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些往事,越是甜蜜,
到如今便越是傷人。
彷彿曾經的蜜糖已統統化成了砒霜,無色無味,
卻鴆殺著每一根神經和每一個細胞,毫不留情。
曾經他們真正在交往的時候,秦歡一直都知道顧非宸非常忙,但他幾乎從不帶她出席應酬的場合,而她有時因為課業的關係,偶爾也會住在學校裡,所以對於顧非宸夜幕降臨之後的生活狀態,她其實並不是特別瞭解。
直到現在,隔了這麼許多年,他和她已然演變成另外一種關係了,她反而逐步真正地走進他的生活。
多半是飯局,有時候也會是另一些公開活動。但流程基本都是類似的,感受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無聊。
坐在觥籌交錯的酒桌上,聽著各色寒暄、逢迎、讚美和崇敬,她偶爾也會想,他不累嗎?每日應付這些無趣至極的人和事,面具戴在臉上愈久,就讓她愈加看不透他。
可隨即又反應過來,這些與她有什麼相干?
她才不需要看透他。也許曾經這真是一個願望,但現在早就不需要了。又或許他累死了更好,這樣她就解脫了,再也不用像提線木偶一樣,對著一張張不認識的面孔露出自己十足珍貴的笑容。
可是很顯然,在顧非宸被累死之前,他是不會放過她的。如今她反倒懷疑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因為這些應酬實在煩瑣得惱人。
其實自從搬離顧家,在學校裡找到工作,秦歡的生活始終儘量保持著低調。為了更快地融入同事們的圈子,她連過去的衣服和鞋包都統統棄之不用。搬家的時候,明明還有一整箱的衣服是連吊牌都沒拆下的,住進新公寓之後,她就將它們丟進了衣櫃的最深處。
還有各種名牌手袋和鞋,這些曾經都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後來也統統被扔到了一旁。
這段日子以來,她已經學會逛最普通的百貨,也會被同事拉著一起逛街邊的小店。那種最繁華的商業街上的獨立店鋪,琳琅滿目的衣服和鞋子,有些穿在模特身上擺在小櫥窗裡,而更多的則是掛在顯得十擁擠的架子上。
她有許多同事擅長淘貨,衝進店鋪就像一頭扎進樂趣無邊的海洋,不到半個小時絕對出不來。起初她極不適應,可後來次數多了,居然也能從中挑出一兩件喜歡的東西來。
可是穿著這些是絕對不可能和顧非宸一起外出的。
所以每一回,但凡他到學校接她參加應酬,第一件事便是臨時去購置衣鞋。
偏偏他又挑剔得很,眼光極高,以前都不見他干涉她的著裝,到如今卻反倒事事親力親為,就連挑選衣服這種小事,他似乎也很有閒心和耐心陪著她一起做,令她十分頭疼。
她記得那天去店裡,店員見到她,禁不住笑容滿面,美美甜甜地迎上來說:「秦小姐,好久沒看見您啦。最近我們有新款送到,正好有您的碼數,要不要都拿出來讓您看看?」
她興致不高,打算隨便選兩件了事,可她的這副態度似乎很不能讓顧非宸滿意,她的選擇很快就全部被他淘汰掉。
「我不記得你的眼光有這麼普通。」他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裡,隨手朝店員臂彎中點了點,「就那件,你去試一試。」
另一名店員像領到了聖旨,連忙上前來幫忙,從同事手捧著的幾條裙子中拎出顧非宸欽點的那一件,將秦歡送進試衣間。
片刻之後,她出來,顧非宸掃了兩眼卻說:「腰線不好,換一件。」
店員立刻捧上另一條。
五分鐘後,得到的是另一句評價:「這件顏色不襯你。」
如此這般折騰了三四次,才終於讓坐在沙發上發號施令的某人滿意。
那是一件黑色的絲質禮裙,類似旗袍款式,與之前幾款比起來,顯得中規中矩,甚至堪稱保守,只有胸口上方綴著精緻華麗的手工蕾絲,隱約露出凝脂般的肌膚。
店員替她把頭髮挽起來,用一根深碧色的簪子固定住,鏡子裡的人氣質高潔淡雅,與身上的裙子倒像是天生絕配。可秦歡覺得自己真跟木偶一樣,進店之後就任由擺佈,所以臉色十分不好看,挑鞋子的時候,她指著一雙恨天高說:「就那雙。」
店員笑吟吟地取了鞋子半蹲下來,一邊替她穿上一邊說:「秦小姐眼光真好,這雙是今年紐約時裝週上的走秀款呢,前天剛剛到貨,您這個號碼國內也只有這一雙。」
秦歡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站起來,走到顧非宸面前的時候停也不停,徑直往門外去了。
結果那場無聊的酒會一直持續了三四個小時。
顧非宸作為主辦方的特邀嘉賓,除了應邀上臺說了兩句話之外,整個晚上都與主人站在一起寒暄聊天。
秦歡心裡只暗暗叫苦。她穿六號鞋,原本大小正適合,可白天幾乎在學校裡忙了一整天,連坐下喝杯水的工夫都沒有,下了班又被顧非宸接去店裡買東西,如今一雙腳竟有些浮腫,鞋子套在腳上微微感覺有些擠,令她的腳趾和腳跟都開始隱隱作痛。
她不得不趁著顧非宸與人交談的時候偷偷溜開,繞過大堂四周的食物臺,最後終於在酒店陽臺上找到一張沙發。
這裡大概是專供客人小憩的,可此時大家興致正酣,明亮的巨型水晶吊燈下,雲香鬢影、光彩明媚,陽臺上的清靜與裡面的熱鬧非凡恍如隔著兩重空間。
這個陽臺正對著酒店花園正中間的噴泉,是巨大的歐式風格雕塑,隔得有些遠,噴泉周圍卻開了射燈,所以可以清楚看見那是兩位聖潔的女神被四五個小天使環繞著,薄紗覆著豐潤的身體,體態極具美感。
明明只隔了一層玻璃門,大堂裡的一切卻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門那邊。陽臺上難得清靜,秦歡便脫了鞋,坐在沙發上,望著遠處的噴泉發呆。
脫掉鞋子才發現,腳後跟竟然真的被磨得通紅,怪不得那麼疼。她彎腰揉了兩下,就聽見後面傳來響動。
有人將玻璃門拉開來,一下子,喧鬧的聲囂湧出來,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去,那人身形修長挺拔,可因為揹著光,五官都隱匿在暗處。
她只愣了一下便停住手,若無其事地直起身體,重新望向陽臺外的遠處。
「在幹什麼?」
「透透氣。」
草坪中央的噴泉嘩的一聲忽然湧高,然後又急速落下,隔得這樣遠望過去,只能看見一片迷濛的白霧,很快就消失在悶熱的空氣中。
門沒關嚴,隱約有華爾茲的樂曲聲從門縫裡飄出來。
她停了一會兒終於回頭問:「你是來找我的?」
「嗯,」顧非宸回答得很簡練,目光在她赤著的雙腳上停住,說:「跳完最後幾支舞曲,裡邊就結束了。」
「那走吧。」
她站起來很快把鞋子穿好,走到他面前,見他仍舊站著沒動,她有些奇怪地抬頭看了看他。
其實穿了十釐米的鞋子,她看他的時候仍需要微微仰起臉。
陽臺上有些暗,但她此刻正對著玻璃門,大堂裡亮如白晝的光線恰好映在她的臉上,半明半暗間,彷彿流彩之中的瑩瑩白玉,一雙眼睛卻又那樣黑,又深又亮,嵌在其中,璀璨明媚,煞是動人。
顧非宸的目光在她臉上微微一凝,彷彿忽然勾動了某些久遠的記憶。在許多年前,當她還是那個天真懵懂的小姑娘的時候,她似乎總是喜歡微微仰起頭來看他,眼中帶著盈盈笑意,像是流動的波光,又彷彿那樣珍貴易碎,令人不捨得伸手去碰一碰,唯恐將它們打碎了。
過了半晌,他才發覺自己恍了神,而此刻的秦歡早已經別過臉去,眼神平淡地盯著門內的那滿室喧譁熱鬧,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他伸手將門徹底開啟,說:「進去吧。」
裡面果真在放著華爾茲舞曲,偌大的場地,中央被當做舞池,燈光也調暗下來,現場的男男女女有些已放下酒杯,圍在場邊。
主辦方代表見到顧非宸,立刻迎上來,說:「請顧總替我們開舞。」
顧非宸客套地推讓,結果對方比他更加客氣,堅持邀請他先入舞池。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顧非宸轉過頭,朝秦歡看了看,秦歡正自腳痛,但一句異議都沒表示,就直接挽住他的手臂。
這也許是第一次,她與他在這樣的場合共舞。卻也同樣是第一次,秦歡覺得跳舞跳得這樣痛苦。
其實她從小學習舞蹈,古典、爵士都難不倒她,像這種社交舞雖然跳得少,但在十六歲之前也是被母親親手調教過的。
聽說母親年輕時是社交界的紅人,舉手投足皆盡風情萬種,迷倒過不少富家子弟。當然這些都是從管家那裡聽來的小道訊息,根本無從求證,因為當她好奇去問母親的時候,得到的永遠都是一句嚴厲訓責。
她在母親的眼裡永遠都是孩子,孩子不應該好奇大人的事。
舞曲悠揚婉轉,小提琴帶著迷人的誘惑力。秦歡知道,此刻自己就是全場目光的焦點,她在旋轉的同時甚至可以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
其實與顧非宸在這裡雙雙現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引起大家的注意了,況且如今他又帶著她跳舞。
經過這段時間的公開出入,恐怕眾人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過去陳澤如曾笑她是「養在深閨無人識」,哪怕當年和顧非宸訂婚這樣大的事,也因為顧家人行事一貫低調,所以沒幾個人知道。可如今,大概沒有人會不曉得她就是顧非宸的未婚妻了吧。
秦歡任由自己的思緒漫無目的地四處飄蕩,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分散一點注意力,不再關注自己已經痛到錐心的雙腳。
她竟然還因此聯想到了美人魚。為了愛情失去聲音和魚尾的小美人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還是快樂地和王子跳完了最初也是最後一支舞。而她懷疑自己與這位悲情的童話人物差不多了,因為腳痛得就快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她機械麻木地著跟顧非宸的腳步旋轉,恍惚中感覺到他託在自己腰後的手勁似乎加大了些。或許是出於本能,她下意識地就將自己身體的重量一點點地交了過去。
其實舞曲的時間並不長,最多四五分鐘,但對於她來講卻是度秒如年。最後只恨不得自己被他整個兒托住,因為多走一步路都是一種折磨。
好不容易熬到一曲終了,其實還剩一點點結尾,可顧非宸突然帶著她停了下來。
她還有些詫異,只覺得這樣的結束有些突兀,顧非宸卻已經攬著她的腰,將她帶回場邊。其餘客人見他們停了下來,而音樂還在繼續,便三三兩兩地結伴下了舞池。
顧非宸在一旁站了一會兒,便轉頭跟主辦方代表說:「抱歉,我還有些重要的事,要先走一步。」
主辦方連連說:「顧總您真是太客氣了,您先忙。今晚非常感謝,那我們有空再聯絡。」
顧非宸的手依舊放在秦歡腰間,點頭說:「再會。」
秦歡幾乎是被顧非宸的力量帶著才能勉強挪出酒店,小劉早已接到電話,將車停在門廊外頭。上了車,秦歡忍不住皺著眉將鞋子除下來,車內燈不知何時被點亮了,照在她的雙腳腳趾和後跟上,赫然幾個水泡令人觸目驚心。
「和我吵架的時候不是能說會道嗎?今晚怎麼成了啞巴!」男人冷峻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過來。
聽在秦歡耳裡卻是十足的冷嘲熱諷,她才沒空理會,只拿手指輕輕去碰那水泡,可剛捱到便疼得整個人瑟縮一下,觸電般收回手來。
「直接回家。」顧非宸吩咐小劉。
她一愣,剛想抗議,卻瞥見一旁遞來的冰冷嚴厲的眼神:「我不想這個時候跟你吵,你要是想讓自己好得快一點,最好乖乖跟我回去,讓用人幫忙處理一下。」
一想到明天自己還要在學校忙一天,秦歡動了動嘴唇,終究還是沒發出什麼聲音來。
顧家的客廳裡亮如白晝,趙阿姨早叫用人拿了藥箱來,從中找出銀針,在火上消了毒,又用棉籤蘸酒精擦了一遍,才讓秦歡抬起腳來。
秦歡有些不好意思,執意要自己動手。趙阿姨看看她,說:「哎喲我的小祖宗,十年前你搬來這兒的時候,連內衣都是我替你收去洗的,現在怎麼跟我這麼生疏了?」一邊不由分說抓起她的腳放在自己膝前,一邊假意威脅:「你再這樣阿姨可真的生氣了。」
「……謝謝。」秦歡只好乖乖地任由趙阿姨幫她挑破水泡。
其實她會窘迫,倒並不是因為長大了所以就生疏了,而是此時此刻,她的旁邊還坐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正用一雙貓咪一般的杏眼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她當然記得這個人。
那天在餐廳裡,顧非宸和這個女人一起吃飯,看樣子關係熟稔。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今天一進門,居然看見她也在這裡,穿著休閒坐在沙發上看娛樂節目,頭髮還溼漉漉地搭在肩頭。
「溫如青。」顧非宸只是極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女人的名字,其餘的一概沒說。
倒是溫如青大大方方地衝她笑:「嘿,我知道你,你叫秦歡對吧?我是顧的老同學,最近借住在這裡。」
當趙阿姨替她挑完所有水泡,又用消毒藥水搽過一遍之後,秦歡準備起身告辭。
趙阿姨攔住她,眼睛看向顧非宸。而後者此前一直都坐在一張單人沙發裡翻報紙,這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說:「今晚就住在這裡,明天送你回去。」
「為什麼?」她冷冷地不看他,「我想回家睡。」
「那你試著穿上鞋走走看。」
他的語氣輕飄,彷彿是真的隨便她。但秦歡只剛將腳塞進拖鞋裡,便發覺破皮的地方被蹭得生疼生疼。
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溫青如見狀機靈地站起來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挽留:「不如留下來,我們也可以講講話。雖然只見過兩面,但其實我一直想認識你呢。」
秦歡沒想到她居然這樣熱情隨和,況且大家都是女同胞,她也斷然不能像對待某人那樣拉下臉來拒絕。她還在猶豫,溫如青又說了:「而且你要是現在回去,把傷口弄得更嚴重,有人會心疼的。」
她說話的時候始終帶著一種精靈俏皮的笑意,秦歡聽她講得這樣直白,又是在用人們面前,當下不覺怔了一下,又下意識去看另一個人的反應——果然,顧非宸的臉已經沉下來。
「你在中國的事情如果辦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考慮從這裡搬出去了?」他放下報紙,淡淡地開口。
「還早著呢,不急著搬。」溫如青倒是一點也不怕他,轉頭就促狹地眨眨眼睛,悄聲跟秦歡說,「……你看,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秦歡也微微有點窘,一時之間摸不清溫如青與顧非宸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但她能看得出,溫如青的性格直爽,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這時趙阿姨見機行事,在一旁順水推舟,連忙招呼用人去把房間收拾一下,連反駁的機會都不再給她。
房間仍是她以前的那間,似乎自從她搬出去之後就再沒有人動過,所有一切都維持著原樣。
應該每天都會有人進來打掃,今晚只不過是替她換了一套乾淨的被褥和枕頭。
洗澡之前,她居然還在衣帽間裡找到一條全新的睡裙。是濃豔的紅色,薄紗質地,輕柔得彷彿一團紅霧,可以輕易攥在手心裡。這睡裙還是她去年這個時候買的,純粹心血來潮,因為從未穿過這樣香豔的款式,而她那段時間正好心情低落,經過櫥窗便進去買了這條裙子,希望可以給自己的心情帶來一點色彩。
可是,買下它的第二天,她便發現自己懷孕了。
是顧非宸的孩子。
生活突然變得灰暗一片,即便丟進染缸裡恐怕也著不上任何顏色。而裙子被用人拿去漂洗之後,就一直放在衣櫃裡。
如今她把防塵袋拆開,看著這抹濃烈的紅,盯了良久,才走進浴室。
浴巾毛巾都是全新的,沐浴用品則是她多年用慣了的那種,所以淋浴的時候,秦歡有很短暫的一陣恍惚,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更忘了這麼久以來都發生過什麼。
微燙的水衝在皮膚上,腳上隱隱作痛,但一會兒適合了水流也就麻木了。她閉上眼睛,滿屋子都是蒸汽,鏡子上早就一片水霧,其實這樣炎熱的夏季,這種溫度幾乎能讓人窒息,可她一直衝到皮膚髮紅才擦乾了出來。
沒想到趙阿姨正等在門外。見她終於現身,問她:「要不要吃夜宵?廚房晚上做了鵝肝燕窩酥,你是下去吃,還是我替你拿一碟上來?」
「不用了,阿姨。」
「聽說你晚上陪著去應酬了,現在怎麼著也該餓了。下樓去吧,顧先生這會兒不在家。」
「他又出門了?」問完才發覺失言,她淡淡地別開臉去說,「我又不是為了躲他。」
「知道知道,你不是躲他,你只是不餓嘛。」趙阿姨無奈地搖頭,似乎又好氣又好笑,仍把她當做孩子,只能溫言勸道,「那你陪阿姨下樓坐坐,順便把頭髮晾乾。好不好?」
「那好吧。」
秦歡勉勉強強地下樓,發現溫如青仍盤腿坐在客廳,正百無聊賴地調著電影片道。
見她出現,溫如青衝她招手:「快過來坐。」
「你和顧非宸是同學?」吃夜宵的時候,秦歡隨口問。
「對啊,我們的交情很長,不過可惜從來沒機會和你見面。我回國的次數比較少。」
「我以前也在國外住。」
「知道。你十六歲搬來這裡的嘛,後來成了他的女朋友,再後來,又分手了。」
秦歡有點訝異:「你全都知道?」
「我其實見過你的照片。」溫如青不以為意地笑,「是我讓顧非宸從網上傳給我的。」
秦歡垂著眼睛用叉子撥了撥小碟裡的糕點,語氣聽起來有些淡:「我和他沒有合照。」
「我看到的是你的單人照。」
「哪張?」
「嗯……我想想……應該是你躺在露臺上曬太陽的照片,穿一件白色的上衣,牛仔熱褲,那天的陽光估計很好,看上去你整個人懶洋洋的,捧著書都快睡著了。」
聽到這樣的描述,秦歡努力回想了一下,卻毫無印象:「我不記得拍過這樣一張照片。」
溫如青低下頭吃了口東西,只是笑了笑,似乎一點也不驚訝:「說不定是偷拍的呢?」
秦歡不由得啞然,好半天才低低「哦」了聲,神色有點尷尬。
其實那些往事,越是甜蜜,到如今便越是傷人。彷彿曾經的蜜糖已統統化成了砒霜,無色無味,卻鴆殺著每一根神經和每一個細胞,毫不留情。
她甚至不願去想照片裡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