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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決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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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的地方,

才是天堂。

01

被傷害、欺辱過的易甜安靜地半靠在病床上,她靜靜地坐著,臉上瀰漫著濃濃的哀傷。即便是落日的暗紅都無法掩蓋住她的蒼白。

我和黎秋陽站在床邊,看著光輝一點點從她臉上散去,「啪」一聲後,房間裡只剩暈黃的燈光。

我感覺空氣裡流動著的每一聲嘆息都像是一隻隻手,在抽打著我的臉。

「易甜,對不起。如果不是我腳受傷,事情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站在病床前看到她臉上的青紫,痛不欲生,恨不得昨晚出事兒的那個人是我自己。

警察在中午的時候曾打過電話過來,他們告訴我說,易甜昨晚不僅被虐打,還被對方猥褻拍了不雅照,要不是我們報警及時,可能還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聽到這些後,黎秋陽像瘋了一樣要衝出去,我沒有力氣攔住他,只在他身後哀求地說一句:「易甜現在最需要的是陪伴。」

他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疲憊地問:「姐,我該怎麼辦?她還會原諒我嗎?」

這個問題我無法給他答案,我知道易甜會原諒我們,可是,我們能原諒自己嗎?

「黎鴿,不要自責,我不想看到你為我難過。」易甜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讓我心疼。

哪怕在這種時候,她想的也還是讓我不要傷心難過。可是她越這樣說,我越自責,根本沒有辦法不去怪自己。

現在的她已經無法和初見時的模樣重合,我記得第一次見易甜的時候,她張揚地笑著攬住我的肩說:「我叫易甜,容易的易,甜蜜的甜,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

那個時候她會爽朗大笑,會瘋狂大叫,會和我一起吃自助吃到吐,會和我一起翹課去外面玩高空彈跳……

可是現在呢?她像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坐在那裡,眼睛裡沒有半點神采。

我知道她不願意聽我說對不起,可除了對不起,我又能說什麼?

「我一定會查到這件事情是誰做的!我一定不會輕饒他!」黎秋陽憤憤地咬牙,然後他坐在了易甜床邊,輕輕地說,「易甜,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會扔下你了,再也不會了。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秋陽,我們分手吧!」易甜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般在空中輕輕盤旋落地。

我吃驚地看著她,更加吃驚的是黎秋陽,他的表情激動起來,他緊緊抓住易甜的手:「我不要!」

「你捏疼我了。」

黎秋陽慌亂地放開她的手,結巴說著:「對……對不起。」

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明明我們前一刻還在一起歡聚一起笑,易甜還吵鬧著要嫁給黎秋陽。

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我的意料之中。

易甜是那麼倔強的一個人,她太愛黎秋陽,就更沒有辦法接受那樣的「拋棄」。

可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秋陽,我真的累了。我沒有辦法接受我深愛的人一次次在我需要的時候把我扔下。我知道你內疚,知道你還是在乎我,可是我沒有辦法接受這種內疚之下的在乎,那樣兩個人都太累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總是為了在乎不在乎,和未來規劃發生爭執,我真的不喜歡我們以後像我爸媽那樣每天在爭吵中度過。」易甜淡淡地說著這一切,就像自己是個局外人一般。

我分明地看到了她眼裡的淚,還有臉上越發明顯的悲愴。

誰都不能否認,黎秋陽在易甜心中的地位無人能取代。誰也都清楚,這樣的分離是多麼錐心刺骨的痛。

大家都在改變不是嗎?

我們都在歲月裡磨平了稜角,卻都還倔強地說自己是最初的那個自己。

黎秋陽愣愣地站在那裡,拳頭一直緊握著。我以為他還會再為自己爭取,卻沒想到他鬆開了拳頭。

他轉頭看我,臉上的淚痕都沒有幹,乾裂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在地板上摩擦:「姐,幫我照顧好她。」

他轉身,我一直看著他顫抖的身影漸行漸遠,想要出聲挽留,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初相愛的人,最終也只能各奔東西。

殘忍嗎?

現實就是這麼殘忍,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往你的胸口插一刀。

一個喜歡在我身後叫我「姐姐」的男孩,一個永遠在我身邊為我兩肋插刀的女孩,他們是我最希望能長久幸福的人,可現在……全都毀了。

我好希望這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歸於原處,我和易甜還是沒心沒肺的我們,林初見還是站在情人湖邊的白衣少年,黎秋陽站在舞臺上,酷帥地彈著電吉他……

那些曾經傷過我們,害過我們的,都不過是夢裡的泡沫,終將消逝。

悲傷洶湧而來,痛不欲生。

黎秋陽又陷入了另一種瘋狂,他開始瘋狂地追查那件事情的幕後兇手。畢竟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孩子,兜兜轉轉好幾圈還是沒有頭緒,到後來易甜都受不了讓他停手不要再查了,他還是不聽。

他把那晚所有的錯都歸結在了自己頭上,我知道,只要一天不查出來,他就永遠不會放棄。

我知道,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隻困獸,在努力找到希望的出口,後來,我就不再阻止了,只要他不受傷,不出事兒,就任憑他去找,這所有的前提是,不再惹事兒。我實在沒有臉再去求林初見和陸巖一次,更不願意讓易甜再陪我為他擔心。

他答應了,為了易甜。

如果不是徐婭心的出現,事情或許不會朝著那樣一個結局發展。

就在黎秋陽到處奔跑找背後之人時,徐婭心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看到我們悲傷難過,她得意極了,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像只驕傲的孔雀一樣,揚著頭,不可一世。

易甜曾經跟我說,徐婭心雖然討厭,但是也是因為有她在,生活才沒有那麼枯燥。

那個時候我覺得她這句話還挺有意思,現在想來,我寧可枯燥地活著,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悲傷痛苦。

沒有繁雜的客套和冷嘲熱諷,徐婭心一上來就直接挑明瞭自己的來意,她說:「黎秋陽最近在瘋狂查易甜那件事兒的背後操作者,我知道是誰。」

「是誰!」黎秋陽抓著她問。

「黎鴿,你猜猜會是誰呢?」徐婭心把目光投向我,挑眉問。

我搖搖頭。

「嘖嘖,看來你一點都不瞭解你的好朋友啊!」

好朋友三個字讓我如遭雷擊,僵硬地站著說不出話來。

我就算再傻,我也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誰了。

「到底是誰?你說啊!」黎秋陽繼續大喊著問。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無力地說:「秋陽,別問了。我知道是誰。」

「黎鴿,你還真是聰明啊,我倒是想知道,知道了是她做的這一切,你會怎麼處理呢?我還真是有點期待呢!」徐婭心扔下這句話,洋洋得意地轉身離開。

她還真是揮一揮衣袖,留下一片悲哀。

「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問。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冷笑著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珍惜的東西,很不幸,周瑤碰了不該碰的。」

珍惜的東西?

我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名字是林初見,很顯然,以我對林初見的瞭解,肯定不會是他。那會是誰呢?

一個模糊的名字出現在腦海裡,我搖了搖頭,晃去了這種不可能。

「陸巖哥,你知道周瑤現在在哪兒嗎?」

「你忘記那個女人怎麼對你了嗎?你為什麼這個時候還在維護她?你知不知道易甜的事情就是她找人做的?」

「好,我去找你們。」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黎秋陽已經結束通話電話匆匆往外走。

我來不及想易甜知道這一切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怕黎秋陽會做出過激的反應,我只能小跑著跟上去。

02

我和黎秋陽去找周瑤時,看到了陸巖,他們正在爭論些什麼,看到我們,爭吵結束,周瑤有些吃驚地看著我們冷聲問:「你們怎麼來了?」

「周瑤,你不打算跟我解釋一下易甜的事情嗎?」我問。

「你都知道了?那就沒什麼需要解釋的了。」她輕描淡寫地挑眉,似乎一切對她來說就像是喝水、吃飯一樣簡單。

我走到周瑤面前,抬手就一巴掌,打得我的手都疼了:「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徐婭心告訴我是你的時候,我真的不敢相信,曾經那個膽小溫柔的周瑤哪裡去了?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狠心?就算我們不再是朋友,易甜也曾對你掏心掏肺地好過啊!」

「黎鴿,你瘋了嗎!徐婭心那條瘋狗亂咬,你就信了嗎?」陸巖擋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陸巖,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就真不信嗎?」

「陸巖,你走開,這是我和黎鴿之間的事情。」周瑤繞到了陸巖身前,冷漠地看著我和黎秋陽,「沒錯,是我。我就是要教訓一下黎秋陽,讓他知道,不是什麼話都可以隨便說的,哪怕喝醉了也不行。他毀了我的生活,我就要毀了他的。我們扯平了不是嗎?」

淡淡的一個笑,寒冬一樣的冷。

她親口承認了,承認自己對易甜做過的一切。

「周瑤!我要殺了你!殺了你!」黎秋陽像瘋了一樣,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酒瓶子就撲向周瑤。

酒瓶在陸巖的胳膊上炸開,鮮血淋漓。

陸巖「撲通」一聲跪在我們面前,聲淚俱下:「黎鴿,就當我求你,我用這麼多年的感情求你,饒過周瑤這一次好嗎?」

「哈哈哈……」我止不住地大笑,質問著他,「陸巖啊,你也知道我們是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為了周瑤求我,讓我放過她。那麼她呢?她是不是有看在我們是你朋友的面子上,放過我,放過……易甜?」

「我知道她是對不起易甜,可是黎鴿,她是我最愛的女人啊,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出事,求你,求你了。」

我所認識的陸巖有很多模樣。

樂觀、積極、重情義、瀟灑……沒有一個能和眼前卑微的他重合。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他這個樣子,每一次都是因為一個叫周瑤的女孩兒。

這世上的人多如螞蟻,為什麼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們身上?這個城市這麼大,為什麼偏偏會是我們?會是陸巖?

「你為什麼要求他?」周瑤拽著陸巖的胳膊,拼命想讓他站起來。周瑤瘋狂的樣子,讓我震驚,「陸巖,你是個男人就給我站起來!我不用你護,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擔!你給我站起來!站起來!我不許你為了我給任何人跪!」

「瑤瑤……」陸巖無力地喊她。

周瑤停下了動作,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冷笑著看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憑什麼指責我,我做的有什麼錯?你們……你們一個個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上大學不用擔心沒學費、上班不用擔心做不好被辭退,我呢?我家那麼窮,每一份錢都要掰成兩半來花。我努力工作,熬夜做專案,可是呢……可是所有人的眼裡都只有黎鴿,嘲笑我的努力。開始的時候我想,沒事兒,我和黎鴿是朋友,她好總比兩個人都差要好。可黎鴿,你們真的有把我當過朋友嗎?你和易甜難道不是把我當成了一個需要感情施捨的乞丐來同情嗎?每次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們想到的永遠都是對方,忽略的永遠都是我!這就是朋友?我告訴你們!這樣的朋友我不稀罕!我一點都不稀罕!」

「還有陸巖,我原以為你是我一生的依靠,我失去了友情還有愛情。可是生日那天你竟然和你的朋友們一起嘲笑我是個農村人,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傷心,多絕望嗎?所以在我遇到那個可以改變我生活的男人的時候,我沒有拒絕,我知道這個男人能給我想要的一切,金錢、地位,我可以通過他拼命地往上爬,把你們狠狠地踩在腳底下。看吧,我做到了,你不知道,看到你們那麼痛苦,我是多麼開心!」

「你……」我被這一番話刺激得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徐婭心告訴你是她好心?呵呵,你對徐婭心這個人又知道多少呢?關於她,關於林初見,還有林初昱,你知道多少呢?」周瑤大笑,「黎鴿,你一直覺得自己很聰明,其實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玩得團團轉的傻子。還有黎秋陽,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們的賬還沒完。」

「你給我閉嘴!」黎秋陽大喊,要不是我攔住,他可能再一次衝上去。

「話說完了,自然也就閉嘴了。」周瑤蹲下來面對著癱坐在地的陸巖,抬手為他擦乾眼淚,聲音無比輕柔,「陸巖,雖然剛剛我還是忍不住責怪你,但是在這所有的事情中,我知道我唯一對不起的只有你。謝謝你愛我,謝謝你掏心掏肺地對我,也謝謝你今天為我做出的一切。陸巖,我是真的愛過你的,可我也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靠愛就能解決。這條路是我選的,哪怕再難走,我也只能咬著牙走下去,對不起,我不能再陪這你天長地久了。」

她的手劃過陸巖的面龐,然後站起來決絕離開。

高跟鞋聲音漸行漸遠,我們三個各懷心事地站在那裡,久久不能動彈。

周瑤最初和我們決裂的時候我想過很久,到底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今天她說出來,才發現我們之間橫亙了這麼多的東西。我和易甜確實忽略過她很多很多。

這一天,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去消化,關於周瑤,也關於徐婭心。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我們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去走著、拼著,誰都不委屈,誰也沒有資格指責別人,除了易甜。

在這個狗血的故事裡,她是最無辜的一個,也是受傷最深的一個。

03

易甜出院那天,我陪著易甜在病房裡等了很久都沒有見黎秋陽的身影。

不知道為什麼,從早上起床開始我的心裡就有些不安,像是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

自從知道周瑤指使人做出那些事之後,黎秋陽十分冷靜,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說要報仇。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加擔心。

開始並沒有想告訴易甜,但她還是從我們的話中找到了蛛絲馬跡,在她的追問之下,我說了周瑤的事情。

她很冷靜地問我:「黎鴿,是不是我們真的傷害了周瑤?她原本不是這個樣子啊?」

或許吧!

當我們等不下去決定離開時,一個電話再一次打破了我們的寧靜。

警察說:「請問你是黎秋陽的姐姐嗎?他因為嚴重傷人被抓了,需要家屬來警局一趟。」

警察還說,被打的人叫周瑤。

周瑤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沒有醒過來,這一次,十個林初見也救不了他了。

我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給張阿姨和爸爸打了一個電話,我能聽到電話那頭張阿姨瘋狂的尖叫和對我的咒罵。

我第三次為了黎秋陽站在了警局裡,這次又是易甜陪在我的身邊。

辦案警察看到我們時感慨地發問:「怎麼又是你們啊?」

是啊,我也想問,怎麼又是我們啊?

這一次的事兒,比上一次嚴重了許多。包養周瑤的人據說是請了全國最好的刑事案件律師,來打這場官司。黎秋陽動手那天,也有人看到了他動手的整個過程,也做了筆錄。

簡而言之,這次的事,很難辦。

易甜站在我身邊,一直是麻木的冷靜,我知道,她已經痛得無法展露表情了。沒有哭、沒有笑、沒有暴走,她只是安靜地在那裡站著,然後問我:「黎鴿,為什麼他總是這樣呢?為什麼他在做這一切的時候都沒有想過愛他的人呢?」

我也想知道,明明答應不衝動行事,卻又惹出這樣的禍來。

我抱著她,告訴她:「一切都會好的。」

什麼時候會好?我也不知道。

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按照我們的預期發展,我能做到什麼,自己都不清楚了。

不一會兒,張阿姨和爸爸就來了,剛看到我,張阿姨就衝上來像瘋了一樣撕扯著我的頭髮衣服,瘋狂地喊:「黎鴿,你要報復衝著我來啊!為什麼要一次次地讓秋陽受苦?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不是秋陽,他有什麼錯?」

「阿姨……」易甜想為我解釋什麼,被張阿姨一把推到一邊,差點跌倒在地。

張阿姨繼續瘋狂地撕扯著,我知道現在很難看,卻又無力反駁。

眼神瞟向爸爸在的方向,他沉默著,任憑我被廝打也沒有出手勸阻,似是在想些什麼。

「黎鴿!我告訴你,要是秋陽出事兒,我也一定不會讓你好過!更不會讓你那個媽好過!」張阿姨尖叫,「我就算拼了我這條老命,也要讓你和你媽償還!」

說著她就開始嗚嗚大哭,抓著我的手也終於鬆了下來。

看到機會,易甜立馬上前把我拉出「戰圈」,看著我緊張地問:「你沒事兒吧?」

我搖搖頭,我的悲哀不是張阿姨廝打我,而是在整個過程中我的爸爸,曾經把我捧在掌心裡的爸爸,一言不發地看著我被這樣對待,卻不曾阻攔。

「黎鴿,爸爸和張阿姨都老了,經不起折騰了,你不要再鬧了。」有一段時間不見,他似乎蒼老了很多,聲音沙啞著,滿是疲憊。

聽到他這樣說,剛才還在因為他不管我而悲傷的我,瞬間心疼起他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倔強地不讓它流出來。

可是爸爸接下來的話又在我的心口戳了一刀,他說:「黎鴿,爸爸不知道你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但是秋陽真的不是個壞孩子,他一直真心把你當姐姐,你為什麼要讓他去做傷人的事兒呢?」

黎秋陽是個好孩子,那我在他眼裡就是個壞孩子啦?

哈哈哈……我突然很想大笑。

曾經的種種就像是笑話一樣,走馬燈般從我眼前走過。

「黎鴿是爸爸最愛的小公主了。」

「我的小鴿子比所有孩子都可愛,都要好。」

「我的小鴿子是這世上最漂亮最懂事的女孩兒。」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把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忘得這麼幹淨,曾經在他眼裡如若珍寶的小公主變成了十惡不赦的人。

我顫抖著,要不是易甜扶住我,我可能真的會因為體力不支癱軟在地。我能夠理解張阿姨的瘋狂,我卻怎麼也沒有辦法對爸爸說出的話釋懷。

「你看她這是什麼表情?不服氣嗎?難道不是你害得秋陽被抓嗎?還有你!不要以為你站在黎鴿身後不說話我就不知道了,你和黎鴿一樣都不是什麼好人,你說是不是黎鴿讓你來勾引我家秋陽的?你們兩個是不是想害死秋陽?我告訴你們,哪怕秋陽死了,我也不會讓黎鴿拿到一分家產的!」張阿姨罵完我,又把矛頭指向易甜。

她對我說什麼、做什麼我都能忍,但是對易甜,我絕對不允許。

「你夠了!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你有什麼資格說易甜?」我瞪著她,「你們家的財產?你問問我爸,他的所有財產,有多少是我媽拼回來的?我媽當初怕我受委屈,離婚的時候才多留了財產給他,我知道秋陽出事兒你難過,所以任你打罵,你還真以為我什麼都不敢說了嗎?」

「老黎……」張阿姨被我一說,嗚嗚哭著撲進爸爸懷裡。

這一幕讓我想到了徐婭心,原來這世上所有的小三裝委屈的樣子都是大同小異。

哪怕被傷透了心,這個人仍舊是我的血脈至親。故意傷害罪,要判不少年,畢竟黎秋陽是他唯一的兒子,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傷害他。

「爸,對不起,我絕對會盡我所能保黎秋陽沒事。」然後我轉頭對易甜說,「你去外面等我一下好嗎?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就送你回家。」

易甜點點頭,安靜地走出去。

她的安靜讓我覺得有些心慌,她和黎秋陽不同,黎秋陽的安靜往往是醞釀著暴風雨,而易甜,我怕她把自己憋出病來。

吵鬧過後,警察又叮囑了一些事情,才說讓父母早些回去請律師。

我走出警局,在外面的長椅上看到了易甜。她坐在光亮中,陽光照得她有些不太真實,像一副顏色不夠分明的油畫,滿滿的都是白色和蒼涼。

我走到她身邊坐下,把頭靠在她的肩頭,輕聲問:「累嗎?」

「累。」簡單的一個字,透露出易甜的無限疲憊,「黎鴿,是不是我和黎秋陽不分手,他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易甜,這件事情和你無關的。」我抬起頭,把她的身子掰過來面對著我,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們都太瞭解他了,無論你們是否分手,其實都知道可能會有這麼一天的。」

易甜悽然一笑,蒼白的臉沒有因為這個笑容而變得生動。她說:「黎鴿,我真的不懂,他為什麼從來就不想想愛他的人的感受呢?我、你、他的父母,他在衝動之前有想過我們一分一毫嗎?」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我送你回去吧,你還剛出院,需要休息。」我站起來想要拉她離開。

她倔強地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我沒有和她去爭送她回家這回事兒,我也身心俱疲,兩個太累的人在一起,只會讓對方更累而已。

她轉身時對我說:「黎鴿,我真的很愛他。」

我說:「我知道。」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在擦眼淚的時候我想,以前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現在我發現,我的力量太弱小了,我拼命地想要保護易甜和黎秋陽,結果是三個人都十分疲倦,都受盡了傷。

04

易甜走後,張阿姨和爸爸也相互攙扶著離開了。臨走時,爸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滿的都是失望。

那就像是一把刀,一下下將我凌遲。

我也要走了,可我站在警察局門口,東看西看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個方向走,也不知道找誰來訴說一下內心的種種壓抑。

我蹲在路邊的石柱旁,顫抖著給林初見打了電話,聽到他的聲音時,眼淚嘩啦啦留下,我說:「林初見,我好痛,好痛,你來救救我好嗎?就這一次,一次就好。」

我知道我又僭越了,對一個已經訂婚的人。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還有誰能拯救此刻的我,除了他。

林初見找到我時,我正坐在警察局外面的馬路臺階上數行人,數到第七百八十一個的時候,我看到了逆光而來的他。

我抬頭看他,也不知說些什麼。

我們隔著很近的距離,我看著他的臉,他的眉眼,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來初見時劍拔弩張的模樣,想起我們在臺上紅著臉質疑著對方的觀點,恨不得打起來,臺下又相視一笑,英雄惜英雄的時光。

美好的過去總是敵不過殘酷的如今,我們之間橫亙的東西太多了。

他伸出手拉我起來,指尖的碰觸讓我的心小小地悸動。

我拍拍自己屁股上的塵土,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假裝輕鬆地說:「謝謝你肯來。」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奇葩,剛剛在電話裡哭得稀里嘩啦的是我,現在強顏歡笑假裝不需要他的也是我。

或許他早已經習慣,畢竟曾經相愛時,我也是這麼一個反覆無常愛耍小性子的人。

「想哭就哭吧!」林初見有些難過地上前抱著我,「黎鴿,你這樣讓我很難過。」

「你都知道了,對嗎?」我輕輕推開他,打過電話之後我的頭腦就清楚了很多,這個人不是我的了,他是徐婭心的未婚夫。

我們之間原本不該有太多牽扯,是我太過火了。

「黎秋陽被抓的事情,很多朋友都知道了。我知道你肯定難過,黎鴿,哭出來吧!」他溫柔地看著我,含情脈脈。

「是嗎?壞事傳千里對嗎?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冷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我突然想到易甜,所有人都知道了,她那麼愛面子的一個人,該不會……她還剛出院。

「不行,我要去陪著易甜!」

「黎鴿,你冷靜一點!」林初見抱住我,禁錮著我,「黎鴿,你揹負了太多,我們都懂,易甜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可是……她……」

「她很好,你給我打電話之前,她已經給我打過電話,是她讓我來陪著你的。」他拉著我的手問,「黎鴿,你願意聽我講個故事嗎?」

我點點頭。

我被林初見拉著走過熱鬧的街區,最後在一家冰激凌店停下。寒冷的冬日裡,兩個傻瓜坐在開著空調的店裡吃冰激凌,他的是草莓味,我的是巧克力味。

其實這兩個味道都是我最愛吃的,我又吃不下兩個,只能一人一個,我都可以吃到又不會浪費。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問過林初見,他是否喜歡這個口味,他是不是也想嘗試別的味道。

他的故事是從很多年前開始,可以用很久很久以前作為開頭。

故事的開始很狗血,一個已婚男人在老婆懷孕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未婚女人,然後出軌了。當然,女人是不知道男人有家庭的,她天真地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良人,一個對自己溫柔體貼,只是會經常加班、出差的男人。她認為這所有的別離都是為了他們的以後,即便寂寞,她也能甜蜜地熬過去。

男人許了她未來,許了她很多美好的事情。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和男人結了婚,那就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她催促了一次、兩次、三次……男人總是不肯再提和她結婚的事情。後來被逼急了,他承認了自己有家庭、有孩子的事實。

女人這才明白,為什麼男人有段時間特別忙碌總是一次接一次地出差。她也終於明白,他身上的那股奶香味,不是因為公司同事換了新香水或者是秘書當了母親,是因為他當了父親。

女人哭過、鬧過,甚至想過自殺,可就在她決定離開男人時,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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