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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白天不懂夜的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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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紀念的鋼琴曲《天使在地獄》被播放出來時,我的心徹底寒了。

這樣的時候,他們都不忘通過《天使在地獄》來利用紀念,來幫助自己的女兒上位。

「這不是紀念的曲子嗎?怎麼又成了莫紫茹的伴奏曲?她要跳舞就跳,為什麼非要用這首曲子?」

「莫紫茹跳得最好的舞蹈就是這曲《天使在地獄》。再說,紀念不是回來了嗎?看起來她們的關係恢復了。之前說莫紫茹害死紀念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原來是這樣,那今天為什麼不是紀念現場演奏,而是播放之前錄製的光碟?」

……

我沒有想過,柳善意的腦子轉得這麼快。前一秒還對我的到來充滿怨恨,下一秒,又巧妙地把我利用了,用我來化解眾人對莫紫茹的誤解,來消除之前那些對莫紫茹不好的輿論。

既然她想利用我,那我就讓她利用個徹底吧!

我悄無聲息地走向舞臺,在莫紫茹身後的鋼琴前坐了下來。

見我突然置身於舞臺上的那片光芒中,臺下頓時喧譁了起來。

播放器裡那首沉靜的鋼琴曲被驟然切斷。

我毫不理會地將手伸向了黑白琴鍵,憑藉著差點被我遺忘的本能,彈起了那首曲子。

看到我上場,莫紫茹的眼裡充滿了感動。

手落,調起,曲聲轉,流光舞。

彷彿又回到了記憶中那些熟悉的場景,我伴奏,她跳舞,彼此不需要任何眼神的交流,卻能準確地掌握對方的旋律,默契地配合。

然而,再好的默契都比不過時過境遷,紀念已經不再是以前的紀念,莫紫茹也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莫紫茹。

我再也彈奏不出那震驚世人的鋼琴曲,莫紫茹也再也跳不出她引以為傲的舞蹈了。

我們都回不到過去了。

最終,這個表演,雖然沒有想象中的精彩,但是也還算不那麼讓人失望。

關鍵是,大家看我們的表演,主要不是為了看演出有多好,而是看我跟莫紫茹是不是真的毫無芥蒂。

柳善意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幫莫紫茹洗清身上的汙點。

她想這樣,我偏偏不讓她如願。

謝幕的時候,我與莫紫茹站在一起。

莫紫茹的嘴角掛著甜美的笑意,眼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那雙繫著粉色蕾絲的手怯懦地放在我的腰間,白皙光潔的額頭上隱隱有晶瑩的汗水在閃爍。

全場的燈光即將再度亮起,容我考慮的時間不多。

待燈光亮起的瞬間,我假裝被推倒,腳一歪,整個人朝舞臺下墜去。

這個舞臺位於湖心,舞臺外圍便是天鵝湖的湖水,賓客們都站在外圍。因為時間間隔得太短,所以大家都不會注意到我是怎麼摔下去的,他們只會看到莫紫茹放在我身上還來不及抽回的手,從而認為我是被她推到湖中去的。

柳善意會用手段,幫莫紫茹重獲清白,我也會用手段,讓她再度被抹黑。

我是歐子璇,我不善良。

即使是夏夜,天鵝湖的水依舊是冰冷的。因為當初建築師為了營造美感,在整座天鵝湖下都安裝了冰雪製造機器,長期製造冰雪。不管外面溫度多高,冰雪融化了很快就會又被噴出來,形成美麗的冰雕,成為湖中的一個特色景觀。

只是這個景觀太過寒冷,冷得徹骨。

水很深。

水下製冰機發出的轟鳴聲清晰可聞。

我到底往下沉了多少,才會感覺如此地靠近湖底?

想要害莫紫茹之前,我根本沒想過自己並不會游泳。

這場設計,我無意識地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裙子太長,裙襬太累贅,浸水後,很快就裹住了我。我無力掙扎,只能任由冰冷的湖水將我吞沒。

眼前出現了幻影,一個幼小的嬰兒沉入了水中,還未懂事卻也已然察覺到了危險。那孩子拼命地撲騰著,撲騰著,最後沒了力氣,只有慢慢地往下沉。

我的臉上一片溼潤,分不清是湖水,還是我掉落在湖水中的眼淚。

我開始拼命地掙扎,拼命地想游上去,想抱住那個下沉的嬰兒,想救下那條無辜的生命。然而,那個孩子離我越來越遠,我抓不到她,只能任由她被湖水吞沒,消失。

一股劇痛在心中蔓延開來,我終於憋不住氣,劇烈咳嗽起來,冰冷的水灌進我的喉嚨中。

湖上方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號,有人在咒罵。

「砰!」

似乎有人跳進了水裡,朝我遊了過來。

我本能地朝那個人伸出手,黑色的燕尾服模糊了我的視線。

遇見他,原來是我人生中的一場救贖。

(4)

我被墨子羽救上了岸,全身無力的我癱軟在他的懷裡,疲憊地微微張開眼睛,虛弱地望著圍在一旁的人。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杵在一旁面色蒼白的美麗少年身上,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

這就是所謂的深愛著紀念,卻能眼看著她墜湖而無動於衷的鏡玥燁鏡大少爺嗎?

鏡玥燁的手被他的父親緊緊地扣著,他就這樣漠然地立在一旁,目光空洞地望著我,眼裡一片晶瑩。

還好,這副軀體裡的靈魂是我的,而不是紀念的,所以我的心痛得還可以忍受。

如果是紀念,她是否會又一次絕望地想就此死去?

莫紫茹早就哭暈了過去,莫光迪抱著她,她在父親的懷裡無助地蜷縮著身體。

柳善意憤恨地望著我,像恨不得弄死我一般,眼裡寒光乍現。

周圍的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誰也沒想過要讓個位子讓我休息。

手臂上的黑色手套因為浸水自動脫落了下來,上面狹長的擦傷清晰可見,傷口浸水後有些潰爛,看起來猙獰恐怖。

「大家讓一下,我們要去醫院。」看出了我的痛苦,墨子羽焦急地朝眾人喊道。

一條小道被讓了出來,我無力地靠在墨子羽的身上,望著那張佈滿發自內心的擔憂的臉,眼裡溢位了淚。

至少,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還有一抹陽光會眷顧我這個被拋棄的靈魂。

「墨公子,請你停下,把大小姐交給我們,我們自然會帶她去醫院。」忠叔帶著保鏢突然攔住了我們,語調誠懇卻強硬地說道。

我掙扎著從墨子羽的懷裡掙脫出來,腳步虛浮地要走向忠叔他們,然而還未來得及邁出腳步,手臂卻被人一把拽住了。

「等一下,我說幾句話再走。」墨子羽突然開口道。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襯托得更為俊秀。

我朝忠叔他們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開口:「你們先去車上等我,我一會兒就來。」

「小姐,你的身體……」忠叔擔憂地朝我開口道。

我搖頭,冷冷地說道:「沒事,我還撐得住。」

忠叔他們一離開,我就轉頭看向了身後沉默的墨子羽,問:「你想說什麼?」

墨子羽望著我,眼睛像墨一般黝黑,像黑夜一般深邃,可是他整個人即使是黑衣裹身,卻依舊亮如白晝,能驅走我眼底的陰霾。

「你知不知道剛才如果我不救你,你就死定了。」墨子羽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冷冽。

我驚疑地望著他,嘴角的淺笑漸漸散盡:「你不是救了我嗎?我最後不是沒死嗎?」

「你彈鋼琴的時候,我就坐在你後面的那個伴奏席上。」墨子羽冷冷地看著我繼續說道。

「那又怎樣?」

我的心驟然抽緊了,儘量保持語調平穩。

「為什麼要陷害莫紫茹?她根本沒有推你,為什麼要故意摔進天鵝湖裡,讓其他人誤解她?」墨子羽突然變得暴躁起來,提高音量,漲紅了臉朝我控訴道。

我的目光冷了下來,望著他的表情有些陰狠:「你怎麼知道其他人誤解她了?既然你都可以看得到是我自己故意跌進湖中的,那其他人也可以看得到。她真的被誤解了嗎?還有,你怎麼知道我是故意的?也許我是失足摔下去的。」

「那你真的是失足嗎?」墨子羽嘲諷地冷笑了起來,走近一步,朝我逼問道。

我沉默了,望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一時無語。

從認識到現在,對於他,我從未有過任何隱瞞。

這次,我也不想說謊。

「沒錯,我不是失足,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故意陷害莫紫茹。」我攥緊拳頭,激動地朝墨子羽說道。

墨子羽苦笑了一下,連連朝後退了幾步,攤攤手說道:「你成功了。如你所料,所有人都誤會她了。因為除了我,沒有誰站在你的後面,看到你所做的一切。歐子璇,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卑鄙的一個人。我以前以為你跟你父親他們不一樣,你只是生性孤單冷傲,並沒有壞心眼。但今天,我想我看錯了。我本來不想救你的,可是,最後還是沒忍住。我想聽你解釋,否認這一切,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可你沒有,你全都承認了。」墨子羽說完,懊惱地抓了抓還在滴水的頭髮。

我冷笑,緊緊地盯著他:「我從來沒有說過我善良,但是,我也不承認自己惡毒。因為,跟你的偶像——‘鋼琴女王’柳善意相比,我還差得很遠。至於我的父親,他是什麼樣的人,還輪不到你來判定。」我語氣平淡地說道,不等他再開口,我已轉身離開。

我和他,就像是白天與黑夜,沒有互動,也沒有彼此交織,只是在黎明,才有了片刻的交錯。

墨子羽是白天,而我是黑夜,我們彼此屬於兩個世界。

我不懂他,他也未必懂我。

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不懂月亮的盈缺,不懂星星為何墜落一樣,他不懂我的世界,也不懂我為何而傷悲,更加不懂,我為什麼會變得像他所說的那麼黑暗……

是啊,白天畢竟是白天,豈會懂黑夜的暗淡?

我腳步遲緩地走到忠叔的車旁,拉開門坐進去,沉默地靠著窗,不再說話。

車漸漸地駛離,即使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我還是能遠遠地望到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墨子羽。

我想,走到這裡,我們的緣分也該斷了。

在他的眼裡,我已經被貼上了卑鄙的標籤,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即使這樣,我還是很感激他。

當我在水裡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是他救了我。

「做事這麼不小心,竟然把自己弄成這樣,我是怎麼教你的?」父親的責罵聲又一次在寂靜的書房內響起。

洗完澡,換了衣服的我僵直地站在一旁,一聲不吭,等他罵完,才敢開口。

「雖然受了傷,但也不是什麼成效也沒有。我想,很快莫紫茹就會再次被登上娛樂報紙的頭條,莫家會又一次被推到風口浪尖。柳善意再有心計,也未必能逃過這次的輿論指責……」

「你都做了些什麼?」父親坐到太師椅上,吸了一口煙,摩挲著戒指打斷我的話。

「柳善意想利用我洗清對她女兒的不利謠言,我只是反其道推了她一把,把她跟她女兒虛偽的面目揭開來罷了。」我抬起頭,攥緊拳頭,冷冷地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我的話後,父親變得異常憤怒。

他又一次把手邊的煙火缸朝我摔了過來,我來不及躲閃,菸灰缸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當即跪在了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為了整那姓莫的賤種,你竟然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阿忠都跟我說了,要是沒人救你,你就死在那裡了。你明知道那種地方保鏢不能進去,他們只能在外面等,你竟然這麼不愛惜自己。你母親的事不需要你操心,我會自己動手,你只要……」

「她不是我母親!我沒有那樣的母親!」不等父親說完,我突然憤怒地咆哮起來。

父親頓了頓,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恨她,我也恨,但復仇要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進行,而不是盲目地去幹傻事。讓管家喊私家醫生過來幫你手上的傷換藥,然後你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不用想了。那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們,我不會輕易放過她的。我會讓她嚐到背叛我的痛苦和身敗名裂的滋味。」

父親咬牙切齒地說完,擺了擺手,示意我出去。

他決定的事,無人能更改。

但這件事,我不會聽他的。

他不希望我插手,可我已經鬆不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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