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會不會是我還不夠喜歡他,所以才能堅定地勸他離開,所以才不能像他捨不得我那樣捨不得他?這樣想,我真的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他。/i
裴良宇已經先去開車了,剛走到門口,學校對面那輛銀灰色的a4讓我一下子停住了。
是哥哥的車。
我第一時間是慶幸自己挽著的是嘉馨而不是羅維。
哥哥很迅速地發現了我,車窗搖下,對我晃了晃手,意思讓我速速過去。
我跟其他人說了一聲,快速奔了過去。
哥哥看我過來,挑了挑眉毛:「走吧。」
我同他商量:「哥哥……我想跟同學出去玩一會兒再回家……」
「那些人?」他看了看那邊,眼神明顯有不屑,「不行。」
「都是我同學,我們就慶祝下。」我硬著頭皮同他繼續說。想當年,你高考的時候,可是喝到第二天凌晨才回來啊。
他皺起眉頭:「說不行就是不行了,我媽跟梁叔都在姥爺家等著呢。」
他抬出姥爺,我就算再不情願也只好屈服了,沒辦法,我衝對面聳聳肩,做出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對面鬨然,其中羅維的聲音最大:「太掃興了吧。」
我暗暗嘆息,我也沒辦法啊。對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玩得開心一點,我心不甘情不願地上了車。
太遺憾了。我一路上苦著臉,想用面部表情表達我無聲的抗議。
「嘴巴都要噘上天了。」哥哥看了我一眼,「枉費姥姥下午就忙活起來想要幫你慶祝了。」
我不作聲,眼睛看向窗外。
他寒著臉不再說話,只是將車開得飛快。我暗暗心驚,不開心的是我,他氣什麼?我就擺了個臉色給他看,他不會就想給我醞釀個什麼車禍吧。
這樣想著,我馬上繫好了安全帶,表情也正常了一點。
哥哥突然哼了一聲,我臉一紅,但還是擺出了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假裝沒聽見。
沒辦法,我是沒出息的梁滿月啊,我怕死。
不過隨後姥爺家熱鬧的程度讓我馬上將之前的遺憾放到了一邊。
叔叔嬸嬸都在,一向嚴肅的姥爺也比平時和顏悅色得多,見我來了忙招呼我過去他旁邊坐。我同姥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去廚房找姥姥,姥姥一見我進來忙把我往外趕:「正炸丸子呢,快出去,小心把你燙著,去洗個手,咱們馬上就開飯了。」
我吐吐舌頭,聽話地退了出去。
去洗手的時候哥哥也在,我正準備轉身去樓上的洗手間,他卻喊住了我。
「我洗好了,你洗吧。」他拿毛巾擦了擦手。
洗好了手回頭,他竟然還倚在門口沒走,眼睛看著我。
我挺了挺胸看著他,怎樣,在姥爺家我可不怕你。
「剛才嚷嚷聲最大的那小子是你男朋友吧?」他突然問。
我一呆,待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之後,臉一下紅到了耳根,但還是裝傻:「誰啊,什麼男朋友啊?」
「你少跟我裝,就你那腦袋騙得了我?你才多大啊就學別人談戀愛了,我告訴你,趁早跟他分了。」
「我不小了,你跟我差不多大的時候女朋友都會來打你妹了。」我小聲反駁。
他一窒,隨即說道:「我跟你不同。」
「有什麼不同的。」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我不怕被人騙。」他胡亂扯了個藉口。
「我又沒什麼好給別人騙的。」
他瞪我:「反正我跟你說了,你要再跟他聯絡的話,我就告訴我媽和你叔。」
我頓時沒了話說,他不再理我,轉身離去。我憤憤地盯著他的背影,無恥,小人。還說自己是個男的,越來越喜歡多管閒事。
飯桌上一片其樂融融,我努力忽視哥哥的存在,只專心討好姥爺和姥姥。其實我覺得根本沒必要這樣為我慶祝,只是考試結束,又不是考上大學,可是看姥姥笑呵呵的樣子,我還是隻能拼命地稱讚她的手藝:「姥姥,您太神了,我在哪兒都沒吃到過這麼好吃的紅燒獅子頭。」
沒等姥姥開口,姥爺哼了一聲:「那是,外面的東西能趕上你姥姥做的?以後饞了就回家吃。」
我連連稱是,點頭如搗蒜。姥爺對姥姥的手藝,那是一向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啊!
其實自從姥爺退休以後,家裡很少這麼熱鬧了。叔叔嬸嬸忙於工作,哥哥在外地上學,反倒是我回來得最勤。姥爺和姥姥有著北方人特有的親切與熱情,我知道,他們是真正將我當親孫女看待的。
我也愛他們,我的姥姥姥爺,還有我的叔叔嬸嬸。當然,除了我的哥哥劉成蹊。
吃完飯,我幫嬸嬸和陳阿姨收拾好了桌子,嬸嬸又切了水果,我端去客廳,姥姥正在跟哥哥講話。
「前兩天我跟你姥爺散步的時候遇到你李奶奶了,她家小孫女今年也正好畢業,在什麼廣告公司上班,小姑娘現在長得可漂亮了,你小時侯還跟她一起玩過,記得不?」
「不記得。」哥哥回答得一點也不客氣,「我什麼時候跟小姑娘一起玩過。」
我將水果放在桌上,老實地坐到一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姥姥要給哥哥介紹女朋友了。
「不記得也沒關係,你們年輕人,玩得來,一會兒就熟了。」
「我沒興趣。」
「怎麼沒興趣了,你不是跟那個姓路的小姑娘分手了嗎?」
「姥姥,您孫子又不是什麼無女不歡的大淫蟲,誰說分手了就得馬上再找一個了?我現在忙得很,沒那個工夫。」哥哥拒絕。
「又沒要你馬上就跟她談戀愛,就是認識認識。」姥姥還不死心。
「你少操那個心了。」姥爺發話了,「他年紀又不大,現在正是幹事業的時候,少整那些不正經的。」
哥哥附和:「就是的。」
我悄悄撇了撇嘴,是誰天天把酒吧夜店當第二個家的,最不正經的就是他。
姥姥不高興:「談戀愛怎麼就是不正經了,你跟成蹊這麼大的時候咱們可連婚都結了,那你也不正經了?」
姥爺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但馬上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來掩飾:「那怎麼一樣?」
「媽,成蹊這麼優秀,您還怕沒小姑娘喜歡了?」叔叔接過話,「他公司剛成立,要忙的事情多得很,還是等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就是。」哥哥說,「我著什麼急,還是先管管圓圓的事吧。」
我心中一驚,差點跳了起來,眼睛雖然還盯著電視,假裝鎮定,可全身的毛孔都瞬間收縮了。不會那麼狠吧,要在全家人面前批鬥我。我緊張地看著哥哥,他卻不看我,繼續說道:「她馬上就要填志願選學校,要忙的事一大堆呢。「
我心中馬上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太壞了吧,這樣嚇我。
「她這種事我哪兒插得上手,你是他哥哥,還得你幫她仔細參謀參謀。」姥姥說。
「要我說啊,還是讀軍校好。」姥爺開口,「圓圓,你要是讀軍校的話,我馬上就去給老戰友打電話。」
我一陣惡寒,不要啊,不要啊,我就是一個好吃懶做頂沒用的小蝦米,要我去軍校不是要了我的命嘛。可是我又不敢直接拒絕姥爺,一時間只是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
還是嬸嬸好,替我解圍:「爸,您還真打算讓圓圓去讀軍校啊。她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您捨得我跟媽可捨不得。」
「就是。」姥姥幫腔,「成天腦子裡就想著當兵當兵,要去你自己去。要我說啊,圓圓就在本市上學就行,還能經常回家。」
我感激得淚水差點就噴湧而出,嬸嬸啊,姥姥啊,我真愛死你們了!
「你們這是婦人之仁。」姥爺皺眉,「年輕人,有什麼是不能鍛鍊好的?」
「你們也別在這兒爭了。」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哥哥說,「就她那點小成績,分數夠不夠還是個問題呢。」
「這個嘛,我可以打個招呼,通融通融……」姥爺還不放棄。
「爸,這個還是得問問圓圓自己的意思。」叔叔開口,「圓圓,你自己願意去不?」
一時間除了哥哥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姥爺的眼光尤為期盼,我有些不安,但終於還是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看我表態,姥爺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了。
我能理解姥爺的心情,他軍人出身,一輩子都將軍人看作一個很神聖的地位,哥哥沒聽他的話,他的希望都寄託在我這個其實不算他親外孫的外孫上了。可我雖然尊敬軍人,但那離我太遙遠,我不能為了不讓姥爺失望就隨隨便便地答應。
難得自己這麼有勇氣,一直到回家我都還在佩服自己。
我的第一志願,最終填的是省大。
省大是我最好的選擇。雖然我也想讀一個更好一些的學校,讓爸爸媽媽在家鄉能夠更滿意一些,雖然我也想像嘉馨那樣,填一個遙遠的城市,獨立地去面對新的生活。可惜,我沒有足夠的勇氣。
羅維竟然也填報了省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本來就是那樣任性的男孩,一旦投入了,便不會放手。
其實就算我們都刻意忽略,我也知道,我們註定還是會分開。他去澳洲讀書是早已定下來的,初中畢業的時候要不是他極力反抗,說不定早已過去了。說實話,我並不害怕分離,也不覺得分離就是分手。
如果可以,我願意就同他一直這樣走下去,好友以上,戀人未滿。我曾想過,如果將來我們都不會再遇見更愛的人,那麼就算一直走到最後,我也願意。
我勸他不要這樣,就算他去澳洲了,還有電話,還有網路,放假了他依然可以回來。這是一件關乎未來的大事,我不想他就這樣草率,等到將來才後悔。
他笑:「我又不是為了你才留下的,我自己捨不得走還不行?」
「那你幹嗎跟我填一個學校?羅維,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我認真地說。
「我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填省大我還怕上不了呢。誰說出國就前途光明瞭?有水平在哪兒都有水平,梁滿月小朋友,你不要把自己的男朋友看得那麼低好不?」他輕輕捏捏我的臉,滿是溺寵。
我拍掉他的手:「羅維,你相不相信我?」
他不假思索:「相信。」
「那我跟你保證——」我認真地看著他的雙眼,「除非你不要我了,我絕對不會先離開你。談戀愛,有時候不是一定要一直在一起的。」
他臉上突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用力地將我抱住:「滿月,你這樣說,我真的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