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2日,四川省汶川縣發生8.0級地震。
2008年8月8日,第二十九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在北京舉行。
2008年9月25日,神舟七號載人飛船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發射成功。
2008年10月26日,西藏山南地區遭遇歷史罕見大暴雪災害。
2008年和往年一樣,讓人哭泣,又讓人歡呼。
2008年9月,蘇珩正式踏入了高三生涯。
蘇珩高二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試成績很好,是全班第一,年級第三。蘇父為了獎勵她,在暑假期間帶她去了北京看奧運會。
許子心得知後格外羨慕,捧著蘇珩的臉說:「要是我也有一個這麼有錢又開明的老爸就好了。」
有錢這點蘇珩不否認,至於開明……
蘇珩又想到了快開學的時候蘇父和她的對話。
蘇父將一堆學校的資料給她:「這些是比較適合的學校,我還是傾向於去美國,你自己看一下,這個學期就要申請學校了,你的託福和sat分數都不錯,成績也繼續保持。」
「爸爸,我不想出國。」蘇珩拿著那堆資料,說。
「不要說廢話,我決定的事情不可能改變,自己準備起來。」
蘇珩不想出國,之前不想,現在也不想。
她不願意再想這件事情,笑了笑,繼續和許子心說起在北京的見聞來。
進入高三之後,小楊老師便不再是她們的班主任,新任班主任是代替老豬成為他們語文老師的林華。
林華三十幾歲,一直都只帶高三班,嚴厲認真,一絲不苟,大家都習慣了老豬的嘻嘻哈哈,習慣了小楊老師的溫柔體貼,輪到這個厲害的林老師,大家都有些發怵,不過也因此,更加迅速地感受到了高三的緊張。
休息時間變少了,作業變多了,倒計時的數字變小了,考卷變多了,除卻每月一次的月考,幾乎是老師想到要考試就能來一次測驗,每個人都處在緊張的狀態下。
不過就算是在如此環境中,該戀愛的還是在戀愛,該分手的還是在分手。
孫文婷和呂銘的曖昧期終於結束,可不過剛開始兩天孫文婷就和他分手了,理由是喜歡那個曖昧狀態下的他。
宋國亞和尤紹依舊在甜蜜期,只是也危機重重,兩人傳字條被林老師發現了,已經叫去辦公室警告過一次。
至於楊詩妍和陸維安……
許子心因為氣惱,從此只要楊詩妍在的場合就沒有出現過,而趙鶴立也在他們好了不久後知道了原委,跑去和陸維安打了一架,不歡而散。
蘇珩和許子心親近,再加上陸維安現在不再是單身,她也已經很久很久沒和陸維安有過接觸了。
雖然她還是會偷偷在籃球場上找他的身影,還是會開啟私藏的那個鐵皮盒子看被她藏起來的秘密,還是會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高一三班的那張畢業照……
她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什麼時候會消失,藏在心裡的那群蝴蝶什麼時候才會飛走,她只知道,那群蝴蝶的數量在不斷地增加,從未減少過。
因為那是屬於她自己的喜歡,和他無關。
到了高三,林華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換位置。
蘇珩和孫文婷被換到了第一排,許子心的同桌是一個安靜的女生,坐在最後面的幾個男同學成了林老師的重點關注物件,屬於她眼中的潛力股,為了避免他們在後面打鬧不聽課,她乾脆讓他們把桌椅搬到了講臺邊。
其中兩個就是趙鶴立和周世嘉。
周世嘉對於搬到蘇珩前面格外欣喜,一下課就回身:「這麼巧,這一年就請多多關照了。」
孫文婷白了他一眼:「我們的座位是一個禮拜輪換一排的你忘了嗎?」
教室的座位一共四排,為了保證公平每隔一週就會按照順時針的順序輪換一次,所以這個禮拜過去之後,要再過三個禮拜,蘇珩才能輪換到周世嘉身後。
周世嘉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我怎麼忘了呢……」
林老師還沒走,這會兒朝蘇珩招招手:「蘇珩,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來到辦公室,林老師才說:「聽你爸爸說,你高三之後要出國留學?高考都不考了?」
「林老師,我不想出國,是我爸爸……」
林老師點點頭:「我知道了,我的想法呢,出國是好事,不過高考這種事情一輩子也就一次,錯過了也會有遺憾,至於最終如何看你的選擇。」
蘇珩點點頭。
「還有,讓你來是因為周世嘉。」
她驀地抬頭,不明白林老師為什麼會忽然提起周世嘉。
「周世嘉很有潛力,就是不怎麼認真學習,所以我才把他安排到第一排,你有空的話幫幫他。」林老師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老師知道你是好孩子,心無旁騖,老師可以相信你吧?」
蘇珩再怎麼單純也理解了林老師的意思,林老師是希望自己幫助周世嘉又怕自己早戀影響學習,可是周世嘉,怎麼可能……
「老師,我怕我沒有精力……」她不怎麼想攬這個活。
「相互幫助而已,別想太多。」林老師笑笑,「還有件事,現在也已經高三了,有些同學心思還是沒放在學習上,老師當然是相信你的,你幫老師看著點兒,要是班裡有什麼問題,來告訴老師。」
這不就是打小報告嗎?
蘇珩為難:「老師,我……」
「好了,去吧,把周世嘉給叫過來。」
蘇珩原本就不怎麼會拒絕別人,尤其對方還是老師,她咬咬唇,轉身出去。
孫文婷比蘇珩還要緊張,見她回來就拉著她問:「魔女叫你幹什麼?」
魔女是他們給林華取的代號。
「沒什麼。」蘇珩說,「就是讓我幫幫周世嘉。」
「周世嘉?」孫文婷眨眨眼睛,忽然笑得神秘,「阿珩,你知不知道,周世嘉對你有意思啊?」
「你別亂說。」
「我沒有亂說,大家都看出來了,也就是你們沒挑破,我們都在猜他什麼時候表白呢。」孫文婷笑嘻嘻的,「你不喜歡他嗎?他很不錯呀,長得好,又很溫柔紳士。」
並不是不錯的男生,她就喜歡的。
蘇珩咬了咬唇:「我現在不想這種事情,只想好好學習。」
「聖人!牛!」孫文婷豎起大拇指。
不,她不是聖人,如果她是聖人的話,她就不會因為陸維安輾轉反側。
愛情是一個坑,而暗戀,是一個巨大的火坑,只會燒得人屍骨無存,卻又甘之如飴。
因為林華的「聖旨」,周世嘉開始有事沒事就找蘇珩輔導問題。
「蘇珩蘇珩,這道題為什麼選a?」他拿著考卷回過身,眼巴巴地問她。
是一道很簡單的計算題。
蘇珩在紙上寫運算步驟,周世嘉便看著她。
她低垂著頭,有碎髮黏在她的臉上,她解題的時候總是很認真,緊抿著唇,眉心也微微皺著,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眨的時候撲閃撲閃的。
他一瞬間有些發矇,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幫她捻開臉上的頭髮,可手指還未曾碰到,她就已經抬起頭來:「明白了嗎?」
「啊?哦……」周世嘉瞬間收回手,尷尬地笑,隨手一指,「那這題呢?」
蘇珩看過去:「這是一道定義題……」
周世嘉呵呵笑了兩聲,匆忙拿著考卷回過身去。
蘇珩覺得莫名其妙,也不多想,繼續做數學題。
每年一度的運動會又開始了,比起高一時候的興奮,高二時候的無所謂,高三完全就是忽視,林華也並不要求他們得什麼獎,參與了就行,所以參加的人沒有多少,保證每個專案有一個人參與就夠了。
蘇珩也不會再跑四百米,和高二一樣跟許子心躲在看臺抄稿子,許子心抄著抄著就放下筆來,嘆了一口氣:「阿珩,你說明明才過了兩年,怎麼好像已經老了很多歲了呢?以前做什麼都覺得有意思,現在呢……」
蘇珩終於抄完一份稿子,笑:「心心,你什麼時候這麼悲觀啦?」
「也不是,就是覺得,怎麼說呢?」她撇撇嘴,「就是這種感覺吧,算了,不想了,等會兒一百米跑就開始了,我們去給周世嘉加油吧!」
蘇珩不怎麼想去,但是見許子心坐不住了,只好拉著她的手一起過去了。
只是她們到了那裡才想起來,陸維安也參加了一百米的決賽。
不過兩年,陸維安也發生了不少的變化,他更高了,青澀的五官逐漸變得成熟,還有原本瘦弱的身板因為運動更加結實,他更像是一個男人,而不是一個少年。
蘇珩好不容易才將視線從他的身上收回來,看向許子心,有些擔憂:「心心……」
許子心咧開嘴一笑:「沒事,我們先過去打個招呼吧!」說完就拉著她跑過去,笑著說,「陸維安!」
「你們來了!」陸維安笑。
「不過這次可不是為你加油的了!」許子心說,「誰讓我們不是一個班了呢。」
「嘖,真不夠義氣。」他說,「對了,怎麼這段時間你都不和我們一起活動了?好久沒見到你了。」
許子心的笑容略一停頓,而後笑得更加燦爛:「這不是高三了嗎?我媽不讓我再混下去了,盯得特別緊,等高考完之後咱們再一起玩。」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耍賴。」陸維安笑,而後看向蘇珩,「蘇珩你也是。」
「嘿,蘇珩,許子心!」身後傳來周世嘉的叫聲,「你們這是在為敵軍加油嗎?」
許子心彷彿看到救星,忙拉著蘇珩跑過去:「哪裡哪裡,這不都是朋友嘛!」
「你也來為我加油?」周世嘉死死地盯著蘇珩。
蘇珩被他看得有些慌亂,別過頭:「心心拉我過來的。」
「我不管,反正你來了就行!」周世嘉得意揚揚地笑著說,「你看著,我拿個第一給你瞧瞧!」
許子心嗤笑一聲:「你可別說大話,到時候出糗了我們可是會笑你的。」
周世嘉高二才轉學過來,沒有和他們一起經歷過運動會,從未展現過自己的實力,許子心自然不信他。
「那你就等著瞧。」周世嘉笑,「你們在終點線等我。」
許子心滿臉興奮,怕比賽馬上開始,連忙拉著蘇珩跑去終點線佔位置,蘇珩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笑:「剛剛是誰說自己老了?」
許子心做了個鬼臉:「我就是說說而已啦!」
許子心還不忘記去班裡拿了一瓶水,和蘇珩一起等在終點線最為顯眼的位置。
一百米很短,短到她們能看到另一頭的身影,短到十幾秒就能跑完。蘇珩望過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穿著藍白相間運動服的陸維安。
陸維安做好了起跑的動作,她彷彿能經過這一百米的距離看到他的眼神,堅定又執著。
蘇珩下意識地揚了揚嘴角,認真的陸維安,是最吸引人的。
槍聲響起,他們都如同離弦的箭一樣跑過來,蘇珩有一瞬間產生了一股錯覺,就像是他正在向她跑來。
跨過那麼多的時光,就這樣向她跑來。
她怔怔的,連許子心把水瓶塞進她手裡都不知道,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許子心已經匆匆跑開了。
她愣了一下,恍惚中似乎記得許子心說她肚子疼,要去一下廁所。
蘇珩剛想邁步跟過去,已經有歡呼聲響起,她回身去看,還沒看到什麼,就重重地撞進了一個懷抱。
那個懷抱帶著汗味,她的鼻子撞上他的胸膛,有些疼,她恍然抬頭,看到周世嘉的臉,帶著驕傲又得意的笑容,她的臉色陡然一變,連忙用力推他。
周世嘉低下頭看她,臉上蒙著一層細細的汗,唇邊有短短的鬍鬚,他的笑容那麼大,比這天的陽光還要燦爛:「蘇珩,我得了第一!」
蘇珩匆忙移開視線,往後退了兩步,低聲說:「恭喜你。」她將手裡的水瓶遞出去,隨後看到陸維安就站在她的身邊。
陸維安的額髮被汗染溼,眼裡滿含著笑意,可她知道,這笑意不是因為她,是因為站在他面前的楊詩妍。
楊詩妍抬起手替他擦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拉著她離開。
周世嘉喝完水低頭,正好看到蘇珩的視線追隨著陸維安離開,他若有所思,微微皺眉,輕聲叫:「我拿了第一了。」
「啊?」蘇珩恍惚間回過神,「啊,好。」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她連忙抬頭,「真的,沒什麼。」
心裡那不見天日的隱秘差點兒被人發現,她心頭亂跳,怎麼都無法抑制這種無邊的緊張。
周世嘉忽然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我們回去。」
她偏了偏頭:「心心去廁所了,我去找她。」她不顧身後周世嘉的叫聲,咬著唇匆忙跑開,彷彿躲開一個要讓她陷進去的深海漩渦。
蘇珩跑了很久才停下來,有些喘,停下來撫了撫胸口,剛想走去廁所找許子心,忽然聽到熟悉的笑聲和說話聲,她腳步一滯,下意識地轉了個彎,朝聲音的來源處走去。
她緩緩抬頭,透過重重疊疊的樹葉和木芙蓉,她看到了倚在樹幹上的一對男女。
女生抬手捏他的臉,笑聲比鈴鐺聲還要清脆,男生的眼神那麼寵溺,彷彿要把她看穿一般。
蘇珩的眼前開始模糊,矇矓中,那個男生緩緩低下頭去……
蘇珩猛然轉身,淚水從眼角滑落,唇邊卻還揚著一個笑容。
大概是昨夜有風,白色木芙蓉的花瓣鋪滿了地面,她在花瓣中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彷彿走在刀尖,那麼疼那麼疼。
那是從來都不屬於她的東西,她又有什麼資格傷心難過?
「蘇珩。」有人叫她,聲音淡淡的。
蘇珩驀地抬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周世嘉,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眼角還有淚,連忙側過臉去擦。
周世嘉已經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將她的手腕抓住:「你……」
「不要說!」蘇珩低聲吼道,「周世嘉,你不要說!」
「蘇珩,你喜歡……」
「不要說。」蘇珩垂下了眼睛,聲音哽咽,「求求你,不要說,不要說出來……」
「真的,是他?」周世嘉捏著她手腕的力氣越來越大,「真的是他?」
蘇珩不看他,想甩開他的手,可他的力氣那麼大:「周世嘉,求求你放開我……」
「跟我過來。」他拉著她大步往木芙蓉花叢中走。
她嚇得腿軟:「周世嘉,你要幹什麼?你放手,你不要這樣,你怎麼可以這樣!」
「你不是喜歡他?那就要和他說,在這種地方哭有什麼用!」他咬牙切齒,「被拒絕了你就能死心了。」
蘇珩根本甩不開他,沒有辦法,低下頭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眼淚落下來,正好滴在他的手背,他彷彿被熱水灼燒,猛地放開了。
「蘇珩……」他低聲叫她。
蘇珩往後退了兩步,選擇不看他:「你有你生活的方式,我也有我想要過的生活,我想怎麼樣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沒有權利去主導我的生活,所以,周世嘉,你不要讓我討厭你。」
她終於仰頭看他,眼裡還有淚水,她的瞳孔在眼淚中隱隱綽綽的。
周世嘉率先移開眼神,沒有再說一句話,大步走開。
蘇珩找去廁所的時候許子心已經不在了,她用冷水洗了把臉才回去。
許子心一臉著急,看到她忙問:「阿珩你去哪裡了?」
蘇珩張開手臂一把將她抱住,只是沉默。
許子心有些莫名,眨了眨眼睛,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怎麼了?」
她沒有說話,許久才直起身來,衝著許子心笑:「沒什麼,就是想和你說我好喜歡你。」
許子心哈哈大笑:「我也很喜歡你呀!很喜歡非常喜歡!」
蘇珩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天的事情,周世嘉也從未提起過,只是周世嘉再也沒有像之前一樣總是纏著蘇珩。
孫文婷反而有些不習慣,點點蘇珩的手臂:「你有沒有覺得周世嘉最近有點兒不對勁?」
「哪裡?」蘇珩正在做數學題的動作一頓,淡淡地笑了笑。
「有啊有啊!」孫文婷連連點頭,「他之前不是總纏著你問你問題,運動會之後已經很久沒問過你了哎!」
「是嗎?」
「我看男人的喜歡保質期也短的很哪!」孫文婷嘖嘖兩聲,「你瞧瞧呂銘,好像已經和二班的林默麗在一起了呢。」
蘇珩拍拍她的手:「難過了嗎?」
「誰難過了!」孫文婷哼一聲,「是我先看不上他的!」
蘇珩忍不住笑。
「我現在最看好的就是宋國亞和尤紹了,聽說他們還想考同一所學校呢!」孫文婷一臉的嚮往,「多好呀!」
蘇珩來不及說什麼,趙鶴立進教室叫她:「蘇珩,魔女叫你呢!」
進辦公室之前,蘇珩深吸了一口氣,果然,林華叫她是因為「打小報告」的事情。
「最近班裡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人有問題的?」她問,「有沒有男女同學太過親密的?」
蘇珩一問三不知,林華說什麼都是沒有,林華也就放棄了,又說:「對了,再過段時間我們學校就要舉辦成人禮活動了,學校方面有意讓你父親做學生家長代表發言,和你爸爸聯絡過,不過他還沒同意,你回去和你爸爸說說,怎麼樣?」
蘇珩撥出一口氣,沒辦法,週末回家的時候只能和蘇父說起這件事情。
蘇父放下茶杯,冷笑一聲:「還不是想讓我出錢修他們的圖書館。」
「爸爸……」蘇珩輕聲叫。
「好,我知道了,我會和學校那邊說的,你就別操心了。」他說,「學校呢?考慮得怎麼樣了?我給你的意見是加州大學,時間差不多,材料也要準備了,不要以為逃避就能解決一切。」
「爸爸,我說了我不想出國……」
「去學習吧。」蘇父根本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其實基本上的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她現在只剩下申請學校,她也曾想過出國一了百了,和國內的一切都可以說再見,可那不過是一瞬間的念頭,她捨不得,捨不得這麼多同學朋友,更加捨不得,她第一次的暗戀。
成人禮是十二月的時候舉行的,教學樓前面的臘梅又開花了,整個學校都滿滿的是臘梅的清香。
天公作美,這天天氣格外好,成人禮在他們高一時舉辦過「篝火晚會」的小操場舉行,每個班都是男女分成兩排站好,聽學校領導發言。
接下來發言的就是蘇珩的父親,介紹他時,主持人用了一長串的頭銜,因為沒說是哪位同學的家長,許子心還笑著回頭看蘇珩:「他和你一樣姓蘇哎!」
蘇珩有些尷尬:「心心,他是我爸爸……」
許子心愣了愣:「我知道你爸爸很有錢,但是沒想到這麼有錢……」她感慨。
蘇父發言完畢之後就是學生代表發言,蘇珩沒想到那個人會是陸維安。
他穿著校服,之前有些長的頭髮再次剃成了板寸頭,顯得格外精神,也顯得他的五官更加俊朗。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家長、同學們,大家好,春去秋來,時光交替,生命彷彿漸次摞起來的考卷厚實起來……今天,飛速流轉的時光定格了……十八歲,成人禮……」
陸維安如同一棵白楊,筆直筆直地立在那裡,眼神望著前面,裡面滿滿的都是自信,一字一句從他的口中出來,神采飛揚。
因為正值十八歲,所以還年輕,所以有能量,所以滿滿都是青春的痕跡,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青春。
他這麼好,這麼優秀,這麼的,讓人難以割捨。
蘇珩默默地收回視線,忽然和一旁周世嘉的眼神對上。
這種被洞察一切的眼神讓她心虛,她轉過頭,咬著唇。
周世嘉苦笑一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人禮的最後,老師給每個人都發了一條紅色的象徵十八歲的絲帶,一個個少男少女拿著那條絲帶捆上了學校那棵年紀最大的老槐樹。
許子心想綁得高一點兒,差點兒就爬上了樹,不過被老師制止,她只能跟著蘇珩一起在樹枝上輕輕繫上,而後笑言:「去年他們高三也繫絲帶了,就在昨天,所有的絲帶都被人扯了下來,你說,等明年這個時候,我們繫上去的絲帶,是不是也就被扔進垃圾桶了啊?」
蘇珩仰頭看著滿枝丫的紅絲帶,說:「大概是吧,可是那有什麼關係呢,我們都記得,記得這個十八歲,就好啦。」
許子心也跟著她一起看,而後露出一個碩大的笑容:「對啊,我們都記得,記得我們的十八歲!」
蘇父還有事情,所以這邊結束之後就要走,蘇珩送他出去,蘇父和她說:「你們班主任說你表現很好,繼續保持。」
蘇珩悶聲點頭,眼前忽然有一個身影跑過來,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那是陸維安,他恭恭敬敬地笑著:「蘇叔叔,您好。」
蘇父點點頭:「你是陸維安吧?長這麼大了。」隨後看向蘇珩,「他是你陸叔叔的兒子,還記得陸叔叔嗎?」
蘇珩有些印象,父親的朋友很多,陸叔叔也是其中一個,曾經來過他們家,誇她乖巧懂事,可她從未將陸維安和陸叔叔聯絡起來過。
「這是蘇珩……」蘇父想介紹,陸維安已經笑了:「我和蘇珩認識,我們高一的時候同過班。」
「噢這樣。」蘇父淡淡一笑,「聽你爸爸說你要考j大?有志氣,加油!」
「謝謝叔叔,那叔叔我先走了,叔叔再見!」陸維安擺擺手,大步跑了開去。
直到陸維安跑開,蘇珩還有些發愣,蘇父走了兩步發現蘇珩沒跟上來:「怎麼了?」
「沒什麼。」她尷尬地笑了笑,「爸爸,我還有事,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蘇父嗯了一聲,轉身要走,想了想還是回身,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阿珩,你十八歲了,長大了……」
是啊,她十八歲了,長大了。
十八歲意味著什麼?
十八歲意味著成熟,意味著我們應當學會思考人生,十八歲意味著獨立,意味著我們應當獨自走向未來,十八歲意味著責任,意味著我們應當承擔起自己所做的各種選擇。
十八歲,意味著分離,意味著我們即將走上一段新的人生。
人生的每一次成長,都意味著一次分離。
蘇珩回頭望,遙遙地看到了陸維安奔跑的背影,她或許,也即將和這個背影分離……
就如同陸維安在成人禮上所說的那樣,春去秋來,時光輪替,不知不覺高三的第一個學期已經結束,蘇珩沒有選擇地在網上申請了加州大學,而後度過了一個格外短暫的寒假。
由於寒假短暫,出生在正月初六的陸維安終於在學校過了一次生日。
儘管已經是高三第二學期,可還是熄滅不了大家一顆好動的心,正好是週六,陸維安便約了大夥出去吃飯唱歌。
陸維安朋友多,叫了不少,只是他還念著以前高一三班的朋友,便來叫許子心他們。
許子心毫不例外地說不去。
「許子心,你可真不夠意思,我生日都不去?阿雞不去還情有可原,你真不拿我當哥們兒了?」
許子心尷尬地笑笑:「最近我媽管我管得特別嚴,我週六根本出不來,我哪能不拿你當哥們兒呢。」
陸維安也沒辦法,只好放棄,走出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蘇珩,便攔住她:「蘇珩,我週六生日,約了大家去吃飯唱歌,你也一起。」
蘇珩一怔,輕聲問:「心心呢!」
「她有事不去!」
「那我也……」
蘇珩的話還沒說完,陸維安已經搶話:「你們又不是連體嬰,她不在我們難道還能吃了你?去吧,多個人也熱鬧點兒!」
蘇珩咬咬唇,一個「好」字從喉嚨裡冒出來,在她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
陸維安已經聽到,笑:「好了你答應了,我可記著呢,到時候見!」
蘇珩不知為何有種背叛了許子心的感覺,心裡總有點兒不踏實,說了怕她生氣,不說更怕她生氣,思來想去,還是找到許子心:「心心,陸維安說週六生日……」
「我不去!」
「我……我剛剛遇到他,我……」
「你說去了?」
她視死如歸地點點頭。
許子心看著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你是不是怕我生氣?」
她又點頭。
「沒事,我是生楊詩妍的氣,不是生你的氣、生陸維安的氣,我不去是不想看到楊詩妍把自己給氣到,你不用在意我,去吧,好好玩兒,總不能老是和我們幾個玩,你也要多交點兒朋友呀!」許子心摸摸她的臉,笑眯眯的。
她這樣說,蘇珩反倒更加過意不去,連眼眶都紅了:「心心……」
「你敢哭一個給我看看!」許子心瞪大了眼睛。
蘇珩撲哧一聲笑出來,抬手摟住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蹭蹭:「心心你真好……」
「你要是再這麼膩歪,人家就要懷疑我們之間有什麼了,我可還想找個帥哥的呀……」
陸維安的生日,楊詩妍自然會參加,坐在大圓桌上的另外一端,蘇珩看著兩人親暱的樣子,忽然就有些後悔,她不該來的。
她硬著頭皮吃完飯,想要先回宿舍,可陸維安不讓,連楊詩妍都拉著她的手說:「阿珩,別走啊,才剛剛開始呢。」而後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心心那樣,連你也要這樣對我嗎?」
蘇珩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留下來的,是因為陸維安的挽留,還是因為楊詩妍祈求的眼神,可等她坐在錢櫃的包廂裡依舊那麼格格不入之後,她的後悔越發嚴重。
陸維安去拿酒了,她挨著楊詩妍坐著,另外一邊是陸維安的同學,這會兒笑著看她:「我們見過的,你肯定不記得了對不對?」
蘇珩稍稍看了一下那張陌生的臉,尷尬地點頭。
「就是你拉大提琴轟動全校之前,那會兒你和周世嘉來學校,正好碰到我們了,我和陸維安那會兒去打球呢。」他笑,靠過來,「說實話,我們都是一個學校的,以前還真沒見過你,我差點兒就想追你了!」
楊詩妍看不下去,瞪他一眼:「耗子,說什麼呢,別打我們阿珩的主意!」
「哎,你怎麼和你家陸維安一個樣,都那麼維護她呀!」
楊詩妍的笑容滯了滯,隨後推了他一把:「要你管!」
蘇珩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剛想說去廁所,話還沒出口,包廂門已經被開啟了,陸維安帶著一堆酒回來了,還另外帶了一個人,周世嘉。
周世嘉笑著衝大家擺手:「不好意思來晚了!」說完,視線在昏暗的包廂裡一掃,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耗子,坐在了蘇珩旁邊,笑:「我就坐這裡了!」
位置有點兒擠,蘇珩肩膀都收攏起來,她不知道周世嘉怎麼也會來這裡,一想到去年秋天木芙蓉樹那邊的事情,她心裡慌得很,生怕周世嘉一個嘴碎就說出來了。
唱歌喝酒。
蘇珩坐在角落看他們玩,幾番想要起身都沒能成功,耗子還拿了一杯酒過來讓她喝,她怎麼都拒絕不了就喝了一口。
她永遠都忘不了第一口啤酒的味道,苦得發澀,有點兒像是暗戀的味道。
她皺了眉頭,耗子還要讓她喝,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奪走了她手裡的酒杯:「我替她喝了。」
「嘿……黑騎士!」耗子嘿嘿地笑,「那也不行,該喝的還是得喝嘛!」
耗子又倒了一杯要遞給蘇珩,蘇珩為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剛想接過來,又有一隻手伸過來拿走。
她仰頭去看,這次是陸維安。
他一飲而盡,而後拍了耗子一下:「你喝多了,別地兒玩去!」
蘇珩抿著唇看他,他剛剛喝得太快,有酒從他嘴角滑下來,從他的脖頸間滑落,莫名的性感。她心口一滯,剛想移開視線,他已經看過來,笑:「別理他,他就是這樣。」
他又去別的地方了,可她的視線還是忍不住追隨他的身影,直到周世嘉輕哼一聲:「都走那麼遠了,還看……」
蘇珩的臉騰地一下紅起來,一言不發,起身就走。
周世嘉沒想到這就把她給氣走了,連忙跟上去,終於在包廂外的走廊追上她:「不至於就生氣了吧?」
「我去衛生間!」蘇珩咬著牙說。
周世嘉咧嘴一笑,慢悠悠地跟上去。
衛生間的鏡子很乾淨,清晰地映照出蘇珩泛紅的臉頰。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出去,沒想到一出去就看到倚在衛生間門外的周世嘉,她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裡?」
「看不出來嗎?」他笑了笑,「我在等你。」
蘇珩不想理他,越過他就走。他就一直晃悠悠地跟在她身後:「你就這麼喜歡他?」
這句話果然成功地讓蘇珩停下腳步:「你……」她左右看看,好在沒有認識的人。
「他哪裡好?值得你這麼喜歡他?」周世嘉大概也是喝多了,微微歪著頭,就算在走廊這麼昏暗的燈光下,她依舊能看到他紅透的臉頰。
「你喝太多了。」她說,「這些事情都和你無關,請你別再說了。」
「為什麼無關?和我有關,有很大的關係。」周世嘉往她走近兩步,垂眼看著她。
她咬著唇:「周世嘉,求求你,別說了,至少那件事情,請你忘了,就當不知道,不行嗎?」
「為什麼不問我?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他又走近一步,抬手壓在她的肩膀上,「蘇珩,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先回去了。」她轉身要跑,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讓她停下來。
「蘇珩,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他一字一頓地說,看著她的眼睛。
蘇珩無法去形容他的眼睛裡有什麼,她彷彿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真摯的周世嘉,又好像自己根本不認識他,她嚇得往後躲:「你真的喝太多了,都說胡話了,我、我先走了!」
她真的被嚇到了,匆匆忙忙跑開,連轉彎的時候都沒有仔細看人,結果一不小心,直直地撞上了人。
她剛想說對不起,眼眶卻瞬間溼潤,因為她感覺到了那個人的體溫和氣息,那是陸維安,只會是陸維安。
陸維安可能是喝多了,暈乎乎地連站都站不穩,感覺到懷裡有人,低頭一看,而後笑:「是你啊……」
他沒有鬆開她,依舊將她抱緊:「我站不住了……」他抬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酒氣的呼吸就噴在她的耳邊,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瞬間,她和他離得那麼近。
在他懷裡的感覺這樣好,溫暖的,炙熱的,她的整顆心彷彿都要炸裂,而後要從胸膛跳出來,那群被她藏在角落的蝴蝶一一飛了出來,在她的胸腔飛舞。
她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而後緩緩動了動,想要抬起來,去觸碰他結實的後背,只是還沒碰到她便受驚似的放下來,而後一把將他推開,喘著粗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詩妍就站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
那是蘇珩第一次看到楊詩妍那樣的眼神,冷漠平靜卻又帶著一點兒嫌惡。蘇珩渾身都在顫抖,連嘴唇都在顫抖:「我、我不小心撞到他了,他喝太多,你快扶一下他……」
楊詩妍慢步走過來,扶住陸維安的手臂:「你還好嗎?」
「詩、詩妍?」他睜大了眼睛,「我很好啊。」
楊詩妍便看向蘇珩:「也不早了,你不是還要回學校?」
「啊,對,我要回去了。」蘇珩慌忙說,「那、那我就先走了。」
陸維安伸出手攔住蘇珩:「這麼晚了,你一個人怎麼……」
話音還未落,周世嘉已經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蘇珩的肩膀:「還有我,我送她回去。」
直到走出錢櫃,蘇珩還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周世嘉先忍不住:「你這是什麼意思?該生氣的不是我嗎?我……」
蘇珩終於緩緩抬起頭來,而後露出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她看出來了,她肯定看出來了……」
「什麼?」周世嘉愣了愣,而後明白過來,「你是說,楊詩妍?」
她自顧自地掉眼淚:「她剛剛用那種眼神看我,肯定是知道了,我該怎麼辦……」
看著她哭,周世嘉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最後跑開去一旁的便利店買了包餐巾紙,出來的時候沒看到人,嚇了他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她蹲在樹邊,捂著臉哽咽。
他嘆了一聲,扯出一張紙給她:「擦擦。」
她接過來。
他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話都說出來,只為了安慰她:「剛剛你肯定看錯了,她的眼神不是很正常嗎?我也看到了,和平常一樣啊,而且知道了又怎麼樣?你又沒有想拆散他們不是嗎?不就是暗戀而已嘛!別想那麼多了……」
蘇珩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周世嘉將車推過來,拍拍後座:「上來吧,我送你回學校。」
蘇珩還是搖頭:「我坐公交車回去。」
「你一定要這樣跟我作對?」周世嘉氣極,「他就什麼都好,我就連想載你回去都不行?」
「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想和我劃清界限,這件事情可以等明天再做,今天你可以稍微依賴我一下,我不會拿這個當作藉口,以為你會怎麼怎麼樣……」說到最後他都有點兒彆扭,「上來吧!」
蘇珩坐上他的腳踏車,心裡還是感覺有些怪怪的。他已經坐上來,大喊一聲便將車騎了出去。
她嚇了一跳,因為慣性往前靠去,差點兒就撞上他的背,她忙道:「你慢點兒。」
「不夠快嗎?那我再快一點兒!」他哈哈大笑。
蘇珩都有些後悔坐上他的車了,可已經沒辦法跳下來,只能聽天由命,好在他逐漸放慢速度,大概是一月份的冷風實在是太過刺骨了。
路邊的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在深冷的夜裡顯得有些可怖。
蘇珩躲在他的後面依舊能感受到冬風凜冽,忍不住問一句:「你冷嗎?」
他一愣,忽然笑:「你看,今天月亮多漂亮。」
蘇珩下意識地抬頭看,今夜根本沒有月亮,厚重的烏雲將星空遮掩起來,她不解:「沒有月亮啊……」
「明明就有。」他笑。
傻瓜,因為那彎明月,不在天上,在我的心裡。
這天晚上的事情,除了他們,無人知曉,蘇珩好幾次想同許子心開口,可喉嚨好像是被堵住,每每想起這件事情就無法開口。
而那天晚上楊詩妍的眼神,蘇珩並沒有看錯,因為楊詩妍沒有再像以前一樣笑著叫「阿珩我們一起去廁所」,也不會再拉著蘇珩去參加她會去的活動,蘇珩被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因為那天晚上的意外。
蘇珩並不是不能接受這種結果,她只是有點兒害怕,害怕陸維安會知道一切,害怕許子心會知道一切,害怕她一直以來維持的隱秘和和平在瞬間土崩瓦解。
她的每一天,都過得心驚膽戰,幸好,楊詩妍並不想多說那天的事情,至少陸維安,什麼都不知情。
這樣就夠了,蘇珩想。
她不願意再想太多,再過幾個月就是高考,說不定高考之後她真的就要出國,到那個時候,她的什麼心思都沒了任何意義。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過去多久,蘇珩發現,最近班裡有點兒不大對勁,總有人暗地裡對她指指點點,可等她過去了卻又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個個散開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孫文婷跑過來拉著她說:「阿珩,怎麼回事,為什麼大家都在說你喜歡陸維安!」
蘇珩的臉瞬間煞白,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孫文婷拉拉她的衣袖:「阿珩,你沒事嗎?」
蘇珩猛地站起來,剛想走出去,卻見語文課代表在她桌上敲了敲:「林老師讓你過去一趟!」
這下孫文婷也蒙了:「不會吧,連魔女都知道了,阿珩,怎麼辦……」
蘇珩整個人都在顫抖,牙齒和牙齒碰撞著,她連瞳孔都在晃動,好不容易才扯出一個笑容:「我、我沒事。」
她一步步走出去,手緊緊地握成了拳,經過的每一個人彷彿都在竊竊私語說著她內心的隱秘。
林老師果然是為了這件事情。
林老師嘆著氣說:「蘇珩啊,你是好學生,應該知道早戀帶來的後果有多嚴重,老師呢,是相信你的,可是你看,有些話連老師都聽說了,你自己也該注意一下。」
蘇珩一直低垂著頭,一聲不吭地聽著林老師說話,等她說完才啞聲說:「林老師您放心,我知道馬上就要高考了,不會亂來的,那些都是同學們亂說的……」
林老師起身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我也知道你懂事,所以這事就不和你家長說了,如果換成別人,我肯定得通知家長了。」
蘇珩低著頭走出辦公室,門口是一雙穿著運動鞋的腳,她還沒抬起頭來,手腕已經被他握住,她站不穩,直接被他拉著走了開去。
她抬眼去看,是周世嘉。
心中所有的惱怒和氣憤全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她用力甩:「周世嘉,你還不放開我!」
周世嘉一句話都不說,死死地拽著她悶聲在前面走著,直到來到湖邊長廊才終於停下來。
現在是課間,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呼嘯的風聲將已經枯萎的樹枝吹得東倒西歪。
蘇珩再度用力掙脫,他放鬆了力氣,她終於得以解脫:「周世嘉!」她滿眼怒意地瞪他,「你……」
「不是我!」他轉身看她,平靜的臉上分明也帶了些急迫,「蘇珩,不是我,不是我說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蘇珩瞪著他,眼裡逐漸噙滿淚水,話裡都帶著喑啞,「除了你還能是誰?周世嘉,我以為你不會那麼無恥的,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那是我的真心啊……」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真心就這樣扔在了地上,任人隨意踐踏。
你知道,我有多疼嗎?
「那我的真心呢?」周世嘉輕吼著,「蘇珩,那我的真心呢?你有沒有看到?我怎麼可能把你往外推,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蘇珩不去看他,別開頭拿手將眼淚抹去:「周世嘉,我討厭你!」她大步跑了開去,頭都沒有回。
周世嘉看著她逐漸跑遠的身影,邁開步子想追,不過走了兩步又停住,恨恨地猛地一拳砸在樹上,枯葉凋零,落在他的頭頂,他用力甩了一下頭,又一腳踢過去。
上課鈴聲已經打響,正好是體育課,所以周世嘉並不急著回去,滿臉晦暗,慢悠悠地往體育館走。
前面正好有楊詩妍和她新近要好的一個女生沈夢,他幽幽地望著她們,並沒有趕超上去。
「詩妍,現在班裡都已經傳開了,剛連魔女都把蘇珩叫過去了。」沈夢說,「你說的是真的?蘇珩明明知道陸維安是你男朋友還故意勾引他?」
楊詩妍嘆了一口氣:「你以為我想相信嗎?要不是我親眼看見的,我也……」
「你說蘇珩怎麼能這樣呢,看著乖乖巧巧的,還是你朋友呢,居然做這種事情,真是不要臉。詩妍,你做得對,就該讓她無地自容,現在連老師都知道了,她肯定不敢再做什麼了。」
楊詩妍聲音悶悶的:「希望吧。」
周世嘉的視線逐漸銳利起來,死死地盯著她們走遠的背影看,牙齒緊咬,臉色差到了極點。
蘇珩哪裡有心情上體育課,呆呆地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發呆。
許子心拿了羽毛球拍出來,好一會兒才找到角落裡的蘇珩,笑著跑過去:「阿珩,我們打羽毛球去。」
蘇珩抬起眸子看她:「心心,我……」眼眶還紅紅的,一臉絕望。
「怎麼了?」許子心咧開嘴笑了起來,「是因為他們在傳說你喜歡陸維安的事情嗎?」
蘇珩面如死灰,根本不敢去看許子心的眼睛,彷彿對視就能讓她看穿自己所有的內心。
許子心笑著拍她的肩膀:「好啦阿珩,別不開心了,你也知道他們都喜歡亂說啦,你怎麼可能喜歡陸維安對不對?我們不要管他們就好了。」
「心心……」蘇珩咬著唇,低聲叫。
許子心拉她起來:「不要難過了,快起來,我們打球吧!打賭怎麼樣?誰贏了請對方吃乾脆面!」
蘇珩終於笑起來,被她拉著起身。
體育課結束的時候,她們一起回教室,孫文婷捏著下巴說:「你說,這件事情究竟是誰傳出來的呢?」
許子心哼一聲:「誰知道呢,肯定是見不得阿珩好。」
宋國亞也點點頭:「是啊,你看我們阿珩,家境好,脾氣好,成績好,長得也不錯,忌妒她的人肯定很多的,所以就亂編這種事情,還說那麼難聽,什麼勾引呀,阿珩的事情我們什麼不知道,真是的!」
「就是,讓我知道是誰傳的,看我……」許子心哼哼哈嘿地做了一套動作,惹得原本憂心忡忡的蘇珩都笑起來。
許子心揹著手站在蘇珩面前朝後走:「這樣就對了嘛,別人欺負你,你就要笑著對他們,自己先弱了可怎麼辦?」
蘇珩伸出手去,將許子心伸出的手拉住:「小心點兒,別摔了。」
許子心笑嘻嘻的:「對了,國亞,你最近也小心點兒,魔女抓早戀抓得特別緊,一旦發現就通知家長呢,你和尤紹記得低調點兒。」
宋國亞臉一紅:「我知道了。」
七班的陸維安也聽說了這件事情,是耗子多嘴告訴他的。
耗子對這種八卦訊息總是瞭解得格外及時:「陸維安,你聽說了沒?一班都在說蘇珩喜歡你呢,他們班主任都把她給叫去了。」
陸維安的笑容逐漸隱去:「你說什麼?」
「他們都在說啊,說蘇珩喜歡你……」
耗子話還沒說完,陸維安已經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哎……」耗子搖搖頭,「我還沒說完呢……」
陸維安知道蘇珩有多內向有多敏感,他幾乎能想象她現在的樣子,低著頭一言不發,眼淚卻一滴滴地落下來,讓人心疼。
還沒走到一班,陸維安就遇到了迎面走來的周世嘉,他打了個招呼就想過去,沒想到周世嘉攔住他:「陸維安,我有話和你說。」
陸維安微微皺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
「是蘇珩的事情。」
陸維安終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