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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人生目標&離別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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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聽完這些,坐在空病床上垂頭咬手指一言不發,他的臉色鐵青,不知道是在氣誰。也或許受了刺激,還沒從過山車般忽上忽下的變化裡緩過勁兒來,他甚至沒跟任何人打招呼,遊魂一樣地飄了出去。

我也氣得七竅生煙,我氣的物件很明確,我氣齊天這個滿嘴跑火車的老色鬼!不僅是活脫脫的現代翻版陳世美,更是赤裸裸的超級無敵大騙子!我回想他當時坐在咖啡館裡跟童顏解釋與大舅媽沈青怡的關係時,那一份真誠到能把我們融化的表情,真的想吐!他從眼角到眼珠都洋溢著對初戀之情的緬懷啊,清清白白的純情掛念把幼稚的我感動到死去活來……難怪童顏叫他滾出去,叫他去死都不過分。

童顏靠在床上,不光臉色蒼白,嘴唇也一點兒血色都沒有。

她始終緊緊抓住我的手,說到傷心處,涕淚齊流。她說:「童娟,你不知道我有多痛,我痛死了,我真的痛死了……我恨死了他們,我真恨不得殺了他們,全部殺了才解恨……」

我怎麼會不知道流產有多痛呢。但是相比童顏,我的確顯得一知半解。

我流過產,但是沒有引過產。

我流掉的孩子是註定沒機會來到這世上的,但童顏的孩子卻一度拿到了登陸這個世界的通行證,如果沒有這場變故,這月底我們就該看到他的照片了,小額頭小眼睛小鼻子小下巴,明明有可能真真切切無比清晰地呈現在我們眼前……童顏為了洩憤殘忍地剝奪了他降生的權利。我知道不能怪童顏,但我還是抑制不住地怪她。

我說:「你也太沖動了!你為什麼不通知我?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呢?自作主張,跑到這個破地方來做引產?你真是瘋了!這種私人醫院啊!如果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不正好讓親者痛仇者快嗎?」

童顏苦笑了一下,蒼白的臉更顯得悽然,她說:「你放心……我這樣的人,且死不了呢,造的孽多,哪兒那麼容易解脫啊……」

童顏這話說得我鼻子一陣發酸,我揉揉她的頭髮,眼淚往下掉。她絕少說如此消極的話啊,可想而知,這件比狗血劇還離奇的破爛事兒給了她多大的打擊。

我做好了跟齊天一刀兩斷的準備,我想我跟童顏也許這輩子都會恨死他,永遠不會再跟他有什麼關係了。

第二天,我理直氣壯地去找陳蔚辭職。

我辭職的事沒有跟童顏商量,我以為不需要商量。

我要以實際行動來支援我被欺騙的表妹。

就讓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日子徹底結束吧!

我跟陳蔚說要離開時的態度是堅決的,語氣是堅定的。

我早就不想在這裡幹了,原本以為只是整天面對個女小人,忍氣吞聲奔個幾千塊錢的穩定工資。現在證明連老闆都是大騙子,在這裡打工體面不到哪兒去。

陳蔚非常高興地接受了我的辭職信。接完之後,她偽善地問:「齊董知道你辭職嗎?公司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我說:「你幫我拿給他簽字吧,我已經決定辭職了。」

陳蔚更加高興地說:「按理說呢,每一個員工辭職都要提前三十天打報告,也就是說提交了辭職報告也得等三十天才走。不過你呢,我們共事這麼久了,多少有點兒情分,我就不拿公司規定來強行要求你坐班三十天了,你自己定lastday吧。」

我說:「那好,今天就是我的lastday。」

我和同事們挨個說了拜拜,然後用一個裝電腦顯示器的舊紙盒收拾好了東西,大踏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家公司。我的心情與離開mc國際傳媒集團時迥異,沒有留戀和牽掛,只有解脫。

童顏住了四天院。

我陪了四天院。

童年也天天來看童顏,姐弟倆還是沒什麼話說,他就坐在床邊默默地陪著,唉聲嘆氣眉頭緊鎖,看起來比童顏更難釋懷。

童顏依然是個復原能力超強的人,身心不過調整了四天而已,臨近出院,我在她臉上已經看不出過激的情緒。

我真心以為狗血故事到此結束了。

童顏認清了齊天這個老騙子的嘴臉,童年也原諒了童顏,失去一段不真實的愛情,重新拾回寶貴的親情,也算應了那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辦出院手續時,我傻乎乎地揣著自己額度不高的信用卡準備付賬,賬單卻差點兒把我的眼睛刺瞎,這個破破爛爛的私人醫院,收費卻高得嚇人。

七七八八的檢查費加手術費加住院費再加藥物,要四千多!

我氣沖沖地質問收費處:「憑什麼引個產要收這麼多錢?」

收費處的人和藹可親地說:「我們醫院的條件你也看到了,單人病房,醫生護士都是多對一的服務,收費自然比排隊的公立醫院要高些,這是很合理的。」

我說:「什麼多對一服務啊?明明就是沒人來,引個產要四千多不是坑人嗎?」

收費處的人無語,自顧自地往電腦裡輸著什麼。

我決定耍賴,我說:「我沒那麼多錢……到普通醫院生個孩子也才這個價吧?你們這兒收費太離譜了,我要投訴!」

收費處的人不想跟我糾纏,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衝我翻了個白眼,說:「入院時收費和你們說清楚了的呀!你們不是有家屬往卡里充了五千嗎,現在我還要退八百多給你呢。錢都付過了,證明是你們情願住院的呀,現在在這兒吵什麼?真搞不懂!」

我哦了一聲,拿回了收費處退給我們的八百多塊錢。

錢是誰給的,不用說也知道。在那一刻,我才想起來骨氣不能當飯吃,雖然我心裡非常不舒服,不舒服的同時卻又有份輕鬆。齊天主動把這四千多塊錢承擔了理所當然,我只是怕童顏不高興,我想她現在肯定恨死了齊天,不願意再受他任何恩惠。

蘭香阿姨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童年拎著大包小包,童顏神清氣爽地坐在空床上等我。

她埋怨說:「怎麼辦個手續辦到現在?」

我說:「跟收費處吵了半天,這個破醫院收費真他媽高,越想越划不來。」

童顏把童年手上大一點兒的包接過來遞到我手裡,冷冷地說:「又不要你付錢,你吵個什麼勁兒?」

我怯生生地說:「我還怕你不高興呢,我以為你不想他承擔這筆費用啊,我本來想幫你去交錢的,誰知道他早交過了。」

童顏嘲諷地說:「你白痴啊,哪家醫院是後收費啊?我是讓你把退的錢拿回來……這錢本來就該他付!為什麼要自己承擔啊?」

她又把車鑰匙遞給童年,眼神虛無縹緲,不知道在看誰。她說:「那就麻煩你幫我開車了。」

大家默默地跟著她往外走,童年去醫院停車場裡開她的甲殼蟲。

我們三個人一齣大門,齊天焦灼著臉就迎面而來。

他氣喘吁吁地說:「對不起,我來遲了點兒,手續辦好了嗎?」

童顏冷冰冰的,根本不抬眼瞧他,但也沒有讓他滾。

我不冷不熱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答。

齊天對我微笑了一下,欲語不語。我猜他是想提我辭職的事,又覺得現在說這個不是時候。

他把要對我說的話吞了回去,得寸進尺地挽住了童顏的胳膊,賠著笑臉喊了一聲:「童顏……」

童顏狠狠地甩開他的手,伸手撩了撩頭髮,眼望遠處。

我真心覺得過癮,這種騙子,還跟他囉唆什麼,早點兒斷絕聯絡早點兒清爽過日子。

齊天嘆了口氣,說:「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過幾天再找你,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過幾天好好談談。我知道你生氣,但希望你給我機會解釋,是分是合,我們都要正式地談一次,我現在心裡也不好受。童顏,我是真心愛你的,真的。」

童顏從包裡掏出一條絲巾來裹著腦袋,又把墨鏡戴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聽她冷冰冰地說了一句:「需要冷靜的是你,我挺冷靜的,你要談可以,過幾天我跟你談。」

童年把我們送到了家,不聲不響地就要走。

童顏把頭巾和墨鏡摘下來,冷冷地看著童年,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天天來天天一句話也不說。你要是還怨我怪我,就別出現在我面前啊,何必又要裝作同情我可憐我呢?在我最低落的時候試圖施捨我一點兒親情嗎?我可受不起你的關心!你去找你的齊滿滿吧!你以為只有我傻被人騙嗎?你也好不到哪兒去,被一個小小的心機女玩得團團轉,人家現在知道她爸爸睡完你媽睡你姐,還願意跟你在一起,你不覺得納悶嗎?不覺得可疑嗎?小小年紀跟著她媽捉姦,跟著她媽上來撒野,你不覺得可怕嗎?」

童年眼圈兒微紅,他嘆了口氣,說:「你怎麼還是這樣子啊?我以為你經過這次教訓會重新反省一下自己,原來你還是隻會一味地責怪別人。你不能怨齊叔騙你,如果你心術正的話,他根本騙不到你,是你有野心,是你非要追求原本不該屬於你的東西……才落到這個田地,你怎麼好意思啊?怎麼好意思恨這個恨那個啊……你為什麼遇到事情不懂得先反省是不是自己出了問題?」

童顏冷笑了一下,臉上是慣有的不屑和漠然:「你說白了,不就是說我自己賤,我活該嗎?你是這意思吧?我不懂你說的……什麼叫原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那什麼東西應該屬於我呢?母愛應該屬於我吧?誰給我了?正常的生活應該屬於我吧?誰給我了?照你這麼說,我什麼都不配有是嗎?我早該知道,當年你回去找我,也無非就是一時興起,想看看失散的姐姐長成了什麼德行?你根本沒把我當成親人啊……你捫心自問你拿我當親人嗎?我遇到這樣的事情,你抱什麼心態?看笑話,還是像上帝一樣指手畫腳?你現在知道你媽的醜事了吧?但你刻意迴避,一句都不提,反而說我心術不正?我告訴你童年,我心術不正是遺傳的,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這樣的媽,我心術能正嗎?我心理能健康嗎?我……」

童年的紅眼眶裡掉下兩顆淚來,他冷冷地打斷了童顏的話:「隨你怎麼想吧,我現在不想和你爭……你是我姐,我不是看笑話,我有什麼資格看笑話?我自己也是笑話的一部分不是嗎?我真不知道怎麼會搞成這樣……姐……我們別再說以前了……別再說誰對誰錯了……現在補救為時不晚啊!忘掉過去,好好生活,忘掉這一切,別再糾纏了。現在說是誰的錯,誰賤,誰不要臉又有什麼意義呢?你現在知道齊叔騙了你,離開他也不算晚,還能成全他和雯姨維繫婚姻,就當作了件好事兒……你別恨了,別恨媽,別恨我,別恨齊叔,別恨滿滿,別恨雯姨,更別恨你自己……都過去了!你能答應我嗎?」

童顏不接童年的話,面無表情地走回了房間。

我瞭解童顏,想她如童年所說的那樣,停止恨所有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這個世上唯一可以讓童顏放下一切乖戾情緒、柔和做人的希望已經被她親手掐滅了。

從冷漠和乖張的表情再次回到她臉上的那刻起,我就對她停止憤恨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了。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過幾她跟齊天分手談判時,陪在她的身邊,陪她一起潑婦罵街,姐妹倆並肩作戰結結實實地罵醒一隻披著人皮的衣冠禽獸。

說來說去,這橫生的變故也算是陳年舊情的一場後遺症。

我的大舅媽註定要摻和一腳,好像也應該摻和一腳。

她在電話裡說過幾天就來,原來不是說說的。在童顏出院後的第三天,她真的來了。

陪她一起來的還有童年。

蘭香阿姨去學校看他兒子了,是我開的門。

我開啟門的那一瞬間,嘴巴一定張成了一個「o」字。

得多重要的事啊,才能讓能逃避就逃避的大舅媽主動找上門來?

她的頭髮長長了些,燙成了滿頭齊耳的花兒,染成栗色。黑色長大衣,灰褲子,花圍巾,高跟鞋。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隻胳膊肘上掛著經典款的「驢牌」手袋。

我喊了一聲:「大舅媽!」

我喊得很大聲,只是希望給屋裡的童顏一點兒心理準備。

大舅媽的嘴角微微抽動,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就算寒暄打招呼了。她嚴肅地問:「童顏呢?」

我只好說:「在屋裡。」

大舅媽沒有換鞋,她踩著那雙很響的尖頭皮鞋,急匆匆地進屋,一直響過客廳,響到坐在沙發上的童顏面前。

童年換了拖鞋,快步跟進去,喊了一聲:「姐。」

大舅媽雙手抱胸,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童顏。

童顏卻全然沒有了上回的激動,不緊不慢地赤腳翹在沙發上,仔細地往腳趾甲上塗指甲油。客廳空調的溫度開得很高,大舅媽煩熱地把圍脖兒取了下來,順手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

童顏抬起頭,冷冷地說:「有話就說吧,我就知道你會找上門來。沒想到啊,這麼快就願意跟我談談了!」

大舅媽漲紅了臉,顯然比上回在機場要激動。她說:「你還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童顏眼都不抬,專心刷著指甲油,大紅色的指甲油看起來豔麗得很詭異。她漫不經心地說:「原來是知道的,現在不知道了。」

大舅媽跟換了個人似的,她沉不住氣,她激動,她全然沒了上次在機場時的冷靜。她問:「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來?上次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要試圖去幹下流的勾當!你都幹了什麼啊?」

童顏笑了,戲謔地反問:「對啊,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大舅媽瞠目結舌,一連說了好幾個「你」。

童顏把指甲油蓋上蓋兒,赤裸著的腳趾五個分開,又從茶几下拿了本雜誌出來扇。她說:「我什麼?我沒經過你同意,就睡了你睡過的男人?所以你憤怒了,終於願意千里迢迢飛過來找一個你一直不願意見的人談談了?」

大舅媽失控地喊了一聲:「童顏!」她氣得全身發抖,童年趕緊把她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我原本給她泡了一杯茶,怕她失態砸了茶杯燙傷童顏,又換了一杯溫開水。

大舅媽喝了一口水,緩了一口氣,用尖尖長長的手指很優雅地罩在嘴和鼻子上。

她說:「我們能談談嗎?心平氣和地談談?」

童顏邊扇腳邊說:「我挺平和的呀。你想談什麼?談你從丟下我那天起到我上大學一共支付了多少費用?」

大舅媽咬咬嘴唇,說:「你知道,我現在不可能想說這個……」

童顏突然抬起頭來,眼睛裡射出一道冷冰冰的光芒:「你我之間,除了那些匯款單,你覺得還剩什麼?你不想說這個?別的你就說不著了,我的個人生活,與你與童年都沒關係。我怎麼選我的人生路,從你們離開清川那天起,就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大舅媽嘆了口氣,童顏的話說得鏗鏘有力,卻又好似沒有太多情緒,這樣冷淡的對白終於沖淡了她臉上不可一世的怒氣。她知道眼前的童顏跟機場的童顏不同了,她的眼神里語調裡都沒有了對話的渴望。活到我大舅媽這個年紀,她當然明白,當一個人不願意和你對話時,你就是說再多,也說不出什麼名堂。

大舅媽嘆了口氣,說:「我和齊天已經見過面了,不歡而散……我知道這個事情最大的責任不在你這裡,或者說……你也是個受害者。現在……搞成這樣……要想著怎麼把以後的日子過好。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都是因為我的逃避,我沒勇氣……我今天來不是指責你的,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麼做。我只是想你以後好好地生活……還好……一切都結束了,就和齊天一刀兩斷吧,當年是我對不起你雯姨,害她沒了雙腿。為了彌補我的過錯,我離開上海,就是不想害她沒了婚姻……我真沒想到會搞成這樣……實在是冤孽!算了……這些細節你沒必要清楚,上一輩的事,我沒想到會延續到你們頭上……最禽獸的那個是齊天!他真是鬼迷了心竅!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大舅媽一番發自肺腑的敘述,絲毫沒能讓童顏動容,她依舊冷冷地把頭揚著,她面無表情時總是顯得很倔犟,有種古怪的執拗之情從頭到腳貫穿於她的體魄之間,給人堅硬的美感。她苦笑了一下,很平淡地回應了大舅媽的肺腑之言:「我現在理解你了,真的。我突然理解你為什麼當年丟下我了。因為我現在也拋棄了我的孩子,我沒資格怪你了,我原本很愛他的,但我現在覺得很輕鬆,而且一點兒都不愧疚。我想,當年你就是為了這一份輕鬆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人只活一輩子,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左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你沒有錯,我也沒有錯,我們誰也別管誰了,像以前那樣各過各的,不是很好嗎?我已經想通了,我真的已經想通了。」

大舅媽痴痴地看了童顏半天,結結巴巴地說:「你想通了就好……那……那你去和齊天說清楚,早點兒搬出去吧。我可以給你錢,租個比這兒好的房子,或者……或者你搬童年那裡?他那兒挺寬敞的……」

童顏說:「看來你沒聽明白啊,我的事兒不用你管,我為什麼要搬?我就住這兒,哪兒也不去。」

大舅媽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什麼意思?」

童顏不屑的表情,讓她看起來確實有那麼一點點賤:「沒什麼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大老遠跑來幹什麼?我打了個胎而已,有什麼大不了呢?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唄,齊天騙我,我騙齊天,騙來騙去都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那一段已經是陳年舊事了,whocares?」

我終於忍不住插嘴問:「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幹嗎打掉孩子啊?」

童顏冷冷掃視著困惑的我們,說:「我賤,孩子又不賤,沒了他我就能徹底賤下去了。以後,犯賤就是我的人生目標!」

大舅媽和童顏的對話有些混亂。

大舅媽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來面對自己受到傷害的女兒,肯定沒想到女兒比她平靜,而且從童顏的話裡,大舅媽最終抓住了最駭人聽聞的部分,這個部分讓她震驚,更讓我震驚。

這個駭人聽聞的部分就是,童顏根本沒打算和齊天分手!

這也許對齊天是個好訊息,可對所有其他人都是壞訊息。

大舅媽在皇冠假日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飛回了美國。

我和童年去送她。

她尋回了優雅闊太的喜感,在機場checkin後,對著我和童年又像是對著自己抱怨起來。她搖晃著腦袋,又聳聳肩,攤攤手,外國範兒十足地說:「我特地回來一趟,瞧瞧……竟然是這個結果……算了,我管不了她,我以後徹底不想管她了。」

她又將鼻尖兒朝向童年,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墨鏡,說:「她的事,以後你別來跟我說,你也看到了,她沒把我當媽,她以為全世界數她委屈,然後仗著這份委屈自甘墮落!她二十多了,又不是小孩子,不是媽媽說兩句她就會怕就會改。我真是失敗啊……為了這麼個破事兒還特地跑回來,指望能安慰一下受傷的她。結果呢,她強著呢,她哪兒那麼容易受傷啊。她說想通了,我才真想通了呢。我對這個事沒有責任了,當年我帶著你回上海,是一時糊塗幹了錯事,但是我最終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我對童顏的錯沒有責任,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她想怎麼樣怎麼樣吧……還有滿雯,這麼多年了又舊事重提,當年我要是自私的話,她這段婚姻早就沒了。不珍惜自己的女人不值得同情,算了算了,都是些不可理喻的人,破爛事兒!我眼不見為淨!」

我也想眼不見為淨,但是我做不到。

我甚至還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被迫充當齊天和童顏的傳話者。

童顏根本不打算跟齊天分手,但冷戰的過程卻是漫長。

我不光一次地問童顏:「你到底怎麼想的啊?你肯定是恨他的!你怎麼可能不恨他,怎麼可能原諒他呢?那不成了笑話嗎?他騙你啊!他害你沒了孩子!他是陳世美,他是騙子啊!你怎麼可能不跟他分手啊?你在擔心什麼?有我呢!你大膽地跟他一刀兩斷,錯的是他,他不敢怎麼樣的……有我和你一起面對,你怕什麼啊?你看我為了支援你,連工作都辭了……」

童顏似笑非笑地答,搞不清真情抑或假意:「哎喲,童娟,你這麼認真幹嗎?我不是說了嗎?齊天是騙我了,可我不也騙他了嗎?他還以為我跟他時是處女呢,因此對我死心塌地,真心真意,疼愛得不行。我想通了,不就是騙來騙去嗎?那麼認真幹嗎?人就活一輩子,太較真了會輸得很慘的。你那麼衝動地跑去辭職,實在是二,犯得著嗎?現在好了,窩在家裡啃老本吧……你真要辭,好歹找到下家再辭,混幾個月工資啊……」

我說:「你當過家家啊,正兒八經過日子呢,我現在在跟你說感情,如果連感情都可以不認真了,這日子還有什麼過頭?」

童顏不耐煩地皺著眉嚷起來:「快別說了,上綱上線的,我沒說不生氣啊,我這不冷戰著嗎?我跟他說了,他要是不徹徹底底把婚離乾淨,就別來找我了。」

我就像被大棍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我垂頭喪氣地說:「你不是吧?你還惦記著離婚這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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