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嘉率先走開,陸維安跟著過去,來到樓梯轉角處。
「你說蘇珩的事情,你想說什麼?」陸維安問。
「你也聽說了吧?」周世嘉轉身看他,面色不善,「你是怎麼認為的?」
「我剛剛聽說,大概是別人以訛傳訛,蘇珩是不是很難過?」
「如果……」周世嘉沉吟,「如果是真的呢?」
「什麼真的?」陸維安反應過來,笑了一聲,「別開玩笑了,蘇珩是妹妹,周世嘉,你到底要說什麼?」
「你說是有人以訛傳訛,那你知道,那個別人是誰嗎?」
「我怎麼知道?」陸維安不解,頓了頓,「你,知道?」
「嗯。」周世嘉抬眼看他,一字一頓,「是楊詩妍。」
「詩妍……誰?怎麼可能……」陸維安的反應有些激烈,「怎麼可能會是詩妍,她無緣無故散播這種謠言幹什麼?周世嘉,你別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你親自去問問不就行了?當然,如果她故意想要瞞著你那就另當別論了。」周世嘉冷笑一聲,「你的女朋友太過厲害,連自己的男朋友都能利用,可真是恭喜你了。」
周世嘉話裡帶刺,陸維安也有些不愉快:「周世嘉,如果不是詩妍的話,你……」
「我沒必要向你撒謊?」周世嘉直直地看著他,「陸維安,我不介意你的女朋友做什麼事情,可是至少請她,不要傷害到蘇珩。蘇珩她,是個好姑娘。」
他轉身就走,陸維安叫住他:「周世嘉,你……」
周世嘉沒有停頓,大步走開。
陸維安站在原地,一想到楊詩妍會做出那種事情,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他忍不下去,也匆忙走開。
陸維安原本是想去找蘇珩的,可念頭一轉,到了一班卻將楊詩妍叫了出來。
陸維安過來的時候蘇珩也看到了,心下一驚,見他只不過是將楊詩妍叫出去才心頭一鬆。
她知道,如果陸維安知道了肯定會來找她,或許是安慰或許是解釋,可那些她都不需要,她只希望他不知道,一絲一毫都不知道。
楊詩妍跟在陸維安身後出去,笑著問:「怎麼了?維安,有什麼事嗎?」
陸維安一直沒說話,直到身旁無其他人了,這才停下步子,轉身看她:「詩妍,蘇珩的事情……」
「你也聽說了?」楊詩妍一臉無奈,「我沒想到她居然……」
「是你傳出來的?」陸維安不等她說完就問。
楊詩妍一怔,臉色猛地變白:「我……」
陸維安知道,楊詩妍不會說謊,就算是說謊也很容易被看出來,就像現在這樣,瞳孔晃動,臉色煞白,有幾秒鐘的時間她是頭腦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
他不得不承認,他很失望。
「詩妍,為什麼……」陸維安看著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蘇珩不是你的朋友嗎?」
「為什麼?」楊詩妍抬頭看他,眼裡滿是憤怒,「因為我不喜歡她,因為我不喜歡你和她走得那麼近,我是女生,我也會忌妒的,你是我的男朋友,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她也是我的朋友!」陸維安抓住她的肩膀,「楊詩妍,我和她高一就認識了,我們是朋友,這和我們之間根本沒有關係。」
「我不喜歡她是你的朋友,她明明就喜歡你,我看出來了,她就是喜歡你,我憑什麼要讓她留在你身邊?陸維安,我這樣做難道不行嗎?我只是喜歡你啊,只是想你身邊只有我而已……」楊詩妍抬手去抱他的腰。
陸維安抬手擋住:「詩妍,你不能這樣,不能因為你的猜測就對蘇珩這樣,這樣對她不公平。」
「為什麼總是幫她說話!」楊詩妍瞪著他,抓著他的胳膊,眼裡溼溼的,「你是我的男朋友還是她的男朋友?你喜歡的到底是我還是她?為什麼這種時候,你不能向著我!」
「我不是不向著你,我是不向著你的所作所為。」陸維安將她的手放開,「詩妍,你冷靜一下。」
陸維安轉身就走,楊詩妍猛地蹲下來,捂住了臉。
蘇珩擔驚受怕了一整天,見陸維安一直沒有找她便鬆了一口氣,只是沒想到晚自習結束的時候會在教室門口看到等在外面的陸維安。
她正好撞見,嚇得往後退,話都說不利索:「詩妍她、她不舒服,第二節課的時候已經回、回寢室了。」
「我知道。」陸維安站直身體,「我是來找你的。」
「我?」她瞪大了眼睛,「找我……幹、幹什麼……」
看她嚇成這樣,陸維安忍不住輕輕一笑:「別害怕,走吧,跟我來。」
蘇珩心驚肉跳,一步一步愣愣地跟在他身後,偶爾偷偷看他一眼,心裡頭滿滿的都是苦澀。
他終於停下來,她低垂著腦袋站在離他兩步的地方,雙手捏著衣角,心頭猛跳,那群蝴蝶彷彿又變成小蟲,一點一點在啃噬著她的心臟,癢癢的,又疼疼的。
「蘇珩……」陸維安開口,「對不起。」
她驚異,驀然抬頭。
陸維安苦笑一聲:「這次的事情,讓你受到牽連了,對不起。聽說林老師叫你了,沒事吧?」
她重新垂下頭,搖了搖:「沒事,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是我牽連你了。」
「我……」陸維安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我們是朋友,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影響的對嗎?」
蘇珩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那群啃噬著她心臟的蟲子一點點散去:「嗯。」她點點頭應,「我們,是朋友。」
陸維安笑了笑,抬手揉揉她的頭髮:「好了,別想太多,努力準備高考!」
「好。」她輕輕地笑。
這樣,就好,只是這樣,就足夠了。
蘇珩從未奢求太多,朋友二字,已經是對她而言最好的獎賞。
回到寢室,蘇珩一眼就看到了蜷曲著躺在床上的楊詩妍,蘇珩心下一沉,想了想還是走到她床邊叫她:「詩妍……」
楊詩妍一動不動,恍若沒有聽到。
「詩妍。」蘇珩又叫了一聲,看到她略動一下,便繼續道,「那些謠言,你不要相信,我和陸維安,真的沒……」
蘇珩話還未說完,楊詩妍已經猛地坐了起來,仰頭看她,眼睛泛紅,一臉怒意:「虛偽!蘇珩,你真虛偽!」
「詩妍……」蘇珩訥訥的。
安馨從床上下來,站在蘇珩身後,皺眉:「詩妍,你怎麼能這麼說阿珩呢,這件事情她也是被害者,又不是她想這樣的……」
「是啊是啊。」孫文婷和宋國亞也點頭附和,「詩妍,你這樣就過分了。」
「是啊,蘇珩厲害,她可憐她單純,所以你們一個個都向著她。」楊詩妍冷笑著,「她會裝,所以她贏了,可陸維安是我男朋友,輪不到她來覬覦。」
蘇珩差點兒站不穩,她沒想到楊詩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詩妍,不是這樣的,我和他真的沒有……」
「你難道不喜歡他嗎?你敢不敢看著我說,你喜不喜歡他!喜不喜歡陸維安!」楊詩妍咄咄逼人。蘇珩一退再退,如今已然沒有退路。
蘇珩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說不,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心,陸維安就在她的心裡啊……
「你們看!她心虛了吧,她根本說不出口!」楊詩妍哼,「你們都說我不對,明明是她……」
「夠了!」安馨握住蘇珩的肩膀,大聲說道,「楊詩妍,你夠了!我聽沈夢說,這件事情是你自己傳出去的不是嗎?明明是你自己捕風捉影,還故意說壞話汙衊阿珩,我一直都不想說,因為我覺得我們是朋友,我們應該互相信任,可是楊詩妍,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楊詩妍瞪大了眼睛。
孫文婷和宋國亞倒吸了一口氣,互相看看:「是楊詩妍?是你傳出來的?」
楊詩妍大概是決定破罐子破摔,閉著眼睛吼:「對,是我說的,我看不下去了,朋友?什麼朋友?我沒有她這樣的朋友,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楊詩妍。」蘇珩咬著唇,握著拳終於鼓足了勇氣,「我和陸維安,是朋友,不管你怎麼說,我們都只是朋友。我絕對,絕對不會去插足你們之間的關係,絕對不會,如果我做了,連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所以你放心。」
大家都沒有說話,寢室裡異常安靜,安靜到連水龍頭滴水的聲音都那麼清晰,安靜到連日光燈的響聲都能那麼清晰,安靜到,每個人的心跳聲,都那麼清晰……
「我們高一的時候就認識了,你還記得嗎?我們做了這麼久的朋友,我一直想,我們可以一直是朋友的,可是今天,我想可能不行了。既然你都已經說出口了,那麼我尊重你的意見,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蘇珩說著,聲音逐漸喑啞哽咽,眼睛泛紅,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她卻瞪大了眼睛不想讓它掉下來。
安馨看著她,有些心疼:「阿珩……」
楊詩妍收回視線:「好啊,就像你說的,我們再也不是朋友!」
再也不是朋友。
成為朋友多麼難?要有合拍的笑點,合拍的話題,合拍的一切,才會成為合拍的朋友,可失去朋友多麼簡單,不過一句話,再也不是朋友,所有的合拍便瞬間瓦解。
蘇珩洗漱都沒洗,直接轉身爬上了床,將自己埋在被子裡,這才由著眼淚唰唰往下掉。
寢室裡依舊那麼安靜,只有呼吸聲,綿長又顫抖。
許子心第二天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氣得差點兒去找楊詩妍單挑,蘇珩摟住她的胳膊,搖搖頭:「心心,別這樣……」
「她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就算了,她怎麼能這麼欺負你,真是氣死我了!」許子心張牙舞爪的。
蘇珩將頭靠在她肩膀上:「沒關係,我沒關係……」
許子心深吸一口氣:「你真是,算了,既然你這個當事人都這麼說,我還能怎麼樣?」
「心心,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昨天都已經說開了,那就這樣吧,我不想鬧得更難看了。」
許子心點點頭。
蘇珩知道楊詩妍想換寢室,可是宿管阿姨不同意,畢竟已經最後一段時間了,所以她還是得繼續和她們住在一起。
比起之前的熱熱鬧鬧,現在寢室裡格外安靜,根本沒有話可以說,楊詩妍也總是待在沈夢的寢室裡,快熄燈了才回來,空氣裡的每一寸都透露著尷尬。
又是一週換座位,蘇珩再度輪到周世嘉的身後,這天她剛好來得晚了點兒,座位卻已經搬好了。孫文婷指指前面的周世嘉:「是他幫忙搬的。」
蘇珩看向周世嘉的後背,心裡有些莫名的歉疚。
她知道那件事情是楊詩妍傳的,那就和周世嘉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可那天她卻……
而自從那天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她是在生他的氣。
蘇珩猶豫著伸出手去,在他後背上輕輕戳了戳。他沒有回頭,只是直起了背,悶聲說:「什麼事?」
「謝、謝謝……」蘇珩輕聲說。
他輕哼一聲想繼續趴回去,她又說道:「對不起,那天的事情,對不起。」
周世嘉抿了抿唇,拳頭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忽然轉過身來:「既然對不起,那就答應我一個要求!」
他的臉猛然靠近,蘇珩嚇了一跳:「什麼?」
「你不是說對不起?不是在道歉嗎?」
「啊?對,是……」
「那就答應我一個要求,不然我的氣可不會消。」他挑挑眉。
「什麼要求?」
「這我現在可沒想好,反正你只要記得就好。」
蘇珩有些無奈:「好、好吧。」
周世嘉眉眼放鬆,驟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就說好了,至於什麼時候,那就等我通知吧!」
他眉飛色舞地轉過身去,蘇珩總覺得他的背影都精神了不少。
孫文婷靠近過來:「我就說他喜歡你吧……」
蘇珩瞪了她一眼:「噓。」
最近魔女抓早戀抓得特別緊,宋國亞和尤紹兩人已經很是低調,可還是被魔女給叫去辦公室了。
宋國亞回來的時候眼睛都紅了,哽咽著說:「聽說是有人打小報告,魔女還和我說,讓我爸媽來一趟,怎麼辦啊,我爸媽很兇的,肯定會打死我的。」
大家連忙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頂多就先順著他們分手嘛,等上了大學就好了。」
宋國亞抹眼淚:「希望沒事吧。」
第二天,宋國亞和尤紹的父母都過來了,把兩人叫去辦公室說了一通,回來的時候兩人都紅著眼睛,聽說兩人是真的要分手了。
下午有體育課,宋國亞說身體不舒服沒去,蘇珩她們也沒什麼心情活動,坐在一旁聊天,正說著話呢,忽然看到尤紹跑了出去,許子心哎了一聲:「尤紹該不會是回教室了吧?」
「沒事吧?」
「應該,沒什麼事吧?反正他們也就是暫時分手,等高考結束就沒關係了。」
「希望吧。」
可事情顯然沒這麼順利。
體育課終於結束,一行人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許子心有些疑惑:「國亞不是在嗎?去哪兒了?」
「尤紹也不在……」
二班有人跑過來:「你們班出事了,剛剛有一對被校長給抓了。」
她們都嚇了一跳,連忙抓著人問:「到底怎麼了?」
「聽對面教學樓的同學說,上課上到一半看到你們班裡有人摟在一起,大家都擁過來看,結果就驚動校長,這會兒人都被帶走了!」
「完了!」許子心拍了拍腦袋,「肯定是宋國亞和尤紹。」
的確是他們,而且這一走兩人就都沒有回來。
兩人的書包是他們的父母來拿的,也沒有人敢問他們去哪兒了。
林老師在班會課的時候專門就這件事情教育了一回。
「我在班裡說過多少次了,早戀不可取,早戀影響學習,怎麼還是有學生明知故犯……尤紹已經轉學了,至於宋國亞,在家裡休息幾天再過來……這就是一個教訓,高考之前,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好好準備!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大家都感慨唏噓,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尤紹,心裡莫名地感傷。
一週之後,宋國亞重新回到了學校,可比起之前的活潑漂亮,現在的她瘦削得一塌糊塗,眼睛無神,話也不多。
大家知道原因,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不過總不能看她這樣下去,高考倒計時上的數字,早就小於100了。
下了晚自習回到寢室之後,大家便圍著她說話。
「國亞,你也別太難過,再過兩個多月就高考了,你和尤紹不是約好了去同一所大學的嗎?等那會兒你爸媽就管不了你了。
宋國亞咬咬唇:「我爸媽說了,要送我出國。」
「這……」
「他們不想讓我和尤紹在一塊兒,可他哪裡不好了,為什麼他們不喜歡他呢,我們又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們只是想一起進步,一起上好的大學,將來一起畢業,一起生活啊……」她說著說著,眼眶便紅了,「為什麼就是不行呢?」
孫文婷摟住宋國亞:「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肯定會好的。」
「聽說是有人打小報告,老師才會知道的,如果讓我知道了是誰,我……」
門忽然開啟,楊詩妍走進來,隨口就說:「打小報告?蘇珩不就是線人嗎?」
大家看了一眼楊詩妍,又齊齊看向蘇珩。
「怎麼?不相信?」楊詩妍冷笑一聲,「我之前在辦公室正好聽到林老師問她班裡的情況呢。」
蘇珩沒想到楊詩妍會說這種話:「沒有,我沒有……」
「你真的沒有嗎?你不是好學生,難道沒有和老師打小報告?」
安馨皺眉:「楊詩妍你別說了,你知道阿珩不是這樣的人。」
宋國亞忽然幽幽出聲:「阿珩,真的,是你嗎?」
蘇珩驀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國亞,不是我!」
「是啊,怎麼可能是阿珩,你又不是不清楚,阿珩她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別聽楊詩妍胡說。」
「噢,我說就是胡說,她說的話就是對的,既然你們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咯。」楊詩妍聳聳肩,躺回床上。
宋國亞鑽進了死衚衕:「阿珩,你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們是朋友啊。」
「國亞,真的不是我!」蘇珩急得不行,「我承認,林老師的確有讓我幫她留意班裡的情況,可是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我保證,我真的沒有說過。」
宋國亞笑了兩聲:「你不承認也沒辦法,我總不能去找林老師對質。」
蘇珩不知道宋國亞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眼淚都快掉出來:「國亞,你相信我……」
宋國亞只說累了,上床休息,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過。
安馨和孫文婷都安慰蘇珩,蘇珩也知道,現在宋國亞情緒不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第二天早上,蘇珩特地跟著早起的楊詩妍一起出去。
走出宿舍樓,楊詩妍便停住腳步:「跟著我幹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蘇珩問,「為什麼故意讓宋國亞誤會!」
「我不就是說一個可能性而已,這樣都不行?」楊詩妍笑笑,一臉無謂的樣子,「聽說宋國亞得了憂鬱症,現在每天晚上都在吃藥呢,你說,她現在覺得是你打了小報告,會不會加重病情啊!」
「楊詩妍!」蘇珩抑制不住,抬高了聲音,「你怎麼可以這樣,國亞她已經這麼難過了,你……」
「那我呢?我難不難過,怎麼就從來沒有人關心?」楊詩妍咄咄逼人,「我就是看不慣你身邊總是有那麼多人,她們都是你的朋友,都瞧不起我,都討厭我,你看,現在也有人討厭你了,這種感覺怎麼樣?」
蘇珩深吸一口氣:「你知道嗎?我很失望,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轉身就走,楊詩妍還在身後叫:「蘇珩,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失望!」
有的時候我們不明白,為什麼變化可以來得那麼輕易,在我們還猝不及防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天翻地覆,可是,我們除了接受和適應,沒有別的辦法。
離高考越來越近,從100天到50天,從50天到20天,好像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而在離高考還有半個月的時候,宋國亞從住校改為通校,因為她的狀態不好,最近考試成績都很不理想,再加之她憂鬱症的問題越發嚴重,她的父母打算讓她每天回家,方便督促。
蘇珩幾次都和宋國亞解釋,可宋國亞從來沒有聽進去,已經認準了是她的背叛。
連許子心都勸蘇珩:「算了,別解釋了,她現在也聽不進去,等以後她會明白的,怎麼會是你做的呢?」
那個時候她們並不明白,「以後」這兩個字,說出來那麼輕易,也有可能成為永遠不會到達的未來。
蘇珩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沒能讓宋國亞知道,自己作為她的朋友,真的從來都沒有背叛過她,也沒有背叛過她們的友誼。
因為,對於宋國亞來說,沒有以後了。
宋國亞改為通校的第二天,就沒有來學校上課,大家都以為她是身體不好,可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距離高考還有十天的時候,宋國亞依舊沒有回學校。
許子心她們有些著急,打電話給宋國亞,可是沒有人接,問老師,老師也閉口不談,沒有一個人可以告訴她們,宋國亞到底怎麼了,到底,去了哪裡。
蘇珩被林華叫去拿資料,都已經走出來了卻發現漏了一樣,蘇珩剛要回去拿,正好聽到裡面在說話。
是她們班的政治老師的聲音。
「所以你們班那個女生就這麼沒了?大好年紀的?」
「可不是嗎,誰會想到發生這種意外,聽說是她大晚上的跑出來,也不知道要去哪裡,結果就被貨車給……也真是挺慘的。」
「你們班的學生還不知道吧?」
「當然不知道,哪裡敢說?馬上就要高考了,這種時候說出來,還怎麼考?」
「真是可惜了,我記得那個女孩子,政治成績很好的……」
蘇珩呆住了,手裡捧著的資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落了一地,像是一片片白色的紙花,她的手在顫抖,渾身都在顫抖。
她們說的是誰?
那個政治成績很好的女生是誰?
一定不是宋國亞,一定不是。
「怎麼了這是……」歷史老師正好回來,看著這一地的資料,忍不住叫。
蘇珩匆忙蹲下身去撿,隨意抱在懷裡就連忙跑了開去,連頭都不敢回。
歷史老師有些莫名其妙,走進辦公室:「蘇珩怎麼了?像是見到鬼了一樣。」
「蘇珩?」
「對啊,我剛剛在外面看到她了。」
政治老師和林華對視一眼:「她該不會聽到了吧?」
蘇珩大步跑回教室,坐在座位上的時候還喘著氣,那一堆資料被她胡亂地抓著,已經皺成了一團。
孫文婷見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阿珩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婷婷,我、我……」蘇珩說不出話來,只是眼淚不停地掉,「我……」
「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啊!」
周世嘉也轉過身來:「蘇珩,怎麼了?」
蘇珩只是不停地掉眼淚,放在桌上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怎麼都停不下來。
周世嘉猶豫了幾秒,伸手覆在她的手上,而後用力地一握:「蘇珩,別緊張,別害怕,有什麼事情你就說出來……」
「我……」蘇珩淚眼矇矓地看著周世嘉,「怎麼辦,怎麼辦……」
「蘇珩?」林華忽然大步走進教室。周世嘉嚇了一跳,匆忙將手縮回來,和蘇珩保持距離。
林華看到蘇珩的樣子就知道了:「蘇珩,跟我出來一下。」
蘇珩別無選擇,踉蹌著跟了過去。
林華拿了椅子讓蘇珩坐下,她非要站著,林華也沒辦法:「你,聽到了吧?」她猶豫著問。
「什麼?」蘇珩不想明白,「林老師,您說什麼……」
「這件事情同學們暫時都不知情,我原本是打算等高考結束之後再告訴你們的。」林華嘆了一聲,「既然你知道了也沒辦法,先不要告訴別的同學,你也不希望她們在高考的時候出岔子吧?高考那麼重要。至於蘇珩,老師知道你們是好朋友,但是別想太多,這幾天好好把高考給過了,等高考之後,你們再一起去看她,宋國亞肯定也不會埋怨你們的。」
蘇珩的眼淚掉下來,一滴一滴如同下雨一樣:「老師,你肯定是在開玩笑,怎麼可能呢,國亞她怎麼可能就不在了,怎麼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蘇珩,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老師相信你能挺過去的。」
蘇珩用手背擦眼淚:「不可能,不會的,我不信……」她轉身跑了出去。
政治老師看著蘇珩的背影,嘆了一聲:「沒問題吧?只有半個月了……」
「蘇珩還好,她要出國的,我聽她父母說,申請的加州大學已經給了迴音,高考對她而言就是一個形式,聽說是她堅持要考,不然不考也是沒關係的。」
蘇珩沒有回教室,她這副樣子,回到教室要怎麼解釋?正如林老師說的那樣,還有半個月就高考了,如果她們也知道了……
可是好累,好疼,那個和自己一起度過兩年的人,怎麼就不在了啊。
怎麼就,不在了呢?
蘇珩再也跑不動,蹲下哭出聲來。
「蘇珩?」哭聲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那是她在這個時候,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那麼令人難堪,令人想要逃。
她伸手捂著臉,起身要跑,可她蹲得太久,起身就覺腿軟,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肩膀卻被人緊緊摟住。那個聲音靠近:「蘇珩,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個聲音彷彿是黑暗中出現的唯一陽光,她如何抗拒都無法真正抗拒,她忍不住抬頭去看。
陸維安的臉上滿是焦急,他在擔心她。
「蘇珩?」他看到了她滿臉的淚痕,「到底怎麼了?」
她一句話都不說,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他的手太過溫暖,她想要躲避,他卻依舊緊緊地抓住,將她攬入自己懷裡:「不說就不說吧,要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沒事了。」
陸維安的懷抱那麼像是一個港灣,可以躲風避雨的港灣,是她想逃離卻逃離不了的宿命,明明想要掙開的手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號啕大哭。
陸維安緩緩抬起手,輕輕地拍她的後背。
他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眼淚有這麼多,多到彷彿可以匯聚成海。
蘇珩終於哭夠了,而後覺得難堪,匆忙從他的懷裡躲開,背過身去,聲音喑啞:「對不起,我、我……」
「沒事了嗎?」
蘇珩一愣,點頭,而後又搖頭。
「如果你想哭,我隨時都可以把肩膀借給你。」他笑了笑,「不過午休時間馬上就要過了,快回去吧。」
蘇珩匆匆忙忙跑了兩步,忽然停住,沒有回頭,低聲說:「謝謝。」說完之後,她再度邁步跑開。
陸維安收回視線,看了一眼衣襟上被她暈溼的一小塊,輕輕地嘆一聲,而後也轉身離開。
蘇珩將這件事情埋在了心底的最深處,她哭紅眼睛的事情自然引得她們連聲詢問,她只說是林老師說她了。
大家也沒有懷疑,只有許子心一個人,偷偷拉了她問:「阿珩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還不清楚你嗎?如果是魔女說你了,你絕對不會哭成那個樣子的。」
「心心,高考結束之後,結束之後我就告訴你。」蘇珩頂著那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看她。
許子心撥出一口氣:「你不想說,肯定有不想說的理由,我知道了,那我等高考結束。阿珩,你也別太難過,沒幾天就高考了,高考結束我們就自由了,就解放了!」
蘇珩用力點點頭:「好。」
頭兩天,蘇珩真的是一點兒都複習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宋國亞那張臉,睜開眼是她,閉上眼也是她,可她不能和任何人說,說她的傷心難過,她的彷徨無助,她的自責絕望。
蘇珩連隨堂測驗都考得其爛無比,林華終於看不下去,又找她談話。
林華說:「宋國亞也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如果她知道你為了她連高考都沒有考好,她會不會開心?」
宋國亞的那張笑臉出現在蘇珩面前,彷彿在說:「你要是敢考不好,我可不會原諒你!」
蘇珩終於再度落下淚來,她終於明白,自暴自棄並不是傷心自責的唯一解決辦法。
十天實在過得太快,快得讓人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是高考的前一天。
從前是她們讓出教室,現在輪到高一高二給她們讓出教室,這天下午是熟悉考場,幾個人結伴去看了一下考場,蘇珩所在的考場只有她一個高三一班的,不過巧的是,隔壁班的考生名單裡有陸維安。
因為教室全被封了起來,食堂成了住校生的複習場所,通校生則是可以回家複習,原本人聲鼎沸的食堂如今靜謐一片,只有翻書聲不斷響起。
蘇珩和安馨她們一起坐在角落複習,後背忽然被人輕點,她回頭去看,看到了周世嘉的笑臉,她微微皺眉:「你怎麼來了?」
他拉了她的手腕:「出來。」
蘇珩忙掙開:「老師都在這裡!」
「那你出來!」他率先出去。
蘇珩怕他還會做出什麼事情,只能放下東西,跟在他身後一起出去。
等走出食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飛快地往前跑,她不知道他要跑去哪裡,又掙不開,只好跟著他一起去。
周世嘉在湖邊長廊停下,因為大家都在複習,長廊裡一個人都沒有,安安靜靜的。
蘇珩終於可以甩開他的手:「周世嘉,你幹什麼?」
沒想到他在長椅上坐下來,開啟書包將一本習題冊拿出來,翻開:「這道題怎麼做?」
蘇珩想說的話沒有說出來,坐在他身邊拿過筆算了一遍:「知道了嗎?」她抬頭去看,正好對上他盯著她的眼神。
她一愣,移開視線:「沒事我就……」
他抓住她的胳膊:「等一下,再等一下。」
她重新坐回去,只是低著頭看習題冊。
他坐在一旁,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阿珩,我可以叫你阿珩嗎?」
「蘇珩!」她糾正。
「好吧,蘇珩。你想考哪所大學?」
蘇珩終於看向他。
他被她看得有點兒惱怒:「我知道我成績不如你,說不定我高考能超常發揮呢!」
「周世嘉。」她收回眼神,淡淡地說,「對不起。」
他輕笑一聲:「說什麼對不起。你不說也沒關係,到時候總會知道的。」
「對不起,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我……」原來有時候,拒絕也是這樣的難以說出口。
「別說了。」周世嘉甩甩手,「我明白,我會等你的,等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周世嘉。」蘇珩那麼無奈,「你別等我,我……」
「你還記得你有答應我一個要求的嗎?」他忽然說,見她點頭,他繼續說,「那就讓我等你,我的那個要求,就是讓我可以等你。」他望向她,她低垂著頭,睫毛輕輕顫抖,一切都那麼美好又讓人悸動,好像回到那一個下午,大提琴的聲音低沉美妙,臘梅花的香味那麼清雅又濃烈,她就在他的面前,不過只是在他面前,就足夠讓他揚起嘴角。
蘇珩咬咬唇,只是站起身走了開去。
這次,周世嘉沒有再叫住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好像是看著自己青春裡,最美好的夢。
六月的夏天已經足夠熱,可不知道是不是天公作美,高考這天,溫度竟然比之前降了不少。
蘇珩一大早就起來了,除了準備好的一切,還將放在抽屜裡的一支黑色水筆拿了出來。
她揭開筆套,看到了隱密處刻著的那三個字母。
「lwa」。
她揚了揚嘴角,大步走向考場,不,是走向屬於她的青春戰場。
在外面等待考試的時候,蘇珩一眼就看到了隔壁教室走廊外的陸維安,他靠著欄杆,那麼顯眼,她緊緊地捏住那支筆,深吸一口氣,小步走過去。
馬上就要走到他面前,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她嚇了一跳,瞬間背過身去,好一會兒才偷偷回身,見他身邊並無旁人,這才躊躇著來到他面前。
陸維安看到了她,放下資料:「蘇珩,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隔壁考場。」她笑笑,「正好看到你。」
「祝你考試順利!」陸維安拍拍她的肩膀。她渾身一顫,悄悄看他一眼,然後用力深呼吸,將手中的那支筆遞了出去:「你也考試順利!」
陸維安看著那支筆,有些莫名:「這支筆……」
她磕磕絆絆的:「你之前考試,筆不是、不是沒筆芯了嗎?這支是我送、送你的……」
「啊……」陸維安恍然,「你還記得這件事情啊,不過這次我準備好了,絕對不會臨時出問題的。」
蘇珩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正好聽到監考老師說可以進考場,她不管不顧地將筆塞進他的手裡就跑了開去,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陸維安低頭看了一眼這支黑筆,忍俊不禁,放回自己的筆袋,而後跟著大家一起排隊進入考場。
直到坐上位置,蘇珩的心跳才逐漸正常,她握緊她筆袋裡的另一支黑筆,抬起放到唇邊輕輕觸碰,這是她從鐵皮盒子裡拿出來的,他用過的那支筆,她的幸運物。
蘇珩記得語文考試的作文題是「綠葉對根的情意」,就像她記得不開空調的教室有多麼的悶熱,就像她記得電風扇開到最低檔時的搖晃聲,就像她記得,陸維安之於她的點點滴滴……
她不能忘,也不敢忘,因為這是她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往後都無法複製的一段時光。
高考的最後一天下雨了,像極了她們離別的眼淚,淅淅瀝瀝,不停歇。
考完之後,她們在教學樓的走廊上將過往的考卷往外扔,就像是別人曾經做過的那樣。
孫文婷忽然說了一句:「可惜國亞不在,她連高考都沒參加……」
蘇珩的笑容僵硬,眼眶頓時溼潤,啞著嗓子問:「我們去看她吧?」
大家齊齊看向她:「你知道她家在哪裡?」
「嗯,我知道。」蘇珩忍下哽咽,每一個字都顯得那麼艱難。
蘇珩去買了一束花,鮮豔的玫瑰,好大一束,許子心看到之後就笑:「哇,國亞看到一定會很開心,她最喜歡玫瑰了呢,之前就一直抱怨尤紹從來不送花給她。」說著頓了頓,「也不知道尤紹現在怎麼樣了,高考考得怎麼樣。」
說起這個,大家都嘆了一聲,蘇珩別開頭,不讓她們看到自己溼了的眼。
她們打車去的,車子往郊外開去,安馨看著窗外:「怎麼越來越荒了?她家這麼遠啊。」
話音剛落,眼前就出現了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兩個大字。
「陵園」。
安馨的笑容收攏:「阿珩,這是哪裡……」
孫文婷也看到了:「阿珩,你不要和我們開玩笑。」
幾個人站在陵園門口,蘇珩哽咽:「對不起,我一直都沒告訴你們。」
連許子心的表情也變了:「阿珩,你是開玩笑的,對吧?國亞怎麼會在這裡?」
可是她們親眼看到了那塊墓碑,那塊寫著宋國亞名字的、有她照片的墓碑。
宋國亞的照片是高二時許子心拍的,笑容很大,露出了兩排白白的牙齒,那麼漂亮。
「對不起。」蘇珩將花束放在一旁,「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國亞……」
「這不是國亞,這不是她,這是她在和我們開玩笑,怎麼可能呢,國亞還好好的,怎麼會,怎麼可以……」孫文婷跪倒在墓碑面前,哭出聲來。
雨下得越來越大,她們沒有帶傘,幾個人被淋得溼透,可沒有一個人走開,半山腰上那麼安靜,靜到只有雨聲和她們的哭聲,好像是天空都在和她們一起哭泣。
在這個不知所措的年紀,好像一切都那麼不盡如人意。
許子心這天晚上也沒有回家,幾個人將席子在地板上鋪好,頭頂頭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把小小的電風扇呼呼地吹。
「我們畢業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嗯,我們畢業了。」
抽泣聲逐漸響起,大家緊緊地擁住對方,彷彿這是一片眼淚的海洋。
這是她們在n中過的最後一個夜晚,安馨在她們還睡著的時候就悄悄走了,留了一張字條說免得到時候又要哭哭啼啼,剩下的幾個人看了字條,果真溼了眼眶。
而後孫文婷也走了,只剩下蘇珩和許子心,因為蘇珩父親來接她,所以許子心和她一起在宿舍樓下等著,蘇父很快就到了,司機將蘇珩的所有行李都搬了下來。
蘇珩遲遲不想上車。
許子心抱了抱她:「回去吧,我們又不是生離死別,要是能考到同一所學校就更好了。」
「好。」蘇珩忍著眼淚,「我們暑假出去玩吧,就我們兩個。」
許子心笑著點頭說好。
蘇珩鬆開她,往車裡走去,都已經開了車門了,她又跑回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許子心:「我們會一輩子都是好朋友的,一定會的!」說完,她便鬆開許子心,匆匆忙忙轉身跑進車裡,忍著眼淚,「走吧。」
許子心伸手摸了一下眼角,溼漉漉的:「該死的阿珩!」
蘇珩到底還是忍不住起身往後看去,許子心還站在原地,只是身影逐漸模糊起來,她知道,那是她的眼淚……
這個她生活了三年的學校,這個她彷彿才剛剛到來的學校,現在,她就要對它告別了。
再見,我的高中。
再見,我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蘇珩回去發起了高燒,大概是和前一天淋了雨有關係,高燒一直不退,蘇父蘇母便將她送去了醫院。
2009年,h1n1肆虐全球,蘇珩便被當作疑似病例隔離了。
蘇家只有蘇珩一個孩子,蘇父蘇母平常雖然對她嚴厲,但遇到這種事情還是緊張壞了。
蘇父通過關係才得以一身裝備進去看一眼蘇珩,蘇珩原本就瘦小,這會兒因為生病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丁點兒精神都沒有了。
「阿珩。」蘇父輕聲叫。
蘇珩緩緩睜眼:「爸爸。」
「你,還好嗎?醫生說了,再過段時間就能出院了,你別害怕。」
「爸爸。」蘇珩輕聲叫,「如果我能出院,我可不可以,不出國,我不想出去,我想留在這裡……」
「好好好。」蘇父連連點頭,「爸爸不讓你出去了,你想在哪裡就在哪裡,怎麼樣都沒關係。」
那麼脆弱的蘇珩終於露出了笑容:「爸爸,你說話算數。」
蘇珩很脆弱,但是她也很堅強,半個月之後,她終於退燒,得以出院,回到家的時候,她整個人瘦了十斤,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
她出院不過一週就出了成績,她考得很好,原本她最好的成績也就是全校第三,這次她考了全校第一,她查到成績就鬆了一口氣,她原本怕自己成績不夠考不上j大,現在總算可以放心。
許子心打電話來向她哭訴,說自己數學沒考好,聽說她想去j大,她聲音低落:「我們果然不能再去一個學校了。」
第二天就是去學校拿志願資料的日子,蘇父原本讓她不要去,可她不肯,蘇父沒辦法,只好親自送了她過去。
蘇珩生病住院的事情沒有告訴一個同學,所以大家看到蘇珩瘦了這麼多的樣子都嚇了一跳。許子心拉著她的手驚呼:「天哪,阿珩,你是怎麼減肥的?怎麼這就半個月沒見,你就瘦了這麼多,再說了,你本來就很瘦了啊……」
蘇珩捏捏自己的臉:「是吧?我也覺得自己減肥很成功。」
林華見到蘇珩過來有些詫異:「蘇珩,我以為你不來了,你不是要出國嗎?」
林華這話一說,許子心驚叫一聲:「什麼?阿珩你要出國?」
蘇珩連忙安撫她:「沒有沒有。原本我爸爸想讓我出國,不過看我成績好,所以讓我自己決定了,我不去了。」
林華感嘆一聲:「你這次考得很好,能申請到加州大學也不容易,其實兩邊都好,既然你選擇留在國內,那就好好加油,你報什麼學校?j大?」
蘇珩點點頭:「嗯,j大。」陸維安也想去的,j大。
許子心和蘇珩半個月沒見,有無數話想和她說:「你都不給我打電話,我打給你你媽媽還說你不在,我差點兒就要去找你了。」
「我……去爺爺家了。」蘇珩淡定地撒謊。
「那就勉強原諒你了。」許子心嘿嘿一笑,抬眼忽然看到楊詩妍和陸維安走在一起,她腳步一頓,說,「你知道嗎?聽說他們分手過一段時間,就是楊詩妍和你也鬧翻那會兒,據說高考之後才又在一起的,不過這次楊詩妍考得不好,陸維安也是要去j大的,這回可要分開了。」
「是嗎?」蘇珩抬眼看著陸維安的背影,咬咬唇,收回視線,「心心,你想考哪裡?」
「我也想留在j市。」她說,「離你還能近點兒。」
那天周世嘉並沒有來,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他也算超常發揮,考得相當不錯。
原本許子心說讓蘇珩玩玩再回家,可蘇父不肯,說她大病初癒,蘇珩沒辦法,只好回家,不過和許子心約好了八月份出去玩。
填志願的時候蘇珩一點兒都沒有猶豫,j大,蘇父知道之後只說:「聽說那個陸維安也是去j大,到時候你們互相關照關照。」
蘇珩輕嗯一聲。
出去旅行這件事情,蘇珩其實也花了許久才徵得父母的同意,她和許子心定了去雲南玩。兩人躺在香格里拉的大片花叢中,許子心眯著眼睛說:「阿珩,其實我知道那件事情是真的。」
蘇珩有些莫名:「嗯?」
「你喜歡陸維安的這件事情。」許子心淡淡地說。
蘇珩驀地睜開眼睛,不敢置信地側頭看向許子心。
許子心沒有看她,依舊閉著眼睛:「雖然你從來沒有說過,可是阿珩,你知道嗎?你的眼睛會說話,會把一切秘密都說出來的。我看著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也喜歡陸維安,而且,應該比我還要喜歡。」
「心心,我……」
「你不用解釋什麼,喜歡一個人有什麼好解釋的?」許子心笑起來,終於看她,「阿珩,其實我對他早就釋懷了,他是我的兄弟,就這樣而已。」
「心心,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許子心哈哈大笑,「你也很辛苦啊,喜歡他卻一個人都不說。不出國考j大是不是也是為了他?」
蘇珩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可惜他有楊詩妍。」許子心嘆了一聲,「為什麼他有楊詩妍呢?」
「我……」蘇珩輕輕開口,「心心,我只是想自己喜歡他,就這樣而已,和他是不是單身,是不是和誰在一起沒有關係,我從來都沒有想讓他知道。」
「傻姑娘。」許子心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真是個傻姑娘。」
是啊,她是傻姑娘,傻得只想要默默看著她心裡的他,那就足夠了。
「心心,我們現在十八歲,你說等我們八十歲了,會是什麼樣子?」
「八十歲?肯定路都走不動了。」
「你肯定走得動,我身體不好,那會兒肯定更加不好。」
「嗯,有可能,不過沒關係,反正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好朋友。」
「嗯,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好朋友。」
我們,是一輩子,最好最好的朋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