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拿出來的裙子都被師姐否定掉,最後她給我借了一件白色的小洋裝,樣式簡單又俏皮,只是上面是裹胸式的,背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我是第一次穿這種有些暴露的洋裝,不免有些不自在,師姐卻非說好看,一定要讓我穿上。
師姐給我化妝的時候,我向她強烈要求:「一定要給我化大濃妝啊,大濃妝!」
「濃妝怎麼適合你今天的衣服。」師姐不同意。
不過最後她還是禁不住我的要求,當然也沒真化大濃妝,而是在眼部加了許多煙燻的效果。
我照了照鏡子,十分滿意,嗯,只要看不出我是誰就行了。我可不想以後走在校園裡遭人白眼。
可事實上,這一天,我的妝容我的衣服,大家都沒有注意到。
哥哥會來,這個我早就猜到了。以他的性格,要是不來看我出醜我才會奇怪。
他就同學校的幾個領導一起坐在第一排,燈光很暗,我又在後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偶爾會同旁邊的副校長交流兩句。
他這幾年愈發成熟,舉手投足都自有一股氣勢。從前哥哥不說話不笑的時候總是一副冷漠難以親近的彆扭少年的樣子,而現在,少年時的稚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禮貌與平和,有些嚴肅,有些成熟。
有人說魅力和氣質都是需要歲月的沉澱才能形成的,這句話我不是特別同意,因為哥哥並沒有經過多少歲月的洗禮,卻已經有一種讓人移不開雙眼的獨特氣質了。
這一點看後臺和場下女性同胞們蠢蠢欲動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了,雖然我並不十分願意承認。
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頭,是師姐。
不算明亮的燈光下,她笑得格外溫暖:「怎麼樣,馬上就到你了,準備好沒有?」
「呃……還行吧。」我笑得一點也不自信。
「沒關係的,自信點,第一次上臺都會有些緊張,你多深呼吸幾口。」師姐深呼吸了一下,示意我跟她一起做。
我跟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反覆幾次,感覺還真的好了一些,起碼不像之前一樣暗暗發抖了。
「梁滿月,下一個就是你了,準備好啊。」工作人員過來提醒我。
我點點頭,跟在他後面走過去準備。
「滿月——」我回頭,師姐衝著我微笑,「加油啊!」
「嗯!」我用力地點點頭,也給自己打氣。
走上舞臺的那一瞬間,我覺得心裡有些顫抖,腳也有些發軟,但隨即馬上站直了,挺了挺胸膛,走到中央。
舞臺上的燈光很足,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下面人的表情,我看見哥哥坐在那裡,饒有興味地看著我。我馬上將目光轉移開,對臺下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前奏響起,我馬上凝神細聽,努力讓自己定下心來。
擁有華麗的外表和絢爛的燈光
我是匹旋轉木馬身在這天堂
……
我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慶幸還是跟上了,看臺下的反應,比較安靜,沒有我預想中的倒彩,讓我自信了不少。
只為了滿足孩子的夢想
爬到我背上就帶你去翱翔
……
我邊唱邊提醒自己不要跑調不要跑調,多虧了這幾天的練習,我個人感覺還不算難聽。
正準備就這樣唱下去的時候,突然,音響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噪音,然後,伴奏聲消失了。
我愣在當場。
臺下在一瞬間炸了起來,亂轟轟的,我聽不見下面的人在說什麼,也不想去聽。
下面裴良宇不住地示意我繼續唱下去,我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幾乎就要跑下場。
哥哥站了起來,他要走?
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突然感覺一陣刺痛,失望得無以復加。
可是哥哥不是朝出口走去,而是沿著舞臺左邊的臺階走了上來。
我的第一反應是,難道是上來罵我的?這樣一想,我幾乎就要落荒而逃。然而他沒有走向我,也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徑自走向了角落的鋼琴處。
那臺鋼琴,是之前有人表演莫札特的雙鋼琴鳴奏曲後留下的。
場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然後他看了我一眼,起手,一串流暢而熟悉的曲調從他手中流出來,是《旋木》。
那一瞬間,我覺得鼻樑有些酸酸的,有種好想流淚的感覺。我得承認,劉成蹊這次真的是拯救我於水火之中了。
然後我重新拿起話筒。
擁有華麗的外表和絢爛的燈光
我是匹旋轉木馬身在這天堂
只為了滿足孩子的夢想
爬到我背上就帶你去翱翔
……
我一直知道哥哥會彈鋼琴,因為家中就有一臺三角鋼琴,一直有人定期來調音。嬸嬸告訴我那是哥哥小時候學鋼琴的時候姥爺送給他的,但是初中以後他就再沒彈過,所以,我也從沒有機會聽到過。
燈光師很聰明地向角落打了一束燈光,哥哥的全身都籠罩了一圈淡淡的光芒,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熠熠發光的樣子,英俊而斯文。
我想我唱得實在不夠好,沒有了原本的伴奏,單單是鋼琴聲,其實很難掩蓋。可是每每我不小心走音了的時候,哥哥都會很巧妙地帶過,彷彿這首歌本來就是這樣唱的。
我再沒有一刻,像這樣對哥哥感激涕零,無比崇拜。
直到一曲完畢,哥哥走到我身邊,帶著我向臺下躬了躬身,我才恍然醒悟,連忙跟著鞠躬。
掌聲雷動。我又恍惚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是夢境一般。一直到哥哥拉著我走到後臺,燈光暗了,臺下的觀眾也消失了,只有哥哥英俊非凡的臉龐,和深邃的眼眸。
他看著我,然後嘴巴張開,輕輕地說了一句:「白痴。」
夢境如同氣泡一般,啪的一下,就碎了。
我惱羞成怒地看著他:「誰是白痴?」
他頗為不屑地睨了我一眼:「不是你是誰?」
然後他上下打量了我兩眼,眉頭皺起,將外套脫下來塞到我手上:「穿上,去外面等我。」
我傻眼:「現在是夏天啊……」
然而哥哥飛速地瞪了我一眼,我無語,只有老實地將哥哥的外套默默地穿上。他的外套十分大,穿在身上連我裡面穿了裙子都看不出來了,袖子又寬又長,讓我頓時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唱戲的。
「去外面等我,我馬上過來。」他簡單地下達了命令,從後臺走出去。
聽見在哥哥出去的同時場外的尖叫,我小小地嘆了一口氣,穿著「戲服」,認命地走了出去。
剛才誰說他好看的,誰說的?快來看看這人兇惡的嘴臉。
他果然很快出來,只穿著一件白襯衫,在黑夜之中很好辨認。
「回家。」他言簡意賅。
我聽話地跟在他身後,感覺自己好像古代的小書童或者小丫鬟,逆來順受。明明沒有做什麼,卻覺得有些心虛。
我忍不住開口:「我知道,我是唱得不好,可是這不是我自願的啊,是你讓我……」
「上車。」哥哥打斷我,開啟車門看著我。
我閉上嘴,乖乖地上了車。
上車之後我還想說些什麼,哥哥卻板著臉看了過來,視線在我臉上停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使勁地擦了擦我的臉:「化的什麼鬼東西,醜死了。」
「這是我師姐給化的……」我含混不清地想解釋。
哥哥手上不停,一直蹭到自己滿意為止:「以後不許化妝了,聽到沒?」
我雖然不服氣,卻只能老實地點點頭:「哦。」
「繫上安全帶。」
「哦。」我老老實實地把安全帶繫上。
哥哥這才滿意,發動了車子。
回家以後嬸嬸看見我的造型吃了一驚:「圓圓這是幹什麼了?」
「呃……學校晚會,表演節目了。」我訕訕地回答。
「哎呀,那怎麼不叫嬸嬸去看?」嬸嬸嗔怪,「你事先說一聲,嬸嬸幫你請個造型師好好地打扮一番啊。」
然後她又看向哥哥:「怎麼跟圓圓一起回來的,你去了?」
「是我打電話叫哥哥載我回來的。」我馬上在旁邊解釋。我下意識地不想讓嬸嬸知道。
哥哥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嬸嬸也沒多問,又看向我:「下次再有什麼活動記得跟嬸嬸說,嬸嬸也好去給你加加油啊。」
「嗯,下次一定。」我心虛地點頭。下次?那估計要等到一萬年以後了。
去洗臉的時候我才知道嬸嬸剛才看見我為什麼那麼吃驚了,還要幫我找造型師好好打扮。鏡子裡的人哪裡是我,分明就是黑著兩個眼圈的大熊貓!
判斷了一下體力懸殊,我決定不去質問哥哥,採取腹誹的形式表達我的憤怒,嗯,這樣比較安全。
劉成蹊同志紅了。至少在我們學校。
一夜之間,學校論壇裡滿是有關他的討論帖,什麼高幹子弟、青年才俊,能用上的讚美之詞全用上了,置頂帖就是藝術節晚會燈光之下坐在鋼琴前的他,下面回帖的女性同胞們都激動了,不管是計算機還是非計算機專業的都大喊著將來要進哥哥的公司。
我仔細觀察置頂帖中的照片,這燈光,這舞臺,這鋼琴,還有這男人,好看是好看,但是,明明是一個舞臺上的兩個人,我到底在哪裡?照這照片的人完全把我給忽略了,好歹我也練了這麼長時間,連鏡頭都不給一個。
繼續看下面的帖子,終於在某個花痴帖中發現了我的身影,心中剛剛有些欣慰,就看見下面的回帖:
此女到底是誰?王菲的歌竟然被她唱成了那個鬼樣子,簡直就是侮辱!!!
唱王菲的歌也就算了,還要美男跟她合作,絕對的潛規則!!!
對啊對啊,故意安排這種橋段,玩英雄救美,分明是山雞想變鳳凰!
……
我手一抖,沒敢往下看,默默地點了網頁右上角的小叉叉。
同志們,我錯了,我真沒想侮辱王菲,我愛她還來不及呢……要不我把羅維電話給你們吧,是他給我選的歌……不過,我到底哪裡像山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