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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時候的愛情,為什麼就能那樣簡單(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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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巴以政壇變化,雙方衝突加劇。

2006年2月,埃及客輪紅海失事,千人遇難。

2006年4月,感動中國人物叢飛逝世。

2006年6月,03級的90後初中生中考結束。

2006年7月,劉翔以12秒88的成績獲得瑞士洛桑田徑超級大獎賽金牌,並打破沉睡13年之久由英國名將科林·傑克遜創造的12秒91的世界紀錄。

2006年8月,06級高中生入學。

在母親的陪伴下來到n中,蘇珩一言不發顯得十分落寞,母親臨走時勸她:「成績是你自己考的,志願也是你自己填的,如今就是這樣的結果,你再怎麼悶悶不樂能改變什麼?」

蘇珩小聲地回:「我沒有悶悶不樂。」

母親嘆了口氣說:「軍訓的時候好好照顧自己,你身體不好。」

蘇珩送走了母親後回到寢室,因為自己是6號床位,正巧在上鋪,剛想爬上去卻聽到她下鋪的女孩子說:「嘿,你坐我床上吧,爬上爬下的多麻煩。」

蘇珩小聲道謝,坐在了5號床鋪的床沿,然後微微抬眸看向那個女孩子忙碌地收拾行李。

「5號」很漂亮,這種漂亮不僅僅是因為天生麗質,還因為她化了淡妝,蘇珩抬頭看的時候能看到她鼻尖上粉底下淡淡的雀斑。她穿得很時尚,嫩黃色的泡泡袖短衫,和能露出兩條筆直大腿的那種牛仔短褲,手腕上戴著寬寬的亮色塑膠手環,髮型是模仿韓劇裡女主角的丸子頭。

蘇珩默默地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意識到高中之後她需要擔心自己的室友是不是好相處。

「5號」顯然是個性格開朗的女孩兒,等收拾好後坐在蘇珩旁邊說:「有媽媽陪著過來真好,都不用自己整理東西了。」

蘇珩衝她輕輕一笑:「我覺得你很能幹。」

「對了,你叫什麼?我叫安馨,不是玉觀音裡的安心哦,是香氣的馨,寫起來很複雜的那個。」說著,她做了一個嗅的動作。

蘇珩跟著她一起笑:「我叫蘇珩,不是平衡的衡,是王字旁一個行人的行的那個珩。」

蘇珩在進入這所她並不想進的高中之後,收穫了第一個朋友。

安馨和蘇珩是來得最早的,後來又陸陸續續地來了六個女生,因為安馨是第一個和蘇珩講話的人,所以蘇珩和安馨的感情算是最好的。

既然高中生活開始了,那軍訓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蘇珩所在的高一三班的軍訓場所被分在了籃球場,那不是塊好地方,沒有樹蔭,水泥地又硬,全班人一看到地點的時候就全都蔫掉了。

此時正值八月末,天氣最熱的時候,一大早或許還因為陽光不甚猛烈感覺好些,可逐漸到了中午,大家就開始受不住了。

籃球場上一共有四個班在訓練,大家一休息就開始哀號,可教練軟硬不吃,還故意將訓練強度提高了一些。

蘇珩的身體本來就不好,此時被熾熱的陽光曬得頭昏眼花,太陽穴一陣陣的刺痛,站軍姿的時候就有些站不穩,站在她旁邊的一個微胖女生見她臉色發白便好心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蘇珩張著嘴巴,唇瓣乾裂,想說話卻發現喉嚨發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好不容易才說了句:「沒關係。」

沒想到這句話卻被教練聽到了,教練走過來瞪了蘇珩一眼說:「讓你們站軍姿不是讓你們說話。」

蘇珩哦了一聲,低下腦袋不敢看教練那張黑不溜秋的臉,可沒想到一低頭就覺得腦袋一痛,頭重腳輕,輕飄飄地往後倒了去。

沒有意料之中被摔在水泥地上的痛苦,蘇珩感覺到一雙比她身體還熱的手心托住了她往後倒的身體,還問了一句:「怎麼了?」聲音那麼好聽。

蘇珩眯著眼睛看向自己頭頂的那張臉,可陽光太刺眼,她只看到了那雙似乎和太陽光一樣閃亮的眼睛,然後就暈了過去。

蘇珩再度醒來的時候終於感覺一直髮熱的身體冰涼了下去,這是她平常的溫度,她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天花板角落裡一隻蜘蛛結的網,許久沒回過神來。

是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把她給喚回來的,那人說:「哎,你醒了啊。」

蘇珩眨眨眼睛,看向聲音的來源處,然後看到了那個軍訓時站在她身邊的女孩兒正滿臉笑意地看著她:「好點兒了嗎?」

蘇珩愣愣地點點頭:「我在哪裡?」

「醫務室,嘿嘿。」女孩兒抿著嘴笑,「你暈倒後,教練就讓陸維安把你給送來這裡了,我是死皮賴臉跟來的,說你一個女孩子必須得要個女的在旁邊照顧著,教練人不壞就讓我跟來了。」

「陸維安?」面對這個陌生的名字,蘇珩傻傻地沒反應過來。

「哦,陸維安就是那個站你後面接住你的那個男生。」說著,她眨眨眼睛,一臉俏皮,「我觀察過了,他是我們班長得最帥氣的那個哦。」

蘇珩臉一紅,忽然就想到自己暈過去之前背脊上那雙炙熱的雙手和看到的那雙發亮的眼睛,心想:哦,陸維安,原來他叫陸維安。

女孩子見蘇珩臉色紅潤了一些,便扶著她半靠在床上,對她說:「我叫許子心,是通校生,家就住在附近,你叫什麼?」

「哦,我是住校生,叫蘇珩。」

「蘇珩?是平衡的衡嗎?」

蘇珩笑著搖頭:「是王字旁一個行人的行的珩。」

許子心聽了之後自己在手心上用指尖寫了一下,而後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字念珩啊,我一直以為它念行來著,嘿嘿。」她傻傻地笑。

蘇珩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笑,自己的心情也彷彿會變好,跟著笑起來。

因為蘇珩很應景的眩暈,她得以和許子心一起在醫務室待到了中午的吃飯時間。許子心比安馨還活潑,身上肉嘟嘟的,臉還有些嬰兒肥,紅起來的時候跟個紅蘋果一樣。

蘇珩很羨慕這樣的許子心,因為她是一個很被動的人,除非別人主動和她交好,不然她很少會去主動認識別人,更何況她的那些好朋友沒有一個來了n中,這是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且還離家有些遠。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子心就讓蘇珩和她一起,兩人打了飯之後面對面坐著,大多數時間裡都是許子心在說話,說她輝煌的初中生涯,說她已經在班裡認識了好幾個朋友了,嘰嘰喳喳地像只快樂的小鳥。

蘇珩便笑著聽她說,忽然覺得,進了n中似乎也沒有她想象的那樣難熬,雖然比不上她想進的h中,但是好像,也不賴。

軍訓時候唯一苦中作樂的事情就是拉歌,每每休息的時候,教練便會將他所知道的一系列紅歌唱給學生聽,除卻幾個五音不全的,大多同學都學得非常快,其中一首「團結就是力量」被傳唱得最為廣泛。

幾個班互相拉歌,比哪個班級唱得更加響亮,每個同學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唱,本來就曬紅了的臉這會兒紅得跟玫瑰花一樣。

攀比之心是什麼時候都有的,比如走正步的時候若是兩個班一起走,那必定會一改平時懶散的樣子,一個走得比一個標準,一個走得比一個聲音響亮,鞋底踏在水泥地上那啪啪的聲響,就跟拍巴掌似的。又比如喊口號,教練們很喜歡帶著學生一邊走正步一邊喊口號,那效果是非同一般的,聲音大到可以響徹整個n中。

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是個瘦得跟柴火妞似的女人,姓楊,大家都愛叫她小楊,她年紀不大,但卻極其有責任感,雖然怕被曬黑,但總會戴了墨鏡開著她的小綿羊到場地旁撐把陽傘看著。

教練不習慣被那麼一個俏生生的姑娘盯著,那張黑不溜秋的臉上居然也會泛出一絲紅暈來,有幾個男生膽子大,還故意取笑教練,說我們小楊老師已經有男朋友了,教練你臉紅也沒用。

教練一聽懊惱了,咬咬牙罰了那幾個男生繞著操場走了一圈的正步。

這幾個男生裡,也有陸維安。

陸維安也是朵奇葩,沒想到好好的一個男子漢居然分不清左右,每次教練說向左轉向右轉的時候他總是做錯的那個,教練恨鐵不成鋼,每次都點名說:陸維安你怎麼每次都冒泡!

若不是陸維安這樣出風頭,蘇珩是不會再次注意到他的。

自從她暈倒過一次之後,說起陸維安她便只記得那雙灼熱的手和閃閃發亮如同太陽一般的眼睛,卻怎麼也無法和真實的人聯絡在一起。

軍訓時他依舊站在她身後,每次被教練罵冒泡的時候,他總是委屈地說:「教練,我生下來就左右不分能怎麼辦?」

教練氣惱道:「難道你還左手吃飯嗎?」

陸維安笑著說:「教練你怎麼知道我能用左手吃飯啊。改天要給你看看我這絕技不?」

教練氣得臉紅脖子粗,再也不管他了。

陸維安每次說話的時候聲音都特清脆,蘇珩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好聽的男聲,就好像是泉水叮叮咚咚的聲響一樣,雖然這個比喻形容一個男生似乎有些奇怪。

蘇珩在認人方面記性不大好,就算是軍訓快結束了她還沒認全班裡的同學,而與她最要好的便只有安馨和許子心了。

不過在許子心的帶動之下,蘇珩倒是已經和好幾個男生都說過話了,若是以前,她是從來不會和男生交朋友的。可許子心不同,她男女通吃,任何人都可以做她的朋友,或者說,她好像更喜歡和男生做朋友,因為她說,男生之間的友誼可比女生之間的友誼靠譜多了,不會因為一個男人就破裂。

「你沒聽男生怎麼說嘛,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女生之間麻煩事情很多的。」

蘇珩聽了之後扭衣角,猶豫了一下後問:「那你為什麼和我交朋友?」

許子心嘿嘿笑了兩聲,說了句特煽情的話,她說:「我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我想和你交朋友。阿珩,以後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能因為一個男人鬧崩,我們要做很久很久很久的朋友,久到我們都老了。」

其實曾經大家都以為友情是可以地久天長的,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其實未來太長,變數太多,那些以為的永遠或許只能存在在青春裡。

軍訓結束之前,高一三班和四班一起舉行了一個篝火晚會,說是篝火但其實一點兒火星都沒有,一群人聚在教學樓旁邊的一個小操場上,四周是昏黃的燈光,將小操場照得亮堂堂的。

雖然沒有篝火,但是大家都玩得很起勁,連本該回家的許子心都沒回去,一定要等晚會結束再說,說什麼這種活動估計一輩子也就一次了。

蘇珩笑笑沒在意,只是在很久的以後想起許子心的這句話時,覺得她說的真他媽的對,有些事情我們以為或許還可以再經歷所以沒有珍惜,但其實一輩子也僅僅只有那麼一次機會,而且,過時不候,到了那時候,後悔卻再也沒有用處了。

許子心能歌善舞,第一個上臺唱了首歌,是當時很流行的《不想長大》,她的朋友本來就多,一曲唱罷全都起立鼓掌,有些男生還喊起了安可。

許子心自然沒拒絕,落落大方地又唱了好幾首,有梁靜茹的,有she的,反正都是流行歌曲。

許子心下來之後坐在蘇珩旁邊,挽著她的胳膊問:「我唱得怎麼樣?」

蘇珩連連點頭,說唱得太好了。

許子心挑眉笑:「那是自然,不過這裡沒鋼琴,要是我自彈自唱,估計更轟動。」

蘇珩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卻被許子心一掌拍飛,笑說:「別那樣看我,我容易嘚瑟。」

「沒關係,你嘚瑟吧,我覺得你嘚瑟起來挺好看的。」蘇珩說。

許子心咯咯地笑了兩聲後又問:「你不上去表演個節目。」

蘇珩馬上縮脖子:「我不會。」

「唱歌也不會?」

「不會。」

「真不會?」

蘇珩臉紅了,小聲說:「其實我是記不住歌詞。」

許子心笑著推她的腦袋:「我就不難為你啦。哎,快看快看,陸維安上場了。」

蘇珩抬頭一看,正好看到穿著件短袖襯衫的陸維安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立在了中間,他個頭很高,有一米八多。蘇珩如今坐著,仰頭看去的時候只覺得他要和路燈差不多高了。

這樣氤氳的夜色之下,陸維安頂著個板寸頭,彎著眉眼和嘴角唱了首歌。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蘇珩這次不想用泉水來形容他,可又找不到別的形容詞,思來想去只能說一句,好聽。

陸維安陽光帥氣,自然也是得眾人歡迎的,於是他步了許子心的後塵,一連唱了好幾首才下來。那時候流行唱信樂團的歌,等唱完下場後,他急忙去找水喝,剛那幾首唱得他喉嚨都快澀死了。

很後來的時候,蘇珩在想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陸維安的,會不會就是在這個月光不顯、路燈昏黃、歌聲歡快的美妙夜晚呢?

她不得而知。

軍訓很快就到了尾聲,最後一天是彙報演出,大家訓練了那麼久就是為了最後一天能在領導面前表現,然後拿個獎狀什麼的裝飾一下班級,榮譽一下自己。

等待上場的時候,許子心扯蘇珩的袖子,說:「你快看五班,他們教練好幽默啊。」

蘇珩抬眼看去,只見五班的人熱得要死還在教練的帶領下喊:「我們快要冷死了,鼻涕都要出來了!」

許子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說那樣說了會不會真的不那麼熱了?」

蘇珩不解地搖搖頭,卻乖乖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對許子心說:「沒什麼感覺哎。」

許子心點她的腦袋笑說:「你也是個活寶。」

輪到他們高一三班上場的時候,極富班級責任感的小楊老師又來動員了,大家被瘦得只剩幾塊骨頭的她一動員居然也熱情洋溢了許多,走正步的時候雖然不能說和解放軍叔叔比,但也是這麼多天的訓練以來最整齊劃一的一次了。

等走完後,教練熱淚盈眶地看著他們,好像看著一群剛剛出生的小雞仔。

大家都知道軍訓結束了,也知道這個嚴厲的黑麵教練即將離開他們,一個個居然都有些不忍,有幾個女生甚至喊:「教練我們捨不得您。」

估計這教練也是頭一回當,所以這會兒也憂傷得不行,他抹了把眼淚說:「你們這群小渾蛋還挺有良心的。」

幾個男生起鬨:「我們本來就很有良心。」

教練笑了,然後對著喊得最響亮的陸維安說:「對了,你還沒表演左手吃飯的絕技給我看呢。」

陸維安摸了摸自己扎手的板寸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其實吧,我是一貨真價實的右撇子,不會左手吃飯來著。」

教練瞪著他:「好小子,敢情一直騙我來著。」

大家轟然笑起來,那種離別的憂傷情緒竟然也淡了幾分。

最後高一三班不負黑麵教練和小楊老師所望,果然拿了張代表榮譽的獎狀貼在了教室後面黑板的最上方的正中間。

軍訓結束後有幾天的假期給學生調整狀態,蘇珩整理了東西回家。

一回家,蘇母看到原本白皙的蘇珩臉上被曬傷了一大塊就心疼,說你怎麼不跟老師說你身體不好呢。

蘇珩說:「大家都在堅持,我也行啊。」

蘇母說她死心眼,蘇珩卻不以為然,她死心眼慣了,也沒差什麼。

蘇珩皮膚白,不容易曬黑,就算黑了也馬上能白回來,等重新回到學校的時候,她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臉上的曬傷也幾乎沒了影子。

許子心見了就羨慕得很,說:「我真是羨慕你的好皮膚,你看看我,本來還算白胖,現在是黑胖了。」說著垮了臉。

蘇珩急忙安慰:「你一點兒都不胖,這樣很可愛啊。」

其實許子心暗地裡有些在意自己肉嘟嘟的身材,不過她試過減肥,怎麼都減不下來,所以就順其自然了。因為嬰兒肥,她與漂亮從來沒聯絡在一起過,大多數人形容她基本都會說她可愛,本來她還有點兒介意,不過後來想想,可愛總比有氣質好,一般而言,說人有氣質那是既不漂亮也不可愛沒什麼好話講的時候才說的話。

既然軍訓結束了,那正式的高中生活也就開始了。

大家其實都有些不習慣正式的高中生活,軍訓的時候雖然苦但也不用動腦,然而開始正式上課之後各科老師都開始宣揚各自課程的重要性,恨不得學生把時間全用到學習上。

經過了兩個多月暑假的學生在剛接觸到八門課的時候都有些迷惘。

迷惘著迷惘著就到了高中裡的第一次月考,然後大家才發現,高中是要月考的!而不是一學期只有兩次考試,期中加期末!

大家開始手忙腳亂地準備考試,可兩天考八門課什麼的還是讓人有點兒無所適從。

蘇珩也一樣,很無所適從,直到坐到了考場上還有些迷迷糊糊,心想怎麼這就考試了,第一門考什麼來著?

一切的暈乎在陸維安坐到她面前的時候煙消雲散了,她愣愣地看著陸維安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衝她笑了笑。

蘇珩眨了眨眼睛,發現這不是自己的想象之後,急忙也朝他笑笑。

陸維安說:「這麼驚訝?沒發現我的學號在你前面?」

「哦,是這樣嗎?」蘇珩說。

陸維安笑了笑沒接話,然後轉過頭去了。

蘇珩怔怔地看著陸維安的背影發呆,他依舊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衫,因為他們頭頂上正好沒電風扇,所以他的背後滲出了汗水,溼了一片。

她臉色有些泛紅,好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般,急忙將目光從他背後溼掉的那塊移開,卻來到了他的後頸處。大概是真的有些熱了,他的後頸也蒙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在陽光底下似乎閃著熠熠的光。

蘇珩抿了抿唇,剛想收回視線,卻見陸維安忽然回過頭來,對她一笑:「你有幾支黑筆?」

「啊?」蘇珩處於被他發現偷窺的羞窘之中,乍一聽到他講話甚至沒聽清楚他在講什麼,於是羞怯地問了一句,「什麼?」

「你看,我的筆芯快沒了。」陸維安將手中的那支黑色水筆芯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跟你借支筆。」他說話的時候眉梢眼角都是上揚的,一副充滿活力的樣子。

蘇珩慶幸自己一直有多帶筆的習慣,此時匆匆從筆袋裡掏出了一支黑色水筆遞給他:「給你。」

陸維安笑著道謝:「謝啦,早上的兩門課都借一下了,下午還你。」

「沒、沒關係。」蘇珩想說不還給她也沒關係,可最後卻因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難為情的念頭沒將那句話說出口。

她在想,那支筆被陸維安用過,帶著他的溫度他的汗水,是不是就跟別的筆不一樣了呢?

蘇珩考試的時候有些分心,因為她總能感覺到因為陸維安的動作,他身上的味道迎面而來,是微微帶了汗味的清爽味道,並不難聞。

這直接導致了蘇珩寫作文的時候一時腦熱根本不知道自己寫了什麼,也導致了她沒將數學最後一道應該挺簡單的大題做出來。

下午的時候,陸維安果然將那支水筆還給了蘇珩,蘇珩在他轉過身後給那支筆做了個記號,這才放回了筆袋。

那時候,蘇珩從沒有想過這支筆會伴隨她那麼久,久到跨越她的整個青春時光,久到當她偶然翻出的時候竟然會微微愣神,無法回憶起它身上的故事。

因為陸維安一直在她的身前以及腦海裡晃悠,蘇珩可以百分之一百確定,這次考試肯定糟透了。

許子心本就不在意成績什麼的,見蘇珩為了考試成績煩惱便笑言:「別擔心啊,反正是月考,沒事的。」

蘇珩哦了一聲,心裡卻還是有些疙瘩,可她更為糾結的是,若是以後的每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都這樣,那她可怎麼辦才好?

蘇珩還沒想出結果,許子心就拉著她說:「阿珩,你這禮拜不要回家了吧,我帶你去玩兒。」

「不回家?」自從進了高中,她從來沒有一次週末是留在學校的,許子心已經對她說過好幾次了,每次她都婉拒了。她剛猶豫著這次要用什麼辦法拒絕,卻聽到許子心繼續說道:「我和幾個男生約好了出去逛哎,我們一起去嘛,陸維安、尤紹、楚凡他們都去。」

在聽到陸維安的名字時,蘇珩發現自己心口一跳,然後不由自主地回:「好吧。」等許子心歡快地抱住她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剛剛說了什麼,懊惱地直打自己的嘴巴。

可話已經說出口自然無法反悔,更何況蘇珩其實挺樂意的,她樂意見到陸維安。

晚上打電話回家的時候,蘇珩猶豫了一下還是跟母親提了這件事情,蘇母猶豫了一下後就答應了,還說:「阿珩,你知道媽媽相信你,所以別讓媽媽失望。」

聽到這句話,蘇珩差點兒就想跟母親坦白自己想留下來的原因,可她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回:「我知道的。」

蘇珩和許子心約好了週六早上見面,原本許子心說要蘇珩週五住到她家去,可蘇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答應,而且因為安馨這個週末也不回家,兩人正好可以互相陪伴。

許子心和安馨的關係也還算融洽,得知若是蘇珩跟她走了安馨便只能「獨守空閨」便沒反對。

雖然已經快十月,但是天氣還是有些熱的,寢室裡又只有最中間一把小電扇,風力極弱,旋轉的時候只有一會會兒的時間是轉到蘇珩所在的床鋪,她又是上鋪的,能感受到的風就更少了,若是把腳伸出去或許還能有點兒涼意。

傍晚洗好頭後,蘇珩爬到床上躺著,將溼著的頭髮從床上掛下來,讓半乾的頭髮吹風。安馨坐在下鋪笑她:「阿珩,要是我有心臟病的話肯定被你嚇個半死,跟貞子一樣。」

蘇珩嘿嘿笑了笑,拿手梳理了下還沒幹的頭髮,說:「安馨,明天我和心心一起去玩,你也一起不?」

「我明天有事哦,不能和你們一起玩。」說著,她攀著上床的小樓梯探過身去,對著蘇珩的臉說,「你猜猜我去幹什麼?」

「去幹什麼?」蘇珩眨眨眼睛,問。

安馨乾脆坐在了蘇珩身邊,笑嘻嘻地說:「明天有個籃球比賽,我要去看,蔣經緯是主力哦。」

「蔣經緯是誰?」

安馨伸出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地敲了下,恨恨地說:「連蔣經緯都不知道,你還是n中的嗎?」

「他很有名嗎?」

「那是必須的啊!他是高二的學長,籃球隊隊長哦,又高又帥氣。」

蘇珩心想原來是高二的學長,怪不得她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安馨見她一臉迷惘的樣子,懶得對牛彈琴,又爬下床去,說:「人家蔣經緯可是全校聞名的哦,不知道多少女生在追他呢,不過據我所知他還沒有女朋友。」

「所以你也喜歡他嗎?」

「誰會不喜歡他嗎?」安馨反問,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不一樣。」

蘇珩哦了一聲,心裡卻想著,其實她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只是她只關注她想關注的,也就是那個人。

第二天早上,蘇珩起床的時候安馨已經離開了,她暗歎安馨的效率之高後默默地拾掇了自己,然後開了一直被她壓箱底的手機通知許子心她準備出校門了。

許子心趕過來,拉著蘇珩的手說:「今天晚上和我睡吧?他們說晚上去唱k,指不定玩到什麼時候呢?估計寢室不好進了。」

「不好吧。」蘇珩猶豫。

許子心皺眉:「有什麼不好的,就這樣決定了,不能反悔了哦!」

蘇珩無奈地看著她,她急忙別過臉不理蘇珩哀怨的小眼神。蘇珩笑出了聲,說:「那好吧。」

因為n中坐落在古鎮n城邊緣,不去逛逛古鎮是件很失策的事情,許子心從小住在n城,這會兒便擔任了一次導遊陪著大家把古鎮給逛了一遍。

一行六人,除卻蘇珩和許子心兩個女生外都是男生,有陸維安、尤紹、楚凡還有趙鶴立,六個年輕的孩子浩浩蕩蕩走在古鎮的青石板小路上,還是挺招眼的。

許子心專門領著他們往小巷裡鑽,吃臭豆腐,吃桔紅糕,吃大肉粽子,大家直呼滿足,等走累吃飽了就坐在河邊樹蔭下的石凳上休息,看著河中不時有戴著藍底白花頭巾的姑娘搖著木船過去。

趙鶴立笑著說:「我們去坐坐那個船玩玩?」

許子心橫了他一眼,說:「阿雞,你這人怎麼這麼不實際?」趙鶴立說他的名字取自鶴立雞群,所以大家都叫他阿雞。

陸維安笑:「他不過是覺得人家小姑娘好看。」

趙鶴立臉一紅沒說話,倒是尤紹說:「阿雞他早在學校裡看上某人了,還打算著明天去車站接人呢!」

陸維安來了興趣,連連問:「誰啊?阿雞你動作要不要這麼迅速啊?」

「等我追到了再說。」

許子心拉著蘇珩哈哈大笑:「阿雞我看好你。」許子心又瞪向一句話沒說過的楚凡,「你咋一句話都沒說過呢。」

楚凡是這四個男生中最靦腆的,長得白白淨淨,若不是一個寢室的,他恐怕怎麼也不會和陸維安他們這種高調的人混在一起的,他抿著唇笑了笑說:「我聽就好了。」

陸維安擺擺手說:「你別管他,他一天能說上十句話就算好了。」

許子心似嗔地看了陸維安一眼,笑道:「人家那叫沉穩。」

蘇珩看著許子心和陸維安恍如好兄弟的交流,羨慕得很,想學著許子心一樣說上幾句,可張張嘴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維安看到蘇珩也一直沉默著,不由得說:「許子心,你還說人楚凡呢,蘇珩不是也沒說過話嗎。」

蘇珩聽言,不自覺抬頭看去,卻不想正和陸維安的眼神對上,看著他似笑非笑的促狹眼神,她的臉騰地紅了,陣陣發熱。她無法承受這種直接的對視,不過兩秒她就放棄地低下了頭,看向自己的腳尖,她的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

她能在夢裡或者他的身後肆無忌憚地看著他,卻無法和他對視,她生怕自己剛長芽的感情暴露在陽光底下。

許子心以為她覺得難堪了,急忙瞪陸維安:「你不知道我們阿珩是乖乖女嗎?怎麼能和你們比?」

這時候尤紹說:「蘇珩你以前是一中的吧?」

蘇珩點頭,然後問:「你怎麼知道?」

「我是你隔壁班的,見過你幾次,你走路從來不抬頭,哪裡會見過我。」尤紹笑,「我那時候以為你準進h中的呢,怎麼到n中來了?」

蘇珩抿了抿唇,聲音低低地回:「沒發揮好。」

尤紹笑著圓場:「那和維安差不多啊,他也是進h中的料子,結果中考那天早上吃壞了肚子,哈哈哈。」

蘇珩偷偷抬眼去看陸維安,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好受了些,其實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苦惱,因為進不了h中而悶悶不樂,但是進哪所學校又有什麼重要的?如果進了h中,那她豈不是遇不見陸維安了?

或許這就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年紀小的時候,大家或許都不明白,得到或者失去一直都是辯證統一的,你以為失去了,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收穫了別的。

所謂捨得捨得,不是有舍才有得嗎?

下午,六人商量了一下去了檯球館,檯球館樓下一層就是錢櫃ktv。

蘇珩跟在許子心身後看著她和陸維安拼球技。

陸維安略勝一籌,許子心也不急,甚至把球杆在蘇珩面前晃晃,說:「你要不要試一杆?」

蘇珩急忙擺手:「不用不用,你玩就行了。」

陸維安斜倚在臺球桌上看著兩人,右手拿巧克粉塊,左手握著球杆並轉動著,斜向對著間頭,有節奏地來回打粉,動作優雅而帥氣,他說:「反正許子心輸定了,你就打一球吧,不影響的。」

蘇珩猶豫了會兒,接過球杆。

許子心剛想教她姿勢和打法,卻沒想到蘇珩已經俯下腰,擺出手橋,將球杆對準了一個球,然後推杆擊中主球,打出了吻擊,砰砰兩聲,兩個球已經落袋。

在許子心與陸維安都目瞪口呆的情況下,她十分淡定地換了個角度,打出一個極佳的自然側旋,又一個球落袋。

然後,她把球杆遞迴給許子心,摸了摸後腦勺兒不好意思地說:「已經八個球了。」

許子心尖叫一聲抱住她:「阿珩你真人不露相啊。」

陸維安也笑,說:「我貌似只能認輸了。」

許子心問蘇珩是怎麼學會的。

「我舅舅教的。」

到了吃飯的點,大家隨便吃了點兒就往超市去。

蘇珩不明所以,直到看到許子心那隻超級大的包包從超市出來後就被裝滿了,這才明白。

ktv裡面的東西賣得都比超市貴很多,還不允許明目張膽地外帶,可大家又喜歡邊吃東西邊唱歌,於是都會自備食物,藏在包包裡帶進去,等ktv的服務人員發現垃圾桶裡全是零食包裝的時候,他們早就撤了,也抓不到一個人影。

大抵人年少的時候都單純,慾望都不怎麼強烈,有時候偶爾一件細微的事情,便能讓人心情愉悅許久,不似後來,再多的錢,都買不回青春,買不回快樂。

六個人要了箇中包,挺寬敞的,許子心一進去就把那隻特大的包給扔在了沙發上,說:「剛那人的眼睛賊兮兮的老是往我的包看,我還以為要被發現了!」

趙鶴立笑:「你那淡定自若的表情,他們估計也就懷疑了下,哪敢看你的包。」

尤紹也接話:「對啊,要是他們敢看你喊非禮不就行了嗎,哈哈哈!」

許子心斜睨了他一眼,恨恨地罵了句流氓。

六個人裡有四個人都是麥霸,所以除了蘇珩與楚凡安安靜靜地坐著之外,其他幾個人全都衝上去搶麥克風和點歌了。

蘇珩和楚凡正好坐在沙發的兩頭,這時候抬起眼來,看了對方一眼後又默默地低下了頭。

此時陸維安已經搶到了麥,正在深情地演唱著信樂團的歌。

蘇珩一聽到聲音就抬起了頭,愣愣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他站姿很好,看起來像一棵白楊,正當枝葉繁茂的白楊,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蘇珩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青春裡的感情總是來得猛烈,突然而單純,喜歡或許沒有任何原因,只是因為一首歌,一種聲音,一個笑容,又或者是,一雙灼熱的微微帶汗的手。

蘇珩正看得出神,有人卻坐到了她身邊,她愣怔之後急忙收回眼神,略帶慌亂地說:「你怎麼過來了?」

許子心笑:「我點好歌了啊,等會兒輪到我再唱。」話音剛落,她忽然又朝著那邊吼,「尤紹!注意你的爪子,別提你的歌啊!」

尤紹回頭嘿嘿笑笑:「別那麼小氣啊,讓讓我不行啊!」

「當然不行!」許子心坐不住了,起身去為自己爭取,「你媽沒教過你女士優先啊!」

「我娘只教我該下手時就下手!」

蘇珩見許子心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便又抬起了眼睛去看那個唱歌的男孩兒。他正唱到高潮部分,似乎是沉浸其中,甚至微微閉了眼睛,因為如此,蘇珩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他,他嘴巴張得那樣大,幾乎能看到他顫抖的「小舌頭」。

陸維安一曲唱完,蘇珩才迅速收回眼神,雙手卻不停地絞著衣角,胸口怦怦直跳,有種做壞事被人發現的羞窘。

不過陸維安並沒有看她,他唱完歌就坐到了沙發上,從那隻大包裡摸索出一聽啤酒,啪的一聲開啟後就仰頭喝了幾口。

許子心說:「陸維安你別喝那麼多,啤酒有限,限量供應!」

陸維安充耳未聞,反而又喝了一大口,還對著許子心露出你奈我何的表情。

許子心衝他握拳示意。

陸維安坐得離蘇珩很近,此時見她一個人坐著,便坐了過去問她:「你不去選首唱唱?」

蘇珩沒想到陸維安會來找自己說話,有些受寵若驚又有些驚慌失措,也不敢抬頭,就低低地回了一句:「沒關係的。」

她這話說得真的很輕,幸而這會兒在放一首歌的前奏,所以他還是聽見了。

那時候,陸維安只覺得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挺可憐的,就說:「那怎麼行,來這裡都不唱歌多無聊啊!」說著,他已經抬頭對許子心說道,「哎,許子心,你給你的阿珩點首歌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尤紹正滿面深情地唱著一首歌,當時的蘇珩並不關注樂壇,所以不知曉這首歌叫什麼,她是後來問了許子心才知道,那首歌叫《溫柔》,是2005年8月五月天專輯《知足》裡的一首歌。

i天邊風光身邊的我/i

i都不在你眼中/i

i你的眼中藏著什麼/i

i我從來都不懂/i

i沒有關係你的世界/i

i就讓你擁有/i

i不打擾是我的溫柔/i

i不知道不明瞭不想要/i

i為什麼我的心/i

i明明是想靠近/i

i卻孤單到黎明/i

i不知道不明瞭不想要/i

i為什麼我的心/i

i那愛情的綺麗/i

i總是在孤單裡/i

i再把我的最好的愛給你/i

就在這溫柔的歌曲中,蘇珩第一次聽到陸維安叫她阿珩,雖然他的本意並不是如此,可她在聽到從他口中冒出她的小名時,心裡還是不免悸動了一下,就好像是一個鼓脹脹的氣球砰的一聲破掉了,她受了一些小小驚嚇。

許子心在聽到陸維安喊她的時候立馬回過頭來,問蘇珩:「阿珩你會唱什麼歌?」

蘇珩急忙擺手說不用。

許子心乾脆走了過來,說:「前幾天音樂課上不是學了那個she的《五月天》嗎?總不至於那麼快就忘了吧?還有之前那本讀者的最後一頁上有寧夏的歌詞,我注意到你看了好一會兒呢,肯定會唱的對不對?」說罷,她也不容蘇珩拒絕,又跑過去點歌了。

蘇珩無奈地看著許子心歡快的背影,有些忐忑。

她不是不會唱歌,只是不敢在陸維安面前唱歌,他唱得那樣好,就彷彿是引吭高歌的白天鵝,而她就是那隻永遠都不敢抬起頭來的醜小鴨。

許子心照顧蘇珩,把她的歌給提了上來,在尤紹的《溫柔》之後就是《五月天》。

蘇珩推不掉,只好被許子心推著走了上去,她緊緊地盯著大螢幕,握著麥克風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手心出了很多汗,黏溼溼的,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她鬆了鬆手,側身往許子心那邊看了一眼,見她對自己做出了加油的手勢,這才覺得輕鬆了些許。

前奏已經快完,蘇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啟唇。

i黃金海岸的岸邊我們肩並著肩潔淨的藍天清澈的水面吻成一條海平線 /i

i看你溫柔的雙眼彈著吉他的絃歌詞是諾言旋律是依戀唱出一首五月天 /i

i五月的天/i

i剛誕生的夏天 /i

i我們之間/i

i才完成的愛戀 /i

i緊握的手裡面有好多明天 /i

i五月的天/i

i夢開始要鮮豔 /i

i前方蜿蜒/i

i一長串的心願 /i

i我們一天一天慢慢實現 /i

蘇珩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到後來的流暢,在場的其餘人其實是有些驚訝的,所有人都沒想到蘇珩唱歌時候的聲音那樣好聽,好像是風吹過風鈴的清脆響聲,又好像是空谷裡泉水的滴答響聲。

可蘇珩唱到這裡卻唱不下去了,臉紅得厲害,跑到許子心身邊把麥克風遞給了她,說:「接下來的你唱吧。」

許子心本來想拒絕,可見蘇珩那羞窘的神色,直覺若是再讓她唱下去她會忍不住跑走,便還是接了麥克風,接著唱了下去。

蘇珩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回了原位,和陸維安離得很近的位置。

陸維安見她坐過來,不由得笑著說:「唱得不錯啊,怎麼不繼續唱了?」

「唱得、唱得不好。」蘇珩低著頭說。

許子心的聲音比較大,陸維安沒聽清楚蘇珩說什麼,便湊近了些問:「你剛剛說什麼?」

蘇珩沒發現陸維安已經靠得那樣近,乍一抬頭就看到他碩大的臉,她嚇了一跳,急忙往後退了退,忐忑不安地說:「沒、沒什麼。」同時臉上的紅暈逐漸擴散開來,若是在正常燈光下,應該能看到她的臉上、耳朵上、脖頸上都沾染了緋紅。

陸維安見她這樣惶恐,知道估計是自己嚇到了她,急忙也退後了,笑了笑沒再說話。

六人從ktv出來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了,蘇珩自是跟著許子心走了,而其餘四個男生因為回不去寢室便乾脆去網咖通宵了。

許子心領著蘇珩回家,兩人洗了澡之後躺在床上卻是許久都沒睡著。

蘇珩能聽到許子心翻身的聲音,大概許子心誤以為她睡著了所以極為剋制,而她則是一動都不動,靜悄悄地縮在床邊。

她睜著眼睛沒辦法入睡,那首《溫柔》彷彿還在耳邊。

阿珩,阿珩,你的阿珩……

蘇珩的臉紅撲撲的,他的聲音一遍遍地出現在她的耳邊、她的心裡,而後生了根,發了芽。

她覺得害羞,驀地閉上眼,結果陸維安的那張臉忽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從來沒有那樣近距離地看到過他的臉,不白又不算黝黑,一雙如同含著陽光的眼睛,她心跳如雷,伸手覆上了心臟的位置。

安靜點兒,她無聲地對自己說,可是沒有用,一點兒用都沒有。

她的心臟大概是瘋了。

蘇珩閉上眼睛:睡吧,明天就能恢復正常了。

週日晚上的晚自習是數學老師值班,本來這個晚上都是大家趕作業的時候,可因為月考剛剛考完,所以數學老師便用來講評試卷。

數學老師姓錢,大家給他取了綽號叫錢多多,錢多多一向很勤快,也很盡責,他雖然教了三個班,可考卷卻已經用了休息時間全都批改完了。

蘇珩坐在座位上看著考卷一張張發下來,心裡有抑制不住的緊張,每當小組長走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就好像那張考卷是自己的一樣。許子心是她同桌,見她一臉緊張不由得安慰道:「沒關係的,不就是月考嗎?」

「嗯。」蘇珩雖然應了聲,卻還是緊張得直抖腳。話音剛落,便看到一人走到了她身邊,然後一張薄薄的試卷就輕飄飄地被放在了她的桌子上,她屏住了呼吸去看。

125。

總分150。這實在是一個不高不低的數字。

蘇珩看到後鬆了一口氣,總算沒有太差。

許子心探頭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叫:「考得很好啊。」

蘇珩遮了遮自己試卷上的紅叉,抿唇低頭:「不是很好。」

許子心本還想安慰幾句,自己的試卷也下來了,紅彤彤的一百。她指著自己的分數笑:「如果這是百分制的話該多好啊,哈哈哈。」

蘇珩聽她說話,不自覺也笑了笑。

教室後面忽然傳出一聲輕叫,好像是趙鶴立的聲音,他說:「陸維安你牛!居然考滿分!」

許子心噘了噘嘴:「陸維安怎麼這麼厲害。」說完見蘇珩表情不好又說,「你看我只考一百都沒傷心呢,你也不壞啦。」

蘇珩輕輕應了聲,心情卻不是很好。

陸維安考了滿分,而她卻……她心裡有些酸澀,並不是因為他考得比自己好,而是因為他這樣優秀。

錢多多講評試卷的時候,蘇珩聽得格外認真,彷彿她一開小差就會和陸維安相差得更遠一般。

等到週一的時候,所有的成績都出來了,蘇珩理科不算太好,文科卻不錯,尤其是語文,居然誤打誤撞拿了一百二十多分,她拿到試卷一看才發現是因為自己的作文分數高,她寫作文的時候腦子裡都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也能拿那樣高的分數,她覺得有些稀奇。

總分加起來的話,蘇珩排在班級的中上游,如果把理科剔除的話,估計能進前幾了。

而陸維安正好和她相反,陸維安的文科不好,尤其是政治和歷史,不過因為他理科成績都接近滿分,所以絲毫沒有懸念地得了班級第一。

蘇珩莫名地有些憂心,若是這種狀況下去,她必然要選擇文科,而陸維安卻不可能進文科班……

大概那時候青澀的暗戀,是隻要能和那人在同一個教室裡便會覺得心滿意足,哪裡會像長大了之後那般,永遠都無法知足。

十一很快就到了,許子心雖然極力邀請蘇珩留在n城,可蘇珩卻死活都不肯了,週末就算了,要是十一都不回家,她媽媽大概要說她了。

在家的時候,蘇珩跟著媽媽去了外婆家,又逛了街,第三天的時候卻接到了初中同學的電話,說是想要聚一聚。

那是初中時候她最好的朋友,於是同意了。

可去了之後她才發現,來的不止她的同學林清,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

林清介紹:「這是我的高中同學,知道你是n中的所以就一定要我帶她也一起來。」

女孩子嘿嘿笑了兩聲說:「嘿,你好,我叫胡思思。」

蘇珩點點頭:「我叫蘇珩。」

那個胡思思一看就是很活潑,她見蘇珩在對面坐下便急忙問:「你們n中是不是有個人叫陸維安啊?」

陸維安?

蘇珩原本低垂著腦袋,此時乍然抬頭,疑惑地盯著胡思思瞧。

林清不好意思地笑:「她和那個什麼陸維安以前是一個初中的,一直暗戀他來著。」

也是暗戀?

蘇珩的手垂在身前,不由得扭緊了,許久才說:「嗯,有啊,是我們班的。」

「這麼巧啊。」胡思思的眼睛都亮了,「他是不是很帥,而且還很有才,籃球也打得特好,要不是中考那天生病了,一定不會去n中的。」

蘇珩輕輕點頭:「是啊。」

胡思思拉著林清說:「你聽到沒有,蘇珩也說陸維安很好啦,所以我才喜歡他啊。」

蘇珩看著胡思思興奮的面容,心卻沉到了谷底。和她們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她便隨便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了。

晚上睡覺前,蘇珩又想到了陸維安那滿是自信的臉,她默默地咬唇,覺得自己這氣生得真是莫名其妙,陸維安並不是她的所有,她又如何能阻止別人對他的喜歡呢?更何況他又那樣優秀,恐怕有不少人都偷偷喜歡著他吧。

而她,不過是無數人中最卑微渺小的一個。

十一過後沒多久就是運動會。

三班的男生多,又都個高腿長,有運動細胞,早在開始報名的時候一個個就都摩拳擦掌地將所有自己能報的專案全報了。

相比而言,女生的專案就實在太少有人去報了。

作為體育委員的趙鶴立拿著報名表跑到蘇珩和許子心的桌前,把報名表在她們面前揮了揮:「你們倆準備咋辦?不報個專案怎麼對得起我這個含辛茹苦的體育委員?」

許子心斜睨他:「含辛茹苦這話都說出來了?」

趙鶴立見許子心這副不在乎的模樣,只好哀求:「我說姑奶奶哎,你們至少也報一個專案吧?一百米?四百米?八百米?跳遠?」

「好了好了,那就報個一百米吧,多了不行啊。」許子心說。

趙鶴立急忙點頭應了,然後又看向蘇珩:「蘇珩你呢?來個八百米吧?」

蘇珩急忙擺手:「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

「別呀,我看你行,就這樣吧好不?你看我也難做,小楊在上頭逼著呢,我得填好了交上去。」趙鶴立雙手握拳向她作揖。

蘇珩尷尬地看著他,想和他說自己身體不好不能做劇烈的運動,可見他這副誠懇的神色,又想八百米是耐力跑,估計不算是劇烈運動,所以沒有再反對。

趙鶴立見兩個專案有人報了,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許子心問:「阿珩你行嗎?不是身體不好?」

「應該可以吧,我也不知道。」蘇珩說。

「不行不行,我看還是讓他把你的名字給去了。」許子心說著就要去找趙鶴立,蘇珩拉住她說:「算了吧,我沒關係的。」

運動會的時候還比賽團體跳繩,趙鶴立利用職務之便又將蘇珩和許子心給拉了進去,十個人找了個時間練習。

陸維安和楚凡被指派甩繩,其餘八人需要一個個地跳進正在甩的繩子裡,蘇珩個子小,被安排在第一個,也就意味著她需要和陸維安面對面。

蘇珩看著那根長繩一下一下在地上甩過,發出啪啪啪的聲響,心裡不免有些緊張,又看了眼正在甩繩的陸維安,心裡更加忐忑了。

陸維安見蘇珩許久不進來,便說:「蘇珩,在等什麼?可以進來了啊。」

蘇珩急匆匆應了聲,然後咬咬牙往甩動的繩子裡衝了進去,幸運的是她一次成功了,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跳了進來。她完全不敢抬頭看,因為只要一抬頭就能對上近在咫尺的陸維安的臉,她怕看一眼自己的腳步便會亂套。

這時不知道是誰沒找準節奏,跳錯了一拍,使得前面正跳著的一群人都被迫停了下來。蘇珩從停住的繩子上跨過,剛想走開卻聽到陸維安說:「跳得不錯。」

蘇珩的臉瞬間紅了一片,好在她一直低著頭,倒也沒什麼人看到。

第二次嘗試的時候沒第一次那麼順利,蘇珩因為頭先陸維安的那句話心亂如麻,所以沒看好節奏,還沒進去就被繩子啪的一聲甩到了手背。

因為繩子粗,打在人身上還是很痛的,蘇珩被打到的時候不由得輕叫了一聲,陸維安急忙扔下繩子跑到她身邊,看著她迅速紅起來的手背問:「很痛嗎?」

蘇珩往後退了退,說:「還好。」

許子心也走了過來,拿起蘇珩的手看了一眼就皺眉:「這也叫還好?都滲出血絲來了,先去醫務室上點兒藥吧,感染了就不好了。」

陸維安滿是歉意:「都是我們不好。」

蘇珩急忙搖頭:「不是的,是我沒看清楚。」

因為陸維安的堅持,所以這次練習被迫中斷,蘇珩由陸維安和許子心陪著去醫務室上藥。

走在路上,許子心忽然笑了起來:「阿珩,軍訓的時候你暈倒了,也是我和陸維安送你去醫務室的。」

「嗯,我睜開眼睛就看到你了。」蘇珩低著頭,輕聲說。

許子心笑:「你不知道陸維安這人多仗義,二話不說就把你背了起來,嘿嘿。」

陸維安居然也有些難為情:「這都多久的事情了,還記著呢。」

「喲,這裡有人做好事還不想留名呢。」許子心調笑。

蘇珩偷偷抬眸看了陸維安一眼,他眉眼帶笑,額前因為剛剛的運動微微蒙了一層汗水,在夕陽底下亮閃閃的,原本的板寸頭也在這兩個月里長了許多。

蘇珩沒想到陸維安也會忽然看她,兩人的視線居然瞬間對上,她有些羞窘,卻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收回視線,頓了一會兒,她才用最正常的語速和聲調說了一句:「上次謝謝你。」

陸維安笑:「沒關係。」

蘇珩撥出一口氣,隨即轉移了視線,也不敢再去看他,只乖乖地跟著許子心一路走去。

運動會很快就開始了。

趙鶴立一大早就發了號碼布,大家揣兜裡之後又換上了班服,準備去操場準備開幕式的入場式。

趙鶴立準備這入場式已經很久了,還和班委選擇了很多不同的方案,比如全都戴上五顏六色的假髮什麼的,不過大部分被小楊老師批評為華而不實還亂,所以被pass掉了。

最後,趙鶴立去網購了一批班服,蒐羅了幾件cosplay的道具服來,還有氣球之類等等的玩意兒,準備搞一個讓人難忘的入場式。

安馨和許子心兩人被趙鶴立威逼利誘穿上了「小櫻」的道具服,傻兮兮地站在全班的最前面,許子心說幸好沒借來月野兔的,不然實在是太暴露了。

第二排的人每人手裡一個氣球高高舉著,蘇珩就是其中之一,後面的同學就比較輕鬆了,只用穿著班服跟著走路,然後走到主席臺的時候喊喊口號就行。

趙鶴立在設計口號的時候著實鬱悶了一下,因為他打聽到一班的口號是「一班一班,非同一般」,他當時就懊惱了,因為他本來想的是「三班三班,非同一般」的,要知道入場式的時候是一班走在前面的,要是他們用了和一班一樣的口號,那效果明顯得打折扣。

最後還是陸維安一錘定音,說,那乾脆就「三班三班,猛虎出山」算了。

趙鶴立當即一拍手說:那敢情好。

全班人都已經排好了陣營等著入場,一班入場,二班入場,接下來就是三班。

果然,三班一進場就迎來了一陣歡呼聲,其他班沒三班花樣多,最多也就穿個班服,哪裡還會有氣球和動漫人物呢,等到了主席臺那塊的時候,口號叫得那叫一個嘹亮,把整個操場都震了震。

入場式完了之後,趙鶴立非常開心,說他的策劃取得了圓滿的成功。許子心和安馨卻脫下了那套厚重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扔,吼:「你的成功是建立在我們的痛苦之上的。」

運動會終於開始了。

許子心的一百米在早上就有預賽,而蘇珩的八百米則是在第二天,所以她義不容辭地跟著許子心去了檢錄處報到。

等在起點的時候,許子心不停地做著準備運動,蘇珩看著操場邊上的一群人也是緊張得很。

許子心速度挺快,預賽的時候拿了第四,順利進了決賽,蘇珩一聽馬上抱住了她,笑道:「心心,你真棒。」

許子心仰頭:「那是。接下來是男子一百米的預賽,我們去看看吧,陸維安和尤紹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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