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裡有很多是女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早在她和男人在一起的第一年,男人的老婆就發現了她的存在。因為是家族婚姻,在父母的壓迫下,老婆不能哭、不能鬧,只能安分守己地做一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賢惠老婆。可哪裡有女人能忍受得了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有情婦的?
這個故事,似曾相識。
我看著林初見問:「後來呢?」
後來?
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不屑和冷笑。接下來的故事也讓我明白了,這個冷笑是給那個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的。
其實在老婆生下孩子之後沒多久,她就因為產後抑鬱,再加上生產時難產,沒多久就去世了。
女人知道這一切之後不是沒想過一走了之,可是她每每摸著自己日漸大起來的肚子,就下不了決心,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生下來沒有父親。可是她沒想過,有些父親沒有好過有。
再後來,男人和女人結婚,把女人和孩子帶回了家。女人再一次天真了,她認為這就是幸福了,她卻不知道,自己小三的身份是永遠不可能被認同的。
她受盡了婆家的欺負,後來公婆去世後,老公對她也不好。在那個豪華的家裡,她感受不到一點幸福,唯一的溫暖只有自己的兒子。
十幾年後,兒子長大了,認識了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兒,他很愛她,想要一輩子對她好,讓她沒有悲傷難過。
知道這件事情的爸爸大發雷霆,他有兩個兒子,一個脫離了自己的操控,他不允許小兒子也脫離自己的控制。他變態地利用女人來控制兒子,讓兒子放棄可愛女孩兒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卻有家族企業的女孩在一起。
兒子很想反對,很想像哥哥那樣有自己的一片天,可每當看到以淚洗面的媽媽,他就軟了下來。
雖然男孩和哥哥不對盤,但他也從哥哥那裡學會了一件事情,只有足夠強大,才能為自己愛的人撐起一片天,讓她們快樂無憂。
他為了媽媽順從了爸爸,去和爸爸指派的女孩兒戀愛、訂婚,然後暗地裡不停地讓自己積累資源、變強大。他以為自己很快就會有足夠的能力讓媽媽遠離那個家,讓愛的女孩兒回到自己身邊,幸福一生。
可是他發現自己錯了,他接受了爸爸一切的安排,為的是積累資源,變強大,可在這個過程裡,他傷透了女孩兒的心。
每次看到女孩兒傷心難過,他都痛不欲生。偏偏這所有的傷心難過都是自己造成的。
他後悔了,他不想要用這種方式強大了,他很想問那個女孩一句:「現在追回她,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嗎?
一個輕聲的疑問句,給了我無限震撼。
他柔情的眼眸看著我,融化了長久以來在我心頭的寒冰。他的溫柔讓我終於有了溫暖的感覺。
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我從沒想到他的身後有著那麼深沉的傷和痛。
他愛我,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也終於理解,為什麼以前的他對我總是那麼的若即若離。
可……我們之間……
「徐婭心懷孕了,這是我們沒有辦法逃避的。」我很想接受他,可我們知道,小三對一個家庭來說是多麼深沉的痛,我不願意去做那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黎鴿,那都是假的,我和徐婭心除了互相利用之外,什麼都沒有發生。」他抓住我的手問,「這樣,你願意重新接受我嗎?」
我點點頭。
我們商量之後決定先開車去徐婭心那裡說個清楚。
一路上,我們都拉著彼此的手,那感覺就像是剛戀愛時似的甜蜜。
這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你愛的人也深愛著你。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我和林初見的人生或許會改變。
可意外還是來了。
在一個轉彎時,一輛轎車失去控制朝著我們疾馳而來,林初見努力打方向盤,想要帶我逃離,可對面的車速度實在太快,避無可避。
05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渾身像是散開一樣,疼得我齜牙咧嘴。我轉頭,看到了易甜,她哭得眼睛都腫了。見我醒了,她衝出病房大喊:「醫生!醫生!黎鴿醒了!醒了!」
看著她的樣子,我十分難受,我想要跟她說句話,嗓子裡卻像火燒一樣,疼得說不出來。
我試圖找其他人的身影,除了易甜只有我媽。她撲到我面前,嗚嗚哭著,感受著她身體的起伏,我難受極了,連抬手安慰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我一定昏迷了很久,她也一定在聽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坐了最早班飛機回來的。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可我心裡還記掛著另一件事兒。
林初見。
想到他,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坐在副駕的我已經這麼痛苦了,那麼駕駛汽車的他呢?
「黎鴿,你沒事兒吧,黎鴿……醫生!醫生!」媽媽和易甜大聲呼喊著,都忘記了要去按急救鈴。
醫生來了之後,對我進行了一番檢查,最後得出我已經度過危險期的結論後,便離開了。
熱鬧過後又剩了清冷,別人病床旁來探望的親朋絡繹不絕,只有我身邊,淒涼得彷彿有枯葉落下。
媽媽出去打水後,病房裡就只剩下了易甜。
她說:「你爸其實來過一次,不過……」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我也明白,無非是黎秋陽或者是張阿姨有事兒,他象徵性地來了一下,或許還給了點兒錢,然後就匆匆走了。
我能想到,完全能,我甚至能想到他離開時那一臉愧疚的表情,還有我媽臉上的憤怒,以及易甜臉上的鄙夷。
在爸爸心裡,我終究是比不過黎秋陽母子的。
嗓子疼得我快要炸掉,可我還是抓著易甜不住地問:「林初見呢?林初見呢?」
易甜突然沉默了,看著她的臉色,我彷彿明白了什麼。心從高出摔下,差一點就稀巴爛。
我抓著易甜追問:「你說啊,告訴我,到底怎麼樣了?他是不是傷得比我輕,是不是已經來看過我了?你快扶我起來,我去告訴他我還能活蹦亂跳地嫁給他。」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就稀里嘩啦了。
媽媽剛好打水進來,我這一哭,嚇得她差點把手裡的熱水給潑了。她放下暖瓶擔心地問:「這是怎麼了,怎麼了?」
「媽,你告訴我林初見怎麼了?告訴我呀!」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媽媽的胳膊追問。
她嘆了口氣:「醫生說,出事之後,林初見拼命護住了你,他的傷很重,還在重症監護室沒有醒過來。」
傷得很重!重症監護室!
每一個詞都不是很好的預兆,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黎鴿,別讓阿姨擔心了!」易甜極少對我發火,這一次她是真的生氣了,「就算去看他也要你能走不是?你這樣,讓我和阿姨怎麼安心?」
「可是我……」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醫生說你的傷不重,過兩天就能下床了。這兩天我先幫你看著林初見,不管他有什麼事情我都會一五一十地跟你彙報,但是你要保證不亂動,知道了嗎?」
我點點頭,答應了。
可我還是沒有耐心等上兩天,第一天貓爪撓心地過去之後,第二天我趁著易甜出去買飯,媽媽接電話的空當,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藉助隔壁床家屬的幫忙,離開了自己的病房。
離開時,那個家屬還在身後問:「小姑娘,你不是要去廁所嗎?廁所就在門後,你去哪兒啊?」
我扶著牆,沒有理會身後的聲音,艱難地,一步步往重症監護室走去。
玻璃窗外,林初見安靜地躺在裡面,他像個木乃伊一樣,渾身包得嚴實,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傷。要不是從氧氣罩上面的霧氣能判斷出他還在呼吸著,我真以為他會這樣睡著睡著就死掉了。
車禍時的種種我已經記得不是那麼清晰了,失控的轎車飛馳而來,林初見拼命地打方向盤,還是被撞飛出去,撞到了一旁的欄杆上。
車子在發生事故的一瞬間,他快速解開安全帶護在了我身前,我在暈倒之前分明感受到他的淚落在我的腮上。
如果不是為了護著我,或許他只會像我這樣,受點輕傷,住上十天半個月就可以生龍活虎了。
看著變成這樣的林初見,我的心裡難受極了。想要挪動一下換一個姿勢,身體又開始疼得厲害。我都這樣了,那林初見又會疼成什麼樣子呢?
我心裡想,林初見,如果你醒過來,我就答應你的所有要求,哪怕和全世界為敵我都不在意。
不知道他是否能聽見我的心聲。
林初見,你醒過來吧,你聽到了嗎?
「你怎麼在這裡?」徐婭心尖銳的聲音出現。
我回頭,看到她正扶著一箇中年女人走進門,邊走邊說:「阿姨,這就是害初見哥哥撞車的那個黎鴿,要不是她,初見哥哥才不會開車出去,也不會出事。之前我們吵架,也都是她害的。」
徐婭心也是聰明的,這個時候不去指責我是小三,我們都明白,她身邊的那位長輩就是揹著這個罵名一直活著的。
這幾天徐婭心估計給林媽媽灌輸了很多關於我的種種惡行,她看向我時,眼裡全是厭惡和憎恨,絲毫不加掩飾。
「你就是黎鴿?」林媽媽憤恨地問,「你給我出去,馬上出去,我的兒子不用你看!」
這個時候的我不需要任何自尊,我抓住林媽媽的手懇求著,聲淚俱下:「阿姨,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就好,我就是想看他醒過來,只要他醒了,我立刻就走。絕對不再礙你的眼。」
「滾!馬上滾!」她一甩手,我因為重心不穩,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努力往前爬了兩下,伸長手臂扯著她的袖子,乞求道,「阿姨,我求求您了,就讓我陪著他好不好?真的,只要他醒了,我立刻就走,不會再糾纏,求求您了。」
「你說什麼都沒用!你倒是活蹦亂跳能下床了,我兒子被你害得至今沒醒。醫生說能不能醒來都是未知數。你有什麼臉在這兒?滾!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了。」她再一次甩開了我的胳膊,我又一次撲倒在地上。
我沒有怪她,我沒有資格去責怪一個愛子心切的母親,也不能去責怪。
沒有了再次站起來的力氣,我趴在那裡好一會兒,易甜衝了過來,她瞪了林媽媽一眼,把我扶起來。
她和我是不一樣的,她的眼裡容不得任何人欺負我,哪怕是林初見的媽媽也不行。可是她又知道我的心情,也只是扶我起來,試探問:「我買了你最愛喝的粥,阿姨也回來了,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易甜,你幫我拜託林媽媽一下好嗎,我只是想陪著林初見,只是想看著他醒過來。」我抓著易甜的袖子懇求,「易甜,幫幫我。」
「黎鴿,你不要激動,我們先回去,等你身體好了,能自由行動了,我們再來陪著他好不好?如果林初見醒了,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他也會難過不是嗎?」易甜扶著我一步步往外走,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林初見,眼淚又不爭氣地流出來。
我們都沒有發現,跟徐媽媽一起到重症監護室門口的徐婭心什麼時候沒了蹤影。
06
在拐角的樓梯間裡,我看到了徐婭心。
眼前的情景讓我和易甜都震驚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嘴巴都能塞個雞蛋了。
徐婭心和林初昱在接吻?還吻得難捨難分,不存在什麼強迫關係。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事情不對,很不對。他們兩個這個樣子,那林初見算什麼?
想到林初見,我的怒火起來了,厲聲問:「你們兩個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解釋?」
這兩個人,一個是林初見的未婚妻,一個是他的親哥哥。
一個是我感情的第三者,一個是曾經對我表白過的人,怎麼看都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現在竟然在醫院裡纏綿。
究竟是多深沉的愛,才讓這兩個人做到這種程度。
「黎鴿,我有點事兒,你等我一下。」易甜在我身邊小聲說了一句之後匆匆跑開。
徐婭心憤恨地看著我,臉上的紅暈沒有褪去,嘴唇還腫脹著,留著吻後的痕跡。倒是林初昱,他雲淡風輕極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扶著我到臺階上坐下,關切地問:「站了那麼久,累了嗎?」
這還是剛才和徐婭心接吻的那個人嗎?他怎麼可以在做完那種事之後還對我這麼溫柔?
我突然想到了和周瑤決裂時,她問過我的問題,我對林家兄弟,對徐婭心又瞭解多少呢?所有自以為是的瞭解已經被他們的一個深吻擊潰。
「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我望著林初昱,決定反客為主。
「黎鴿,你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兒,你其實早就感覺出事情的不對吧,只是你一直沒有去追根究底,你是怕傷害到自己還是傷害到林初見呢?」他依舊笑著,「你呀,就像是你還在我手下工作時我曾對你說的那樣,你太感情用事了,沒有辦法徹底狠下心來。我和你不一樣,我為了自己,能捨棄所有,包括我喜歡的你。」林初昱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進入了另一個話題。他的眸色幽深,像不見底的深潭,神秘莫測。
我這才發現,在老謀深算的林初昱面前,我稚嫩得不像話。
「林初昱!你不是說,你跟黎鴿只是逢場作戲嗎?你不是說你喜歡的人只有我嗎?你現在的話是什麼意思?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竟然現在說喜歡的是黎鴿!我需要你給我一個解釋!」徐婭心瘋了一樣抓住林初昱不停搖晃著,「你到底喜歡誰?告訴我!」
面對這樣的指責,林初昱只是把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當然是黎鴿了,我怎麼可能喜歡上你?你難道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麼面目可憎嗎?從頭到尾你都只是我用來傷害林初見的棋子。」
「棋子?棋子?我只是你的一顆棋子?」徐婭心彷彿渾身被抽乾一樣晃盪了兩下,最後撞在了窗邊牆上,眼淚滑落,無比悽然,「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利用我久一點?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告訴我這一切。」
「因為你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了!」林初昱淡淡地說,毫無波瀾。
我看過徐婭心很多表情,得意、張揚、張狂……卻從來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這種悲傷,這樣的神情我只有在陸巖臉上看到過。
原來,她深愛的那個人一直是林初昱嗎?
既然是林初昱,為什麼她要和林初見在一起?
我感覺我的大腦有點不夠用了,沒錯,我是曾經懷疑過徐婭心和林初昱有問題,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還有這種可能。
看著林初昱臉上的笑,我突然有點同情徐婭心了。
「棋子,讓林初見痛苦的棋子嗎?」林初見曾經給我講過的那個故事浮上腦海,也漸漸地讓我的頭腦清明瞭。
「看吧,我就說你是個聰明人。」林初昱的笑讓我覺得噁心,他卻不以為意,「沒錯,我是利用了徐婭心,我利用她對我的愛,讓她去接近林初見,然後欺負你,破壞你和林初見之間的關係。他是那麼心軟的一個人,你難受了,他肯定更難受。徐婭心是個很有天賦的女孩,她做得太讓我滿意。」林初昱有些失望,「可是她又太有野心了,她總妄想著我會娶她,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娶這樣危險的一個女人在身邊呢?我不過是想要讓林初見在乎的所有人痛苦而已啊!而她是一枚聽話又好用的棋子,只要我召喚,她就順從得不像話。」
「原來,你從來沒有想過把我留在你身邊……我對你這十多年的愛,在你眼裡竟然這麼不值一提?林初昱,你狠,你真狠!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一定會的!」徐婭心尖叫著離開,轉角處,在她身影消失的地方,我看到了林媽媽還有對我使了個眼色的易甜。
原來她是要去帶林媽媽過來見證這一切,這樣我就可以留在林初見身邊守候了。
我感激地看著易甜,迎來她燦爛的笑。
「走吧,我送你回病房。」林初昱也發現了林媽媽的存在,他毫不在意地扶我起來,一步步往病房的方向走,任憑易甜在一側大呼小叫。
她們都知道我的傷勢,沒有辦法爭搶,也只有靠大呼小叫了。
病房裡,我的床頭櫃上擺著一束白色的玫瑰。
躺在床上後,我讓媽媽和易甜先出去,我想和林初昱單獨說話。心裡有太多的疑問要問出口。
媽媽和易甜擔心地交換一個眼神後,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隔簾拉上。
林初昱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語嗎?」
我搖頭。
「天真、純潔,就像我心中的你。」林初昱看著我,前所未有的深情,「黎鴿,我是真的喜歡過你。我甚至想過,如果你不拒絕我,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越走越偏,最後無法回頭?」
「你還有話要對我說對嗎?」我輕嘆一口氣,我也曾想過同樣的問題,但是我更清楚,那都是不可能的。
我愛的始終只有林初見。
「你想知道什麼?」他反問。
我看著林初昱陌生的臉問:「你今天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是想來告訴我一切嗎?」
他點頭:「黎鴿,其實我一直以為你會是最瞭解我的那個人。我們的經歷那麼相似,父親出軌,原本圓滿幸福的家庭被小三破壞,我們是同病相憐不是嗎?」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因為自己悲慘,就去利用別人,傷害別人。」我不屑地回,「我想知道,除了徐婭心的事情之外,你還做了多少讓我,讓林初見傷心難過的事情?」
「還做了多少壞事嗎?」他沉吟著說,「利用周瑤可能也算一件?」
「周瑤?」我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他說:「你和周瑤進公司的時候,我就知道周瑤這個女孩絕不是善茬,所以我利用了他,一步步算計著,把她推向了你的對立面。你知道嗎?看到林初見因為你痛苦買醉的時候,我簡直爽爆了。後來,周瑤找我幫忙找人教訓黎秋陽,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那個時候林初見已經幫黎秋陽那小子擦了好幾次屁股了,我當然不介意讓他再求爹爹告奶奶地擦一次啦!其實當時周瑤說的不過是讓我找人打黎秋陽一頓,易甜被欺負的事情是我指使的。」
「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你有想過,那一晚出事的會是我嗎?」真相就這麼直白地展現在我面前,我始終無法相信,一個人竟可以壞到這種程度。
可這個壞人,正笑著坐在我面前。
「想過,無所謂的。因為無論是你還是易甜,只要能讓林初見難受,就足夠了。」
我不否認他是喜歡過我的,最終他在愛與恨之間,選擇了恨。
「你做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媽媽是個小三?破壞了你的家庭嗎?」
「小三?黎鴿,你知道嗎?因為他媽媽的存在,我媽死了,我為什麼不恨他們,我怎麼可能不恨他們!」他又低頭看我,眼裡無限哀傷,「整個過程中,只有一個意外,那就是我真的喜歡上了你。」
「可是你為了傷害林初見,甚至不惜傷害被你喜歡上的我。林初昱,你不覺得你的愛太廉價了嗎?」
「或許吧。不過一切都不重要了,林初見現在半死不活地躺著,你痛不欲生地活著,我的目標達成了。」他用著無比變態的深情望著我,「黎鴿,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來到我身邊的。」
「滾!」我將手中的花朝他扔去。
他接住我扔出的花兒又把它放回到床頭櫃上,然後起身,往門外走,走了幾步停了一下對我說:「黎鴿,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哪怕到今天,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在一起,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滾!」對他這樣的人,我再說不出任何別的字。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林初昱,後來關於他的故事發生在他離開醫院的第三天。
離開醫院的徐婭心在悲傷過後,選擇了報復,就像她離開時說的那樣,她一定要讓林初昱後悔。
林初昱在工作期間做的一些骯髒交易,以及收受賄賂的事情都被徐婭心捅了出來,這其中也包括了周瑤和包養他那個人的一些破事兒。
一時之間,傳媒界眾說紛紜,林初昱也被警察帶走,據說要判上幾年。
對於一個高傲的人來說,坐牢比殺了他還要煎熬。
人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情付出代價,周瑤是,林初昱也是。
那麼林初見呢?他究竟做錯了什麼,老天才這樣對他?對我們?
07
那天聽到林初昱和徐婭心對話的林媽媽回去之後就倒了下去,醫生說是中風。我在易甜的攙扶下去看她,她拉著我的手,含糊不清地說:「黎鴿,幫我照顧好初見。」
病床旁站著表情嚴肅的林爸爸,上一次見他還是精神矍鑠,這一次已經頹廢了許多,強打著精神不讓自己倒下去的模樣,甚至有些讓我忘記他曾經做錯的那些事兒。
「行了,醫生不讓你多說話,就讓她去陪初見吧,你好好休息。」林爸爸說。
「好……好……」
也許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發現身邊人的可貴吧!
我每天都坐在林初見的床邊等著他醒過來,他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每天像普通人一樣呼吸著,卻始終沒有張開眼睛。
我開始跟他說話,說著這段日子裡身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我跟他說,黎秋陽的案子就要開庭了,易甜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一樣,不停奔波。包養周瑤的男人因為林初昱的事情被牽連,也鋃鐺入獄,他請的那個律師,因為拿不到律師費不幹了。易甜說,我們找的律師說黎秋陽很有可能會判得沒那麼重。
我跟他說,你知道嗎?周瑤終於醒了,人雖然是醒了,但是腿不能走路了,人也像失去了靈魂一樣,沒有喜怒,每天都沉默地坐在輪椅上,被陸巖推來推去。我上次在醫院門口看到陸巖推著她來複查。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會想到,陸巖那樣的一個花花公子會變成今天這麼專情的一個人,對周瑤不離不棄。哦,對了,他讓我問你好,說有時間想和你一起出去喝酒。我說不行,我以後再也不准你喝酒了。他還笑我還沒結婚就當管家婆了,我說我想當你一輩子的管家婆,只要你肯給我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好像看到周瑤對我笑了一下。你說,如果我們都能回到剛認識的時候該有多好?
想了想,和你還是不要回到剛認識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我們經常鬥嘴,我每天都被你氣得半死,還是戀愛之後好,你每天被我氣得半死。你知道嗎?每次看你為了我著急忙碌,我都覺得好暖。
也有一些話是我沒有告訴林初見的,林媽媽因為中風一直躺在病床上。林爸爸由於林初昱被抓,林初見又昏迷不醒的事,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有幾次我看到他在林媽媽的病床前抹眼淚,懺悔。
護士來查房的時候看到我,鼓勵我說:「他一定會醒過來的。」
我對她笑笑:「謝謝。」
「黎鴿!黎鴿!」易甜大喊著我的名字衝進病房,見到護士在,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小聲跟我說,「秋陽的案子判了!三年,如果他在監獄裡表現好的話,可能還會提前出獄,我真的太開心了,太開心了!」
易甜抱著我,幸福地跳了起來。
因為早上林初見心率監控有了變化,我沒有辦法去法院等結果,這樣的好訊息,讓人開心。
我也抱著她,囑咐說:「他出來以後你們可要好好相處,不準再吵架,更不準再分手了哦!」
「其實……其實他今天審訊結束被帶進去的時候……在法院裡大喊來著。」易甜低下頭,嬌羞得像個小媳婦,「他說……他說讓我等他,出來就娶我。」
「那你豈不是要成為我的弟妹?我們可就真是一家人了。」我打趣她。
易甜的開心感染了我,也驅散了一些我心中的陰霾。我拿起保溫壺說:「我先去給林媽媽送飯,你幫我照顧著點兒林初見哦!」
「好的,放心去吧!」
還沒等我轉身,林初見的心率監控猛烈跳動了一下,接著,變成了一條直線……
手中的保溫壺落地,溫熱的湯水灑了一身,我卻沒有感覺了。
「醫生!護士!醫生——」易甜尖叫著。
一群群人湧進病房,心臟起搏器一下下打著,一次次增加功率,最後……我只聽到一句:「記錄時間。」
我像是被誰撞了一下,倒了下去,再無知覺。
當我醒過來時,我發現病房裡站了很多人,我的父母、張阿姨、易甜,他們圍在我身邊,看著我,眼裡滿是憂傷。
「我……我去看看林初見。」我的心裡慌極了,跌跌撞撞地爬下床,鞋都來不及穿便往外奔,可剛一邁步,我就被媽媽死死抱住。
我說:「媽,我知道你想我,可我要先去看林初見,他要是醒了見不到我,會難過的。」
「媽,你放開我,我要去見林初見,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他這個未來女婿嗎?你讓我去啊,我把他帶到你身邊,讓他娶我。」
「媽……」我求你,讓我去見他。
「黎鴿,別去了,林初見他……死了。」
「騙人,他還沒娶我,怎麼可能會死?媽,今天不是愚人節,不要騙我了!再說哪有拿這種事情騙人的?」
「黎鴿……」
我僵硬地杵在媽媽懷裡,耳邊是易甜的啜泣聲。
我吼她:「不準哭!我死了林初見也不可能死!」
這是我第一次吼易甜。
她哭著撲到我身上,一遍遍地跟我說:「黎鴿,別去了,林初見真的死了,你昏迷之前,就搶救無效了。」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我感覺自己像被人打包扔進了冰窟裡,從頭冷到腳。
我想我現在的溫度跟屍體沒什麼區別吧!
幸福和痛苦一線之隔。
每對戀人都曾經歷過吵吵鬧鬧、分分合合,無論他們最後是否走在一起,至少還活著。還有後悔的餘地,還有回頭時的甜蜜。哪怕是像父母那樣慘烈地離婚,再見時也能相視一笑。
林初見,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林初見,我不要幸福了。
我只要你能活著,能幸福快樂地活著,即便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
我不再奢求了,不再渴望了,不再……放不下了。
只要你還在,我可以比任何人都放手得乾脆。
那些未曾說過的話,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