畢竟還是正常人多……

我寫這個夜晚,是因為這個夜晚對我非常重要。

我和許山平徹夜長談,把童顏退學北漂、我和江豐彥的愛情、童顏旅遊奪愛、我又怎麼愛上了王海等故事從頭到尾給他說了一遍,我一口氣說了個痛快過癮。該笑的地方笑,該哭的地方哭,權當一種發洩。

許山平默默地聽完一切,說出了影響我人生方向的一段話:「童娟,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會想辦法逃離這個怪圈。如果不逃離這個怪圈,你一輩子都會摻和在別人的經歷中,無法擁有自己的人生。你和童顏在一起生活了太久,受她的影響太大……她正是迷失人生方向的時候……每個人的命運都由自己來掌舵,我們無法為別人掌舵……觀別人的人生,走自己的路,才是正確的態度。親姐妹都不會這麼糾纏在一起,何況是表姐妹呢?我認為,你應該跟她分開一段時間。不要把工作甚至愛情都搞得非跟她有關係不可,不要與她比較,你是你,她是她!你不是辭職了嗎?去找一份喜歡的工作,去等一個嶄新的男人相愛……還有,你真的那麼愛王海嗎?你確定嗎?如果你真愛,你會在乎他的過去嗎?你接觸的世界太小了,把自己圈進那麼小小的一塊地方,甚至斷絕了跟其他人的交往,坐井觀天,誰來拉你你都不願意走出來……你和童顏以後會各自結婚,會有獨立的家庭,你不要在她的故事裡投入太多,時間長了會得神經病的,更會影響自己在很多事上的判斷!」

許山平的這段話,我琢磨了很久。

我把他的這段話,穿插到每一段回憶裡細細品味。

我認為他說得很對。

許山平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卻是無比重要的一個過客。

他在那個晚上緊緊握住我的手說:「童娟,我快畢業了,已經聯絡好了合肥的一家銀行,我想好了,我要回安徽安家立業,我不想在北京生活,人只要肯奮鬥,在哪兒都會一樣好。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不逼你,不給你壓力,但我希望你給我個機會。」

我眼含熱淚地點頭:「好,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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