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為什麼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呢?
在你說完一直保持這種三角關係也沒問題的第二週,我決意跟麻理攤牌,不願照你說的那樣再耗下去了。想讓什麼人幹什麼的時候,姑且反著試試即可。這是從你那裡學到的使壞智慧之一。
約見在雨中的澀谷。週六下午公園街parco門前,人群如雨滴般密密麻麻。我撐著傘站在那兒,臉上的陰鬱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今天必須提出分手。完全沒有什麼被她傷害的理由,相反,因為自己的不是,很快就要給她造成傷痛了。
我在心裡莫名地狂叫著,試圖快快逃離這個地方。麻理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五分鐘。儘管天公不作美,她仍穿來一件我從沒見過的夏款裙裝,裝飾有荷葉邊和蝴蝶結的露肩雪紡裙,這款凸顯女性氣質的裙裝非常適合麻理。白色涼鞋歡快地登上坡道。見到明顯比你漂亮許多的麻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正常,我竟對如此美女無動於衷卻喜歡上了你!
「早來了?」
麻理臉上沒有一點懷疑的表情。見我搖頭,她不好意思地說:
「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再見面,下雨天也把新衣服穿出來了。」
「哦,跟你很配。」
麻理靠近我的傘,像要把我看穿似的抬頭盯著我。
「新的不光是裙子,裡面也是。」
新內衣啊!我內心焦躁不安,無論如何也得鼓起勇氣,照現在這情勢發展下去,我是不可能擁抱麻理的。我們背後,雨天的情侶們如同流入排水溝的雨水,消失在時尚大廈裡。撐著傘一動不動的只有我和她。世界像電影慢鏡頭那樣移動著。
「有話跟麻理說。」
彷彿不是自己的聲音,老人般嘶啞,麻理笑笑看著我,好像在問:「什麼呀?」我現在就要傷害、擊碎這張笑臉,麻理再也不會以這樣純真無邪的笑臉面對我了吧!
「我喜歡上了別人,不能再和麻理在一起了。」
如同高速播放的花朵枯萎的畫面,眼前,溫情與好感從麻理的笑臉——這碩大的花朵上消失殆盡,光嫩鮮美的花瓣變成了與澀谷上空的陰雲同樣的灰色。
「怎麼會……」
一旦說出口,我那蒼白無力的說辭就停不下來了。
「老早就想對你說,可一是麻理太有魅力,二是實在沒有勇氣說出來。對不起。」
她全身無力,像在短短一瞬間老了十歲。脊背塌下來,連純白的夏款裙裝似乎也染成了灰色。
「那人,我也認識?」
不管怎樣隱瞞,早晚會有瞞不住的一天吧。從乾渴的喉嚨裡冒出的是背信棄義的回答。
「是,很熟。」
麻理敏感地繃緊臉,皺起了描得極漂亮的眉毛。可以明確地說,麻理此時的美,是你無論如何都不能企及的。
「莫非是美丘?」
麻理說出你的名字時,聲音極其微弱嘶啞,就像在談及位於不知何地的遠方高原上的低緩的美麗山丘,美丘。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一開始,沒喜歡她也沒討厭她,一直對麻理一心一意。可今年春天,全都變了。」
我在雨中語無倫次地說著。
「麻理,對不起。你個子高、漂亮、身材好、有頭腦、聲音甜美、待人體貼,你聰慧、溫柔,不管是誰,跟你交往的男生肯定都會幸福。」
麻理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瞪得溜圓的眼眶裡噙滿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