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我們不在同一家店打工。我在澀谷parco地下的一家大型書店,你則定在表參道小巷裡的咖啡館。你不無擔心地說:
「我一直在偵察那家書店,店員淨是年輕姑娘。總覺得放心不下啊,因為太一君很招喜歡書的女人愛嘛!聊起我沒看過的哪本書,肯定能聊熱乎!」
書店裡的確女性店員居多,而且都是澀谷街頭見不到的清一色的端莊文靜之人,特別是我自己提出要求並被分配到的文藝類圖書區尤其如此。
「我會小心,不過什麼時候開始戀愛可說不準。」
我觀察著你的臉色心裡暗笑,想起幾個月前的一幕。與你邂逅,簡直就像遭遇了一場交通事故。
你正色道:
「我可不像麻理那麼好說話,說不定會宰了那傢伙喲。」
你的眼睛這時看來就像只毫無邪惡之念的動物的眼睛,我揉搓著你的頭髮:
「別瞎想啦,做旅行準備吧!」
狹小的單間裡,散亂地擺放著旅行用品。帳篷、睡袋、大量毛巾、寬簷帽,替換的衣服有t恤、牛仔褲、防風短外衣。時裝款的夾克衫和裙子一件也沒有。我們決定在正式開始打零工前先去旅行一次。
目的地是日本屈指可數的搖滾音樂節,我們不想住那些漂亮的度假酒店,而要在大自然中自己支帳篷,跟全日本不正經的樂迷們一起瞎鬧一場。
搖滾音樂節的會場設在從越後湯澤站乘巴士不足一小時車程的山裡,是塊冬季用作滑雪場的平緩斜坡草地。因為幾天前下了場雨,走進會場不多會兒,運動鞋上就沾滿了泥。我們接過志願者遞來的垃圾袋,走向露營地。這裡是世界上最乾淨的音樂節,所以頗有名氣。你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說:
「嗯?這種坡度的草地不鋪裝就很難走啊!還有這草的氣味!」
用力吸氣,肺裡充滿彷彿被染成綠色的青草般的熱氣。目光所及之處,已有好幾個男人酩酊大醉地倒在草叢中了。走在會場中的,都是笑得異常興奮的滿身泥土的年輕人,我完全沉醉在這肆無忌憚的自由空氣中了。從遠處山丘那邊,滾滾傳來雷聲般的pa音。我很自然地加快腳步。
「趕緊搭帳篷,去看舞臺!」
你正了正身後的小背包說:
「我餓了,音樂會前先吃點什麼吧!」
正宗的印度咖哩、土耳其烤肉串、夏威夷蓋澆飯、酵母麵包配有機葡萄酒。這個會場裡彙集了全世界的慢餐。
「好啊!不過先搭帳篷!」
為了找到一塊合適的空地,我避讓著已佈滿斜坡的彩蛋般的帳篷,向露營地深處走去。
兩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走向舞臺途中,我們被一個賣啤酒的吸引住,加足調料的土耳其烤肉串、整根的黃瓜、整個的西紅柿,還有啤酒和冰得透透的有機白葡萄酒。我們沒由來地笑著,任酒精在體內流淌。太陽緩緩地穿過天空,周圍是無數可被理解為同胞的人們,這真是美美地大醉一場的最佳場所。
入夜前,我們確認著登場樂隊的時間表,跑遍了六處舞臺。不單是鞋子,t恤和牛仔褲也很快都被泥漿、灰塵、汗水浸染得汙濁不堪了。無論是不知名的樂隊,還是當今一流的樂隊,你都熱情百倍。當對唱隨mc開始時,你高高跳起,舞動拳頭直指晴空。你注意到了嗎?我隨著音樂的節拍,一邊晃動著身體,一邊凝視著半泥猴模樣的你。
拎著西班牙海鮮飯和礦泉水回到帳篷時已將近夜裡一點,草叢中無數的亮光在搖曳。儘管已累得一塌糊塗,你的反應仍然神速。
「瞧那邊,去看看!」
許多人無聲地聚集在周圍,五顏六色的蠟燭被隨意擺放在樹林中。這就是他們連線起的美麗光帶,讓人聯想起光的河流。你悄悄將指尖繞進我的手中。
「太一君,能遇見你真好。我們一定要永遠記住今晚看見的這些光啊!」
我用力握緊你的手。
「美丘,突然提這事可能讓你覺得太離譜,我現在很想要很想要。」
你眼圈發紅抬頭看著我,柔柔淡淡的燭光映照著你羞澀的面龐。
「我也想要,痛痛快快大幹一場吧!」
我們疾步奔回帳篷。在這沒有淋浴沒有空調沒有電視甚至連燈光都沒有的山裡,為了不被周圍的帳篷聽到,我們屏住呼吸親熱起來。顧不上汗味和身上的汙濁了,一切都用吻來清理就好。
結果,吃西班牙海鮮飯時,已過了午夜一點。儘管涼下來的海鮮飯口感變硬,卻也有說不出的好吃。我們互相喂著米飯,情不自禁地笑著。夏夜與自己深愛的人窩在帳篷裡的感覺真是無與倫比,性愛、蟲鳴美得無與倫比,你的汗香與愛的氣息都美得無與倫比。
隨後,我們牽著手陷入沉睡,陷入宛如從垂直的懸崖上一躍而下、連夢的空隙都難以容下的沉睡之中。
一覺醒來,見你在黑暗中動來動去。
「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