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揹你。」
雙腿用不上力氣的你,撲倒似的緊攀在我的後背上。我大腿打著戰站起身子,向洗手間挪去。你的淚水打溼了我的脖梗兒。扶你在坐便器上坐好,我到外面關上門。無力的水聲過後,是沖洗水流的聲響。你的聲音透過薄薄的牆壁傳來。
「我的、腿、也、不行了。到時候、連小便、都不能、自己、擦了。」
我爽快緩慢地應聲道:
「沒問題,到時候我為你擦。」
「謝謝你。但是,不能這樣了,去醫院。」
這是你第一次提出要住院。一旦住進醫院,就不可能再回到外面的世界了。你特別不喜歡醫院。
「可我們還能再堅持,還有你媽和你姐呢!」
我聽到你靜靜的哭聲。
「已經、不行了。現在,還好,可我、常有、沒了記憶、的時候。做過什麼、說過什麼、根本、記不住。有沒有、對太一君、和媽媽、做出、過分的事,害怕得、不得了。」
你幾次抽搭著鼻子說。我無話可答。
「現在、也是、咬牙忍著。只有我、成了這樣,大家都、健健康康,我恨得、要死。不想讓、太一君、看到、最後、變成鬼、的我。」
我眼眶發熱,淚水滾落到了木地板上。即便這樣,我的聲音裡仍絕不流露出一丁點正在哭泣的痕跡。
「變成鬼也沒什麼,美丘這麼可愛的鬼,大大的歡迎。還是待在我身邊,晚上早晨都在一起更好。」
但你到底是峰岸美丘,話一齣口,絕對不會再聽別人說什麼了。
「不行。從這裡、出去、看到、太一君、的臉,就去不成、醫院了。馬上、給媽媽、打電話,要儘早、住院。」
感覺心底裂開,所有一切都傾瀉而出了。但我無法暴怒,不能吼叫。你的悲痛肯定是我的幾千倍不止。
「絕對、必須、那樣。」你緩慢、準確地說。
在旁邊的我清楚地知道這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求你、太一君。趁我、沒改、主意。快。」
我咬住手掌,剋制著不哭出聲。嘴裡嚐到血的味道,才稍稍冷靜下來。我又用爽快的聲音說:
「曉得啦。美丘吩咐的嘛,全都照辦。不過,絕對每天都要去醫院。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陪美丘進洗手間。」
你輕輕笑笑,在洗手間裡說:
「沒問題,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