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說完,嘉馨端起餐盤:「滿月,我們去咱班女生那邊吃吧,跟他坐一起,吃頓飯得遭受多少人目光的洗禮啊。」
我看了看周圍,深表同意,正想跟著她一起走,羅維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角:「梁滿月,連你都要拋棄我啊……不要啊!」
我猶豫的時候,嘉馨已經過去了:「不等你了啊,你願意就跟他一起吧,也怪可憐的。」
看著羅維可憐巴巴的眼神,我嘆了口氣,坐下來。
「我就知道你最善良了,他們都不是東西,一點點小考驗就經受不起。」羅維恭維我,又將自己的保溫桶開啟,拿出飯菜和湯,「來來來,喝我的湯吃我的菜,都給你喝,我家阿姨熬的花膠鮑魚燉雞,特滋補。」
我一邊喝著湯一邊問羅維:「我要不要給你留著點啊?」
「不用,你全喝了也沒事。」
「那你不給裴良宇留啦?好歹那是你緋聞男友。」我開玩笑地說。
羅維突然沉下了臉:「梁滿月,別人不知道我也就算了,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心裡想的什麼?」
我差一點被嗆著:「什麼?」
他難得的嚴肅:「梁滿月,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到底喜歡誰。」
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我就是傻子也懂了。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低下頭默默地喝湯,見我沉默下來,他什麼也沒說。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吃了飯,默默地回了教室。
「奇怪,你們剛剛不挺好的嗎,吵架啦?」嘉馨問。
我搖搖頭,什麼也沒說,一個人坐下,對著窗戶發呆。
好吧我承認,我是鴕鳥姑娘。可是羅維就這樣明明白白地說出來,讓我再怎麼不相信、再怎麼逃避也沒用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們初一就在一個班,一路嘻嘻鬧鬧走來,說沒有感情,那是假的。
初一時的我膽小又自卑,只努力想隱藏在角落默默地做一個隱形人,是羅維總是纏著我講話,不讓周圍的人忽視我,讓我漸漸融入這個環境。那時除了嘉馨我沒有任何朋友,是羅維帶著封閉的我走進他的朋友圈子,帶我跟他們一起玩。宋奇峰他們一直對我很好,相處久了這些感情當然是有的,可我明白我並不算是個人見人愛的女孩,他們最開始接受我,當然是因為羅維。我被溫晨纏著的時候,是羅維去找他單挑,最後被打得滿身是傷,看見我卻還是努力地微笑。每每我想到那時他的臉,都有想要掉眼淚的衝動。
羅維對我的好,我不是不知道。
羅維是一個多麼好的人,我也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不喜歡他,可是我不敢。
如果一直做朋友,我想我們可以做一輩子,可是如果做戀人,我不知道能持續多久。我們都還這麼年輕,年輕時的誓言總是那麼真摯,卻又總是那麼易碎。
不想面對的事情,你再期盼它遲些來,它總還是要來的。
放學的時候羅維叫住了我,他讓嘉馨先走,說有事要跟我講。嘉馨一副瞭然的樣子,對我神秘地笑了笑,就那樣拋下我走了。
在羅維面前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我還是頭一次。
他也很緊張,面色微紅,呼吸有些急促。
最後還是他先開的口:「滿月,我喜歡你。」
雖然已經知道,但聽他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忍不住面紅耳赤。
他接著說:「我不是心血來潮才想對你表白,我也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喜歡你。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我,可你也不喜歡別人是吧?雖然我性子鬧騰了點話多了點,但這絕對不代表我不是一個有擔當有責任感的好男人。我會保護你寵你愛你不欺負你不騙你,我保證我們交往我也絕對不會影響你學習,所以……」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一口氣說完這一大段話,我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
怎麼一向熟悉的羅維竟也突然變得讓我有些認不出來了。他明明還是羅維,可是他的個子長高了,面容英俊了,連目光都比從前熾熱。
我不敢看他的雙眼,猶豫了半晌,終於小聲說道:「你再讓我想想吧。」
本來我只想一直假裝不知道,一直將他當成好朋友,漸漸地模糊掉他的感情,以後他自然會遇到讓自己更喜歡的女孩,那時肯定不會再想起曾經這種朦朧的情感。
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這樣開心?胸腔中喜悅的感覺逐漸分散到五臟六腑,整個人都彷彿掉入一個粉紅色的世界,那種喜悅中又帶了一絲畏懼的心情,讓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坐立不安。
一連幾天,我見到羅維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閃躲起來,連嘉馨我都沒好意思告訴她。可是大家明顯從我們的態度上看出了什麼,一有機會就對我擠眉弄眼,我只裝作看不見,臉頰卻止也止不住地發燙。
第四天的時候,羅維終於忍不住了:「滿月,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不喜歡我你就直說吧。」
「誰說我不喜歡你了?」我突然問。
「啊?」
「我說,我沒有不喜歡你。」我仔細地看著他的雙眼說。
他狂喜:「那就是喜歡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如果不喜歡你,又怎麼會和你做這麼久的好朋友。」我同他打馬虎眼。
他的喜悅瞬間被失望所取代:「你知道,我說的喜歡不僅僅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我惱羞成怒:「羅維,你是不是非讓我說出來啊,我們就不能有點心照不宣的默契?」
羅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說真的?」
我轉過眼不看他,可嘴角的笑意怎樣也掩飾不住。
他大喜過望,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後悔。」
「嗯。但是,我有個要求。」
「你說你說。」
「咱們還像以前那樣說話成不成?我彆扭死了。」
他笑了起來:「我也彆扭死了。要是以後咱倆就跟剛才那樣文藝來文藝去的,我真寧願不談了。」
我使勁掐他:「好啊羅維,剛交往你就想著不要我啦。」
他被我掐了也不躲,笑著求饒:「不敢不敢,我說著玩的,快放開我,上午還被裴良宇打了一頓呢。」
「那是你自找的。哎,你不會其實真的是喜歡裴良宇,想拿我當幌子吧?」
「梁滿月你再說一句?」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開不得玩笑。」
「別跟我開這麼噁心的玩笑成不?」
……
羅維送我回家,連他家保姆的車都不坐了,陪我一起搭公交。一路上他一直將我護住,攏在胸前。
「梁滿月,你叔不是挺有錢的嗎?企業家啊,怎麼都不弄輛車來接你。」
「我們家小孩沒這麼嬌貴,以前我哥上高中的時候也沒有車接送啊,習慣了。你要是不願意搭就別勉強啊。」
「不勉強不勉強,以後我天天陪你搭公交,我開心得不得了。」
「喂,你上次那段話肯定打了草稿的吧,說得那麼順。」
「我是什麼人,這麼聰明的大腦放這兒難道是擺設啊?」
「你少來,是誰說自己不會騙我的,說實話啊。」
「當然,我是做了那麼一點點小準備,不準備不是太不尊重你了?」
……
說老實話,我真的很開心,嘴角一直高高翹起就沒掉下來過。回家的時候嬸嬸見著了問我:「今天什麼事啊,這麼開心。」
我心中一驚,連忙抿住笑容,怕被嬸嬸看出什麼端倪:「沒什麼大事,就是今天老師沒留什麼作業,難得地輕鬆了一回。」
嬸嬸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點小事都高興成這樣,廚房裡有雞湯,自己去端來喝。」
我放下書包,去廚房端了人參雞湯出來慢慢喝。自從上了高三以來,嬸嬸為了幫我補充營養,讓陳阿姨每天都專門給我燉了湯,放學回來後好喝。當然,我深深地覺得,這麼喝下去,最後補的不是我的腦子,是我的肉。
喝完湯後我上樓回房間,想一想還是忍不住要笑。
我拿起電話撥通了哥哥的號碼,難得地主動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喂,有事?」哥哥一點也不客氣,他那邊的環境有些嘈雜,大概是在外面玩。
「沒事,就是打電話問候你一下。」
「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了?」他問。
「我一直特別關心你啊。對了,你跟路姐姐怎麼樣了?」
「就那樣。」
「哦,那你們要好好的啊。我不打擾你啦。」
「等一下……你今天,心情特別好?」
「嗯,對啊。」
「中彩票還是抽筋了?」
「我從來不買彩票,中什麼?」
「哦,那就是抽筋了。掛了。」
沒等我說什麼,那邊就掛了電話。
說我抽筋?我不就是想跟他分享下我的喜悅嘛!不過,我今天心情好,我不生氣,我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