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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夕陽暮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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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荒蕪的絕境裡,看到夢幻般美麗的夕陽朝我招手,魅惑的歌聲釋放出溫暖人心的力量,於是,絕望退去,一切重生。

(1)

「念,聽說蕭邦學院又要招錄新生了。這不是還沒到招生時間嗎?蕭邦學院的韓院長到底要幹嗎?」吃午飯的時候,林飛沫在我的耳邊嘰嘰喳喳地說道。

我拿著林飛沫帶過來的蕭邦學院最新貼出的招生簡章認真地看著。

「這不是普通的招生,有點像選拔賽,新老生都可以參加。」我指著封面上的幾行顯眼的楷體字朝林飛沫說道。

「是啊!所以說不知道韓院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難道是因為鏡玥燁不再唱歌,尚子涵跑了,蕭邦學院沒有拿得出手的大將了,所以韓院長想破格招收新生,看看有沒有可以捧紅的人?」

「可能是吧!」我抿了抿嘴說道,目光有意無意地停留在招生簡章上。

看來韓院長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他的做法遠比我預期的要好。

臨時增加的額外招生擴充套件成了招生大賽,宣傳如此聲勢浩大,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媒體人士到訪,當然還有無處不在的娛樂八卦記者。如果誰在大賽上脫穎而出,很有可能會一炮而紅,成為第二個鏡玥燁或者莫紫茹。這對墨子羽來說,應該是個很好的機會吧!

希望他能好好把握。

既然有了夢想,就該去追逐。

跟林飛沫一起吃完飯,我們便各自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還未走到教室,我就看到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瘦弱身影站在樓梯的拐角處等著我。

一看到我出現,她便從那陰暗的地方走了出來。

「念姐。」低柔的嗓音傳來。

我轉過頭看著許久不見的莫紫茹。

她的臉色比起我以往所見的更加蒼白,整個人又瘦了,全身看不到一點肉,單薄得像張紙片,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找我……有事?」

她不是住院了嗎?

什麼時候出院了?

「念姐,我們能找個地方聊聊嗎?」莫紫茹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清澈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一臉期盼地問道。

這樣的她讓我不忍心拒絕。

夏日的午後,太陽相當灼熱。

咖啡吧裡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伸手百無聊賴地用吸管攪拌著檸檬水中的檸檬。

對面,纖瘦的少女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腿上,面前的奶茶一動也沒動。

來這坐了有一會兒了,莫紫茹卻還沒有開口說她來找我做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現在這般怯懦的樣子,我總覺得有種負罪感。

我沒有太多的時間跟她耗。

吸了一口檸檬水,潤了一下喉嚨,我率先開口說道:「說吧,想跟我談什麼。」

莫紫茹抬頭看著我,濃密的睫毛撲扇著,櫻紅色的唇瓣微微地抿緊,繼續沉默了一會兒,她終於出聲了。

「念姐,我知道你還因為過去的事情不肯原諒我,所以,我生日那天晚上,你故意墜進天鵝湖。其實,我真的沒有放在心上,只要你覺得開心就好。

「我知道,是我們對不起你。前幾天燁來質問我媽,兩年前,是不是她派人在精神病院放火,準備燒死你,才害得你失蹤了兩年。我媽沒有承認,但我是我媽養大的,她的性格我怎麼會不知道?

「我媽很愛我,所以她眼裡容不下你。當年,因為我太喜歡燁,而燁心裡只有你,所以,我媽覺得你影響了我的幸福,才想要除去你,放了那場火。我知道她放火是違法的,害你也是無法原諒的,所以,我並不乞求你原諒我們。

「我只希望,你能對燁好一點。雖然這兩年來,他一直很照顧我,但是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我病了。他覺得我可憐,覺得自己以前對我不好,虧欠了我,所以才對我好。可是我知道,他心裡自始至終只有念姐你一個人而已。不管念姐你有沒有消失,都沒有人可以代替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要不是上次燁追問,我也不知道你的失蹤與我媽有關。所以,你失蹤的第一年,我被無數人指責的時候,我覺得很無辜、很委屈、很壓抑,這也導致我的憂鬱症越來越嚴重,最終又一次選擇自殺。

「我媽為了讓我活下去,所以求燁跟我在一起。燁可憐我,才願意跟我訂婚。不過,現在我們的婚約已經無效了。因為家裡出了點事,所以鏡家跟我家解除姻親關係了。」

「你家出什麼事了?」我下意識地朝莫紫茹問道。

莫紫茹的表情很難看,我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於心不忍,本想讓她別回答了,可是,她柔柔的聲音已經繼續在對面響起:「我爸貪汙,被人查出來了,檢察廳的人撤了我爸的職務,留待察看。我媽又揹著我爸做了些不好的事,被我爸知道了,兩個人在家天天吵架,現在準備離婚。燁的父母看我家出了這些事,於是單方面與我家解除了婚約。我也同意,所以就算我媽反對,我跟燁的婚約還是消除了。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我之所以把這些醜事都告訴你,只是希望念姐相信我的誠意。我不會再阻礙念姐你追求幸福了!祝你跟燁在一起幸福快樂。」

莫紫茹說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彎腰朝我鞠躬致歉。

那樣卑微的她讓我驟然有些心疼。

歐遠洋的計劃已經實施了,他成功地打擊到了柳善意,莫家名存實亡,只是在上一輩的恩怨中,莫紫茹是無辜的。

然而,有了這樣黑暗的家庭背景,她往後的人生一定很艱難。

何況,上次天鵝湖事件的輿論影響還未散去,在別人的眼裡,她還是個惡毒的女孩。

她什麼都沒有了,還想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愛情讓給我,失去一切的她,以後該怎麼生活?

「鏡玥燁不適合我!」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脫口而出。

莫紫茹震驚地睜大眼睛看著我,連帶震驚的還有那個剛推門而入站在門口的美麗少年。

(2)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鏡玥燁,兩年前是,兩年後也是,所以他不是我要找的幸福,你沒有必要把他讓給我,因為我不需要。」我假裝沒有看到杵在門邊的那個清瘦的身影,冷酷地朝莫紫茹說道,然後拎著包準備離開。

莫紫茹激動地抓住了我的手,語氣有些惱怒:「念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如果你兩年前不喜歡鏡玥燁,那為什麼會在我們訂婚的時候搶走他,跟他在外面度過一段時光?你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念姐,你不用為了我而說這樣的謊話。」

「為了你?你錯了!你對我而言,還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要。」我無情地從莫紫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說道。

莫紫茹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我。

「念姐,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對不起,是我害得你變成了這樣!」

我無法繼續去聽莫紫茹像唸咒般自責的聲音,就怕下一秒,自己狠不下心來,回頭去安慰她。

她什麼都沒有了,即使我不願意承認,但作為一個與她有一半血統相同的姐姐,我所能做的,便是幫她留住她的愛情。

即使這對紀念,對鏡玥燁來說,都很不公平。

紀念與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同一個人。

鏡玥燁未必對莫紫茹沒有任何心意。

我能肯定的只有我不愛鏡玥燁。

門口的風鈴叮咚脆響,經過鏡玥燁的身旁時,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因為我聽到他在跟我說話。

「你不是她,你怎麼知道她兩年前不愛我?」鏡玥燁朝我偏過頭來,冰冷地說道,語氣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求證。

一旁的莫紫茹也看到了突然闖入的少年,臉上滿是驚愕。

我想,這兩年來,歐遠洋教我最有用的一樣東西,便是讓人如何徹底死心。

「我知道,因為我在她的身體裡,她在我的身體裡,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只有一顆心,而我的心裡沒有你,她的心裡亦然。」我不急不緩地說道。

鏡玥燁眼裡最後的一點光芒也暗淡了下去,他頹然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我不再作任何停留,揹著包冷漠地轉身離去。

遠遠地還能看到,透明的玻璃窗內,長相俊美的少年表情呆滯地僵立在一旁,像一隻被封印的妖精。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美麗瘦弱的少女,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其實,在愛情國度中,沒有誰比旁觀者看得更為清楚。

我知道他們相愛,雖然這愛被裹在雲霧中,他們看不明白,我卻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沒有一個人會對毫無關係的人付出那麼多的關懷,那麼多的憐惜。鏡玥燁的心中是有莫紫茹的,只是被他自以為獨愛紀念的心覆蓋了。

這是我難得做出的退讓,即使我剛才撒了謊。

我的確與紀念同為一體,我能感受到心口在劇烈地疼痛著。

她在痛,卻沒有出來阻止。

只是因為,她也看出了他們相愛,所以,即使心在哭泣,即使無奈,也不得不祝福他們。

擦了擦模糊的雙眼,我微笑地轉身,準備離去。

突然,一道黑色的車影不知從哪個角落裡極速鑽了出來,徑直朝我撞了過來。

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突然身後一股力量襲來,我被人推了開來,摔倒在地,連帶著摔倒的還有剛才出手救我的人。

「怎麼開車的!」

一聲怒吼響起,我已經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覺得那罵聲有些熟悉,我回頭一看,才發現是許久未碰面的尚子涵。

黑色的奧迪極快地從我們身旁經過,繞過一旁的十字路口,迅速地開走。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一直浮現著剛才那輛奧迪車中戴墨鏡的男人開車朝我衝過來的樣子。

我感覺,他是故意想撞我。

這不是意外,而不是一場蓄意謀殺。

「你沒事吧?」尚子涵幫我拍掉身上的灰塵,緊張地問我。

我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緊盯著剛才那輛車離開的方向,心情沉重。

到底是誰要殺我?

柳善意嗎?

她不是被歐遠洋弄得焦頭爛額,自身難保了嗎,怎麼還有能力請人殺我?

「歐子璇,歐……紀念……紀念……」耳邊不斷地響起尚子涵呼喚我的聲音。

見我回頭看她,尚子涵才鬆了一口氣,表情有些尷尬地說道:「我還以為你摔傷了。剛才不知道叫你什麼好,所以就兩個都叫了。還是有些不太習慣你就是紀念。」她乾笑地朝我說道,眉宇間有些窘迫。

我朝她揚起一抹淺笑,說道:「歐子璇也好,紀念也好,哪個叫得順口,你就叫哪個吧!反正都是一個人。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名字不過是一個稱謂而已。」

「也對!過去的痛苦,是用來遺忘的,名字並不代表一個人。不管怎樣,我很高興看到你回來,紀念。我也很高興,你以這樣的精神狀態回到這個城市,歐子璇。不知道我們能否成為朋友?」尚子涵眯著眼沉思了一會兒,悵然地說道。

說完她朝我伸出手,友好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答覆。

望著站在陽光下淺笑的帥氣少女,我的目光掠過她攤開的手掌落在了她剛剛擦傷的手臂上,心裡閃過一絲感動。

「你好!我的朋友!」

伸手,單純地微笑。

我是真心地想交尚子涵這個朋友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但存在永遠的朋友。

多結一份怨,不如多交一分心。

尚子涵的出現不是偶然,她是來蕭邦學院幫墨子羽報名參加招生大賽的。

剛報完名,天氣太過炎熱,她便出來準備找個地方坐坐,沒想到正好看到一輛車朝我撞過來。

緣分這種事,有時候很難說清楚。

就像我與尚子涵之間的緣分。

不過,聽到她的話,我還是鬆了一口氣。

我怕墨子羽會放棄這個機會,不參加比賽,還好他沒有,總算沒有白費我的一番心意。

站在馬路邊太過悶熱,尚子涵邀請我去咖啡吧坐坐。

我想起鏡玥燁跟莫紫茹還在裡面,所以拒絕了,提議在路邊的大榕樹下坐一會兒。

「最近沒怎麼見你,也沒聽子羽提起過你,你跟他吵架了?上次我在他面前說起你,他的臉色不太對勁。」樹蔭下,尚子涵吃著手中的冰激凌朝我說道。

我坐在一旁,望著腳邊的落葉,沉默著。

許久,受不了尚子涵注視的目光,我無奈地開口,沉聲說道:「算是吧!意見不同,產生了一些分歧。」

「人與人相處,難免意見不同,其實只要兩個人互相讓一點步,矛盾自然就會解決。做人不去計較太多,將會活得輕鬆很多。」尚子涵說完,表情真摯地看著我。

我無奈地朝她笑了笑,沒再開口。

我與墨子羽根本不是互不相讓而引起的爭吵,我們是屬於完全不同世界的兩個人,世界觀完全不同。

尚子涵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現在什麼都不計較,所以她跟誰都能和平相處。而我不一樣,我的心不大,算不上寬廣,我的身世,我的經歷,都讓我無法放下,我做不到像她那樣坦然。

「明天是初賽,如果通過,就能參加最後的決賽。你到時候要不要來看子羽表演?他在臺上的感覺跟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我相信你一定會大開眼界的。來嘛,到時候等你!」尚子涵慫恿我。

我微微地一笑,吸了一口奶茶,拂了拂被風吹亂的劉海,抿了抿嘴道:「再看吧!有時間就去。」

「嗯,最好來哦。對了,還有件事告訴你,墨奶奶身體康復了,前幾天就出院了,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你說。雖然有你的手機號碼,但如果突然打電話給你,還是覺得有些貿然,所以沒打。反正,上次墨奶奶看到我,讓我代她謝謝你,你幫了這麼多忙,不僅墨奶奶,還有整個琴心園的人,他們都很感激你把那塊地免費給我們居住。」尚子涵感激地握著我的手說道。

我剛想回答「不用謝」,包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我邊朝尚子涵說道,邊伸手在包裡找手機。

電話是二叔打來的,其實現在我該叫他爸。

只是他們沒有當著我的面說明,我就算知道,也假裝不知道,依舊叫他二叔,叫歐遠洋爸,只是這些稱呼,叫起來再也沒有以前那樣順口。

一般沒什麼事,他們很少打電話給我。

我的手機能聯絡的人很少,派得上用處的機會自然也很少。

我皺著眉,驚疑地按下了接聽鍵,二叔激動而又斷斷續續的聲音瞬間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我全身彷彿被雷狠狠地劈了一下,僵硬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歐懷明說,歐遠洋死了。

今早去開會的路上,忠叔開的車子出了車禍。

駕駛座上的忠叔當場死亡,歐遠洋在被送往醫院急救的路上,也因為失血過多未能救治過來。

我那個堅毅、冷酷、剛強,有著那麼多傷痛過往的父親,那個悉心教導了我兩年,明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培養我的男人,就這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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