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掛下電話,有人敲門,我開門,竟然是哥哥,他可是從來不進我房間的。
看他的樣子,剛從外面回來,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看起來有些疲憊。公司剛剛建立,各方面都需要他四處奔走,確實會很累。
哥哥進來,掃了掃我的房間,自己坐到我書桌旁,隨便翻著我桌子上的練習冊。
我不曉得他幹嗎過來:「呃,哥哥,你有事?」
他斜眼看著我:「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人好看了就算斜眼看人也還是好看,哥哥雖然較從前黑了很多,卻比從前更加的器宇軒昂,劍眉飛揚著英氣。
我一時無語,只好任由他坐那兒。
他忽然皺皺眉:「這寫的是什麼,錯了。」
我一看,他指著的正是我的數學習題,我臉一紅:「剛做完,還沒對答案呢。」
「你剛才跟人打電話呢?」他忽然話鋒一轉。
「啊……呃,是。」
「誰啊?」他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問。
「同學。」
他明顯不相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梁滿月,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大了啊?」
「什麼?沒有啊。「
「你少在這兒跟我裝傻,電話拿來,沒收。」
我不幹:「憑什麼沒收啊?」
「過兩天就考試了,我怕影響你學習。」他說得一本正經,「考完試了再還給你。」
「哥哥……」我不曉得該怎麼拒絕,本來就是他送我的東西。
他皺眉:「少跟我撒嬌,又不是不給你了。」
「這影響不了我什麼,再說馬上就要考試了,再影響能影響到哪兒去。」
他不再說話,只冷眼看著我,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我還是乖乖地把電話交出來了。
他倒也沒檢查裡面的內容,拿到就關機了,站起來,拍拍我的頭:「睡覺吧,我走了。」語氣輕鬆了不少。
看吧,我的哥哥不僅愛多管閒事,還喜怒無常。
他走了以後我才後悔,電話卡應該拿出來啊,我不是還有一箇舊電話嘛。看來只好讓羅維這幾天不要給我打電話了。
大概是高考之前把該緊張的都緊張完了,真正考試的那一天,我反倒不再緊張了。
哥哥難得好心地開車送我去學校,到學校的時候,我正準備下車,他突然叫住我,遞給我一個盒子,我開啟一看,竟然是一串紫水晶,靜靜地躺在盒子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給你的,戴著吧。」
我已經習慣了哥哥時不時送些小禮物給我了,心知他要給的東西,拒絕也拒絕不了,乾脆就歡喜地戴上了:「謝謝哥哥。」
「嗯,去吧。」
我下車,天朗氣清,難得的好天氣,遠處羅維已經站在校門口了,宋奇峰和薛瑩也在旁邊,笑著說著什麼。羅維的笑容在陽光下熠熠發光,明朗非凡。我緩緩地吐了一口氣,笑著走了過去。
最後一門考完的時候,校園裡一片混亂嘈雜,有人歡呼有人丟書,不斷有人從我身邊走過,來來往往的人群讓我一下子感覺陌生得很,我努力在人群中搜尋,突然發現了楊雲開的身影。
自從分班以後我便很少看到他了,但是偶爾還是能聽說他的大名,奧數比賽、物理競賽、年級第一,曾經那個坐在我旁邊的沉默的男孩,頭上一下子頂了好些光環。
他看起來與周圍的環境有些分離,臉上的表情還是一貫的沉著,一個人默默地行走著。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叫了他一聲。
他看到是我,大概是還認識我這個老同桌,停下了腳步。
其實雖然初中坐了好長時間的同桌,我們之間的對話卻少得可憐,叫住了他,我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只有揀最平常的問:「考得怎麼樣啊?」
「還不錯吧。」他回答。
「哇,那重點大學應該沒問題了吧?」
「嗯。」他想了想,回答得很謹慎,也很自信。
大概是考得不錯的原因,他比平常平易近人了許多,竟然沒有我想象中那樣冷淡地用一兩個字回答後就轉身離去,反而擺出了一種想要交談的姿態。
「你,考得怎麼樣?」他問。
「就那樣唄,我一向成績平平,能考上就不錯了。」
簡單的對話後,兩人一下子沉默起來。我們都不算健談的人,尤其是他。
我正侷促的時候,羅維跑了過來,順便接過我手裡的包:「在這兒哪,找你半天啦,走啦走啦,其他人都等著呢。」
他眼睛連掃都沒掃楊雲開,拉著我就要走。
我頓住,衝楊雲開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得走了,提前恭喜你了。再見。」
「再見。」他微微頷首,轉身快步離去。他的背影堅定挺拔,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看起來十分孤寂。
羅維嘟囔:「怎麼跟活死人在這兒講話呢?」
「怎麼說都是同學,你對別人尊重點行吧。」
「好好好,不是活死人,是楊同學,還看,都走了。本校最英俊迷人的校草就在你旁邊你還看別人。」
我掐了他一下:「臉皮厚不厚啊,你把裴良宇擺在哪兒啊?」
他牽著我向前走:「擺哪兒,擺在我家馬桶蓋上。就知道你對裴良宇沒死心,當初我就說他藍顏禍水來著。」
正好前面裴良宇笑著同王凱說著什麼,我衝他喊:「裴良宇,這兒有人說你壞話……」
羅維馬上捂住我的嘴:「胳膊肘向外拐,怎麼就想喊別人來滅你相公。」
不過已經來不及,裴良宇已經撲了上來:「不用問,就知道是你,得不到我就想毀滅我是不?」
羅維最聽不得別人提這事,立馬把包遞給我:「媳婦兒你先拿著,我得秒殺了這小子。」
兩人混戰成一團,我笑著躲到一邊,勾住嘉馨的手臂。
兩人之間的打鬧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不出意外將來還會繼續下去。只是我想,這或許是在校園裡的最後一次了吧。
我看了看周圍,熟悉的草木,熟悉的建築,熟悉的操場、假山、池塘、涼亭。平常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景物突然之間讓我覺得難分難捨。
這裡的環境這裡的老師或許很久很久不會變,但是曾經在這裡成長的我們,終於將要離去。雖然以後還有可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要回來,可是我知道,這一天,當我們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就已經真正離開了。
後來我路過這裡很多次,可是最終,我還是再沒回來過。我沒有勇氣來面對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沒有勇氣進去承受物是人非的傷感與失落。所以,只有讓我的中學,讓那些青春美好的年華,永遠存活在記憶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