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總是喜歡搞惡作劇,
你開心時它下起瓢潑大雨,
你難過時,
它豔陽高照。
01
周瑤和我們的關係越來越淡,淡到我們以為要失去這個朋友的時候,她竟然給我們發來微信,邀請我和易甜去參加陸巖的生日會。
既然周瑤都主動邀請了,哪怕我知道會遇到林初見和徐婭心,還是得硬著頭皮去了。我和易甜在去生日會舉辦地點的路上忍不住吐槽陸巖,他真的是一個特別熱衷於過各種紀念日的人啊!我這一年見他的日子,基本上都是在他的各種紀念日的慶祝會上。
不出意外,這次的生日會舉辦地點依然是在本市最有名的五星級飯店,習慣性遲到的我和易甜推開門之後見到幾乎所有人都到了,包括林初見和徐婭心,還有我意料之外的林初昱和黎秋陽。
不過想想也能明白,林初昱雖然已經跳槽,但在業內的威望還是有的,為了周瑤的事業發展,尤其是之前周瑤在辯論賽上又捅了簍子,陸巖自然是想要討好林初昱,讓周瑤東山再起的。
只是黎秋陽的出現就讓人覺得意外了。
「你怎麼也在這兒?」易甜吃驚地看著黎秋陽問。
「不是你告訴我的嗎?還說讓我先過來。」黎秋陽也有些莫名。
易甜一拍腦袋才想起來自己之前提醒過黎秋陽好幾遍今天陸巖生日請了他,因為知道我不願和黎秋陽一起來,就讓黎秋陽先過來了。
「黎鴿,坐這邊。」林初昱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我說。
我環顧四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伴,似乎也只有林初昱身邊有我的一席之地。我走到他身邊坐下,他細心地幫我拿了兩片西瓜,剔掉西瓜子,切成小塊,插上牙籤放到我面前,雖然臉上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但是給我遞西瓜的動作卻曖昧極了:「吃吧!」
「謝……謝……」我有些彆扭地接過他遞過來的餐盤,在他的注視下插一小塊西瓜塞進嘴裡。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和林初昱的身上。我不自在極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初見,只見徐婭心往林初見身邊湊了湊,親暱地插一塊水果塞進他的嘴裡,然後甜甜一笑問:「好吃嗎?」
我知道這是故意做給我看的,我的心仍舊像玻璃一樣碎落一地,光腳踩在上面,鮮血淋漓地痛著。
「初見哥哥,再吃一塊西瓜好不好?」徐婭心做作的聲音在一邊響起。
「秀恩愛就回家秀,別在別人的生日會上裝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矯情啊!」黎秋陽看到我臉上的悲傷,忍不住嗆了他們一句。
易甜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今天是陸巖生日,別那麼幼稚和這種人吵架。」
「我就是看不慣他們兩個的樣子,那種女人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難道不應該夾著尾巴做人嗎?」黎秋陽的聲音很大,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黎秋陽!」易甜低聲喝止他,「你非要在今天找事兒嗎?」
因為上次將周瑤和陸巖的相愛百天紀念日鬧砸了,這次來之前我和易甜就已經說好了不管徐婭心鬧什麼么蛾子,我倆都得忍住。
正是因為咱倆有了這樣一重考慮,所以哪怕易甜再看不慣徐婭心,也依然忍耐著。
只是黎秋陽完全不知道我和易甜打打算,愣沖沖地就替我出頭。怕黎秋陽和易甜兩個吵起來,我趕忙上前當和事佬,拉著兩個人到角落裡坐著,各種安撫。
周瑤瞥了我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臉就和陸巖的那群有錢的朋友熱切交談起來。
我們之間友情的罅隙自從上次在寢室起了小小的爭執之後,就已經變得越來越寬,寬得我已經夠不著周瑤,越來越看不懂她內心到底是怎樣想的。
如果說她已經完全放棄了和我與易甜的友情,那她為什麼又要邀請我們來參加陸巖的生日會呢?
既然邀請我們來了,是不是代表她內心還是把我們當成朋友的?可是為什麼從我和易甜進門開始她都是一副淡漠的樣子?
對於這段友情,說不惋惜是不可能的,但是是否要挽回,對我來說也是個未知數。我已經不確定,我和周瑤是不是還在一條路上往前走著。
就在我思緒萬千的時候,大家開始給陸巖送生日禮物。輪到我的時候,我將一個死貴死貴的高達模型遞給了陸巖。
陸巖接過去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笑著感謝說:「黎鴿,沒想到平常沒見你多關注我,送起禮物竟然送得這麼準,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玩模型啊,破費啦!」
有錢人過生日就是一個大型攀比晚會,大家送的禮物一個比一個豪,一個比一個貴。一圈下來,陸巖收到的禮物價值大概夠付一套小戶型的首付了,我忍不住暗暗咂舌。
全場就只剩周瑤沒有送禮物了,大家都看向她。誰知她在包裡摸索了一陣之後,抽手出來空空如也。
徐婭心逮著這個機會,語帶譏諷地笑著說:「喲,不會是沒準備禮物吧?也是,大家給的禮物都那麼貴,一般人也買不起呀!」
周瑤看了徐婭心一眼,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恨意,當她轉眼看向陸巖的時候,那麼恨意已經消失不見,轉而變成尷尬:「對不起,我把禮物忘在車裡了,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去拿一下。」
陸巖表示沒有關係,把鑰匙遞給了周瑤。
大家讓開路讓她離開,她走之後,席間的話題突然就轉到了女生送禮物這件事上面,大家開始猜測起周瑤的禮物。猜到最後,大家都各懷心思,竟有人牽扯出門當戶對的話題來。
我想這些人中或許有想看好戲的人吧,畢竟陸巖和周瑤從目前來看是門不當戶不對的。
我轉頭看了一眼林初見,徐婭心還是像蛇一樣纏繞著他。
我想,如果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走到結婚的那一步,是不是也會因為門當戶對而產生問題呢?
隨即我又苦笑,我們……走不到那一天了。
「喂,陸巖,聽說周瑤是農村的,她該不會是帶了不少鄉下土特產給你當生日禮物吧?」一個我不熟悉的男生戲謔地看了一眼陸巖,大聲問著。
「去你的!爺我就喜歡農村妞!」陸巖嘴上罵著,但似乎並沒有很生氣,大概是他們之間這樣開玩笑開慣了吧!他順著大家的話題繼續說著,「我啊,周瑤送什麼我都能接受,但是你們要送我什麼土特產啊,或者亂七八糟的手工品啊,那就是瞧不起我,那我只能請你們給我出門左拐下電梯,大爺我不送了!」
我很慶幸周瑤下去拿禮物了,雖然陸巖明顯是開玩笑的話,但以她的心性聽到這些話,大概又要傷心難過很久了。
他們的虛與委蛇讓我覺得有些反胃,我知會了易甜一聲後,走出房間想要透透氣。
一開啟包廂門,意外地看到了周瑤,她僵硬地站在那裡,臉色蒼白,身子似乎有些顫抖。
「周瑤,你沒事兒吧?你的臉色很差。」我關切地問。
「咣噹」一包東西被扔進了垃圾桶,我忍不住問了句那是什麼,她冷冷地說了一句:「垃圾,不要也罷。」
我疑惑地往垃圾桶裡瞥了一眼,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躺在裡面,大概是剛剛周瑤扔的時候太大力,外包裝已經破了一角,裡面的透明盒子露出來一截,隱約可以看見裡面是一個手工的永生花擴香石車掛。
看著垃圾桶裡被丟棄的禮物,我知道剛剛大家在裡面玩笑的話都被周瑤聽到了。我剛想解釋,周瑤就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阻止了我的話:「我去一趟洗手間。」
我站在包廂門口,看著周瑤漸漸走遠的身影,心裡升起一股寒意,她的身軀很嬌小,但是緊緊攥著的雙拳卻蘊含了似乎可以擊破一切的力量。
身後的人們還在說笑,陸巖警告大家不能再拿周瑤是農村人說事兒,更告訴大家他陸巖就是愛死了周瑤,誰都不準欺負周瑤。
可惜這些話周瑤都沒能聽見。
很久以後,我又想起了周瑤那個走遠的背影,森冷的,又帶著無限痛楚的。我想,或許是那個時候開始,她才開始徹底改變的吧!
我在包廂外站了一陣子之後,周瑤從洗手間回來了,情緒已經變得自然了很多,她若無其事地推開門,走進包廂。
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也跟著周瑤一起回到了房間。剛才還在熱切討論禮物的那群人,見到周瑤進門,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看著她。
徐婭心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盯著周瑤空著的雙手似笑非笑地問:「周瑤,你不是去拿禮物嗎?」
她這個人,永遠都想著看別人的好戲。
這種人,往往最後會有一場大戲等著別人來看,就像是那句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現在的周瑤和在門外時截然不同,她甜美地笑著走到陸巖身邊,彎下身雙手樓主他的胳膊,在他的唇上輕輕碰觸了一下,說:「這就是禮物。」
誰都知道這是意味著什麼,一時間,歡呼和口哨聲齊飛,我不懂周瑤的心思,不明白明明剛剛在外面把禮物丟掉的她對於陸巖是萬般失望,為什麼去了一趟洗手間之後,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在這樣的熱鬧中,縮在角落裡的我顯得格格不入。我總是忍不住去看林初見,也總是被徐婭心無名指的鑽戒一次又一次地戳痛心臟。
他們訂婚了,我在堅持什麼呢?
這段時間裡,總有不同的人對我說,人要往前看。
也總有人問我,過得好不好?是否需要開解。
我不知道他們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我卻知道,真正關心我的人只有寥寥幾個。
我疲憊地應付著生活裡的那些虛情假意,慌亂地迎接著各種不在計算之內的崩潰。
那個時候我總想著看一看林初見的臉,給他打個電話,聽一聽聲音,可我又知道自己不能。
分手短短幾個月,我已經經歷了好幾個寒冬,也不知道春天的太陽什麼時候才會升起,又或者永遠都不會有那麼一天了。
所有人都在勸我放棄,然後給我講一堆的大道理,我很想哭著告訴他們,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做不到。
我一杯杯地灌著自己酒,任憑易甜和林初昱怎麼攔都攔不住,我想,或許喝醉了就可以忘記林初見吧,或許只有喝醉了才不會被那顆閃亮的鑽石一次次閃到眼睛。
我最愛的那個男孩兒,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很久以前我在書上看到這句話,我以為這不過是失敗者的無病呻吟,如果換成是我,我一定瀟瀟灑灑地轉頭離去,不流一滴眼淚。
現在換成我了,我的眼淚已氾濫成海。
原來我們所不能理解的痛楚,只因為我們不曾經歷。經歷過、痛過才知道,文字不足以形容其中滋味。
我在易甜的慘叫聲中昏睡過去,身體某個角落似乎傳來徹骨的痛,我卻沒有辦法張開眼睛。
一時間,身邊亂了,或許是曲終人散,這頓夾雜著各種情緒的飯在我的悲傷和昏迷中畫上句號。
等我醒來時,我在醫院,身邊坐著易甜和黎秋陽。
易甜帶著嗔怪告訴我昨晚發生的一切,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依舊在學著忘記,卻還沒有忘記。
02
對於徐婭心,我一直都喜歡用一個詞來形容——陰魂不散。
比如在我戀愛時,比如在橙子傳媒的時候,或者——在現在的新公司。
在醫院住了幾天,一齣院我收拾了一番之後,趕緊去新公司報到,請病假的這幾天,工作大概都已經堆起來了。
誰知,我一進公司就接收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黎鴿,你來了,從今天開始,徐婭心就是我們的新同事了。」林初昱見我來了,吩咐說,「你把手頭上青木、裕華還有水清的資料整理一下交給她來做。」
「為什麼?這三個都是我的專案,我有能力完成,為什麼要交給她?」這不是針對誰,我絕對不能接受任何一個人毫無理由地接手我手裡的專案,「林經理,我想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婭心是徐氏出來的,她人脈廣,和這三家公司的高層也認識,處理起來會比較方便,而且你手頭還有別的專案不是嗎?」林初昱說。
他的理由讓我無法反駁,可從徐婭心得意的神情中我也明白,這就是一種打壓,我不明白的是,林初昱為什麼會站在徐婭心那邊。他們的關係有那麼好嗎?按照林初昱之前多次對我有意無意地示好來看,他不是應該幫著我的嗎?
林初昱大概是我最看不懂的一個人了。
「林經理……」我還要再抗議卻又被林初昱擋了回來。
「黎鴿,你剛出院,身體還需要調養。這段時間你就先好好休息,手頭的事情讓婭心幫你處理一下。」
林初昱的理由讓我無法反駁,誰讓我為了林初見把自己喝暈了,住了這麼久的院呢?換成別的公司,那些專案恐怕不需要經過我同意就已經轉給別人了吧?
明白歸明白,但我不想再和徐婭心這樣無意義地糾纏下去,我再次決定辭職。
當我把辭職信遞到林初昱面前時,他愣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又似乎有些吃驚。
「黎鴿,這就是你的決定嗎?」林初昱問我,眼裡竟然露出幾分不捨。
我站起來給他鞠了一個躬說:「很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提攜,我想以後的路,還是要自己來走,對不起。」
「黎鴿,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的,如果可以……」
「不用說了,林經理,我已經決定了。」我打斷了林初昱想要說的話,向他鄭重解釋道,「我終於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靠逃避就能解決的,當初我沒有因為林初見而放棄自己喜歡的工作,現在我也不能因為感情失意就接受你的好意而違背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
我咬了咬唇,輕嘆一聲說:「我還是愛著林初見,對不起。」
「你……好吧,祝你好運。」
「林總,再見。」
轉身時,我聽到林初昱輕聲說了一句:「那我要怎麼繼續呢?」
繼續什麼?工作?感情?抑或是別的什麼。
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想知道了,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離開辦公室時,在門口見到了徐婭心。她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又看了一眼門內的林初昱,怒意更盛。
我沒有理會她,走出辦公大樓,太陽灼傷了我的眼睛。我想過,我是否對林初昱太過絕情了呢,我也清楚,在一段不愛的感情裡,絕情才是最好的做法。
林初昱是怎麼想的,我並不知道,但我明白,我和他的關係僅止於此。
在很久的以後,易甜問過我,如果你當初選擇了林初昱,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這個問題我想了千百遍,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我不會選擇他,就像我不會放下林初見一樣。
我當然也明白,現在的林初見已經不是當年我愛著的那個少年了,他訂了婚,然後會結婚,新娘永遠不會是我了。
我無法放棄,我能做的也只是努力不去打擾。
離開林初昱,我也沒有心情再想工作的事情,臨近畢業,還是回學校好好準備畢業作品和論文。
易甜和黎秋陽知道了我的決定後,雖然有些不解卻也支援我的決定,他們說一定會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黎秋陽的話讓我動容,我和他深談了一次,為了易甜也為了我自己。
我說,我不知道人這輩子會愛上幾個人,但我知道遇到一個真愛的人不容易,能一路走下去更不容易。愛情本身就是一個互相妥協過程,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你做出改變,願意為我們的未來做出改變。一味讓對方為自己改變的感情是不對等的,是不可能走到最後的。
黎秋陽說,他是深愛易甜的,卻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而且在他心裡,姐姐永遠是那麼的重要,只要姐姐幸福,他就會有幸福感,所以在一些事情上總是不自覺地忽略了易甜。
我抱了抱他說,姐姐很幸福,你也要幸福。
這是我第一次抱他,我想這不會是最後一次。我們之間雖然橫亙著一個張阿姨,但是在我冷靜下來之後,我也能理解黎秋陽作為兒子想要保護媽媽的心了。
張阿姨是我心裡的一根刺,卻是黎秋陽心中值得依賴的樹。
沒有工作的日子我並沒有停止忙碌,易甜和黎秋陽的感情變好,兩個人經常出去玩,有時候也會關懷下我這個「大齡失戀女青年」,我都是對他們笑笑讓他們自己玩兒去。至於周瑤……她對我們越發的冷漠,漸漸地大家也都沒有話了。
我不是沒有想過去融化我們之間的寒冰,可任何感情都沒有辦法一直一頭熱的,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兒,沒辦法一而再再而三。
日子一天天按部就班地過著,似乎再沒有什麼值得引起波瀾的事情。
我正為這難得的清淨日子感到放鬆,媽媽的一個電話讓我的生活又變得兵荒馬亂起來。
「黎鴿,媽媽馬上就要坐上回國的飛機了,明天下午三點到,你記得和男朋友一起來接我喲,就是那個叫……叫什麼林初見的。你告訴他,我已經把他當成女婿看了,他要是敢不來,我可是不會把女兒嫁給他的。」
「媽,媽……」
我想要拒絕的時候,媽媽已經掛掉了電話。我欲哭無淚,有這麼一個任性的媽媽,真的很頭疼啊!
不過我更頭疼的是,她知道我有男朋友正常,她是從哪兒知道我的男朋友叫林初見的?我不記得自己說過啊!
我是應該告訴她,我跟林初見分手了,還是找一個人去假扮一下呢?
後者很快就被排除,前者似乎也不太可能,我怕我媽知道我失戀會抱著我號啕大哭個三天三夜,我是真的受不了她的感情充沛。
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我撥通了林初見的電話,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秒,我還是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林初見,你能幫我個忙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隔著電話,我能聽到他的關切,心裡流淌著些許暖意。
「我媽明天回國,她說想見你,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知道你的存在的,可她難得回國一次,又說了這事兒,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拒絕。她回國時間很短,就……幾天,等她走了,你就……」
「好。」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就答應了。
「謝謝……」
到底是怎樣的愛,才讓我在他面前如此卑微。
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明明已經分手,明明他已經訂婚了,我現在的行為到底算什麼?第三者的第三者?
在過去的感情裡,我充當著悲劇的角色,那現在呢?徐婭心的角色又是什麼?
「算了吧,我還是……」
「阿姨什麼時候到?」他打斷我的話說。
沒說出口的話終究是被吞進肚子了,我告訴自己,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不讓媽媽傷心,就再最後錯一次吧,沒有以後了。
其實我心裡很明白,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媽媽,而是為自己放不下的感情找了一個無恥的繼續的理由。
我知道一切都只是假裝,但是我還是願意為此沉溺。
「明天下午三點半,我在機場t1航站樓門口等你,不見不散。謝謝,真的謝謝啊!」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關係變得這麼的客套了呢?
好像很久了,久到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機場t1航站樓。
我和林初見站在欄杆外面等著媽媽走出來,我們並排站著,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沒有不速之客徐婭心,也沒有爭吵和工作紛爭。
就像是我們戀愛時那樣,只要彼此在身邊,即便是沒有言語,也會覺得心頭暖暖的,忍不住想笑。
我抬頭看他時,在他的嘴角看到一絲笑意,不知他的笑是不是和我一樣發自內心呢?
三點半的時候媽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小老太太越來越新潮了,一條枚紅色長褲,閃瞎我的眼。
我調節好心情撲到她的懷裡:「媽,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不過在抒發你對我的想念之前是不是應該介紹一下你身邊這個小帥哥呀?」
媽媽上下打量著林初見,丈母孃看女婿的眼神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只能把他拽到我身邊,硬著頭皮介紹說:「媽媽,這就是我的男朋友林初見。初見,這是我媽媽。」
「阿姨好。」林初見禮貌地說。
「聽說你好久了,今天終於見到了。」媽媽大笑著說。
我有些不解:「你什麼時候聽說的?我怎麼不記得我有說過。」
「你呀,你和他剛戀愛的時候我和你爸就知道了。還說自己沒提過,你知不知道你那段時間每天吃飯都要提好幾次林初見?還有你房間的牆上,那一張張合影喲,不是戀愛難道還真是普通朋友?媽媽還沒有老到認為普通朋友能在照片上寫‘黎鴿是林初見最愛的女孩兒’這種話。」媽媽毫不留情地在林初見面前戳穿了我。
如果我們現在沒有分手,我肯定一臉嬌羞地躲在林初見身邊,臉通紅地說不出話來。
可現在的情況,我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
相對於我的窘迫,林初見就自然很多。他攬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小聲說:「原來你那麼喜歡我,牆上都是我的照片。」
我不爭氣地羞紅了臉。
「嘖嘖,初見,我這個女兒一直是我掌心裡的小公主,你以後可要好好照顧她哦!」媽媽似乎很滿意我的一臉嬌羞,對我使了一個眼色之後又給林初見來了個下馬威。
「我一定會好好對她的。」林初見接過媽媽手裡的行李箱,笑著說,「我給阿姨定了酒店,您先去休息一下,晚餐地點我也訂好了,休息之後讓黎鴿帶您去。」
我抬頭看著林初見有些愣神,他笑意盈盈的樣子和我之前幾次見他有很大的不同。
曾經的我們每次見面都是,他欲說還休,我一臉悲慼,當然,我們中間還有一個徐婭心。像今天這樣,兩個人,說著戀人才有的情話,已經好久不曾有過了。
我感謝媽媽給了我這麼一個機會,一個不用活在回憶裡,真切感受世界的機會。
「不用不用,酒店我已經定了,你們送我過去就行。我休息,你們兩個二人世界。不然我走了之後黎鴿非得埋怨我這個特大號電燈泡不可。」
他們還在笑著對話,我的世界已經放空,滿滿的就只有林初見的笑容。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很中二的話,他的笑容由我守護。
我清楚地知道這個笑容是我守護不了的,我想把它印刻到腦海裡,永遠不要消失。
「黎鴿,你發什麼呆?走啦!」林初見轉身拉住我的手往前走。
我跟在他的身後,光影裡,他像是逆光而來的王子一般,拯救了心如枯槁的我,讓枯木上面再次發出了新芽。
送媽媽去酒店後,我們很有默契地不去提分手的事情,不去提徐婭心,就像是戀愛中的男女一樣,去想玩的地方玩,去想吃的地方吃。
或許我們都太過明白,在這段青春裡,我們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去肆無忌憚地愛了。
如果這樣的時光一直繼續,一直不要結束,該有多好?
可是該來的還是來了。
第二天約好去和我媽媽吃飯的時間,林初見沒有來。
和情人湖那次的失約不同,他發了一條簡訊給我說:「婭心知道了,對不起。」
我彷彿能預見徐婭心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的歇斯底里,我能看到他在徐婭心面前的無能為力。
昨天的美好,終究還是沒有維持到二十四小時。
我一個人走進了酒店,媽媽到處看了一下沒有找到林初見的身影,笑著吐槽說:「是不是你的公主脾氣把林初見嚇跑了?他今天都不敢來了。」
「不愧是我親媽,真瞭解我。」我努力裝出輕鬆的樣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可不就是跑了嗎?」
「你們……」
媽媽看出了我不是開玩笑,有些難過又有些心疼地看著我說:「其實昨天就看出你們之間有些不對勁了,我沒有多想。你這孩子啊,總是愛逞強,其實心裡脆弱得要死。」
「媽……」過去的那些怨啊恨啊,早就因為濃濃的思念而變得不值一提,我抱著她難過得快要哭出來,「我昨天有沒有告訴你,我好想你。」
「傻丫頭,媽媽也想你啊!」媽媽拍著我的後背柔聲說,「這次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傻眼了。
後來我才知道媽媽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我的男朋友是否靠譜,如果是個不靠譜的男人,她打算等我畢業直接帶我出國。
至於出國,我可能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來考慮。
「黎鴿,現在朋友圈都傳瘋了,徐婭心在家對林初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你這個賤人又勾搭她家林初見了,你到底幹啥了?」易甜在我接到媽媽後不久打電話過來八卦。
我把事情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她感慨地說:「林初見真是個孫子,整天被徐婭心吃得死死的。你說徐婭心會不會懷孕了,所以林初見為了孩子才那麼乖乖聽話的,電視劇裡都愛這麼演。」
「誰知道呢!」一句話,又戳痛了我。
林初見三個字就像是一個縛在我心上的魔咒,一旦提及,就痛不欲生。
03
媽媽待了一週就離開了,離開時她讓我仔細考慮出國的事情。
這段時間,她和爸爸見了一面,兩個互相折磨了二十多年的人,此時坐下來,竟也一笑泯恩仇了。像是多年未見的朋友,波瀾不驚地說著過往,彷彿一起經歷的那些不過是別人的故事而已。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和易甜無法無天的日子,除了忙論文就是到處閒逛,空虛寂寞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去買買買發洩。
如果我的生活裡沒有徐婭心和林初見,我想我一定會是個幸福的人。
天不遂人願。
黎秋陽經歷過一番深思之後,為了和易甜的未來,與朋友合夥開了一個酒吧,開業那天,他邀請了我們。
既然是合夥開酒吧,黎秋陽會邀請我們去捧場,合作伙伴當然也會邀請自己的朋友,於是,我和那些不想見的人再一次狹路相逢了。
我開始感慨,這個圈子太小了,小到我都懷疑是這個城市只有這一間酒吧了。
「黎鴿,你說我現在要是衝上去甩徐婭心兩個嘴巴,她會不會瘋了?」看到徐婭心,易甜氣就不打一處來。
「得了吧,今天咱們是來給秋陽慶祝的,你打徐婭心兩下,你爽了,秋陽怎麼收場?」我白了她一眼。
「也是,為了我家秋陽,我只能忍一下了。」
可能徐婭心也明白今天的場合不能鬧,開始的時候大家都相安無事,各自陪各自的朋友喝著酒,不會有交集。
偶爾我會抬頭看一眼林初見,偶爾我們的眼神還會撞上,卻是一句話也沒有了。
以前我們偶爾還會有工作上的交集,辭職以後,我們除了上次機場事件之後,再也沒說過話。
我不是沒有問過自己是否釋懷了,我也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誰知再次見面,心臟仍激烈地跳動著,伴隨著疼痛。
林初見,我打算不再愛你了。今天,我給你最後的祝福,你以後沒有我參與的未來,希望你永遠快樂。
我這邊思緒萬千,黎秋陽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感謝朋友們今天來捧我們的場,我也無以為謝,先乾了這杯。」黎秋陽上臺對著話筒說,有些激動,「我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最感謝的就是一直給我鼓勵和支援的黎鴿和易甜。黎鴿,你永遠是我最愛的姐姐!而易甜,你是我今生的摯愛。」
一向不善言辭的黎秋陽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我看一眼易甜,她滿臉通紅地盯著臺上的人,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接下來就是一輪的敬酒,黎秋陽敬過我們和烏鴉樂隊的人又轉去林初見那邊,到徐婭心時,她擋了一下酒,嬌羞地說:「對不起,我不能喝……」
「喂,徐婭心,你該不會是連這個面子都不給我的哥們兒吧?」黎秋陽的合作伙伴假裝生氣地說。
「當然不是不給面子,只是我懷孕了,孕婦是不能喝酒的。」徐婭心笑意妍妍地說。
我愣住了,易甜拉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有些難過。我努力想擠出一個微笑給她,卻發現那個太難太難。
黎秋陽也眼神複雜地看著我,複雜背後還有憤怒,我知道他現在恨不得衝上去揍一頓林初見,但又礙於合作伙伴的面子無法出手。
他真的長大了。
「恭喜恭喜啊!」不明真相的人都在恭喜著,知道真相的都呆若木雞。
林初見的臉上也滿是震驚,他看向我,似乎是要解釋。
「我根本不知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徐婭心接了話茬,她一臉嬌羞得蹭到林初見懷裡:「我知道你不知道這事兒,人家也是想給你個驚喜呀!你就不要怪我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林初見的聲音冷到讓人心寒。
「你怎麼忘了呀,就是上次,你喝醉酒那次呀!我那晚不是還拍過我們合影發給過那誰嗎?」徐婭心嬌羞地錘了一下林初見的肩膀,面目含春。
那誰……
她怎麼不直接一點說,黎鴿呢。
「怎麼可能?你不是說那晚什麼都沒發生嗎?」林初見還是不信。
「人家,人家只是不想用那種事情綁著你呀,不過現在我懷孕了,所以還是要告訴你的。」
「黎鴿!」
「黎鴿!」
背後有太多人叫我的名字,我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易甜和黎秋陽跑到我身邊想要陪我一起出去,被我拒絕。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學校,每走一步,都會想起我和林初見曾從這裡走過,在這裡,他曾多麼的愛我。
情人湖前,還是有那麼多情侶,我依舊是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那一晚,我傷心絕望的那一晚,我愛的男孩和別人在一起,忘記了我。所以黎鴿啊,你究竟在堅持些什麼呢?你究竟為什麼還是放不下啊!
不就是一個林初見嗎?
不就是一個曾經寵你愛你到無法無天的林初見嗎?
那都是……曾經了!
是啊,那都是曾經了。曾經再怎麼美好都改變不了現實的殘忍,我和他早就分手了。
我閉上眼睛,痛苦得蜷縮起來。
最後我迷迷糊糊睡著,模糊中,似乎是有人抱起了我。
是誰呢?
我說:「喂,不要救我了,我寧可死在這裡也不想再去面對那些人。」
我說:「對不起,我那麼愛他,沒辦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