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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傷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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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歡看著他,並不回答。她當然知道他沒有這樣好心,都這種時候了還會關心她的睡眠問題。

那一陣又一陣隱隱約約的酒氣讓她重新胸悶氣短起來,於是轉身上樓。

她的腳步並不快,卻沒有聽見他跟上來的聲音。她還以為他喝多了暫時留在客廳休息,結果就在她準備關門上床的時候,門板忽然被人從外面抵住。

她彷彿吃了一驚,轉過身的同時,他已跟著進屋並反手關門。

「你要幹嗎?」她脫口問。

「你認為呢?」在經歷了白天的狂風暴雨之後,他的聲音竟然還能冷靜如常。不過她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在絕大多數時候,顧非宸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高深、神秘,旁人費盡心思,也只不過能窺見其萬一。

可是現在,她被他平靜的樣子弄得很不舒服,甚至感到了危險,還沒來得及防備,就被高大有力的男人推倒在床上。

其實她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麼,但還是忍不住瞪大眼睛,彷彿難以置信。

他喝了那麼多酒,獨自開車回來,如今又輕而易舉地壓制住她。他的動作迅速,甚至有一點粗暴,臉上卻幾乎沒什麼表情。

直到女性瓷白細滑的肌膚完全裸露在燈光下,他才稍稍停了下來。

可也只有那麼一瞬。片刻之後,他單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吃痛般睜開眼睛看著他。

「後悔嗎?」他問。

秦歡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他說:「我說過,你該死。」

「所以呢?」

「不過我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你。」他一邊動手除去她胸前最後一件遮擋物,一邊冷冰冰地看著她,「生不如死更適合你。」

這個房間除了一張大床和兩個櫃子之外,再無其他多餘的傢俱,冷色調的裝修讓空間顯得十分開闊。在床的正上方,一面巨大的鏡子嵌在天花板上,將床上的一舉一動盡收其中。

原來這間臥室的設計並不是這樣的,大概是後來有一段時間重新裝修了,而那時候她恰好沒有住在這裡,等她再搬回來,就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此刻躺在顧非宸的身下,她緊緊閉上眼睛,不去看頭頂那塊鏡子,並且開始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掙扎。

可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而且她太虛弱,不一會兒便臉色發白,白嫩的胸口起伏明顯,而這似乎更加刺激了他的慾望。

她的黑髮披散在腦後,頸線在劇烈的反抗中依舊顯得優雅美麗。其實她是天生的公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更適合養尊處優的生活。

想到這裡,顧非宸的眼眸微沉,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頓片刻,緊接著便粗暴地分開她的雙腿,強行擠進了她的最深處……

秦歡是被人叫醒的,看見窗外猛烈的陽光才明白昨夜已經過去了。

她起了床,感覺身體不太舒服,程度比昨夜更嚴重,某個部位已經開始隱隱作痛,於是早飯並著午飯一起隨便吃了兩口,然後便聽見門鈴聲。

家中的保姆去開門,在門廊那邊耽擱了好一會兒。秦歡走過去的時候只見快遞員一臉無辜,愁眉苦臉地說:「……這是顧客訂的,一定要我送到這裡來呀,你不肯簽收,我回去可怎麼交代?」

保姆趙阿姨是在顧家待了好多年的,堅持原則:「不行,我們家從來不插擺鮮花的。不如你回去聯絡那位顧客,辦理退貨吧。」

那捧嬌豔欲滴的火紅玫瑰在陽光下散發著熾烈的氣息,花瓣上猶帶著透明水滴。

秦歡伸手接過,轉身就往屋裡走:「這是我訂的,趙阿姨請你付錢給他。」

她帶著鮮花進了自己的臥室,後頭趙阿姨就跟了上來,為難地問:「那顧先生回來怎麼辦?」

「我不管這些。」秦歡頭也沒回,從桌上找了個陶土罐子,盛上清水,將整束花插了進去。

那罐子原本是個工藝品,是她去年一時興起從街邊地攤上買回來的,沒想到做花瓶居然這樣合適。

彷彿很滿意自己的創意,秦歡站在窗邊欣賞了片刻才對呆愣著的趙阿姨說:「我累了,想再睡一會兒。」

顧家的任何一間房間裡都沒有鮮花,顧家的花園裡也從來不種花花草草,做顧家的保姆或鐘點工必須十分勤快,要保證家裡沒有一絲灰塵。

這些全都只是因為顧家的男主人有哮喘,不能受到過敏原的刺激。

不過,當天晚上顧非宸並沒有回來。至少在秦歡入睡之前,他一直都沒出現。

秦歡為此感到由衷慶幸,在身體虛弱、腹中隱隱作痛的情況下,她實在沒辦法再和他繼續糾纏。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趙阿姨便來敲門:「顧先生讓你去他書房,好像有話要談。」

「不去。」秦歡將自己悶在被子裡,身體僵冷,「……他要是有話說,讓他自己過來。」

「可是……」

趙阿姨後面的話開始變得模糊,秦歡蜷著身體瑟縮了一下,或許是因為痛,又或許是因為恐懼。

可是為什麼要怕?

她屏著呼吸,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痛楚緩解一些。

這正是她所期待的結果,再好不過了,因他而開始,也由他來終結。她是真的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又怎麼能生下他的孩子?

顧非宸的孩子……多麼可怕。

其實她承認,事情到了這一步,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計劃進行的。她知道他會震怒,他會因為震怒而做出某個導致這種後果的行為。甚至早在住進醫院的那天起,她就預料到自己終將會被他找到。果然,不過短短數日,他的人就已經查到了她的行蹤。其實顧非宸比她聰明多了,從小到大,她自認沒有哪個心思可以瞞過他的眼睛。

可是唯有這一次,他竟然失誤了。

她住院,出院,乖乖搬回來,並且言語挑釁他……這些都是她設計好的,而他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又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自己上了當,不過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晚了……

秦歡意識模糊地想。她終於可以逃開那個男人的掌心,親手操控一次自己的命運。

她不會如他所願。他越是想得到,她便越不會給他。

即使要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她也在所不惜。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支撐不住呻吟出聲,腹中的絞痛伴隨著湧出體內的那股熱流,彷彿一併帶走了所有的溫暖和生機。對於那個註定不能降臨的生命,她忽然有一絲愧疚,這也是她在陷入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此外,她似乎還聽見門被推開的聲音,不過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救護車急促的鳴笛聲,冰涼的藥水,旁人小聲談論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何時又重新獲得了聽力和感觀,然而眼睛卻還是睜不開,連動一動眼皮似乎都費力極了。她只能靜靜地躺著,隱約知道這是去往醫院的途中。

她的左手,被人牢牢握著。

炎炎夏日,因為失血和疼痛,她的手早已經變得冰涼,可是那人的手指竟似比她還要涼。

對方掌心的寒意就這樣緊緊貼著她的皮膚,這一路開往醫院彷彿用了無盡長的時間,然而從頭到尾,她聽見許多個聲音,卻唯獨沒有身旁這個人的。

她想,她一定快要死了。不然,為何能從對方的手中感受到一絲恐懼?

就像是一個悠長的夢。

在經歷手術的階段,在秦歡再次甦醒之前,她彷彿又重新陷入到了那個夢中。

夢境的開端竟是那樣的清晰,縱然已經過了漫長的二十年。

她是在一種極度狼狽的情形下與他初次見面的。

在漂亮而又陌生的花園裡,她不小心一腳踏空了,恰好陷進一個盛著鬆軟泥土的深坑裡。突如其來的驚嚇讓她慌了手腳,小腿上也有些疼,興許是被什麼東西擦傷了,她一下子便哭了起來,一邊大聲叫著。可是似乎並沒有人聽到她的哭聲或叫聲,也不知道剛才帶她進來的那個阿姨去了哪兒。

過了好大一會兒,頭頂上才有一道陰影壓過來。原本烈日當空,這下子彷彿瞬間清涼了許多,她好不容易止了哭聲,抽泣著抬起頭,望向救星。

這位救星有張極其漂亮卻又冷冰冰的臉,看著她好半天,像在打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物,似乎並不打算伸手拉她一把。

「讓我出去……」她扁著嘴,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怎麼這麼愛哭?」對方有點不耐煩地皺皺眉,雙手仍插在褲袋中,問她,「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家的花園裡?」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的態度,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這讓她莫名感到害怕。

「你再哭我就走了。」眼前的男孩子開始威脅她,並且真的直起身子,轉身要走。

她這才急急收住眼淚,強迫自己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秦歡。」

這就是她和顧非宸的第一次見面。

她掉在近一米深的坑裡,後來才知道這是花匠為翻修作的前期準備,她被困在裡頭,而他是她唯一的救援。

事實上,在知曉她的姓名之後,顧非宸思索了一會兒,到底還是伸出手將她從髒兮兮的坑裡弄了出來,雖然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惡。

她還來不及道謝,他就已經轉身走開。

很多年以後,秦歡還是會忍不住回憶起這段往事。她總在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呼救,又如果顧非宸並沒有閒逛到花園裡來,那麼後來的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可是命運似乎早已被註定。

就像她十八歲那年發生的人生變故一樣,前一天還是錦衣玉食的公主,一夜過後卻不得不寄人籬下。父親的事業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公司就如同潰敗的沙堤在頃刻間崩塌,宣佈破產。看情形倒像是早就存在嚴重問題,只是一直隱而未發罷了。家中的產業則被銀行沒收,秦歡年紀還輕,根本幫不上任何忙,這個時候甚至連自主權都沒有,就莫名其妙地被顧懷山領進了家門,成了顧懷山的乾女兒,而顧非宸則變成了她名義上的哥哥。

只可惜,這對半路兄妹的關係並不融洽。秦歡甚至搞不懂,為什麼顧非宸竟會那樣厭惡她。幾乎是從她住進顧家的第一天起,他便用一種比多年前初次見面時更加冷漠且惡劣的態度對待她,哪怕她放下所有驕傲和自尊,妄圖討好他的時候,也是一樣。

她高興的時候,想找他一起分享,難免興致勃勃:「我今天遇到一件好玩的事。」

可是顧非宸的反應通常只是「嗯」一聲,顯得興趣缺缺。

她心情低落的時候,以為只有年紀稍長一些的他能理解,可是他卻絲毫不關注,用疏淡的神色讓她閉嘴。

可她畢竟不是謙卑的小姑娘,即使要討好某個人,也只是一時的興致所致。她早已習慣了養尊處優,哪怕父母風光不再,哪怕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十幾年來培養出的性格也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好在顧懷山疼她。是真的疼愛,對她有求必應,跟她說話的時候也總是樂呵呵的,如同對待親女兒一樣。可是,其實她自從六歲那年就搬去加拿大,後來極少回國,讀書交友都在那邊,對顧家的記憶,僅僅只有那一次狼狽的經歷而已。

秦歡還記得,那天是母親帶她來的,一早起來母親就親手替她梳了漂亮的辮子,還穿了她最喜歡的一條花裙子,她被打扮得像個小公主,歡歡喜喜跟著母親訪友。

後來,她先見了顧懷山一面,然後就被顧家的保姆阿姨帶到後花園裡玩,再然後,就遇見了顧非宸。

僅此而已。

這就是十八歲之前的秦歡,對於顧家的所有記憶。

可是現在不同了,她住了進來,以後這裡便是她的家。偏偏顧非宸好像不喜歡她,甚至連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她受不了這樣的待遇。

她漂亮又聰明,過去家世又好。一路走來順風順水,沒有人不喜歡她,學校裡追求她的男生一大把一大把的。唯有顧非宸,只有他不喜歡她。

雖然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可是她脾氣倔得很,他越是冷淡她,就越是讓她不服氣。

偏偏那時候的秦歡是那樣的飛揚任性、驕縱執拗,彷彿這世上就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於是她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有時候是找顧非宸的麻煩,有時候則是故意和自己過不去,而所有的目的卻都只有一個而已。

想要得到一個男人的注意,這成了她在那段歲月裡最大的願望。

十九歲那年的暑假,由於高溫學校放假比以往早了一個禮拜。秦歡回到家裡,才知道顧懷山因為公事去了國外。她的父母也都還在國外,或許是忙於四處奔走收拾殘局,又或許是忙著籌備各種相關事宜準備東山再起,反正他們只是偶爾同她通電話,聊天內容也乏善可陳,對她的關心遠遠不夠。她的那點可笑的屬於青春少女的煩心事,自然也不敢拿去打擾他們,只好統統悶在肚子裡。

其實她在學校裡是有好朋友的,可以談心的那種。可是陳澤如一放假就擠火車回老家去了,連她下個禮拜的二十週歲生日都不能參加。臨走的時候,陳澤如拍拍她的臉,開著玩笑說:「你要是真喜歡那個顧什麼的來著,就去倒追吧,哈哈哈。」沒個正經,幾乎令她氣結。

「鬼才看得上他!」她一口氣就能數出顧非宸好多缺點來,「自大,驕傲,自以為是,誰都看不起,而且陰險又虛偽!」

「嘖嘖,誰信!你忘了我第二專業修的是心理學嗎?你那點小心思,怎麼能瞞過本小姐的法眼呢?」

「非專業人士,不想跟你討論。」秦歡將話題扯開,「我的生日禮物怎麼辦?」

「等我回家買好寄給你嘍。那他呢?顧某人會送你什麼禮物?」

秦歡愣了愣:「……不知道。」

其實心裡不是沒有期待的。即使平時顧非宸對她再疏遠,但她想,生日啊,一年一次的日子啊,他應該不會那麼沒風度吧,而且顧懷山有時見他對她不夠好,都會出言訓斥的。

可是現在,顧懷山恰巧出差不在家,秦歡就突然有些不確定起來了,彷彿底氣少了一大半。當天送走陳澤如後,晚上竟然為了即將到來的生日忐忑了好一番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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