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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情書?挑戰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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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梁水想的一樣,蘇起的父母並沒有怪她,給她重新買了一輛車。

蘇起再也不把車停在校外了,連放在車棚裡都要和梁水的車鎖在一起。

梁水說:「你想讓人把我的車一起偷走?」

蘇起說:「蘇小黃一號已經犧牲了。我覺得我們所有人的車都應該鎖在一起。互相保護!」說著,手指梁水的車,戳它,「梁小紅,你要是保護不好蘇小黃二號,你就死了,知道嗎?」

梁水:「憨包。」

蘇起:「聲聲,把你的林小綠鎖過來。」

「哦。」林聲把她的綠車和她的鎖在一起。

蘇起納悶:「欸?你車上的漆怎麼刮成這樣啊?掉了好多。」

林聲一愣,忙說:「摔了幾下。」

李楓然跟著把他的車鎖過來:「人沒事吧?」

「沒事。」

預備鈴響,路子灝:「快跑!」

一群少年奔向教室,留下五輛車緊緊鎖在一起。

深冬的雪下了一場,上學期轉眼就期末了。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蘇起居然考了第二名。雖然他們特長班整體成績很差,但她還是很開心,深受鼓舞。

林聲是他們五個裡考得最差的,比梁水都差了三十多分,直接掉到名次表末流。

蘇起問林聲怎麼回事,她說沒考好,有大題忘記做了。

第一名的路子灝則十分淡定,他並沒覺得自己考得有多好。這成績放到隔壁班,最多前十。

寒假的時候,路子灝的父親路耀國從廣州回來了。

他拖著巨大的行李箱,挎著大包小包。

巷子裡的少年們一窩蜂擠去路家。他們很小的時候,路耀國每年都從廣州帶很多雲西買不到的高階零食和玩具回來。他們吃的喔喔奶糖、薯片,玩的電動陀螺、遙控車都是最先由路耀國帶回來的。

康提當年正是從這裡得出點子,做起倒賣生意,後來做越做紅火,如今在雲西開起了大酒店、超市和電器店。

現在很多東西能在雲西買到了,但路耀國在孩子們心中「機器貓」一樣的神奇光環尚未消失。在曾經的孩子心裡,路爸爸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一邊吃零食一邊聽路爸爸講他在廣州打拼的光輝事蹟,簡直太棒了。

現在,他們長成少年了,習慣性地去了路家,排排靠坐在沙發上,只是眼中已不大好奇,平靜地看著路耀國開啟鼓鼓囊囊的箱子、袋子,拿出各種花花綠綠的東西。

先是一堆零食包,大袋的qq糖、旺旺雪餅、漢堡包軟糖、喜之郎果凍、徐福記小丸煎餅、木糖醇之類,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梁水沒什麼動靜,他什麼好吃的沒吃過?

李楓然和林聲比較禮貌。

蘇起不管那麼多,開心地撲上去,特別捧場地抓起一個碗狀果凍就開吃,還不忘撕開一個給蘇落。

路耀國熱情地給李楓然、林聲分了零食,又煞有介事地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紙盒子遞給路子灝,道:「步步高復讀機,以後你學英語就用這個,特別好!」

蘇起吃著果凍,伸著脖子看了眼,她早就有了。程英英在康提超市裡買的,巷子裡的孩子們上學期都買了。路子灝一直用他哥哥的。他接過新的,笑了笑,沒說話。

路耀國沒注意孩子們的表情,又拿出另一個更精緻的盒子給大兒子路子深。

這下厲害了,是步步高的隨身聽cd機,能隨身放碟片的那種。小小一個銀灰色的圓盤,金屬外殼漂亮大氣,又輕又便攜。路子深說:「謝謝爸爸。」

蘇起叫:「快放首歌給我聽。」

隨身cd機裡裝了份原始碟片,蘇起摁開開關,戴上耳機,播放起了一首粵語歌chainreaction,左右聲道混響的效果讓蘇起很滿意,聲音都變得有穿透力了,彷彿電波從左耳穿透腦袋到右耳,又折返而回。

「風風你聽!」她把耳機塞給李楓然,「兩隻耳朵一起!」

響聲太大,李楓然縮了一下耳朵,很快又適應了,他也覺得很不錯。

林聲說:「我聽聽。」

蘇起又把耳機塞給她。

路耀國笑道:「你們都沒見過吧?」

路子灝說:「超市裡早就有了。你這個是步步高的,梁水的是索尼的,比這個還貴。」

路耀國一愣。

蘇起趕忙說:「我聽過水砸那個,我覺得音質一樣好聽。真的。」

梁水嚼著qq糖,沒搭話。

路子灝說:「怎麼可能比索尼的音質好?」

路子深說:「你廢什麼話?」

路子灝哼一聲:「本來就是。哥哥你不是想要單放機(磁帶隨身聽)嗎?為什麼爸爸要買cd機?雲西街上到處都是賣磁帶的,哪有賣cd的?學校門口,孫燕姿、周杰倫、beyond、鄭秀文、、張韶涵、劉德華的磁帶想買多少買多少,cd呢?雲西就兩家cd店,賣的不是宋祖英就是蘇聯民歌。我們這裡是雲西,不是廣州。再說cd機根本塞不進口袋,還不如買單放機呢。」

一時沒人說話。

梁水之前有個索尼的cd隨身聽,但云西賣碟片的太少,上新速度遠遠比不上磁帶,被他拋至一旁,重新換回了walkman。

路耀國摳摳腦勺,沒料到雲西是這個情況。他跟孩子們的生活脫節了。

蘇起還在打圓場:「但cd機效果真的很好欸,比單放機效果好。」

路子灝說:「嗯,可以天天聽《喀秋莎》和《三套車》。哦,還有《大地飛歌》。」說著,抱著他的復讀機,哼著「踏平了山路唱山歌,撒開了漁網唱漁歌—」的調子走了。

眾人:「……」

蘇起竭盡全力:「但是……《大地飛歌》也好聽的。」

梁水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示意她閉嘴。

那晚,大人們小聚在一起玩牌、喝啤酒,說是給路耀國接風。

路耀國本人卻提不起精神,很是沮喪。他這一年一年地在外奔波,錯過了兩個孩子的成長。

林家民寬慰說:「你不也是為了給孩子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嘛。」

路耀國老婆陳燕不滿道:「光給物質也不夠,馮老師怎麼說來著?精神。兩個男孩子,爸爸不在身邊,你們不知道我有多難帶。街坊鄰里這麼多戶人家,哪家不在雲西過得挺安生?再說,也沒見他在廣州發了財。」

沈卉蘭說:「燕姐你是隻看見被子繡花漂亮,不見裡頭尿了一床。我就指望著林家民出去闖闖,哪怕闖個頭破血流回來我都認。不像現在這日子,扯了領口漏袖子的,一點兒不精神。」

陳燕不同意,細數路耀國的精神缺失—不知道路子深沒讀過六年級,不知道路子灝會畫畫,又說孩子年幼生病時她如何辛苦,要不是鄰居幫襯,早就撐不住了。沈卉蘭則數落家中如何拮据,照相館生意不好,沒錢給林聲買好的畫具畫紙。

數落得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根菸。

眼看著批鬥大會要無休無止,康提說:「乾脆都跟我一樣,不要男人得了。」

話語聲止,眾人齊哈哈笑起來。

陳燕說:「我一家庭主婦,這不會那不會,沒你有本事,男人不要了,我喝西北風去啊。」

沈卉蘭說:「現在衣服都是機器做的,便宜又漂亮,我這裁縫手藝也快淘汰了。一個人過,得吃糠咽菜。」

康提笑:「看看,就嘴皮子厲害。」

眼看要轉話題了,喝了酒的男人們卻飄飄然,要一訴苦楚。

林家民說:「對,就嘴皮子厲害!不養家不知道我們男人養家的苦。那麼多話說,都是閒出來的。」

路耀國藉著酒勁,也附和:「整天嘰嘰歪歪,把嘴巴安在我身上了。不是我養的你啊?」

這下子,幾個女人臉色變了。

康提扶了下額。這隊友—

「一步踏錯終身錯,下海伴舞為了生活;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誰說—」

球燈滾動,光影閃爍。燈光曖昧昏黃的舊舞廳裡,音響震天。青年至中年的男男女女摟在一起,在舞池裡搖晃擺動,跳著滿三中四,倫巴,恰恰。

紅的藍的黃的光線劃過舞池角落的卡座,幾張稚嫩的臉龐上寫著生無可戀。

桌上擺著一堆插著吸管的椰樹椰汁,七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圍桌而坐。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梁水一臉冷漠,球燈閃過一抹紅光,從他茶色的眼瞳裡劃過。

李楓然沒表情:「《中學生守則》上說了,不得進入網咖、歌舞廳。」

梁水瞥一眼舞池裡的媽媽們:「所以她們為什麼要帶我們來這種地方?」

「我知道!」蘇起興奮地舉手,「因為她們要造反了!」

年紀最大的路子深扶了下額頭,糾正:「罷工。」

「什麼是罷工?」林聲扭頭問。

路子深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罷工就是工人們不幹活兒了,和資本家談條件,等滿足她們的條件後,再繼續工作。」

小學生蘇落晃盪著腳丫,吸溜著椰汁,說:「但是媽媽本來就沒工作呀。」

路子灝說:「對呀。」

林聲和蘇起也贊同地點頭。

李楓然想了想,說:「我媽媽幹活兒了,她在教書。不過她掙的錢沒有爸爸多。」

眾人齊刷刷看梁水。

梁水聳了下肩:「我媽媽也幹活兒了。但她是她自己的老闆,所以她不能罷工。」

路子深覺得這群小屁孩什麼都不懂,說:「你們這群白眼狼!」

六個孩子又伴著「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的音樂,齊齊將腦袋轉過來。

歌曲還在唱:「想起了過去,又喝了第二杯。明知道愛情像流水—」

路子深說:「媽媽沒有工作、沒有幹活兒嗎?蘇七七你每天吃的早飯午飯晚飯是誰做的?對,是你爸爸掙的錢,但這些錢會自己變成買回家切好的菜,變成炒好的煮好的菜蹦進盤子裡飛到桌子上嗎?等你吃完後,它們又把自己洗乾淨飛進碗櫃裡?」

蘇起和蘇落愣住。

「林聲你的衣服是誰做的?你以為是灰姑娘故事裡小鳥幫忙織的?」扭頭看自己弟弟路子灝,更加嫌棄,「家裡衣服誰洗的,地是誰掃的,生病了誰帶你去醫院?你以為只有爸爸養這個家?」

他又看向李楓然和梁水:「你們的媽媽要幹兩份工作,上班一份,回到家裡還加班,就更辛苦了。」

卡座裡一時鴉雀無聲,少年們看著路子深大哥哥,一臉的肅穆、敬畏,甚至有一絲崇拜。

路子深覺得他們根本沒懂,嘆了口氣:「你們玩吧,我去找我同學了。」

高中生拿起椰汁罐,出了舞廳。剩下五個初中生一個小學生繼續瞪空氣,瞪了一會兒,齊齊扭頭看舞池。

幾位媽媽正分別和陌生的男子跳恰恰,很開心,一點都不像罷工的樣子。

李楓然默默看著,有些意外,一貫嚴肅的馮秀英老師竟然也會有這樣熱情奔放的樣子。如果讓李醫生看見,恐怕要說這不成體統。

林聲也很詫異,沈卉蘭女士一貫是媽媽中最縮手縮腳的那位,但在這個簡陋的舞廳裡,她很有活力,舞姿不算優美,不算有韻律,但別樣生動。她忽然覺得她的媽媽有美麗的一面。在其他媽媽中間,並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而陳燕總是那麼歡快,歡快本身就很美好。

至於程英英和康提,她們是同齡人中的焦點,在這種場合如魚得水。

蘇起忽然說:「我們也去跳舞吧!」

梁水說:「你白痴嗎?」

蘇起狠狠白他:「關你屁事!」

梁水:「這裡是大人跳舞的地方。」

蘇起立刻反駁:「嘻嘻,你還是小孩子,但我已經是大人了。哈哈!」

梁水:「……」

蘇起打嘴仗贏了一回,特別得意:「風風,你跳不跳舞呀?」

李楓然看看四周,全是成年人,他略微猶豫。

蘇起又看路子灝,後者擺手:「我不會跳交誼舞。我等過會兒放動感舞曲的時候跳太空舞。」

梁水潑冷水:「你覺得這個破舞廳會放邁克爾•傑克遜?」

路子灝:「……那兔子舞總該會放吧?」

蘇起看向林聲,林聲立刻道:「你知道的,我沒有節奏感。」

她扭頭看了眼弟弟蘇落,小屁孩還沒她高呢。

她目光轉了一圈,尷尷尬尬的,最後又落到梁水身上。

「……」梁水說,「看也白看。我不跟你跳。」

蘇起說:「我知道,你是音痴。沒有節奏感。肢體不協調。」

「……」梁水說,「你閒得慌,找人吵架嗎?」

蘇起:「本來就是。難道不是嗎?」

梁水吸了口椰汁,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激將法沒用的。豬。」

蘇起趴在桌上喝椰汁:「什麼激將法?我本來就不想跟你跳。你想想,你腦袋反應慢,四肢不協調,‘啪’一下摔得四腳朝天。然後燈光打過來,真丟臉。」

另外四人沉默,集體看戲。反正蘇起從小作死到大,都習慣了。

梁水微眯著眼看蘇起,她挑眉聳肩,一副「誰怕誰」的表情。

梁水靠進沙發背,沉沉地從胸腔撥出一口氣,把罐子重重放在桌上拿手握著,眼神不善地盯著蘇起,看了足足十秒後,他鬆了手,站起身。

蘇起咧嘴一笑,得意地跳起來。

林聲嘆:「水子上鉤了。」

李楓然喝椰汁:「誰上鉤還不一定。」

梁水走進舞池,回頭看她。蘇起笑眯眯跟上,兩人面對面站好。梁水扶住她的腰,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握在一起。

他垂眸睨著她,嫌棄地說:「你怎麼越長越矮了?」

「瞎說!」蘇起一腳踢過去,梁水腳輕輕一抬,躲過了,說,「怎麼跳?」

「很簡單啊。」蘇起一秒轉移了注意力,道,「跟著音樂打拍子就好。你聽—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四二三—你聽到了嗎?」

她眼睛裡光芒閃閃,梁水卻一副死魚臉:「哦,聽不出來。」

「你怎麼這麼笨?」

「那我走了。」梁水要鬆手。

「欸—」蘇起把他拉回來,瞬間笑眯眯改口,「你又沒跳過,肯定不熟悉嘛。我在你手心打拍子好啦。」她拿手指在他手心輕敲著打節拍,慢慢帶著他一二三地走步子。

「三二三,四二三,就這樣,懂了嗎?」

「懂了。」梁水點頭。

「那開始吧!」蘇起聽著音樂,掐到了音樂點,立刻敲他手心,「開始,一二三,二二—噝—」

梁水一腳踩在她腳上,踩得不輕。

蘇起疼得跳腳。

梁水低頭:「啊呀,踩到你了?」

「你還不熟嘛,沒事的。」她還想跳舞呢,於是拉著他繼續。

不到五秒:「噝—」

梁水難得地一臉愧疚:「還是算了吧,我四肢不協調,跳不好。」

蘇起就不信了,這麼簡單的三步走,怎麼就跳不好了呢。

結果。

「噝—」

「嗷—」

「嗚—」

梁水起先還假惺惺道歉,後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哦,我不會。」

好不容易一曲跳完,蘇起覺得腳都要被他踩掉了。

他問:「還跳嗎?」

蘇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梁水轉身走向卡座,背對她時,嘴角無聲放大,笑得眼睛都彎了,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

蘇起回到卡座,脫了鞋子揉腳。

路子灝說:「七七你是豬嗎?」

「啊?」她不解地看他,再看梁水,後者笑得花枝亂顫,就差沒笑岔氣。

她抓起鞋子就朝他砸。他抬手接住,蘇起撲上去,拿另一隻穿了鞋的腳踩他的腳。梁水哪裡會任由她踩,他坐在沙發上,兩隻腳躲得飛快。兩人一個跟跳踢踏舞似的跺來跺去,另一個反應極快地躲閃躲避,哪有半點肢體不協調的樣子?

蘇起踩了半天踩不到他,急得摁住他的腿,梁水呵呵笑,輕鬆掙脫開。他把她的手抓起來,緊緊捏住她的手腕。她的力氣完全被他碾壓,氣得尖叫。

她越氣,他笑得越是停不下來。

蘇起被他捉著手,還不甘心地再次去睬他的腳,卻再次被他敏捷躲開。

兩人踩躲踩躲地鬧成一團,直到媽媽們跳累了過來休息喝飲料,才把蘇起給揪開。

南江巷的婦女罷工活動很快迎來了一次反抗和升級。

原因很簡單,那天媽媽們帶著孩子離家,在外跳舞玩樂瘋了一天後,南江的男人們並沒有因此感受到女人離家後的生活困窘和便利缺失。相反,他們一起去餐館吃飯、喝酒聊天,非常快樂。女人們的「不務正業」在他們看來,是幼稚且不負責任的。

男人們決定奮起反擊。

於是,程英英她們跳完舞回到家,發現男人們都不見了,每個家裡都留了一封挑戰信。大家拿著信聚在一起比對,全是相同的論調,控訴她們「不成熟」「不顧家」「不心疼男人」「不懂男人的苦」,凡此種種。最後宣告,如果女人們不意識到自己的「思想錯誤」,他們就不回來了。

康提奇了怪了:「他們能去哪兒?」

馮秀英氣道:「還能去哪兒?李醫生的宿舍唄。行,不回就不回,我還省得伺候呢。我倒要看看那幫大老爺們能熬多久。」

程英英更氣,她那封信裡還多了條控訴,蘇勉勤說她太愛風騷。

這場對決究竟因何而起,誰也不記得了。但大家那決不服輸的精氣神兒卻是十分飽滿的,可苦了夾在家長之間的孩子們。

蘇勉勤在醫院裡住了幾天,打電話回家,碰到程英英接電話,他沒敢出聲,趕緊掛了。等遇到蘇起接電話,他小聲叮囑她給他帶一套換洗衣服過來,不能讓媽媽知道。

蘇起說好,問:「爸爸,你的換洗衣服在哪裡呀?」

「……」蘇勉勤答不上來,說,「問你媽媽不就知道了。」

蘇起:「啊?問她?」

蘇勉勤:「哦對,不能問。你自己找一找不就行了?」

蘇起:「哦。」正要放電話,話筒裡傳來各個叔叔的聲音,「七七呀,你跟子灝、聲聲、楓然也交代一下。」

蘇起:「……」

她握著話筒,一頭黑線:「你們幹嗎不回來自己拿?」

「回家我們就輸了。」

蘇起奇怪:「可是用媽媽洗過的衣服,不也是輸了嗎?」

電話那頭:「……」

蘇起還是去醫院宿舍看了父親一趟,當然,她沒有帶去換洗衣服。程英英發現了她的小動作,聲稱如果她當小叛徒,她就得搬到醫院去。蘇起自然不願意。

她去給蘇勉勤和其他爸爸送信,是媽媽們的回信,用數條罪狀控訴男人們「不解風情」「不正視女性的付出」「心安理得享受便利」「認為一切是理所當然」「看不見家庭工作也是工作」,等等。

程英英給蘇勉勤的信裡多了一條「我除了是媽媽和妻子,我還是程英英」。

至於這些信的效果如何,蘇起不知道。反正爸爸們沒有回家。

蘇起苦惱地跟朋友們講,發現大家遇到了同樣的問題,林聲的爸爸讓林聲偷偷給他帶一罐媽媽的辣椒醬,沒那個醬他吃不下飯;李楓然的爸爸則迫切需要馮老師給他製作的便利貼分類筆記本。

「我爸爸昨天問我,馬上要過年了,媽媽有沒有醃香腸。我爸最喜歡吃香腸了。」路子灝說這話時,和朋友排排坐在冰場的觀眾席上,底下,少年運動員們正在滑冰。

他撕開一包辣條,蘇起湊上去拈了一根:「你媽媽怎麼說?」

「讓他自己弄。對了,你們家曬年貨了嗎?」

「沒有。」林聲搖頭,「反正我也不喜歡吃。」

李楓然想了想,說:「年夜飯怎麼辦?」

三人齊齊扭頭朝他看:「他們會打仗到那個時候嗎?」

李楓然:「誰知道?」

四人齊齊嘆氣。

他們看向冰場,梁水戴著頭盔,踩著冰刀,揹著雙手在賽道上高速滑行。

蘇起說:「真羨慕水砸,他就沒有這個煩惱。」

李楓然扭頭看她:「……」

林聲扭頭看她:「……」

路子灝扭頭看她:「……」

幾秒後,大家扭頭看場中飛馳的梁水,又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哎……」

訓練到了最後階段,梁水和幾個運動員即將一起賽跑。他們從四面八方滑到起點線前集結。

蘇起立刻站起來,興奮地揮舞拳頭,喊叫:「水砸—加油!」

這一聲吸引了訓練場上所有目光,路子灝手腳並用想拉她坐下,沒成功。她蹦蹦跳跳,教練和運動員們都笑了起來。梁水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蘇起一瞬間感覺到了他眼神里的殺氣。

她住了嘴,默默坐下來,嘀咕:「好心沒好報。摔死你!—算了,不跟你計較,還是跑第一吧。嘿嘿。」

運動員們準備就位,教練猛地吹響口哨。

少年如離弦的箭衝刺而出,梁水在起跑之初就佔據第一位,飛速滑過第一個彎道後忽然加速,瞬間就拉開一大段距離,他像冰面上的燕子一般,一路遙遙領先,加速、擺腿、傾身、過彎道,身姿敏捷動作流暢,風一般嗖嗖跑完幾圈,衝過終點線,甩了第二名大半圈。

蘇起激動地跳起來,吹了個響亮的口哨。路子灝、林聲他們也高興地蹦起來鼓掌。

梁水喘著氣還在冰面上滑,看一眼他們的方向,這次眼神緩和了許多。

蘇起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感嘆道:「看來,水砸並不是一無是處呢。」

另外三人:「……」

集訓結束了,梁水從教練那邊解散,滑到蘇起這邊來。夥伴們趕緊起身跑下看臺迎上去。

梁水擰開一瓶水喝。

路子灝笑著說:「水子,表現這麼好,晚上請我們吃肯德基吧。」

蘇起和林聲立刻舉手贊同。肯德基太貴了,一點點東西就要四五十。她們倆才吃不起呢。

梁水問:「你爸爸還在抗爭嗎?」

路子灝嘆氣,指了眾人一圈:「都在抗議。我們現在跟孤兒一樣,沒飯吃。」

「水砸!」蘇起熱情地遞給梁水一根手指餅,梁水低頭,張口咬進嘴裡,說:「行吧。」

蘇起開心道:「隨便點嗎?」

梁水說:「他們三個隨便點,你自己付錢。」

蘇起垮臉:「……」要抓他嘴邊的半截手指餅,「把我的餅乾吐出來!」

梁水一仰頭,餅乾被吞沒了。他唇角彎彎,問大家:「現在去吃?」

蘇起:「現在才五點。我們剛吃了好多零食,還不餓。」

「我看見了。」梁水不客氣地說,「你當是在看錶演呢。」

蘇起嘿嘿笑:「不是看你表現好,開心嘛。」

梁水想了想,問:「你們想滑冰嗎?」

路子灝驚訝:「我們可以滑?!」

「可以啊。現在沒人訓練了。」

林聲很感興趣,連李楓然都想試一試。

梁水問了鞋碼,找來幾雙鞋子。

大家都是第一次滑冰,身體緊張而拘束,扶著場邊的圍欄慢慢走,跟嬰兒學步似的戰戰兢兢。蘇起膽子比較大,圍著冰場走了一圈後,就試著開始滑行。

她畢竟有舞蹈功底,平衡力比較好,漸漸越滑越順,開始遠離圍欄,還嘚瑟地跟梁水炫耀:「嘖嘖,也沒那麼難嘛。我天賦這麼高,練幾個月就能超過你了。」

梁水還沒來得及回嘴,蘇起腳下一滑,兩隻腳開始遠離彼此。

蘇起瞪圓了眼睛,身體已完全不受控制,兩隻腳越分越開,可她還不會劈叉呢。「啊—啊—」她慌忙朝梁水伸手。

梁水抱著手站在一旁看笑話,一副納悶狀,說:「咦?你是練舞蹈的,居然不會劈叉?」說完腦袋一歪,又道,「咦?四肢這麼不協調?」

蘇起沒想到他這麼記仇,氣急:「梁水—」一秒轉音,「啊—水砸!嗚—不行啦,堅持不住啦—」

梁水不為所動:「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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