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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時候的愛情,為什麼就能那樣簡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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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好不容易擠到了起點處,果然看到陸維安和尤紹在那邊壓腿,許子心叫了他們的名字,然後揮了揮手。

他們看到了許子心,衝著她招手。

許子心笑著對蘇珩說:「阿珩,來,我們一起喊加油。」

蘇珩猶豫了一下朝許子心點點頭,然後許子心拉著蘇珩的手,說一二三,而後兩人一起朝著陸維安和尤紹大聲地喊:「加油!」

旁邊看著的女生們見許子心和蘇珩如此大聲,便也不甘示弱,一個個都幫自己班的男生高聲喊加油。

陸維安和尤紹都進了決賽,一個是第一名,一個是第二名,許子心早在他們開跑前就等在了終點線,看著兩人連續經過終點的時候激動地跳了起來,和蘇珩用力地抱在了一起。

下午就是男子女子一百米的決賽,仍舊是女子百米先跑,陸維安和尤紹兩人已經在檢錄處報到過了,所以乾脆就和蘇珩一起等在終點。

許子心沒讓人失望,居然超常發揮拿了個第二,跑完之後就抱住了蘇珩,大聲問:「我帥氣嗎?」

蘇珩也激動得很,大叫:「很、非常、特別帥氣!」

陸維安和尤紹也過來拍許子心的肩膀,笑:「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實力。」

許子心當仁不讓地仰頭:「那是必須的,你們也得拿個第一第二來,不然可會在我面前抬不起頭的。」

陸維安和尤紹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他們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更奇妙的是兩人居然一起經過了終點線,拿了並列第一。

其他專案上,趙鶴立拿了四百米的冠軍,連楚凡都拿了個兩百米的第三名,還有別的跳遠跳高之類的比賽,基本上每個專案都有高一三班的學生拿獎。

小楊老師笑得樂不可支,移動著瘦弱的小身板給運動員送水拿毛巾,連連說你們真棒。

第二天早上先是集體跳繩比賽,因為怕犯錯誤,所以蘇珩特意跟許子心換了順序,大家在訓練的時候總是出錯,跳不到十幾個就敗下陣來,沒想到真正比賽的時候居然超常發揮,跳了五十幾個,拿了第一。

大家都高興壞了,男男女女全都抱在一起歡呼。

蘇珩也在其中,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身邊居然是陸維安,他和別人一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她心中一動,急忙別過頭不看他,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處靠近了些。

下午的時候有蘇珩的八百米,還沒去檢錄處呢她就緊張地轉圈圈,許子心和安馨拉住她笑:「你別緊張,也不要你拿個名次,跑不動了就走,沒關係的。」

蘇珩看著她們,許久才訥訥地說:「那多沒面子啊。」

許子心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那你早幹嗎去了,我就說了不讓趙鶴立這樣乾的,要不我替你上場?」

「那不行,不行的。」蘇珩搖頭。

安馨說:「那你就聽我們的,你慢慢跑,累了就再慢點兒,大家都知道你身體不好的,就算最後一名也不怪你。對了,你跑的時候別用嘴呼吸,要是真受不了了,記得把舌頭頂在上顎上,這樣對身體好。」

蘇珩張開嘴巴做了一下,然後問她:「這樣嗎?」

安馨點點頭:「對,就是這樣。」

廣播裡已經在讓跑八百米的女生去檢錄處會合了,許子心和安馨陪著蘇珩一起過去,然後又陪著她去了起點,兩人擔心她,把剛剛說的又重複了好幾遍,直到蘇珩保證自己跑不動就走才到了一邊。

蘇珩一直跑在最後一個,跑了一圈之後她就開始後悔,她喘著氣晃悠著跑,心想自己沒有這金剛鑽幹嗎要攬這瓷器活,可後悔也沒用了,只能繼續跑下去,好在許子心和安馨一直在旁邊陪跑,她這才能繼續撐下去。

廣播裡傳來了激情昂揚的音樂,可蘇珩一點兒都聽不到,只聽到許子心在一旁焦急地喊:「阿珩你別跑了,走吧,沒關係的,阿珩!」

蘇珩側過頭想衝她們笑笑,可面部卻已經僵硬了,連個笑容都擺不出來,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亦在陪跑,她想看清楚點兒卻發現視線依舊矇矓,可耳邊卻傳來了那樣清晰的聲音,他說:「蘇珩,累了就別跑了,走吧。」

她知道這聲音是誰的,是那個她一直仰望著的男孩兒的聲音。她已經綿軟的雙腿好像忽然有了力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居然在最後半圈的時候猛地加速,然後超過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她只看到終點那邊許子心正張開手臂等著她,於是她毫無顧忌地朝許子心跑了過去,然後撲進了她的懷裡。

蘇珩大口喘氣,雙腿重得好像不是自己的,如果不是許子心和安馨扶著,她恐怕沒法站穩了。

她很累,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要坐下來,可許子心卻不讓,非要說剛跑完不能馬上坐下來,得走幾步才行。

於是,蘇珩由她們扶著走了半圈,這才終於被赦免,坐到了草坪上,她還覺得不夠,乾脆躺了下來。

許子心和安馨在她身邊也躺了下來,許子心說:「阿珩你怎麼這麼拼命,不是讓你走了嗎?」

蘇珩還喘著,沒說話。

安馨道:「許子心你就別說她了,沒看她累成這樣嗎?」

三個人並著腦袋眯著眼睛看著藍藍的天空,輕輕地舒出了一口氣。

那時候的快樂總是很簡單,在極度疲憊的時候能躺下休息一下,那就是最大的快樂了。

陸維安、趙鶴立和尤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三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女孩子,趙鶴立撲哧一下笑出來:「哎,你們注意影響啊,這還在開運動會呢。」

許子心第一個坐起來,然後拉著蘇珩和安馨也坐了起來,說:「怎麼不注意影響了,就我們躺著嗎?」

趙鶴立嘿嘿笑著也不反駁,倒是陸維安說:「蘇珩你剛怎麼這麼拼命,都把我們嚇了一大跳。」

蘇珩有些難為情地抓了抓頭髮:「是這樣嗎?我也不知道哎。」

尤紹笑:「蘇珩的潛力看起來也是無限大的,居然從最後一個追到了第五,很有潛力啊,是可塑之才。」

許子心的眼睛亮了亮,問:「第五嗎?我剛剛就注意著阿珩的臉色了,沒注意名次。」

「當然是第五,不然你問陸維安和趙鶴立。」

他們也點頭:「我們數了的,就是第五。」

許子心笑著揉蘇珩的頭髮:「哎喲小妞,不賴啊。」

蘇珩急忙護著頭髮躲開,三個女孩子坐在草坪上鬧了起來,而三個高大的男孩子則是站在一邊微笑著看。

所謂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也不過如此。

運動會後蘇珩好幾天都覺得腰痠背痛腿發軟,許子心笑她是太拼命的結果,她一笑置之,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為聽到了他的聲音,才會短暫地忘卻疲憊,創造出屬於她的奇蹟。

運動會上,高一三班是大獲全勝,獎狀獎牌拿得最多,最後一個文明獎也被三班給拿了,全班同學興奮得很,小楊老師也開心,還買了好多個全家桶讓全班人分著吃。

其實那可以算是蘇珩高中生活中最開心的一次運動會了,而後高二分班,高三忙碌,便再沒了高一時候的那種興奮衝動與熱情。

運動會之後就是兩天半的假期,許子心說要和蘇珩一起走到車站,兩人有說有笑地出校門。

「大小姐。」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來到她們面前,微微躬身。

許子心嚇了一跳,拉著蘇珩往後退一步。

蘇珩有些難堪,咬著唇:「林叔叔,你怎麼來了?」

「蘇先生有事在n城,過來接你回家。」他說著往遠處指了指,蘇珩看到了父親的車。

許子心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那聲大小姐叫的是蘇珩:「阿珩……」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叫。

「心心,對不起,我爸爸來接我了。」

「啊……」許子心終於回過神來,「沒事,別讓叔叔等久了,快去吧去吧!」她咧開嘴笑笑。

蘇珩覺得過意不去,卻也沒有辦法,跟著林叔坐進了車裡。

蘇父坐在後座,一臉肅然。蘇珩屏氣凝神:「爸爸。」

「走吧。」蘇父說。

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蘇父率先開口:「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當初說了出點錢去h中,你非不肯要來這裡,亂成這樣……」

「爸爸,我只想靠我自己的能力。」

「任性也只有這一次,等這三年結束就出國,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

「爸爸!」蘇珩輕叫。

蘇父卻不願意再和她說話,蘇珩低垂著眸子,心裡不是滋味。

因為「出國」這件事情,蘇珩在吃晚飯的時候依舊悶悶不樂,蘇母給她夾菜:「怎麼了?學習上遇到困難了?要不要給你請個家教?」

她悶聲搖頭,低聲說:「爸爸說三年後讓我出國……」

「我知道,這件事情我和你爸爸討論過了,還是國外的學習環境好,等學好回來就去你爸爸的公司,不是挺好的?」

就連母親也這麼說,蘇珩第一次和父母鬧情緒,將筷子放下:「我吃飽了。」她起身要走。

「蘇珩!」蘇父叫住她,「回來吃完。」

「我吃不下了。」蘇珩悶悶地說完,小跑著上了樓,猛地關了門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父親和母親的話都還在耳邊,出國留學已經成了他們口中無法改變的她的未來。

可,那是她的未來,不是他們的未來,為什麼不能由她自己做主?

她坐在窗戶邊,用窗簾將自己矇住,好像這樣就能將自己藏起來一樣,她不想走,不想離開她的朋友們,不想,離開陸維安。

那個在她暈倒的時候用那雙汗溼的灼熱的手扶住她的陸維安,那個將她背向醫務室的陸維安,那個考試前轉身向她借筆的陸維安,那個叫她「阿珩」的陸維安,那個在她跑步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陸維安……

她從來都不奢望什麼別的,她只是想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就好。

他那麼優秀,她也想變得更加優秀,優秀到可以和他並肩而立。

可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願望,卻變得這麼難?

有時候,我們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看著手錶等秒針走完一個圈也才過了一分鐘,有時候我們卻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不過一眨眼,就幾個月過去了。

蘇珩覺得沒多久之前他們還熱汗淋漓地站在太陽底下軍訓,她甚至還暈倒過,可這會兒經過三次月考之後便已經寒風凜凜了。

一年快到頭了,聖誕節也到了。

安馨是文娛委員,一早就在策劃聖誕節該怎麼過。許子心最關注的就是這些,便整天拉著蘇珩和安馨一起討論,可想來想去卻也覺得只有窩在教室裡唱幾首歌,表演幾個節目。

不過許子心想出一個好主意來,那就是大家每個人買一份禮物,然後全都放進一個大大的箱子裡,以擊鼓傳花的方式來依次輪流,輪到某個人就可以從箱子裡抽出一個禮物來。

安馨很贊同這個方法,在聖誕節前夕和小楊老師報備了之後就在班級裡說了。

大家也很熱情,一個個都說這主意好,然後各自都和要好的朋友討論著什麼時候一起出去買禮物。

蘇珩這週末沒回家,準備和許子心一起出去逛街買禮物,而且在許子心的強烈要求下,蘇珩去了她家住。

兩人窩在電腦前找了部韓劇看,韓劇名叫《我的女孩》,看到一半蘇珩說:「男配角好可憐啊。」

許子心笑笑:「男主角都是給女主角愛的,男配角呢,都是給我們觀眾愛的!對了,這個男配角還演了部電影哦,叫《王的男人》。」

「啊,是女王?」

許子心神秘一笑:「王當然是男人啊。這部電影是韓國版的《斷背山》呢。」

「斷背山?」蘇珩默默地重複了一遍,然後驀地捂起了唇,低低地出聲問,「你是說男人和男人嗎?」

「哈哈哈。」許子心笑,「阿珩你好搞笑啊,難道不知道這世界上有gay的存在嗎?」

「聽是聽說過的。」

「其實也沒什麼啦,不過是性取向不一樣,你要知道,愛情是可以跨越一切的!」許子心道。

這會兒輪到蘇珩笑了:「心心,你這樣子好像已經經歷過刻骨銘心的愛情了一樣。」

「唔,一定要經歷才行嗎?不過,早戀什麼的好像還不錯。」許子心抿著唇笑,不知道想起了誰,臉上竟然冒出了一絲紅暈。

蘇珩取笑她,許子心怎麼甘願被蘇珩取笑,兩人打打鬧鬧地在床上互撓癢癢,最後還是蘇珩忍不住求饒:「好了心心,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說了,再也不說了。」

第二天,兩人去了街上的小飾品店買禮物,許子心挑了個玩具筆袋,是流氓兔造型的。而蘇珩買了一套風景明信片,她喜歡其中一張藍色天空白色雲朵圖案的,因為那張明信片的右下角有個小小的「安」字,她準備到時候把那張先拿出來自己收藏。

兩人買好了禮物後便開始胡逛,那個年紀的小女生都是喜歡打扮自己的,所以她們很喜歡看一些頭箍耳飾手鍊之類的,可高中不允許戴飾品,所以也只能看看不能買,最後兩人只能分別買了個有著極長棒子的五角星藍色棒棒糖,才覺得彌補了一些心中的空缺。

走出這家飾品店的時候,許子心覺得有個熟悉的人影從她面前走過,急忙叫了聲:「安馨?」

安馨回過頭來,看到許子心和蘇珩也是笑:「你們也來逛街了啊?」

「是啊,」許子心拉著蘇珩走過去,「不是來買禮物嗎?這位是……」她指著站在安馨身邊的一個高個子帥氣男生問。

一向落落大方的安馨居然臉紅了,難為情地指了指男生說:「蔣經緯。這是我朋友,許子心和蘇珩。」

蔣經緯?蘇珩聽到名字便想起來了,就是那個安馨喜歡的打籃球的高二學長,他們居然在一起了?

蔣經緯和陸維安的氣質差不多,不過蔣經緯顯得更文氣一些,並不像陸維安那樣淘氣,他笑著對許子心和蘇珩問了好。

許子心衝安馨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繼續逛哈,我們走了。」

等走遠了之後,許子心又回頭看了一眼,對蘇珩說:「安馨真是厲害,這個蔣經緯也算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籃球隊的隊長,沒想到居然……」

蘇珩笑著說:「安馨也很不錯,人漂亮又善良,成績也好。」

許子心聽了點她額頭:「我覺得你這人有一點不好,總是誇別人誇得跟天仙似的,卻總覺得自己是醜小鴨,你說安馨漂亮善良,你自己不漂亮不善良?」

「那她真的是很漂亮很善良啊。」

許子心恨恨地說:「我又沒說她不好,我的意思是你也很好,別老是妄自菲薄。」

蘇珩抿了抿唇,沒說話。

「朽木不可雕也。」許子心說。

聖誕節那天,小楊老師犧牲了她的一節歷史課,和最後一節班會課連在一起給學生舉行了一次聖誕會,還因為怕自己在場大家不自在,特意沒到教室去。

那會兒學生都很喜歡錶現自己,有唱歌的,有跳舞的,也有幾個同學組成一組演小品、演雙簧、演相聲的,雖然演技稚嫩,舞技平平,大家卻都看得津津有味。

就好像是小時候過年,大家可以端坐在電視機前看春節聯歡晚會,而長大了還會有多少人喜歡那些節目呢?

聖誕會的最後是擊鼓傳花環節,也是大家一直翹首以盼的節目。

蘇珩的運氣很好,居然第一個就輪到了她。

蘇珩早先有偷偷看過陸維安準備的禮物,知道是一本他親筆寫了贈語的硬殼筆記本,所以她在箱子裡摸索了好一會兒,等摸到類似筆記本的時候,急忙拿了出來。

看到實物的時候,蘇珩才鬆了一口氣,總算沒有拿錯。

趙鶴立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這是陸維安的禮物,便叫道:「這不是陸維安的筆記本嗎?」

蘇珩聽到這句話後是確確實實肯定了,心中一喜,面上卻是半點兒沒表露出來,只是像往常一樣低著頭走回了座位。

趁著別人沒發現的時候,她偷偷地翻開第一頁看了陸維安寫的贈語。

「當你錯過太陽而流淚,你也將錯過群星了。你要相信,天空雖不曾留下痕跡,但你已飛過。」

這是泰戈爾的句子。

蘇珩輕輕地合上筆記本,然後將手心放在本子上,嘴角揚起,露出了一個笑容。

許子心的筆袋被楚凡拿到了,蘇珩的明信片被尤紹拿到了,而許子心則拿到了趙鶴立的一個流氓兔玩偶,她還笑著對趙鶴立說:「阿雞,沒想到我們挺心有靈犀的,居然都買了流氓兔。」

趙鶴立拍了拍流氓兔的頭,說:「你可要好好待我兒子。」

許子心罵了句滾,然後說:「阿雞,你怎麼可能基因變異生出兔子呢?要生也該生出雞崽啊,哈哈哈!」

趙鶴立恨恨地瞪她。

許子心見楚凡拿著她的筆袋便過去說:「我不知道你會抽到,這個東西好像是女孩子用的呢。」

楚凡雙手緊緊抓住筆袋,好像是怕許子心要收回去一樣,他憋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句話:「沒、沒關係的。」

許子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說:「那就好,喜歡就好。」說完,她就轉身去找蘇珩玩了,她有些羨慕蘇珩拿到了陸維安的筆記本,那個本子看起來就很不錯,聽說是陸維安爸爸從國外帶回來的呢。

蘇珩一直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可沒想到一個學期竟然也快結束了,經過幾次月考之後,期末考的時候她也沒覺得緊張,就是她老是會不自覺地看陸維安的背影。

她也知道自己能這樣肆無忌憚地看他背影的時間不多了,經過一個學期她的文科成績越發好,而理科卻一直徘徊在及格線或者七十幾,到了高二她必選文科,而他必選理科,那時候兩人便不再會同班,那唯一一個月一次的近距離接觸也就再也沒有了。

蘇珩不是不失望的,可她卻無法為了陸維安選擇理科。

她不能為了自己一廂情願的喜歡而這樣,她有太多需要顧忌,比如父母,比如未來……

所以,她格外珍惜這段能和陸維安靠近的時光,其實她更喜歡夏天,因為夏天她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有些微鹹卻不難聞,大概因為這是她喜歡的男生的味道。

期末考試蘇珩考得不錯,理科雖然不好但父母卻沒怎麼說,因為她註定要學文科的,所以高一時候的偏科他們並不在意。

寒假的時候,初中同學舉辦了一次同學會,林清叫了蘇珩,蘇珩卻以自己要走親戚拒絕了,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拒絕,可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她產生了抗拒的心理。

蘇珩家親戚多,從年初一到十四幾乎每天都在親戚家做客,吃得多了,她原本稍顯瘦小的身材漸漸豐腴了些,最明顯的表現在她的胸部。

蘇珩隨母親,胸不大,所以她到了高中還一直在穿棉質的小內衣,許子心有一次看到了還取笑她來著。

回到學校後,許子心往蘇珩的胸前襲了一把,笑:「一個月不見長大了點兒啊,哈哈哈!」

蘇珩急忙往後躲,笑罵:「流氓。」

這個學期一開學趙鶴立就春風得意,許子心好奇得緊,就問尤紹他們趙鶴立受了什麼刺激。

尤紹哈哈大笑說:「他可不是受了刺激嗎!花了半年的時間追的女孩子終於答應他了!」

許子心瞪眼睛,說:「哪個女孩子這麼沒眼光居然瞧上他了?」

「就是九班的楊詩妍,我們一起上體育課的。」

許子心想了想說:「就是那個打太極打得特好,體育老師讓她領打的那個?」

高一上半學期的體育課是學習廣播體操的,一群人好不容易等到下半學期,以為可以自由選課了,卻沒想到學校居然要求學生統一學習太極拳,什麼一個西瓜切成兩半,你一半他一半的,沒幾個人能做好。可那個楊詩妍卻好像事先學過了,打得有板有眼的,惹得上了年紀的體育老師極喜歡她,差點兒拿她當親孫女看,她長得又好,所以老師便讓她站在最前面做領隊。

尤紹一拍手說:「就是她。長得還挺不錯吧,不知道怎麼就上了阿雞那條賊船了!真是便宜他了!」

許子心哼哼兩聲說:「那是!」

趙鶴立去九班做模範男朋友去了,快上課才回來,聽到尤紹和許子心在編排他,急忙說:「你們說誰呢?誰是賊船啊!

許子心才不給他面子,當即就說:「說得可不就是你!」

「哼哼!人妍妍是被我的鍥而不捨打動的好嗎!」

「喲,」尤紹特意學著他說話,「還妍妍呢!嘖嘖。」

趙鶴立咬著牙撲了過去:「好你個尤紹,等你談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尤紹急忙躲開,兩人鬧在一起哈哈大笑。

這時卻有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輕咳了兩聲,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們倆幹什麼呢?誰談戀愛了?尤紹?」

兩人一直旁若無人地鬧著,連許子心什麼時候回座位的也不知道,連上課鈴聲什麼時候響起的也不知道,連他們的語文老師老豬什麼時候走進來的也不知道。

三班的語文老師姓祝,大家暗地裡都叫他老豬。老豬人挺和藹的,有次不小心被他聽到有人叫他老豬也沒惱,只說自己怎麼也才三十幾,怎麼就成老豬了,怎麼說也該是小豬啊。說完,他還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頭,然後大家鬨然大笑。

老豬看著趙鶴立和尤紹訕訕地回了座位,還忍不住問:「剛是說尤紹談戀愛了嗎?」

尤紹滿臉通紅,辯解道:「我沒有!」

老豬瞭然地笑笑,推了推眼鏡架,說:「你說有我也沒想怎麼著,這麼著急幹嗎?再說了,你們這年紀吧,青春期,也是躁動期,交個朋友什麼的都是正常的,別影響成績和做出什麼不對的事情就好,你說對吧?」

尤紹臉紅得跟要燒起來一樣,一句話沒說。倒是趙鶴立在全班隱隱的笑聲中大聲說:「對,祝老師您說得太對了!」

全班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來。

一整節課尤紹都低著頭沒敢抬起來,等下課了還特意攔住了老豬認真且嚴肅地說:「老師我真沒談戀愛,你別聽趙鶴立瞎講。」

老豬意味深長地拍拍他肩膀說:「沒關係,我會對你們小楊老師保密的!」

看著老豬翩然遠去的身影,尤紹想捅自己一刀,不對,是捅趙鶴立一刀的心都有了。

可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有些事情若是不存在,那麼便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強調,有時候能騙得了自己,卻始終騙不了別人。

就好像尤紹在說那句話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到,再過不久他也會遇到他生命之中的劫數。

每個人都有一道劫,只是早晚而已。

而蘇珩的劫數,就是陸維安。

蘇珩在寒假的時候把那張寫著「安」字的明信片夾在了聖誕節那天抽到的屬於陸維安的筆記本里,然後將它和那支被他用過的筆放在了一個鐵皮盒子裡,那個鐵皮盒子是她放自己最珍愛東西的,闔上的時候,她好像藏起了心中的一個個秘密,也好像是藏起了屬於她的青春。

縱然她明白陸維安永遠都不可能有一日知曉她為他做的這些傻事,卻依舊似嚐了蜜一般開心。

高一的時候,大家都還算稍顯輕鬆,所以娛樂活動還是挺多的,再者三班的班長陸維安,文娛委員安馨,生活委員許子心都是愛玩的人,一有機會就會向小楊老師提出活動申請。

這次的活動經過全體班委的商討決定舉行一次水果拼盤比賽。

水果的材料由陸維安和許子心帶領幾個人中午的時候出去購買,至於盤子則是由許子心去食堂借上幾個。

等到了那天,陸維安拉著尤紹、趙鶴立,許子心則是拉著蘇珩,大家一起出去買東西。去小楊老師那裡開出門條的時候,她還仔仔細細地叮囑:「校門口車子多,出門的時候千萬小心,也別逗留太久,東西買了就趕緊回來。陸維安你這個班長要以身作則,哎別笑別笑,再這樣不讓你們出去了。」

陸維安急忙收了笑容,站直抬手敬禮,嚴肅地說:「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小楊老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啊!好了好了,去吧,早點兒回來,注意安全。」

五人一進水果店哪種都想買,經過大家一致商議和與老闆的協商,終於以最低的價錢買了一大堆的水果,除卻那些許子心還買了八個蘋果。

陸維安不解,問她:「蘋果已經夠多了,你還買幹什麼?」

「你傻啊,食堂摳門得很,借東西的話必須得送點兒東西吧,別讓他們覺得我們也小氣啊。」許子心說。

陸維安嘖嘖了兩聲:「許子心你還真是會生活,將來誰娶到你還真是有福氣。」

沒想到話一說完,許子心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她咬著唇看了陸維安一眼,恨恨地說:「我的好還多著呢,也就你不知道。」說罷,她拉著蘇珩轉身走開。

蘇珩難得看到許子心臉紅,不由得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嘿嘿笑:「我們的戀愛大師也會臉紅哎。」

許子心笑:「戀愛大師明明是尤紹好不好!連老豬都答應幫他保密了,哈哈哈!」

尤紹瞬間臉紅了:「許子心你別亂說啊,你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我就是不知道。」許子心對她做鬼臉。

尤紹咬牙想去抓她,卻不小心碰到了站在她身邊的蘇珩。蘇珩沒站穩一個踉蹌,卻沒想到此時一雙手從後面撐住了她,她往後一看,又是陸維安。

陸維安見她站穩,便把手收了回去,笑著說:「沒事吧。」

蘇珩搖頭,訥訥地低頭說:「沒事。」

蘇珩心裡卻在想,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陸維安從身後護住她。她忽然有些怨恨現在不是夏天,隔著有些厚度的衣服她根本察覺不到他手心的溫度,或許依舊是那樣的溫熱?

活動終於可以順利進行,蘇珩和許子心一組,組內其他幾人則是陸維安、趙鶴立、尤紹和楚凡。真正動手的時候許子心並沒有做什麼,她拿著從家裡帶來的相機對著他們各種拍,每每拍到蘇珩,蘇珩都會伸手遮住自己的臉,懊惱地說:「心心你別拍我啦。」

多了幾次後,許子心也就不對著她拍了,在自己組裡拍夠了之後又在全班到處走,不知道拍了多少搞笑卻有愛的照片。

陸維安、趙鶴立和尤紹也閒不住到處走,到最後,他們組裡就剩下蘇珩和楚凡依舊在幹活。

許子心回來過一次,也只是拿了片切好的蘋果放嘴裡,說:「阿珩你繼續努力,楚凡也很有潛力啊。」然後蘇珩就看到楚凡白淨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

蘇珩在動手的時候總是能無意識地抬頭在鬧騰的班級裡尋找到陸維安的所在,只要看到他正笑著,她便也能會心一笑。

那時候的喜歡沒有太多的彎彎曲曲,不是我喜歡你,你便一定要喜歡我,只要你快樂,那麼我也快樂。

把拼盤做好之後,蘇珩拿了一顆提子剝了皮,捏著叫許子心:「心心,來吃提子。」

許子心正歡快地跑過來,卻沒想到陸維安猛地出現,而且還毫不避諱地從蘇珩手裡直接咬走了那顆提子,還得意地對許子心說:「被我搶了,哈哈哈。」

許子心氣不過,跑過去追著打他:「陸維安你個渾蛋。」

蘇珩卻愣在了當場,指尖彷彿還依稀停留著陸維安唇上的溫度,溫溫熱熱的,她覺得自己的手指至今還有些酥麻,有些無法活動。她彎了彎指節,然後偷偷地將食指彎了起來,抵在了手心,這樣做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心中彷彿開出了一朵花,那樣美麗地綻放。

許子心跑回來的時候蘇珩還在發愣,許子心恨恨地說:「陸維安真是渾蛋。」

蘇珩抿著唇笑笑,說:「彆氣了,我再給你剝一顆。」

「還是阿珩對我最好。」許子心把頭靠在了蘇珩的肩膀上,笑著說道。

蘇珩笑,卻無意間看到對面的楚凡正偷偷地抬眼看向許子心。

最後評比的時候,蘇珩他們組名落孫山,實在是因為他們組的人全都出去混了,完成的作品簡單無比,在一眾花裡胡哨的拼盤中自是落了下風。

在舉行這次活動之前,陸維安向小楊老師保證,之後的考試一定繼續保持第一名的位置,而且還會熱心幫助成績不好的同學。

活動結束之後沒多久就是期中考,陸維安依舊坐在蘇珩前面,蘇珩已經習慣了肆無忌憚地看他的背影,看他的頭髮是不是又長了,看他脖子上的汗毛是不是長了,看他坐得筆直筆直的。

好多次考試下來,蘇珩基本摸清楚了他的習慣,每當他覺得煩躁時,便會將筆用手指夾著不停地轉,他轉得很好。蘇珩有時會迷失在水筆轉出來的圓圈之中無法自拔,等反應過來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然後她又會急忙低頭奮筆疾書。每當他心情愉快的時候,他便習慣性蹺起二郎腿,然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動著,有時候會不小心踢到前面同學的凳子,那時候他會急忙收回腳,做出一副自己什麼都沒幹的樣子。

蘇珩沒想到陸維安會回過頭來,於是還保持著看他的狀態。

陸維安顯然被她直勾勾的樣子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問:「你看什麼呢?」

蘇珩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說:「你衣服後面好像有條蟲子。」說完,她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陸維安又轉過身去,問她:「現在還有嗎?」

蘇珩只好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說:「沒有了,大概逃走了。」

陸維安笑了笑,說:「敢情你剛剛是在研究那蟲子的構造啊?我還以為女生都會怕蟲子呢。」

「唔,我也怕的。」她繼續撒謊,「我怕它飛到我桌子上來。」

「這樣啊,怪不得你的眼睛那樣直愣愣的,倒是嚇了我一跳。」陸維安說,「對了,你有橡皮嗎?我發現我忘記帶了。」這門課考的是數學,做圖的時候需要用鉛筆和橡皮。

蘇珩急忙去筆袋裡找,找來找去卻只找到一塊,她沒有絲毫猶豫地將它掰成了兩半,然後遞給了陸維安一塊,說:「給你。」

陸維安好像有些惶恐,接過之後還說:「如果知道你只有一塊的話我就跟別人借了。」

蘇珩有些難為情地摸了摸頭髮,說:「沒關係的。」

陸維安只好道謝,然後轉過了身。

考試完後,陸維安又將那半塊橡皮還給了蘇珩,蘇珩在上面做了記號,準備回家之後也放進鐵皮盒子裡。

期中考試之後自然便是大多數學生深惡痛絕的家長會了,聽歷史課代表說曾經看到小楊老師在製作各種圖表用以家長會。

大家一聽就焦躁了,圖表最大的優點就是直觀,要是暴躁點兒的家長一看自家孩子的成績呈直線下降什麼的,這不是影響家庭和諧嗎?

蘇珩因為蘇母會來學校,所以就沒回家,小楊老師知道後就讓她來教室幫忙,比如端端茶送送水領領人什麼的,許子心在家也閒得無聊,便說也要跟著她爸爸一起過來。

蘇珩一早就來教室等著了,小楊老師便讓她等在教室門口,有家長過來就領到那位學生的座位上。蘇珩雖然不大認人,但是一個多學期下來,同班同學坐什麼位置倒是都知道,所以這活還難不倒她。

來了幾個家長後,蘇珩都圓滿完成任務,還乖巧地給他們送上了水,惹得那些叔叔阿姨直誇她懂事,蘇珩面皮薄,不一會兒就臉紅了。小楊老師看到後笑:「她叫蘇珩,學習好,人也好,就是太靦腆了點兒。」

蘇珩低著頭又跑回了教室門口,一位衣著精緻、動作優雅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問她:「小姑娘,請問陸維安是這個班的嗎?」

蘇珩嚇了一跳,抬頭去看,果然看到一個和陸維安長相極為肖似的女子,她忽然就緊張了,磕磕巴巴地回:「是、是這裡。」

陸母柔柔地笑:「帶我進去好嗎?」

蘇珩急忙領路說:「阿姨您跟我走就好。」

陸母跟著蘇珩走了過去,到了陸維安的座位之後蘇珩想走,沒想到陸母卻叫住了她:「哎小姑娘,我們維安在學校鬧不鬧?」

蘇珩急忙擺手搖頭:「不鬧的,很好。」

「是嗎?」陸母不相信,笑,「他還能不鬧?我可不相信。」

這時候,小楊老師走了過來笑著說:「您就是陸維安的母親吧?您可別再問我們蘇珩了,在她眼裡誰都不鬧。不過陸維安的表現還不錯,可圈可點。」

蘇珩見小楊老師和陸母聊了起來,急忙躲了開去,不過她還是泡了杯茶給陸母送去。

陸母看到茶杯後對著蘇珩溫婉一笑,說:「真是個乖巧的孩子,我家維安要是有你的一半乖,我可就放心了。」

蘇珩被誇得滿面通紅,轉身跑了出去。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了許子心,她總算是有了依靠,拉著許子心的手不肯再放。

蘇母來的時候已經是最後了,蘇珩沒和媽媽講幾句話家長會便開始了,她只好和許子心躲在門口聽小楊老師講話。

許子心指著一個方向說:「那是陸維安的媽媽?看起來好年輕啊。」

蘇珩點點頭:「是啊,很漂亮。」

「我估計陸維安是遺傳他媽了,你看那眉形、那鼻樑、那嘴唇,好像都一模一樣哎。」許子心笑著說。

蘇珩側頭看許子心,忽然覺得她今天有點兒不大一樣,她看著陸維安媽媽的表情,比看著她自己媽媽的表情還激動。

蘇珩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緊閉了雙唇,臉頰猛然變得雪白。

陸維安這樣優秀,許子心又喜歡和陸維安湊在一起打鬧,難道是沒有原因的?難道真的只是兄弟?

不,不,不可能只是因為這樣。

許子心見蘇珩忽然臉色發白,急忙問:「阿珩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哦,我忽然覺得有點兒肚子疼。」蘇珩只能皺了皺眉頭說。

「那要去廁所嗎?」

「可能是早上沒吃多少東西所以胃痛,沒關係的。」

「怎麼能沒關係,來靠著我,我幫你揉揉。」說完,許子心就伸手在蘇珩的胃部輕輕地揉了起來。

蘇珩能感受到她溫暖的手是那樣柔軟,眼眶一瞬間就溼了,她閉上了眼睛不讓眼淚流下來,然後說:「好像好很多了。」

家長會結束之後,蘇珩帶著蘇母去寢室,便和許子心道別。轉角處,她回過頭便見許子心正和陸母相談甚歡,陸母甚至揉了揉許子心的頭髮。

蘇珩咬了咬唇,回過了頭。

蘇母說:「楊老師表揚你了,說你表現很不錯,繼續保持下去,嗯?」

「嗯,我知道了。」蘇珩點頭。

自從那天之後,蘇珩會偷偷摸摸地觀察許子心對陸維安的態度,也會小心翼翼地試探她對陸維安的想法。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可心底卻忍不住猜測,不過最後她到底還是偃旗息鼓。

或許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人影與最好的朋友產生嫌隙是一種多傻的行為,又或許是因為她終於瞭解,陸維安之於她,只會是深藏在心底的一個幻影而已。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會分不清楚輕重緩急,也會為了虛無的東西放棄現實存在的。可到後來才會發現,以前的我們是多麼傻,而那時候,我們已經無法挽回了。

之後沒多久就是五一,許子心說要去爬山,她一向很有凝聚力,所以剛剛說完,就有好多人要加入,陸維安、尤紹是肯定舉手贊成的,趙鶴立說要帶著他的女朋友楊詩妍一起去,安馨也說想和蔣經緯一起去,但是要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蘇珩本不想去,可許子心怎麼會同意,她迫於淫威也只好點頭答應了。

奇怪的是連楚凡都找到了許子心,他猶猶豫豫地問他可不可以也去,許子心自然點頭說可以。轉身,許子心對蘇珩說:「我一直以為楚凡不喜歡這種活動呢,沒想到居然主動找我說要去。」

蘇珩抬眼看看楚凡,低嘆了一聲,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卻無法和許子心說,有些事情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好指手畫腳,於是只道:「快高二了,時間會更緊,估計他也是想放鬆一下吧。」

許子心撇撇嘴說:「大概吧,不過他這人實在太悶,比你還不會說話。」

蘇珩有些同情楚凡,不過也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那時候端午清明不是法定假期,五一也還放七天假,由於他們還是高一學生也不需要補課,所以大家一商量就準備五月一日那天去爬山,這樣若是累了也還能有時間休息一下,補充精力。

最後確定去爬山的人有許子心、蘇珩、陸維安、尤紹、趙鶴立、楊詩妍、安馨、蔣經緯和楚凡九個人,其實說是去爬山的,但也不過是個噱頭,大家一般都會帶許多東西,等到了半山腰的時候吃光,若是不累就繼續往上爬,若是累了就在半山腰處繼續玩玩然後下山。

放假期間學校不容許住宿,所以三十號那天晚上許子心便帶了蘇珩和安馨回家住。而楊詩妍覺得和她們不熟所以沒跟著一起去,反倒是跟著那群男生去了網咖,準備靠在椅子上睡一覺就算了,雖然趙鶴立覺得那樣並不能好好休息,極力希望她去許子心家,可楊詩妍不肯他也奈何不了,只好乖乖答應了。

另外一頭,許子心、蘇珩和安馨三人擠一張床卻怎麼也睡不著,既有明日出遊的興奮,也有太過擁擠的不適。

睡到一半,許子心忽然坐了起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蘇珩也沒睡著,便問:「心心,你幹嗎?」

「睡不著。」她說。

「難道又看韓劇嗎?」

安馨也坐了起來,說:「不要,韓劇我都看厭了,都一個調調,也沒什麼意思。」

許子心先將燈開啟,然後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對了,我阿姨之前送了一套化妝品給我,我還沒用過呢,我們玩玩怎麼樣?」

「不好吧。」蘇珩說,「不是還沒用過嗎?」

安馨卻很激動,說:「拿出來看看,我媽不讓我用化妝品,我都不敢買呢。」

許子心聽言急忙從抽屜裡翻出一整套的化妝品,擺在桌上,招手讓蘇珩和安馨都過去,說:「我阿姨說挺貴的,不過很好用。」

安馨眼睛都發亮了,道:「我在網上學過化妝的,我來給你們試試?」

許子心急忙點頭。

一個小時之後,三人看著對方詭異的面龐哈哈大笑,而後又同時捂住了唇,低低地笑了起來。

許子心瞪了安馨一眼說:「安馨,你把我化成熊貓幹什麼?有人化那麼粗的眼線嗎?」

安馨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一直在笑:「說不定這是以後流行的趨勢,哎喲,我這是第一次動手就不能鼓勵鼓勵我嗎?」

「你以後還是別再動手了吧。」許子心說,然後指指蘇珩,「我們阿珩那一張清秀的臉龐被你整得跟個鬼一樣哇,你要不要負責啊。」

安馨吐了吐舌頭說:「我負責幫你們洗乾淨好嗎?」

於是,三人偷偷摸摸地鑽進了衛生間,一個接一個地洗去了臉上的各種顏色,露出了最樸素的本質。

許子心舒了一口氣說:「還是這個樣子順眼。」

「是我技術不好,下次一定改進一定改進。」安馨笑著說。

「沒有下次了,誰還敢讓你禍害啊。」

蘇珩也笑:「安馨你的眼睛那兒還沒洗乾淨呢。」

三人鬧到了很晚才睡著,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還真成了三隻熊貓。

早上七點,九個人在許子心家附近會合。見面之後,尤紹笑著對許子心她們三人說:「怎麼你們都有黑眼圈了,我們是在網咖沒睡好,你們是怎麼回事?」

三人相視一笑自是不會說原因。

這是蘇珩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楊詩妍,果然長得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會露出兩個梨渦,性格又好,容易和人親近,怪不得趙鶴立那麼寶貝地護著。

許子心選擇的山是離n城不遠的雲峰,半山腰處有涼亭坐落,山頂則是有著許多寶塔,也算是附近的一個旅遊景點。

幾人搭了公交車前往,因為趙鶴立是模範男友,一上來就把楊詩妍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了,這樣一來別的男生也有樣學樣,把女生的包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男生雖然也有帶東西,但是不像女生一樣會帶那麼多吃的,所以他們自己的包並不是很重。

因為正好是五一,所以爬山的人比較多。雲峰雖不算很高,但幾人爬得還是有些吃力,不過也是遊玩,幾個人邊爬邊玩。許子心在山路邊上採了大捧的映山紅,笑著說:「好漂亮。」

蘇珩也摘了幾束,抱在懷裡看著玩。

男生負重較多,沒什麼玩鬧的心思,只想快點兒到達半山腰的涼亭處把包裡的食物解決掉。

幾人走了小半天才走到半山腰,涼亭裡已經滿是人,所以他們在旁邊的樹蔭底下鋪了塊餐布,然後大家都把自己包裡的食物放在了上面,居然也放了個滿滿當當。

大家耗費了一早上的力氣自然是累了,幾下就將食物全都解決了,這下男生總算是鬆了口氣,若是再揹著那麼重的包爬山,怕是再怎麼有氣力的人都會受不了的吧。

越往上,路越難走,許子心不小心崴了腳,驚叫一聲的時候已經摔倒在地。

蘇珩沒拉住她,見她皺著眉頭好似很痛苦的樣子,便急著問:「心心,你還好嗎?」

許子心指著自己的腳腕說:「痛。」

聽言,蘇珩便抬眼看向已經圍過來的眾人:「我送心心下去吧?」

陸維安搖頭:「你能有什麼力氣?對了,楚凡,你去吧。別看他瘦瘦弱弱的,可有力氣了。」說的時候他還衝楚凡眨了眨眼睛。

楚凡猶豫了下果然站了出來,輕聲地說:「許子心,我送你下去吧。」

許子心看著陸維安,見他只顧著讓楚凡蹲在她面前也心寒了,直接趴在了楚凡的背上,沒再說一句話。

蘇珩不安,說要跟著他們一起下去。

沒想到,陸維安居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說:「就是崴了腳,沒什麼問題的。」

許子心也癟著嘴說:「對啊,阿珩你跟著他們繼續往上爬吧。」

蘇珩看了眼陸維安抓著她的手,那樣大,他能將她的手腕整個抓住不留一絲空隙,他的手背上甚至還有一些明顯的青筋,看上去尤其性感。她咬了咬唇,最終低垂著眼睛說:「那好吧,心心你小心點兒。」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有點兒對不起許子心,可卻管不住自己的嘴。

陸維安見她同意便放開了手,轉身往上走了。

蘇珩的目光從陸維安的背影移到還帶著他體溫的手腕上,然後又移到了楚凡揹著許子心離開的身影上,最終輕嘆一聲,跟上了他們的步伐。

等楚凡和許子心走遠了之後,尤紹笑著說:「陸維安你真有一手啊,要不是你,楚凡那磨磨唧唧的性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和許子心單獨相處呢。」

陸維安也笑:「朋友之間可不是要互相幫助,更何況楚凡那點兒小心思誰看不出來,怎麼能不幫一下呢。」

這時候,趙鶴立的女朋友楊詩妍笑著問:「剛剛那個楚凡喜歡許子心嗎?我沒看出來哎。」

趙鶴立回道:「你當然看不出來,我們和楚凡一個寢室的,我告訴你,他可作了,居然還想給許子心寫情書,而且寫了一點兒就沒敢寫下去了,這人太內向了,咱們不幫他不行啊。」

楊詩妍捂著唇輕笑。

蘇珩的心情卻不好,她怔怔地看著陸維安的背影,心想,若是許子心知道他存了這樣的心思,是不是會覺得心寒呢?

安馨見蘇珩臉色發白,便離開蔣經緯身邊走過去問:「蘇珩,你沒事吧?」

「啊,我沒事。」蘇珩說,「有點兒擔心心心。」

「楚凡照顧她呢,他們不是說楚凡喜歡她嗎,那還會欺負她不成?」安馨笑。

蘇珩點點頭:「嗯。」

爬山回去之後,蘇珩和許子心打過電話,詢問過那天的狀況,許子心卻沒多說,只說自己沒什麼大礙,休息幾天就好了。

蘇珩知道她是被陸維安傷了心,可又能怎麼辦?她們喜歡他,他卻絲毫不知情,他以為他在做對她們好的事情,卻不知道只會在她們的傷口上撒鹽,但是偏偏又無法怪他,也不捨得怪他。

五月中旬的時候,高三畢業班拍畢業照,許子心看到後就去和小楊老師商量可不可以也給高一三班拍一次合照,畢竟沒過多久高一就要結束了,而高二會文理分班,以前的同學或許再也不會在同一個班了。

小楊老師覺得這事可行,就讓陸維安集合學生,讓課代表去通知各科的老師,然後自己去找拍照的師傅商量。

拍照的師傅在把所有的高三畢業班全都拍完了畢業照後又留了一會兒。

陸維安指揮著大家站位,男生站在最後面的凳子上,最前面的女生坐著,中間的女生站著。

男生少,所以只站了一排就夠了,蘇珩和許子心都不算太矮,所以被分配到了第二排,身後就站著男生。

許子心徇私,所以和蘇珩站在了最中間的位置,陸維安他們自然也站在最中間,所以幾人正好是前後排。蘇珩有些緊張,捏緊了手,手心還不停地冒冷汗。

許子心逗她:「阿珩你緊張什麼?不就是拍個照嗎?」

蘇珩說:「我不上相。」

「我才不上相呢。」許子心撇撇嘴,「我的臉嬰兒肥,照片裡看著更圓,你看你的臉多小,最上相了。」

說完,許子心身後的尤紹也點頭:「是啊是啊,蘇珩你臉小,拍著肯定很好看,許子心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麼。」

蘇珩舒了一口氣,回頭朝尤紹笑了笑,卻沒想到對上了陸維安的眼睛,她匆匆忙忙地收回眼神,掩飾住臉上的驚慌失措。

人全都站好了,師傅對大家說:「來,一二三,說茄子。」

蘇珩剛說茄子的時候,許子心忽然捏了下她的腰,她輕叫了一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照片都已經拍好了,她懊惱地對許子心說:「心心,我剛剛肯定特難看。」

許子心笑著安慰:「不會啦不會啦,你想想,別人都是中規中矩地拍照,我們耍點兒花樣,不是更難忘嗎?」

蘇珩噘著嘴不說話,許子心只好追著逗她。

五月過後很快就是六月,一年一次的高考也就要開始了。

高考開始之前,他們收到了高一三班的合照,蘇珩果然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不過看起來像是彎彎的月亮,很可愛,許子心做著誇張的鬼臉湊在她臉邊。

最讓蘇珩覺得欣喜的是,照片裡的陸維安居然正看著她的方向。

估計是那時候她發出一聲輕叫,所以吸引了陸維安的目光,沒想到他垂下眼神,露出微笑的一瞬間,正巧被照相機捕捉到了。

雖然只是無意中的巧合,蘇珩卻覺得格外興奮,不論如何,在這張照片裡,他的眼中,只有她。

高考開始了。

因為n中是考點,所以會有別的學校的考生過來考試,也會有考生借住學生公寓,學校為了讓考生有地方住,便讓高一高二的部分住校生把寢室裡的東西整理出來暫存在一個固定的寢室。還好有許子心來幫忙,不然蘇珩還不知道要整理到什麼時候。

高考的那兩天蘇珩回家了,回學校的那天高考還沒結束,她和眾多等著考生出來的家長以及等著回學校的學生一起等在校門口。

已經是夕陽西下,暖黃色的陽光照下來,給每個人身上都染上了一層柔和光暈。

蘇珩定定地看著校內,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聽到了一陣鈴聲響起,再然後便看到無數學生從教室湧了出來,充滿了學校的林蔭大道。

她能聽到無數學生帶著輕鬆的尖叫聲,能看到無數學生將手上的書本往天空一拋,能看到無數學生從學校衝出來撲進了父母的懷裡,能看到無數學生拉著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滿臉愉悅地離開學校,卻在最後一刻回頭一看,滿面哀傷,像是在祭奠逝去的三年青春……

那時候她並不能理解那些學生的心情,而在兩年後的同一天,她明白了,可卻也已經晚了。

等人潮不再擁擠,蘇珩才走回了自己的寢室,因為需要整理寄放在別處的行李,所以這天晚上不需要晚自習。

她整理了一會兒,安馨便也回來了,說:「我剛剛看到有已經考完的學生在撕書,他們總算是解放了啊,我們還有兩年呢。」

蘇珩停了停手中的事情,然後說:「其即時間好像過得也不慢,我們不久之前還在軍訓呢,現在高一都快結束了。」

安馨笑了笑說:「好像也是,對了,要選文理科了吧,你肯定是選文科,我還在糾結呢,我爸媽說讀理科有出息,可我更喜歡文科一些。」

「你可以去問問小楊老師的意見。」

安馨說得沒錯,分文理的單子很快就發下來了。

許多學生都會去諮詢小楊老師自己該選文還是選理,蘇珩也隨著他們走了過去,卻沒想到小楊老師一見到她就說:「蘇珩,你就選文科。」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單子,捏緊鬆開又捏緊,然後默默地回去了。

蘇珩走回座位的時候正好撞上陸維安,他說:「你還去諮詢小楊老師?你這成績不選文科吃虧吧?」

蘇珩點點頭,然後抬眼看向陸維安,說:「你也是,不選理科吃虧了。」

陸維安笑:「那看來我們以後就不會在一個班了。」

陸維安不會知道,蘇珩因為他的這句話,晚上回到寢室後默默地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許子心看到她紅腫的眼睛還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她只說自己前天晚上沒睡好。

最後的分班結果出來了。

陸維安、楚凡去了理科班,而蘇珩、許子心、趙鶴立、尤紹和安馨都留在文科班。因為文科班依舊由小楊老師帶班,所以他們幾個依舊會在一個班,並不會有變動。

最後一次期末考試之後,他們聚在一起去溜冰。

安馨沒黏著蔣經緯,趙鶴立也很默契地沒叫楊詩妍,只有他們七個人一起去了。

蘇珩從沒溜過冰,一穿上鞋子就開始摔跤,好不容易抓著周圍的欄杆站直了,卻因為許子心的玩鬧而摔了一跤又一跤。

陸維安看不過去,伸出手給她,說:「你拉著我,我帶你滑。」

蘇珩猛然抬頭看向他,一臉震驚,卻見他滿臉真誠,咬咬牙之後還是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

如同記憶中的溫暖,帶著微微的汗意,她心中一緊,腳下一晃差點兒又摔倒,還好陸維安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那樣地用力。

陸維安笑:「別害怕,越害怕越會摔跤。」

蘇珩點點頭,目光卻開始尋找許子心,沒想到許子心居然在帶楚凡溜。楚凡滿臉通紅,腳下卻不穩,估計是因為許子心抓著他的手,他便更加緊張,居然好幾次都拉著許子心摔倒在地。

見許子心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蘇珩便放了心隨著陸維安一起滑。

陸維安很會帶人,蘇珩跟著他溜了全場,居然一跤都沒摔,她開始從最初的拘束變為後來的享受,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燦爛。

陸維安見她笑起來,也笑著說:「好玩吧?你多練練也行的。」

蘇珩點頭笑,更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可以毫無顧忌地與他接近而不用擔心他會懷疑什麼,只有這個時候,才可以。

溜完之後已經下午六點,出來後大家才發現已經下起了小雨,大家也不顧雨勢,仰頭走進了雨中。

尤紹說自己餓了,許子心便說附近有家賣雞粥的店特好吃,幾人便齊齊往那家店而去。

在下著雨的傍晚,不知道是誰先唱起了信樂團的「死了都要愛」,然後另一個人也跟著唱了起來,到最後大家全都齊聲合唱,路上還有行人,也有側目的,他們卻全然不顧,仰著頭好似自己是世界的主宰一般。

到很久以後他們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並不是整個世界的主宰,而是他們青春的主宰,他們只是在青春最美好的時候引吭高歌而已。

直到多年以後,蘇珩也一直記得這個下著雨的傍晚,雲層很厚,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燈光將淅淅瀝瀝的雨滴映照得特別清晰,他們臉上有雨水,頭髮全都溼掉,可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真誠和美麗。

那年,未來遙遠得沒有形狀,而我們,單純得沒有任何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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