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質問:「你抽菸了?」
梁水眼睛亮閃閃的,忽然一笑,扯著自己衣領湊近她:「來來來,聞聞聞,鑽進來聞。」
蘇起蹙著眉,瞥一眼他領口裡纖細的鎖骨和一塊胸脯,很確定剛才只聞到了他身上原本的體味,好像熟悉又好像很陌生的味道。或許是男生特有的味道,但她此刻無心追究—梁水身上沒有煙味。
她扭頭看向另外兩個人,路子灝脖子一縮,一手揪緊衣領,一手伸出阻攔的手勢,哀號:「我還是黃花大閨男!蘇七七你到底是不是個女的!」
路子灝站得更遠,蘇起的第二個目標是離她較近的李楓然。
李楓然一聲沒吭,盯著她。他已經從她的眼神里預料到接下來她要做的事,他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蘇起走過去揪住他衣領,他被她拉得微低了下頭,她踮起腳正要故技重施,身後猛然一股阻力。梁水揪住她後衣領,把她提到一旁:「你別欺負李凡啊!」
李楓然看了眼被揪皺的衣領,再看向她,還是沒說話。
蘇起好不容易掙脫梁水的手,對李楓然道:「你不許跟梁水學壞,聽見沒有?路造,還有你。」
李楓然看了看梁水,後者無所謂地聳了下肩。
蘇起拿梁水沒辦法,臨走前甩了句毫無力量的狠話:「別讓我下次抓到你。」
她轉身往外走,梁水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忍不住,一腳踹了下她屁股。
女孩的屁股軟嘟嘟的。蘇起一個趔趄,回頭瞪他。
梁水挑眉:「扯平了。」
蘇起心知自己抓錯,理虧,默默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器材室裡陷入安靜。
透過玻璃窗,三人目送她走遠,路子灝忽然一個大喘氣,拍拍胸脯:「媽呀!她是怎麼知道的?她是千里眼嗎?」他心驚膽戰,跳到視窗往外看,一根被摁滅的菸頭掉在草叢裡。
梁水彎腰繼續點籃球,道:「我就說讓你別抽。」
路子灝叫屈:「哎,我還不是為了讓你們體驗一下?」
梁水頭也不抬:「謝了,我不用。」
「為什麼?」
梁水:「我媽說不讓我抽菸。」
路子灝:「嘁!哎,李凡,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李楓然想了想,說:「還行。有點嗆。」
路子灝笑道:「我下次……」
話沒說完,梁水直起腰,一個籃球砸過來:「你別把他帶壞了,小心我告訴你哥,看他不揍死你。」
路子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冰山臉的哥,閉了嘴,轉問:「哎,剛好幸好你反應快。你怎麼知道蘇七七要來?」
梁水懶懶道:「她那咚咚咚的腳步聲,我一聽就頭皮發麻。」他嫌棄道,「我懷疑她上輩子是什麼動物變的。」
話音一落,三人同時陷入沉默,似乎在思考什麼。
片刻後,路子灝放棄了:「不知道。想不出是什麼動物。」
李楓然:「嗯。」
梁水蓋棺定論:「那就豬吧。」補充一句,「一隻瘦的豬。」
李楓然糾正他的量詞:「一頭。」
梁水咧嘴笑:「嗯,我要跟蘇七七說你說她是一頭。」
李楓然:「……」
三人抬了兩個球筐往操場上走,班上同學們已經在上課場地集合。幾個女生捂著肚子正跟體育老師討論著什麼。
路子灝好奇:「欸,你們發現沒有?女生總是請假不上體育課,說什麼那個那個,然後體育老師就同意了。」
梁水:「你是說,來月經?」
「對。」路子灝又說,「我發現好多女生都請過假,但蘇七七沒有,你說為什麼?」
李楓然思索一下,說:「七七好像沒有……來。」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覺得很困難。
梁水則覺得很簡單:「她就是個男的。」
那天早晨,李楓然起床刷牙。他含著滿口的水,揚起下巴咕嚕咕嚕準備吐出來時,瞥見鏡子裡自己的喉嚨上有一塊小凸起。他湊近了看,伸手在凸起處摸了下,隔著一層皮膚,下面是硬硬的骨頭。
他想起班上一個叫陳峰的男生,有段時間在男生堆裡偷偷哭,說得了絕症,不敢告訴爸爸媽媽,怕他們傷心。大家問他得了什麼絕症,他指著喉嚨說長了個腫瘤。路子灝笑:「那是喉結!你這憨包,男生都會長,我哥哥就長了,你看,我也有!」
陳峰破涕為笑。
路子灝說:「你要長大變成男人了知道嗎?」
李楓然刷完牙,又摸了摸喉結,他並沒感到多大的變化。哦,好像聲音變了點,不太明亮了。但幸好他不需要唱歌,如果是蘇起,她一定會很沮喪。
「風風!要走啦!」蘇起在巷子裡叫他。
「哦!來了。」他套上校服外套,提起書包。
經過小客廳,馮秀英正收拾教案:「楓然你拿錢去外邊吃。」語氣一變,怨道,「反正做了飯你爸爸也不會吃。浪費我心情。我都不知道我嫁個不存在的男人幹什麼。」
李楓然從餅乾盒子裡拿了三塊錢,出了門。
巷子裡,路子灝跨在腳踏車上,在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貓咪。那隻貓來巷子裡有幾天了。陳燕叫道:「小心它爪子撓你。」說著,走上前塞了五塊錢到路子灝的校服口袋。
高中生路子深沒等他們,蹬著腳踏車先出發了。車輪聲在清晨的拐角裡一滾,就沒了蹤跡。
林聲剛出門,才踢開腳踏車腳剎,沈卉蘭就跟出來,嘆氣:「怎麼又買學習資料,要多少錢啊?七七!」
林聲低頭不吭聲。
蘇起回頭:「欸?」
沈卉蘭:「老師又讓買學習資料了?」
蘇起瞪著眼睛:「對呀!」
「多少錢啊?」
林聲用手指摳了摳車把手。
蘇起說:「十八塊。」
梁水剛走出門,見狀回頭對康提說:「哦,我忘了。要買學習資料,十八塊。」
康提給了他二十。
蘇起眼神無聲地移向他,苦於無法拆穿;梁水極其細微地挑了下眉,跨上腳踏車。腳一蹬,風一樣嗖地從她身邊騎過去。
程英英端著一碗麵湯出來,皺眉道:「你這孩子怎麼就是不喝湯呢?營養都在湯裡—你要買學習資料?」
蘇起眼珠一轉:「我不買,我用付茜的。」
程英英:「我看你就是偷懶不好好學。」
「哪有,我昨天測驗考得可好啦。」
「自我感覺良好的,成績出來都很差。」蘇落揹著書包從她身邊經過,說。
蘇起伸手扇他後腦勺:「你再說一句!」
小學生蘇落靈活躲開,跑走了。
沈卉蘭還在嘆氣說資料貴,林聲沉默地接過她手裡的錢,頭也不回地用力踩動腳踏車,跟著梁水消失在了拐角。
梁水繞出巷子,騎上坡時,放慢了速度,問:「你有什麼麻煩嗎?」
「沒有。」林聲用力蹬著踏板,憋得臉頰通紅。
梁水單手扶著車龍頭,踩上江堤,另一隻手將康提剛給的那二十塊錢塞進她口袋,說:「先放你這兒。」
林聲一愣,腳下猛的一鬆—她的車已爬上江堤,地勢平坦了。
堤壩那邊,江水如練。
晨風吹著梁水的短髮和校服,他已騎到前邊去了。
「等等我呀!」蘇起的聲音從巷子裡傳來,三人爭先恐後衝上坡。一串腳踏車沿著江堤飛馳而去。
「蘇七七你慢點兒!給我衝到江裡去算了!」巷子裡,四個媽媽守在各自門前張望著孩子離去的身影。「回回都火急火燎跟猴子燒屁股似的。」程英英端著麵湯碗,訓了一句。
陳燕朝鄰居們走來,神秘兮兮的樣子,忽然說:「我家子灝長大了。」
程英英、沈卉蘭、康提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陳燕臉上笑成一朵花兒,湊過來嘀咕幾句,媽媽們心領神會地一笑。
陳燕道:「他早上爬起來洗內褲,不讓我碰。我說長大了是好事兒啊,他不准我說,我偏要逗他,說恭喜你長大了,獎勵你五塊錢。哈哈哈哈哈。」
康提嘆:「我要這麼逗梁水,他能把屋頂掀了。」
馮秀英老師終於收拾好從屋裡出來,說:「自然處理,少逗點兒,孩子這時期心裡敏感。」
「我知道。他臉皮薄,我現在先不說,等他長大了,我拿這事笑死他。」陳燕咯咯大笑。
沈卉蘭打趣:「你家子灝還臉皮薄呢?」
「話不是這麼說,現在是青春期。不管孩子是什麼性格,心裡頭都敏感脆弱得很。」馮老師說。
沈卉蘭這才想起來:「聲聲也是。她來好事,她爸爸搞開明,說了句恭喜,她氣得一天沒跟他講話。」
程英英:「這些孩子,以後怕是越來越不好管囉。」
康提側頭,透過玻璃門窗看到自己的臉,忽然說:「孩子們長大了,我們就老了。」
一時無語。
陳燕道:「老什麼老?欸,咱們去跳舞唄。我知道一個舞廳。」
蘇起、梁水上學騎車大概二十分鐘,走過一段長江江堤,連線著一道城內堤壩,下一個小坡進城,穿過四五個雜亂的十字路口,上一個很陡的山坡,進了燕山,再走一道蜿蜒的路就到實驗中學了。
早上的中學門口擠滿小攤小販,身著校服的中學生們聚在小賣部、小攤販周圍買早餐和零食。
李楓然停車去早餐店買米粉,梁水在家吃過早餐,但路邊梅花糕的香味把他吸引了。那是用模具烤的細長條的梅花形狀糕點,裡邊有紅豆夾心,外焦裡嫩,脆脆的外皮尤其好吃。
蘇起嚥了下口水,要一塊五呢,好貴。
梁水接過梅花糕,就見蘇起的眼神黏在他手上,跟502膠似的。
蘇起:「水砸—」
「想得美。」
蘇起噘了一下嘴。
梁水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把梅花糕遞給她。
蘇起張開「血盆大口」,梁水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後脖頸。她這下乖了,縮著脖子咬了不大不小一塊,衝他眯眯笑。
梁水說:「不攔著你,你能把我手一起啃了。」
蘇起說:「嘁,你的手一看就沒雞爪好吃。」
李楓然拎著一碗麵過來,問:「七七你想吃梅花糕嗎?」
梁水道:「你別跟她買,她已經吃飽了。」
蘇起衝李楓然擺手:「不用買啦。謝謝風風!」
梁水呵呵一聲:「吃我的怎麼沒聽你說謝謝啊?」
「你剛才掐我我還沒找你算賬呢。」蘇起說,「風風,過會兒回教室,你吃麵的時候給我吃一點。」
李楓然:「好。」
「放辣椒了嗎?」
「放了。」
「棒!」
一行人推著腳踏車進學校,把車停進腳踏車棚。
今天來得有點遲,車棚裡擠滿了車。梁水找到一處空位,勉強把五輛車塞了進去。剛鎖上車,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
「梁水,你的賽車好好看哦。」是他們班體育隊的張餘果。張餘果是練短跑的,又高又瘦。天天在跑道上跑,皮膚卻很白。
梁水看了一眼腳踏車,說:「還行吧。」
張餘果開玩笑的樣子:「哪次回家的時候搭一路唄。」
「不順路啊。」梁水說,「再說我車後面沒座位,把你綁在輪子上嗎?」
路子灝撲哧笑起來。
張餘果也笑了:「對哦,我都沒注意到。哈哈。」
她爽朗笑笑,先走了。
蘇起在一旁看著,全程沉默地蹙眉。
梁水瞥見,說:「有屁就放。」
蘇起果斷地說:「水砸,你的聲音變了。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朋友們的目光聚焦到梁水臉上,梁水皺眉:「你是豬嗎?人的聲音都會變的。」
蘇起眉心舒展,下了定論,她說:「你現在說話聲音變得像一隻鴨子,嘎嘎嘎—」她大笑起來,邊說邊撲騰「翅膀」。
梁水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
蘇起笑得更厲害:「本來就像鴨子,嘎嘎嘎—」
梁水不再搭理她了,跟著林聲出了車棚。
他不太開心。
變聲這件事他自己早就發現了,他困惑而又茫然。他也很反感喉嚨上忽然凸起的骨頭,嗓子裡沉下去的嗓音,身上忽然冒出的幾根毛髮,這都讓他無端煩躁。
李楓然可以和他爸爸講,路子灝的爸爸在外地,他可以和哥哥講。梁水不知道跟誰講,他也不想跟任何人講。
蘇起說他的聲音像鴨子。他很少生蘇起的氣,但這天他忽然不想理她了。至少,一天之內是不會理她了。
而沒心沒肺的蘇起根本不知道他生氣了。她照常上課,做課間操,跟同學玩鬧,去練功房跳舞,沒發現任何異常。
下午放學了,上專業課前,蘇起說:「我下課了在學校外面等你們。我過會兒要去逛精品店,買一個漂亮的本子。」
梁水說:「你弄完就先回去,不用等我。」
蘇起說:「又不是等你一個人。」
梁水說:「哦。」
他拎著運動服和鞋子,將袋子扔在肩後,走了。
蘇起有些意外他居然沒跟她鬥嘴,詫異地問路子灝:「他怎麼了?」
路子灝茫然:「嗯?怎麼怎麼了?」
蘇起也沒多想,拎著舞鞋去了練功房。
梁水的上冰訓練主要在週末和週二、週四,另外幾天則在學校和體育隊一起體能訓練。他練了一個半小時的短跑,跑得筋疲力盡,還不太想走。
他早跟李楓然、路子灝說了不用等他,打算留下多練半個小時,沒承想跑了幾個回合,美術隊的陳峰跑過來,喊:「梁水,蘇起好像在校外頭哭。」
梁水一愣,問:「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她坐在精品店門口哭,叫也叫不走。」
梁水脫了跑鞋,迅速收拾好背包跑出去。
他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過足球場,衝到學校門口,就見蘇起縮成一團坐在路邊的臺階上,安安靜靜地扎著腦袋,一隻手用力摳著鞋子,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在灰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斑點,但沒有發出聲音。
「蘇七七!」梁水陡然間無名火起,怒道,「誰打你了?!」
蘇起猛地抬起腦袋,一見他來,頓時哭出聲來,眼睛、鼻子、嘴巴全皺成一團:「水砸—水砸!」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水更是惱火:「誰欺負你了?說完再哭!」
蘇起哭得渾身直顫,抬起手指身邊,一個路過的男生迎上樑水刀子一樣的眼神,嚇了一跳,定在原地,茫然四望。
蘇起指著空氣,哭號:「我的車—」
梁水一愣,四下看,卻不見她的黃色腳踏車。蘇起哭得直打嗝:「我的車……被偷……偷走了。我明明停……停在這裡。還鎖……鎖了。一出來,就……就不見了。」她越說越傷心,越哭越慘。
四百多塊錢的車,才騎了兩個月就被偷,怎麼不心疼。
雲西市偷腳踏車的賊多,無數學生深受其害,他們心裡清楚—那車是找不回來了。
「我回去怎麼跟媽媽講呀?」蘇起站在梁水的腳踏車跟前,抹眼淚。
「要怪只能怪小偷,你媽媽不會怪你的。」梁水生氣道,又緩和了些,「你快上來吧,天都黑了。」
梁水的車沒有後座,只有前頭一根橫樑。
蘇起眼淚汪汪爬上橫樑,側身坐著,說:「就算媽媽不怪我我也難過呀。四百多塊錢呢。小偷怎麼這麼討厭呀?」她一邊傷心流淚一邊說,「我這麼坐著你好騎車嗎?」
「可以。」梁水雙手攏著她的身子,握緊車龍頭,用力一踩踏板,上了路。
前頭空間狹小,梁水踩一圈腳踏車,腿就跟蘇起的腿摩擦到一塊兒。蘇起儘量把腳縮到前邊,一邊縮著一邊委屈道:「小偷為什麼要偷我的車呢?我只是個學生,又沒有錢,他們怎麼那麼沒良心?」
「要有良心還能當小偷嗎?」梁水說。
「怎麼有這麼壞的人呀?一點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他們沒有小孩嗎?嗚嗚。」
「壞人才不會跟你感同身受。」
蘇起不吭聲了,抬手抹了下眼淚。
梁水不知道怎麼安慰她,索性就不說話了。騎到燕山山坡那兒了,坡很陡,平時捏著剎車衝下坡,都有些心驚膽戰。
蘇起抽了一下鼻子,問:「我要不要下來?」
「不用。」梁水問,「你怕?」
「我才不怕。」
梁水極淡地笑了一下。
少年和少女的頭貼得很近,他的笑聲就在她耳朵邊。
「走了哦。」他說,輕輕捏起了剎車。
腳踏車緩緩衝下山坡,漸漸加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像風一樣賓士。蘇起坐在他的車橫樑上,這感覺和平時騎車不一樣,因為她完全不可控制,剎車在他手上。風聲呼嘯,她的心揪成一團,身體條件反射地朝後仰,肩膀不自覺靠進了梁水前傾的懷抱裡。兩人的腦袋幾乎平行,臉頰挨在近處,在加速下衝的腳踏車上激越地瑟瑟發抖。
蘇起渾身在打戰,忽然大叫一聲:「小偷都去死吧!壞蛋!壞蛋!」
她迎著風叫完後,鬱結舒暢了一些。
車已衝下整個山坡,車速達到最大,衝到十字路口前,正好是綠燈。梁水鬆了剎車,他和她狂風一樣嗖地從暫停的車輛面前駛過,飛過了十字路口。
一直到車速降下來,兩人緊靠的身體才自然地分開了些。梁水重新踩動踏板,載著她穿過三個路口,到了上行的坡道。這次他也沒下車,那個坡並不陡,但他還是費了一番力氣。
蘇起聽見他用力踩車的喘息聲,有時他躬起身子,下巴會和她撞到一塊兒。但她沒有說要下來走,他也沒說讓她下來。他用力踩著,快到坡頂時,車速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某一秒,彷彿靜止了。
但熬過那一秒,車就上去了。
高高的大堤上,一邊是城區,一邊是北門街區。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蘇起臉上的淚痕已幹,她揉揉眼睛,說:「哇,真好看呀。」
他們就那樣騎行在昏暗無人的大堤上,在最後一絲暮色中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