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意外還是又一場陰謀?
(3)
「喪事,我已經派人準備了,你不用太擔心。人死不能復生,子璇,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人活在世上,誰也想不到會出什麼意外。你……」
「夠了!」
「二叔」嗓音沙啞地跟我說道,沒等他說完,我已經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從歐遠洋的靈堂前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面色哀愁的「二叔」。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輛車的引擎被人動過手腳?忠叔都開了那麼多年的車了,什麼時候出過事故?這次的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是有人想殺歐遠洋。」我激動地朝我真正的父親歐懷明大聲地喊道。
像怕別人聽到似的,歐懷明急忙捂住了我的嘴,示意其他人全部退下。
「子璇,別再喊了!你爸已經死了,怎麼死的已經無所謂了。大哥一生宿敵眾多,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他死,就算是那車被動了手腳,可我們也沒證據查出是誰做的。況且,查出了結果又能怎樣?冤冤相報何時了!死人是無法復生的。」等人全走光了,歐懷明鬆開了我,語重心長地跟我說道。
我知道他向來膽小懦弱,但我沒想到他會是這麼懦弱的人。
「根本不需要查,兇手只有一個,那就是柳善意。今天要不是我運氣好,死的就不僅僅是歐遠洋跟忠叔,還有我!柳善意上次就派人開摩托車撞我,這次肯定也是她找人動的手。歐遠洋把她害成那樣,她當然要在名譽盡毀之前將他殺人滅口。這些根本就不用查,只要將柳善意抓來就真相大白了。」我用力地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朝歐懷明憤恨地說。
歐懷明的眼裡閃過一絲無奈,說:「子璇,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你不能直呼他的名字。」
「別再裝了!你別再裝了,他都死了,你還裝什麼!我真正的爸爸是誰,你比誰都清楚!這也是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找柳善意問清楚的原因。」我恨恨地朝他吼道。
歐懷明震驚地看著我,愣愣地問道:「你都知道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子璇,我……」
「別再說了,你們誰是我爸,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將兇手繩之以法。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棄的,我要去警察局報案。」
「沒用的,子璇。柳善意跟莫光迪離婚了,她現在跟了汪顯至,汪顯至剛升職為檢察院院長。財大不如權大,我們就算錢再多,也鬥不過他。何況,那老匹夫的錢不比我們少。子璇,先不談是不是柳善意派人害你爸,就算是,你也沒辦法動她啊!你還小,你不是她的對手!放手吧!」歐懷明攥著我的手,乞求道。
我望著他溢位眼眶的淚,不由得心軟了,無力地垂下手,癱坐在歐遠洋的靈堂前,鼻子酸澀得厲害。
「這世界上,除了親人,誰也不會真正地對你好。你覺得我利用了你,但是以後你就會知道,當全世界都拋棄了你,只有我這個父親會守著你。」
我想起了黑白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曾對我說過的話。
不知道他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還是假意,但我的的確確當了真。
我一直把他當成最尊敬的人,最值得驕傲的父親,即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但在我的心裡,他一直是個堅強、冷漠、獨一無二的父親。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堅強厲害的一個人,生命也是如此脆弱,經不起命運的折騰。
鬱結了十八年的仇恨,幾經輾轉,只是為了復仇,好不容易成功了,卻又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我的心不免為歐遠洋而痛。
他本是個義氣之人,如若在年輕氣盛之時,未曾救下那個美麗的少女,也許,他的命運要比現在順暢得多。
整件事,看得最透的便是歐懷明,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知道誰導演了整場悲劇,知道誰策劃了所有陰謀,知道所有的一切,然而他又一次選擇假裝不知道。
也許他是我所認為的那種懦弱的人,也許他是他自己認為的那種不願爭鬥的人而已。
無論如何,他成了我唯一的親人。當我失去紀良,失去歐遠洋後,我想,我再也不能再失去一個父親了。
即使,我們的父女關係不能為常人知道。
歐遠洋現在的背景是假的,他真正的背景有涉黑性質,所以特意做了隱瞞。因此就算他出了事故,那事故又有人為的可能,我收集了證據上交法庭,但法庭並未受理。
原因是被上頭壓了下來,理由是背景虛假。
歐懷明說,就當是一報還一報吧!
以前歐遠洋涉黑的時候,也害過不少人,現在這命就當是賠那些人的吧。
柳善意果然找了個好靠山,汪顯至權力太大,我們鬥不過。
「那柳善意他們呢?他們做了那麼多事,會有報應嗎?」我問歐懷明。
歐懷明指了指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告訴我:「不管做什麼事,都有天在看著。上帝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他們做了多少惡,上帝就給他們多少難。他們行了多少善,上帝便給他們多少善。沒有什麼比這天還來得明淨,再厚重的烏雲也無法遮蔽它。」
我想,歐懷明說的是對的。
無論做什麼事,還有這片藍天在上面看著。
柳善意也好,歐遠洋也好,汪顯至也好,抑或是莫光迪、歐懷明,還有兩年前已經逝去的紀良與李妍……
無論是上一代,還是我們這一代,誰都逃不過上天的那雙眼睛。
(4)
「子璇,出門的時候,多帶幾個保鏢。不管怎樣,還是小心點好。」
歐遠洋的事故讓我們的心上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歐懷明幫我辦理了戶口遷移手續,很快,我們倆就會搬離這座城市,離開這裡,離開一切紛爭。
只要我還在這裡一天,我的危險就會多一分。
想要撞死我的兇手會再度出現,我可說不準下一次還會這麼走運。
臨走前,似乎需要告別一下過去。
尚子涵發來簡訊說,墨子羽通過了預賽,已進入了總決賽。
離開前,不看看他正式的表演,我想,我會遺憾的。
歐懷明給我挑了幾個身手最好的保鏢陪著我出門,他則在家裡收拾東西,準備我們離開的行李。
從車上下來,剛到蕭邦學院的門口,我就看到了早就等在門口的林飛沫跟尚子涵。
「念,你怎麼現在才來?總決賽快開始了。」一見到我,林飛沫便焦急地朝我衝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道。
我幫她攏了攏頭髮,勾起唇角微笑道:「現在不是來了嗎?走吧!進去吧!不是說比賽開始了嗎?」
林飛沫用力地點頭,牽著我的手。
我們兩個人朝人群中擠去,身後跟著一直淡然微笑的尚子涵。
比賽的規模很大,要不是林飛沫他們事先佔好了位子,估計我們會沒位子坐,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
周圍的聲音太過嘈雜,手機響了很久,我才聽到。
開啟一看,全是未接電話,署名是「未命名」。
估計是打不通電話,所以對方發了簡訊,說她是莫紫茹。
「念姐,我是莫紫茹,我在蕭邦學院裡看到你了。你能不能出來一下?我迷路了,找不到決賽場地。」
我不理解莫紫茹為什麼會發這樣的簡訊給我,蕭邦學院又不止我一個活人,她想來這裡,隨便找個人問路就好了,何必要我去接?
後來轉念一想,她是莫紫茹。
因為前幾次事件的影響,她的名譽變得很糟糕,現在很多人討厭她。
我想到她被一群人圍著嬉笑怒罵的樣子,心不覺抽緊了。
柳善意跟莫光迪離婚後,莫紫茹跟的是她父親,她的日子過得不怎麼好。即使對柳善意,我還心存怨恨,但對莫紫茹,我已經沒有怨恨了。
比賽還沒開始,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準備出去找莫紫茹。
林飛沫跟尚子涵都好奇地問我要去幹什麼。
我笑了笑,謊稱是去上廁所。
尚子涵也許還好,但林飛沫,我知道她向來討厭莫紫茹。所以,我沒有說。
順著莫紫茹說的地點去找,我最終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柳善意。
她微笑地看著我,笑得很美。
「紀念,這次你逃不掉了。」
今晚的夜色難得的清明,夏夜的晚上螢火點點。
柳善意就站在那條鵝卵石小道的盡頭,手裡握著莫紫茹的手機朝我晃著,身後站著幾個魁梧的男人,他們手中都拿著明晃晃的匕首。
這個女人跟歐遠洋有個很大的相同點,就是都喜歡利用自己的女兒。
很可惜,我不是紀念。
我是歐子璇。
歐子璇比紀念多的是,對危險的感知能力。
警車靠近的時候,柳善意還未反應過來,直到警察把手銬銬在她的手上,她才驚醒過來,問我是什麼時候報的警。
我誠實地回答,一出來就報警了,因為怕死,所以留了個心眼。
這次人贓並獲,柳善意逃不掉。
我緊緊地握著手上被刀子劃到的傷口,一步步地朝不甘心的柳善意走過去,將手中的錄音筆交給警方,湊到了柳善意的面前。
「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再告訴你一件事,還記得十八年前,你想淹死的那個小女嬰嗎?她,就是我。」我說完,殘忍地朝柳善意微笑道。
那女人美麗的臉上出現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尖叫道:「不可能,你是歐遠洋的女兒,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錯,我不是歐遠洋的女兒,我的親生父親叫作歐懷明。你難道忘了當初為了逃跑,你勾引的那個男教師嗎?他叫歐懷明,是歐遠洋的親弟弟。」
「不……」
柳善意絕望地尖叫,望著我,眼裡迸出了淚。
我望著她,終於笑出了淚。
那個女人永遠也不知道,如果她不再想殺我,我內心還期望著有一天,有機會,能叫她一聲,媽。
但,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從她下令讓那幫男人把我除掉的時候,我們之間的母女緣分已經完全斷了。
外面警笛聲響起,裡面歌聲嘹亮。
警車載著柳善意跟她的同黨們揚長而去,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捂著流血的手臂,靜靜地凝望著燈光明亮的蕭邦學院大禮堂。
熟悉的嗓音響起,我眼裡的淚落了下來。
「大家好,我是06號參賽者墨子羽,接下來的這首《泰戈爾說》送給每個愛聽歌的朋友,還有,這淺夜裡,每個想愛卻又不敢說愛的人,也送給某個人。我想對她說,其實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希望你能留下來,mymiss(我的女孩)!」
輕柔的音樂聲響起,少年清新的聲音如同這淺夜中吹拂的涼風,讓人倍感清涼。
「夏天的飛鳥
飛到了我的窗前唱歌
又飛去了
秋天的黃葉
它們沒有什麼可唱
只嘆息一聲
飛落在那裡
無垠的沙漠熱烈追求一葉綠草的愛
它搖搖頭笑著飛開了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陽而流淚
那麼你也將失去群星
跳著舞的流水呀
在你途中的泥沙
要求聽到你的歌聲
你肯挾瘸足的泥沙一起前行嗎
靜靜地聽
我的心呀
聽那世界的低語
這是它對你求愛的表示呀
群樹如表示大地的願望似的
踮起腳來向天空窺望
你微微地笑著
不同我說什麼話
而我覺得
為了這個
我已等待很久了
我心裡的波浪往海岸上衝擊著
以熱淚在上面寫著心的題記
我愛你」
少年的歌聲輕輕地在禮堂上空縈繞著,我蹲在外面的草地上,捂著漲疼的胸口,再也抑制不住內心鬱結的酸楚,崩潰般地哭號著。
原來我要的,不過是在每次受傷的時候,一個願意為我擦傷口的人而已。
無關愛情,無關友誼,只想擁有這樣的一個人而已。
不管我是紀念,還是歐子璇,都只想擁有這麼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