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後來我想,那時我之所以會對羅維那樣頤指氣使,之所以連吵架了也不會怕,之所以會那樣理所當然地被他寵著,都只是因為,我深深地確信,他喜歡我。/i
第二天羅維到了教室,沒有像往常那樣東走走西瞧瞧,反而就坐在座位上傻笑,大家想不注意都不行。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大家。
「完了完了,這孩子傻了,我得告訴宋奇峰去。」薛瑩嘆道。
「昨天好像沒下雨啊,怎麼跟被雷劈了一樣。」嘉馨也奇怪,「梁滿月,不會跟你有什麼關係吧?」
我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眼睛看向別處:「關我什麼事,他神經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不會吧,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嘉馨扳過我的臉,讓我正視她,「梁滿月,你現在有權保持緘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我躲不過,只得叫羅維:「羅維你快過來,有人欺負我。」
正傻笑的羅維立馬起立跑過來,笑嘻嘻地將我們分開:「什麼事啊,有話好好說嘛。吳嘉馨不是我說你啊,你看你人高馬大的,怎麼能這麼欺負小朋友呢。」
嘉馨指著自己:「我人高馬大,我就比她高了那麼一點就人高馬大了?還小朋友,她就比我小一歲。」
羅維摸摸我的頭:「小一歲也是小朋友啊。」
我護住自己的頭:「不會說話就一邊去,不然我要你何用。」
「啊!」嘉馨瞪大眼睛指著我們,「你們什麼時候和好啦?喂,梁滿月,不會是……」
「對啊對啊。」我什麼都還沒說,羅維就忙不迭地點頭。
「別人說什麼了你就在那兒對啊對啊的,白痴。」我瞪他。
「好啊,你們好上了也不告訴我,梁滿月你太不夠意思了!」嘉馨差點跳起來。
「我哪裡不夠意思了,我又沒瞞你,你算是第一個知道的啦。」
「對對對,滿月說要低調,所以我們就低調了一點。」羅維幫我說話。
「我早就看出來你對滿月有意思啦。」嘉馨看起來比我們這兩個當事人還要開心,一個勁地拍羅維,「恭喜恭喜,終於得償所願。」
「同喜同喜。」羅維眼睛笑得彎彎的。
「嗯,是應該同喜。」嘉馨笑得更開心,「薛瑩,快去告訴你家宋奇峰,順便也通知下其他同志,羅維要請客吃飯。」
「遵命!」薛瑩笑著點頭,跑出去找宋奇峰了。
就這樣開始了。
我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別人談戀愛都是怎樣的。我們之間沒有突然轉變,還是像以前那樣經常吵吵鬧鬧鬥鬥嘴,只是每到最後他都會讓著我,我說你說話啊你說話啊,怎麼不說了,他也只是微笑地看我,什麼也不說。我當然明白他這樣是讓著我,只有悻悻地轉過頭不理他。
他在我的筆記本上畫很多車,很多房子,每輛車上、每個房子裡面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小人,其中一個小人頭上戴了一個大大的傻里傻氣的蝴蝶結。他畫的車及房子個個惟妙惟肖構造精緻,小人卻還是怎麼也沒有長進。開始我會抱怨,可是看久了,覺得那兩個小人還是蠻可愛的。
他早上會去接我上學,雖然我說不用,可是每次走出住宅區,還是能看見他的身影,久而久之,就習慣了,後來他有時來得晚了點我還會不習慣,一直在那兒等著直到看見他的身影才會安心。
下晚自習的時候我們會在大街上散散步逛一逛再回去,當然還是他送我。羅維第一次牽我手的時候,我被嚇到,差點甩開他。他表面上看起來若無其事,可五分鐘以後,我們兩個的手全溼了,我終於忍不住抽出手來:「喂,你緊張個什麼啊?」
「你就不緊張了?還不是溼答答的。」他抱怨。
兩人相互看了看,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是笑過之後又都覺得有些尷尬,他不再牽我的手,繼續向前走,我快步走到他旁邊,想了想,還是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他停頓了一下,繼而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兩人相視一笑,雖然什麼話都沒有說,卻還是覺得,喜悅暗暗地從心底攀了上來,慢慢地開成一朵花。
我們也會有吵架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其他人的時候我都客氣得很,在家更是乖巧聽話得不得了,面對哥哥的時候根本就是逆來順受,可跟羅維在一起的時候,卻怎麼也客氣不起來,有時甚至有些任性。大多數時候都是他遷就我,過不了一會兒就笑嘻嘻地主動湊過來了,不停地說些討巧的話,讓我想繼續板著臉都不行。
當然,他也有氣到不理我的時候,我學不會他的嬉皮笑臉,只好下課跑去他旁邊晃來晃去,跟裴良宇說一些有的沒的。裴良宇一向配合我,隨聲附和得很好,往往這個時候他就會忍不住了:「裴良宇你怎麼這麼低三下四的?梁滿月你給我過來。」
嘉馨說羅維太慣我了:「再這麼下去好好一小白兔就得被你慣成小狐狸了!」
「我喜歡,你管我。」他扯扯我的頭髮,「小朋友就是要慣著點。」
我深表同意:「就是就是,別理她,她嫉妒著呢。」
「梁滿月!」
嘉馨氣得伸手要掐我,卻被羅維擋過去:「和平,和平點,吳嘉馨你不是淑女嗎?」
我在一旁笑得得意揚揚。
後來我想,那時我之所以會對羅維那樣頤指氣使,之所以連吵架了也不會怕,之所以會那樣理所當然地被他寵著,都只是因為,我深深地確信,他喜歡我。
他給了我一個那樣美好的初戀,足夠我在幾十年後白髮蒼蒼垂垂老矣之時回憶起來,仍然能感覺到甜蜜。
在大多數人的回憶中,高三都是那麼沉重那麼黑暗的一年,可是,如果讓我選擇,我希望時光能永遠停止在那個時候。或許在兒時,命運並不眷顧於我,我的爸爸我的媽媽,都選擇了新的生活而放棄我,可是,叔叔嬸嬸愛我,給我最好的生活,哥哥也已接受我,待我不錯,朋友在我身邊,一直愛護我。還有羅維,他真正寵我愛我保護我。我真的很幸福。
這一年的六月,哥哥畢業回家。他並沒有選擇繼續深造,叔叔叫他進公司幫忙他也拒絕了。
哥哥決定成立自己的網路公司,他拒絕了叔叔的資金贊助,但是有些關係還是需要叔叔出面疏通,叔叔雖然不太情願,但是自己家的小孩,他還是要幫的。不過哥哥跟他保證,只要公司發展得好,等走上了正軌就去叔叔的公司,幫助他管理。
叔叔對嬸嬸嘆道:「看來你還要再等幾年了,咱們出去旅行的計劃又得擱淺了。」
嬸嬸說:「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習慣了,還差這幾年?」
「梁叔你正當壯年,最起碼還能打拼二十年,怎麼想什麼退休。」哥哥恭維他。
叔叔瞪他:「你拿我當牛使呢,快七十了還不讓我休息。」
隨之而來的是我的高考。
人與人真的是不同的,當年哥哥高考的時候輕鬆得不得了,跟往常根本沒什麼兩樣,叔叔嬸嬸也沒有太過於擔心他。到了我這裡,雖然叔叔嬸嬸一再安慰我不用太緊張,叔叔甚至告訴我考不好也沒關係,一定讓我有學上。我表面上點頭答應,回到房間,還是會沒來由地有些焦躁。
連爸爸媽媽的電話都較往常頻繁起來,似乎他們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來,他們還有一個女兒。內容無非都是鼓勵的話語,媽媽同我掏心掏肺,說她日子過得不算好,她對我沒有什麼要求,只希望以後我能幫襯著妹妹;爸爸則囑咐我不要辜負了他的期望,不要辜負了叔叔這麼多年的照顧。我真的很想問問,這些年來他到底為我做了什麼,對我又有什麼期望,還要用到辜負這兩個字。可是話到口邊,還是嚥了回去,只是低聲說好。
我想我真的沒什麼出息,一遇到大事就膽怯。
羅維看得出來我的緊張,他雖然不直接安慰我,可是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給我講笑話,雖然他的笑話實在不怎麼好笑。比如說他講,小明的同學都嘲笑他說他的頭像風箏一樣,小明很傷心,一個人去操場上哭,哭著哭著,他就飛上天了。然後他就自己在那邊哈哈大笑:「哈哈,好笑吧!」
我敷衍:「好笑啊好笑。」
「這麼好笑的笑話你都覺得不好笑?我這輩子就靠這個笑話活著呢。」
我乾笑:「哈哈哈哈哈,誰說我覺得不好笑了……」
「那我再講一個,小時候,同學們總說宋奇峰是個傻孩子,宋奇峰傷心得不得了,就回家問他媽,媽媽我是不是個傻孩子?她媽就安慰他說,傻孩子,你怎麼會是傻孩子呢……哈哈哈哈。」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不是笑這個笑話,這分明就是雜誌上的冷笑話,好笑的是羅維這個講笑話的人:「怎麼這麼傻啊,自己講自己笑。」
「你笑了就行了,本大爺一向不拘小節。媳婦兒,別想太多,早點睡吧!」
「一邊去,誰是你媳婦兒。」我啐他。
「誰跟我說話誰是我媳婦兒唄,你要是不喜歡聽,那我叫老婆、夫人、娘子?」他在那邊胡扯,「關鍵我覺得其他的都太俗啊,宋奇峰也這麼叫薛瑩。」
「好啦好啦,睡覺吧,晚安。」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無比:「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