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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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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非宸,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我有那麼差勁嗎?

你幹嗎總是一副討厭我的樣子!

第二天見了面,白雪樂呵呵地拉著秦歡的手,說:「你會出來玩還真是難得。正巧,我們晚上有個party,人挺多的,會很熱鬧,你也一起來參加吧。」

秦歡本就是出來躲顧非宸的,這兩天故意悶在房間裡也確實讓她有些煩躁,於是僅僅猶豫了一下便答應參加晚上的聚會。

party的地點在一個很別緻的地方,像是一個俱樂部,可以吃飯,也可以唱歌,的確熱鬧得很,但裡頭的風格卻佈置得好像《西遊記》裡妖精們住的洞穴。懸在屋頂的草編的燈罩,昏暗晃動的光線,錯綜複雜的過道走廊,還有刻意做成凹凸不平的牆壁,配上光影裡交織紛亂的人影,當真營造出一種群魔亂舞的氛圍。

在這種環境下,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清你,只能聽見對方在自己耳邊抬高了聲音近乎嘶吼。

「你好!」

「……你好!」

「來,喝酒!」

「好,乾一杯!……」

諸如此類,迴圈往復。

這是秦歡頭一次到這種地方來,如果不是因為白雪,恐怕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踏足此地。方才進來的時候她大概留意了一下,這裡奇裝異服的年輕人居多,估計都是常客,因為與過道上的服務生們都熟絡得很。

嘈雜的音響中,不斷有人湊近,與她攀談或勸她喝酒。

其實她是稍稍有一些酒量的。過去家中有一個很大的酒窖,趁長輩不在的時候,她曾偷偷溜進去過。她喜歡葡萄酒的味道,那種芬芳馥郁的香調,拔開木塞子便瀰漫在空氣中。她也偷喝過,小心翼翼不敢讓母親發覺,帶著某種反叛的樂趣,陶醉在淺淡的酒精帶來的愉悅中。

迷亂的燈光炫花了她的眼睛,甚至看不清旁邊那人的長相。不過她能確定,對方身上並沒有那種好聞的氣味,那種清涼的,彷彿薄荷一般的味道……

真是討厭,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那個人!

秦歡搖了搖頭,強自拋開雜念,起身走到外面去。

其實包廂外頭的空氣依舊不怎麼好,她下意識地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衣領,上頭的味道讓她忍不住皺眉。她走到更遠一點的地方,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打電話。

趙阿姨顯然不習慣她晚歸,在電話那頭連連叮囑她。她出於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很自覺地將目前所處的位置報備了一下,然後收了線。

再回到包廂裡,藉著門外的光線,她居然發現一張頗為熟悉的面孔。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她,又或許,本來就是在等她。

所以待她走近後,他雙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提高音量說:「……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普希金!」

「高博。」秦歡笑了笑,「你怎麼也在這裡?」

「白雪叫我來的,剛到。」

因為環境嘈雜,不得不貼得很近才能順利交談,這讓秦歡有點不適應。她稍稍向旁邊避了避,高博已經將兩杯酒端到了面前,說:「喝一杯吧。」

她想起昨晚,覺得這真是巧合,於是沒有拒絕,仰頭喝了。

其實認識這麼久,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男生的長相,此時也不知是光線的作用,還是酒精的效力,只見對方狹長的眼角微微眯起來,眼睛裡蘊藏著一點微光,竟然讓她不由得一陣怔忡。

高博替她放下空酒杯,自己又伸手去拿了一支試管酒,在不斷交錯變幻的燈光裡盯著她,大聲問:「在想什麼呢?」

秦歡回過神卻不理他,只是把他手中的試管一把搶過來。細長的管子裡盛著幽藍的液體,顏色醉人,像是盈盈浮動的海。

她將試管湊在鼻尖聞了聞,隨即饒有興趣地抿了一小口。

那滋味她並不喜歡,有些澀,微微嗆辣。

可是她仰著頭,再一次瞥到對面那雙彷彿含著亮光的眼睛,胸口某處好像也隨著那光震動了一下……她不禁心生懊惱,垂下眼睫,索性一口氣喝掉了剩下的液體。

「……你這樣會醉的。」高博先是詫異地看著她,繼而笑道。

她也笑嘻嘻的:「怕什麼!醉了又怎麼樣?」

近二十年的人生裡,她從沒有如此放肆過,可是,放肆的感覺原來這樣好。

至少幾杯酒下肚,她就漸漸忘了這些天是誰帶給她煩惱,甚至連煩惱本身都被一併清空了。

多好。

那就狠狠地放肆一回吧。她這樣想著,手指已經搭上高博的手腕,指了指茶几,挑起眉角吩咐道:「你,去再給我拿一杯來。」

臨近半夜,年輕的男女們在酒精的作用下迸發出深埋在身體的激情。

音樂開始變得迷幻,秦歡的眼神也跟著迷離起來。她記不得自己喝了多少支這樣色彩繽紛的液體,只覺得四肢彷彿輕飄飄的。她笑嘻嘻地看著身邊的男同學,那張嘴在動,可是根本聽不清他在講些什麼。她揮揮手,勉力站起來,恰好被一個人拉住。

「來,我們跳舞。」白雪一邊叫一邊笑,早就有了醉意,纖細的腰正在幽暗的燈光下搖來晃去。

秦歡從小學的芭蕾,曾被老師盛讚極具天賦,擁有不可多得的身體條件。可是從來都是在舞蹈房裡,規規矩矩的,隨著優雅的音樂起舞,穿著純白的舞鞋和紗裙,彷彿不會受到一絲一毫世俗的汙染。像今天這樣的場合,又玩得這樣瘋狂,暈眩中反倒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因此她沒有拒絕白雪,而是跟著一道跳上中央的一個高臺,興奮而痛快地舞動。

她知道自己喝多了,可是喝多的滋味其實並不差,至少將苦惱都拋到九霄雲外。這裡的人沒有誰對她擺出一副冷麵孔,也沒有誰需要她放下身段刻意討好。甚至,他們會來討好她。為了能跟她說上兩句話,喝一杯酒,或者只想見她笑一笑,有許多男生願意聽她的吩咐。

他們將她捧為公主,只為博她開心。

不像某人。

可是,秦歡發現自己真的醉了,她努力想了想,竟然也無法清晰記起某人的長相。只依稀覺得他應該有一雙亮如寒星的眼睛,和一張冰冷無情的薄唇,不知何時已深深紮根在她的心裡,抹也抹不掉,一想起來就微微作痛。

她不知自己跳了多久,後來停下來才發現頭暈目眩,難受得要命。有人扶住她,在她耳邊說:「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她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到了外面,空氣依舊很差,整個走廊的光線仍是暗的,此刻看在眼裡更似妖魔鬼怪的洞府,氣氛格外陰森。她忍住胸腔裡的煩悶和那股欲嘔的衝動,三步並作兩步便往大門口走。

高博也跟了上來,攙著她的手臂,或許是捱得太近的緣故,他身上溫熱的氣息一波又一波向她襲來,更叫她難受。

夜已經很深了,出了俱樂部才終於感受到一絲微風,卻也是熱的,撲面而來。秦歡實在受不住,胡亂撐住牆壁便是一陣嘔吐。

意識模糊中似乎有人在輕撫她的背,她彎著腰緩了一下,稍微清醒一些之後就反手推拒他。過於親近的觸碰,讓她感到不舒服。

「你醉了。」身後傳來高博的聲音。

「沒事……」她深深呼吸,問,「有沒有水?」

她需要清水漱口,結果高博沒回答,反倒將她的手臂握得更牢一些,湊到她的耳後說:「不如靠著我休息一下,你看你連站都站不穩了。」

陌生的氣息毫無預警地侵襲過來,讓秦歡一激靈,整個人都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而高博分明看出她的害怕,卻也仍舊不肯撒手。

在他的面前,是他心目中一直傾心仰慕的女生。以往在學校裡,她是那樣的高傲,就像一隻美麗的白天鵝,走路的時候目不斜視,優雅的脖子微微挺直,露出一段白皙漂亮的肌膚,彷彿會在太陽底下散發出聖潔的光。

他也是自視甚高的,從沒看中過哪個女生,只除了她。

可是她又是那樣的難以接近,哪怕是他精心佈置的表白,她也只是隔著遠遠的距離,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沒有絲毫回應。

既沒有驚訝,也沒有喜悅,只是那樣俯視他,看著他在雪夜裡因為寒冷而顫抖,最後以一個失敗者的背影結束那場準備已久的告白。

今天他也喝了酒,經過一整個晚上,酒精在他的身體裡終於幻化成一團火焰,熊熊燃燒在胸口和腹部,灼得他難受。他碰到她的手臂,那藕一樣嫩白的手臂,帶著微微沁涼的溫度,卻反倒讓他的掌心變得更加滾燙。

他覺得自己真的在燃燒。

也許失去這一次機會,以後便再也不會有了。

其實他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想親近她,這個自己心目中的女神。

所以哪怕看出她的牴觸,他也僅僅只是猶豫了片刻,便再度向她欺得更近。

她耳後的香味是那樣的特殊,幽幽的如同暗夜盛開的百合花,帶著一絲清甜和一絲誘惑,成功撩撥了他體內已然開始鬆動的神經。

秦歡吐過之後終於神志清醒了些,她不清楚高博此刻的心思,但是出於本能,她意識到了一絲危險。所以她努力向前踉蹌了兩步,企圖拉開二人之間過近的距離。

「秦歡……」或許是喝多了酒的緣故,高博的聲音微微沙啞,同時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抓牢她。

她牴觸地揮開手臂,無奈對方的力氣竟比她大上許多,直到肩膀被扣住,她才發覺自己已經避無可避,身體重重地側抵在俱樂部堅硬的外牆上。

肩頭火辣辣地疼,她只來得及倒吸一口冷氣,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一道影子。

其實還有車燈的亮光,從斜前方明晃晃地照過來,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她微微偏過頭,大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只覺得身前一鬆,來人已捉住了高博的雙手,迫使他遠離她。

她很快便認出來,對方是顧非宸的司機,但她從來不知道這個平時沉默可靠的男人竟然身手非凡,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甚至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將另一個高大的年輕男孩子輕鬆制伏。

面對眼前突生的變故,秦歡似乎有些怔忡,然後才漸漸反應過來……顧非宸!

她像是突然驚了一下,急急扭頭往車燈的方向望去。可是那裡除了白花花的一片光線之外,根本看不見其他的影子。

這時候只聽見司機小劉開口問:「秦小姐,這個人你認識嗎?」他是在等待秦歡的態度,好確認這個被自己壓在手底下男生的身份。

半夜三更,秦歡臉上還帶著驚慌失措,但終究還是衝他點了點頭說:「是我同學,」彷彿猶豫了一下,她才又低聲吩咐:「放開他吧。」

高博扭動著從小劉的手裡掙脫出來,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他似乎也徹底清醒過來了,臉上神情怪異至極,似是惱怒中摻雜著尷尬和羞愧。他張了張嘴,想對秦歡說些什麼,結果只聽見小劉平穩的聲音再度響起:「顧先生在車裡,我們走吧。」

他對著秦歡說話,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高博一絲一毫,完全不把這個毛頭小子看在眼裡。秦歡單手扶著之前被撞疼的肩膀,看了高博一眼,沒有半點猶豫,很快便舉步走向那輛停在深濃夜色之中的轎車。

她迎著燈光邊走邊想,顧非宸,這個連續數日侵擾她心思的男人,這個讓她今晚喝醉酒險些吃虧的罪魁禍首,卻竟然這樣巧,在恰當的時間出現在恰當的地點。他看見她這二十年來最狼狽的樣子,同時又出手讓她從前所未有的危機中解脫出來。

多麼可笑。

在她想方設法將他踢出腦海的時候,他偏偏主動出現了。

小劉將後座一側的車門拉開,秦歡沉默地在原地停了片刻,腳步沒有移動。

之前的雲翳緩緩散開,露出高懸於夜空的一輪明月。或許臨近十五,所以才會有這樣又大又圓的月亮,瑩白如水的月光,在車門開啟的一剎那穿進車內,照在車裡那人的身上和臉上,他在光影交疊中彷彿一尊完美卻冰冷的雕塑。

他側過臉,用深不見底的眼睛與她對視,唇角緊抿著,沒有一絲表情。

他的眼神幽深而平靜,明明波瀾不驚,卻讓她感覺自己正被赤裸裸地審視著,從頭到腳,身上的每一寸都不被放過。

她從小被訓練成淑女,但是今晚,這個形象卻蕩然無存。

坐立難安的感覺太糟糕,不過她此刻沒有第二個選擇,只能深呼吸之後彎腰坐進去。

車子很快啟動,朝著顧家的方向駛去。

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又彷彿是感到尷尬,秦歡乾脆閉緊嘴巴一言不發,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盯著窗外。

夜雖深了,街邊仍有許多公共場所亮著霓虹,他們的車正經過這個城市最繁華的一條馬路,各種光線,明的暗的,由遠及近,一一撲打過來,晃得她有些頭暈目眩。

想必是剛才沒吐乾淨,胃裡殘留的酒精又開始作祟,加上車廂密閉效果又好,四面窗子升起來,完全隔絕了一切雜音,也隔絕了清新的空氣。她強忍著胸中的煩悶和胃裡的翻江倒海,咬住牙關不讓自己表現出一分一毫來,卻又忍不住用眼角去瞟了瞟,身旁的人仍在扮演著雕塑,只是嘴角微沉,似乎終於顯出一絲不悅來。

她還沒想明白姓顧的為什麼不高興,便聽見他沉聲開口:「把車窗開啟。」

其實電動按鈕就在他的手邊,但小劉似乎是習慣了他的指令,第一時間依言降下後座他那一側的窗戶。

「全部。」顧非宸又吐出兩個字。

這一下,新鮮的空氣迅速從四面八方湧進車廂裡,雖然一點也不涼爽,卻讓秦歡如獲新生,忍不住將頭轉向車外深深呼吸,只有這樣才能壓抑住那股噁心眩暈的感覺。

此後,一直到抵達住處,顧非宸都沒再開口說一句話。

到了家,秦歡被第一時間迎上來的趙阿姨拉住。趙阿姨站在她身旁聞了聞,很快就皺眉問:「你喝酒了?而且還喝了不少。」

「嗯。」秦歡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色白得像鬼,頭髮也被風吹亂,早就沒了母親一直要求的大家閨秀風範,簡直狼狽極了。

從小到大,她確實從來不曾這樣過,這時候酒勁散了頭腦也清醒了,忽然有些羞愧。

於是她匆匆上樓,說:「我去洗澡,然後睡覺。」

趙阿姨追在後面問:「要不要喝醒酒湯?餓不餓,需要煮消夜給你吃嗎?」

「不用不用。」她連連拒絕,只是快速回到房間。

脫衣服的時候,秦歡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酒味有多濃。既而想到,剛才在車裡,恐怕顧非宸也是因為聞到酒味才要開窗戶的吧。不然這樣悶熱的天氣,他又是個極端會享受的人,萬萬不會放著空調不用,寧願忍受又熱又髒的馬路空氣。

她沮喪極了。這一整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最終反倒被他看了笑話。

此時此刻,他一定更加討厭她了。

一個在外頭喝酒胡鬧到半夜的女孩子,還差一點被其他男同學佔了便宜。

有誰會喜歡這種女孩子呢?

想到這裡,秦歡感覺自己都快哭出來了。她垂頭喪氣地鑽進浴缸,把帶著酒氣的身體深深埋進熱水裡,真想就這樣待著再也不出去了,她害怕再次見到那冷冰冰的目光,像是把她從頭到腳剝掉一層皮,只留下火辣辣的痛。

大概因為晚上吃得少,加上後來又是喝酒又是吐的,洗完澡居然真的餓了。

臥室裡沒有零食點心,而且又已經是凌晨,廚房的工人下班了,趙阿姨恐怕也早已經睡下,秦歡隨手抓了件長睡袍披在吊帶睡裙外頭,輕手輕腳地自己下樓找東西吃。

偌大的房子此時靜悄悄的,秦歡怕驚動了別人,特意沒開燈,只是藉著客廳落地窗外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摸到廚房裡。她穿著雙軟底拖鞋,踏在地板上幾乎悄無聲響,這讓她不由得想起小時候,有一次趁母親睡著了自己偷偷起來吃冰激凌。那時候她正換牙,牙醫叮囑她不許多吃甜食,而且她又不愛晚上刷牙,母親乾脆禁止她吃一切甜膩的食物。那次她是實在忍不住了,結果還是被母親發現,罰她在閣樓裡面壁足足大半天。

想起兒時的趣事,秦歡不禁無聲地笑起來。她從冰箱裡找到一盒巧克力,打算整盒抱回房間裡,可是剛剛走到樓梯轉角,忽然察覺到異樣。

她也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只是在這個沉靜的凌晨時分,她急剎車一般停住了即將踏上樓梯的腳步,像電影裡慢鏡頭一樣動作緩慢地轉過身子。

……

這個客廳有一道寬闊的弧形落地窗,窗外便是前院,再過去則是一個氣派的人工湖泊。每個夏季的清晨,陽光總是第一時間投在湖面上,再反射到明淨的玻璃上,幻化成五彩斑斕的光點。所以,這整面落地窗的窗簾從來都是敞開的,剛才秦歡也正是藉著這窗邊的月光才摸到廚房裡。

可是直到現在,她才突然注意到,窗邊除了朦朧如水的月色之外,還有其他的微光在閃動。

那是一點猩紅的火光,在一個月光無法觸及的黑暗死角里忽明忽滅,安靜得沒有一點聲息。

她心跳漏了兩拍,手指都不自覺地在蜷縮,她很努力地看過去,才依稀認出那裡有個人影。

可是這個認知並不能讓她好過一點,反倒令她幾乎驚叫出聲,卻發現嗓子眼似乎被堵住了,她張了張嘴,也只能聽見自己倒吸涼氣的聲音。

幸好,就在下一刻,燈亮了。

顧非宸坐在窗邊,一隻手從電燈開關前收回,那一點猩紅的火光是他指間的香菸,兀自嫋嫋飄出灰白的煙霧。

燈光如水般從頭頂流瀉下來,鋪蓋了整個客廳。

不遠處的這個少女披散著溼漉漉的黑髮,纖細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裡。

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倒不是因為這突然熾亮的燈光,而是因為她的肌膚此刻就像是上等的瓷器,又彷彿是玉石,在燈下顯得格外瑩白柔美,而那件雪白的真絲睡袍幾乎拖到腳踝,差點就碰到她腳上那雙毛茸茸的白拖鞋。

此時此刻的秦歡驚魂未定,倉皇失措的模樣落在他的眼裡,像極了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雪白可愛,卻正在輕微地瑟瑟發抖,惹人心生愛憐。

「……你大半夜坐在那兒怎麼不出聲?」即使看清了是他,秦歡在那一瞬間還是被嚇得臉色蒼白,等到好不容易安撫住狂跳不已的心臟,她忍不住皺起眉頭責怪。

顧非宸的眼神似乎微微閃了一下,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我還沒問你,這麼晚了為什麼還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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