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次臉色蒼白,將視線從圍欄外東京廣闊的冬空上移開。女生展開雙臂,籃球鞋在二十二層的空中平臺上漫步,還朝圍欄這邊的我們同情似的笑笑。這笑臉在我心頭點起一把火。
「喂喂,要幹嗎呀?!」邦彥對我驚呼道。
此時,我的手已搭上圍欄中間位置,雙手交替攀援,一口氣爬上兩米多高的圍欄。從這裡看到的神宮扭曲成了球形,但我顧不上這些了。
我從圍欄上向混凝土地面躍下,兩手扶地落穩。眼前是皮製的匡威,抬頭是女生的笑臉,她臉上的表情像在說「還不錯嘛」,根本看不出有自殺的意思。
聽到遠處哨子響,還有什麼人跑過來的腳步聲。想必是身處屋頂花園另一端的保安員回過神兒來了。你說:
「我叫峰岸美丘,文學系二年級。你呢?」
我在二十二樓平臺的邊緣站起身。感覺沒了圍欄像要被天空吸進去,我咬牙站穩。
「橋本太一,經濟系二年級。你沒打算自殺吧?」
你爽快地點點頭。因為你站在高出一級的臺階上,很自然地形成我對你的仰視之勢。
「那為什麼要翻圍欄?」
你張開雙手,暗黃色的遊騎兵夾克衣袖像要抓住雲朵似的展開著。
「反正就想更靠近藍天!圍欄外面能看到更美的天空。一動這念頭,就待不住啦!我本來就喜歡高處嘛!」
你做出一副「就算你們聽不懂也無所謂」的表情,在不足五十釐米寬的二十二樓平臺的邊緣展開雙臂抬腿就走。走了幾米後,回身對我說:
「橋本君也來?」
我雙腿顫抖著爬上高出一級的臺階。遙遠的樓下,是精巧如模型般的汽車與建築,地平線被高樓大廈鑿刻成鋸齒形。我不看腳下,盯緊你嬌小的背影邁步前行,步幅僅有二十釐米。你走到樓角處,滴溜溜轉身面向我。
「瞧,只翻過一道圍欄,世界就完全變了吧!」
保安員的叫聲傳了過來。
「那邊兩個人,別鬧!快下來!」
你笑了,轉向保安員:
「往哪邊下好啊?」
一身藏藍制服、頭戴制服帽的保安員漲紅了臉。
「別鬧!當然是這邊!」
「好吧好吧。」
你像跨越人行橫道上的白線似的跳了起來。雙臂張開,雙膝微曲,浮在了藍天中。我突然想對世間的一切都付之一笑。展開穿著牛仔夾克的雙臂,我也照你的樣子跳起來,心想,能跟你一樣飄在空中吧!
我們笑著爬過圍欄,遭到了保安員一番劈頭蓋臉的痛斥。當弄清楚你只是惡作劇,並沒有自殺企圖後,還很年輕的保安員一臉無奈,也沒通知負責的教授就放了我們。
註釋:
神宮森林:指明治神宮的人造森林,地處日本東京市中心,佔地70公頃。
赤坂御所:位於日本東京赤坂的皇室關聯設施的名稱。
軟派師:注重衣著打扮,喜歡與女性交往的男性。
遊騎兵:服裝品牌名稱。
沙灘旗:針對救生員進行的奔跑能力、反應速度的救生訓練運動。
匡威:美國著名帆布鞋品牌,此處指女生腳上的籃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