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不肯,猛地往前一夠,想抓他。他冰刀輕輕點一點冰面,人悠悠地退滑出小半米,將要滑出她伸手範圍。
梁水:「走了。」要轉身。
蘇起嗡嗡:「求求你!」
梁水呵呵一聲,滑上一步,單手將她撈起來。
蘇起眼珠一轉,抓住他的手臂就往下扯,想跟他同歸於盡。可不承想梁水一來早有準備,二來腳底穩如磐石。任蘇起怎麼揪扯,怎麼把他拉得彎腰弓背的,他就是不倒。站在冰面上比站在地上還穩,彷彿冰刀紮根在了冰面上。
蘇起還吭哧吭哧想扳倒他呢,梁水開始了報復。他揪住她兩隻手腕,一腳踢向她的冰刀,她腳下一滑,徹底失去重心,冰刀帶著她的腳滑向遠處,她猛地往後仰倒,直挺挺斜在冰面上。身板和冰面成三十度角。
梁水拎著她兩隻手,要笑不笑的:「錯了沒?」
蘇起不認。
梁水彎著腰身,漂亮的臉懸在她上空。他稍一鬆力,蘇起直挺挺往下一沉,得,只剩十五度角了。她慌忙死死揪住他:「錯啦錯啦!」
他哼出一聲笑,這才把她拎起來,牽她滑到場邊。
路子灝嘆氣:「蘇七七你真是死性不改,幹嗎總是惹他?你以為還跟小時候一樣?你已經打不贏他了,知不知道?」
蘇起不服氣。
林聲說:「你們肚子餓了沒有?」
李楓然說:「有點。」
梁水說:「把鞋子放邊上就行,我去收拾下。」
梁水走了,其他人退出冰場。林聲去座椅上拿外套,剛穿上身,一封信掉了出來。
蘇起撿起來一看,粉色的信封,封口處還畫了桃心,她驚喜道:「情書?」
兩個男生也投來好奇的目光,林聲奇怪道:「剛才都沒有的。會是誰啊。」
除了梁水,他們班還有兩個體育生也在這邊訓練其他冰上專案。
林聲沒有隱瞞朋友的意思,拆開一看,果然是他們班的,叫秦磊,個子高高的,平時很活躍的一個人。和梁水關係不錯。
「沒想到是他欸。」蘇起湊過去看信,開頭寫著「親愛的林聲同學」。
蘇起忍不住捂嘴偷笑,林聲有些尷尬,那封信乍一看寫得非常正式,但初中生詞彙量不大,表達有些拙劣和肉麻,卻也不乏熱情質樸。
一封信看完,林聲臉微紅。她收到過口頭表白,但書面的還是第一次。
蘇起羨慕極了,問:「你喜歡他嗎?」
林聲搖頭,她對那個男生沒有印象。
「那你要回復他嗎?」
「怎麼回覆?」
「嗯,我也不知道。沒關係,寒假還有好久呢,可以慢慢想。」
林聲點點頭,說:「但這封信我要扔掉了。」
「啊?為什麼?」路子灝感到惋惜。
「要被我媽媽發現就完了。」
大家想一想沈卉蘭的樣子,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李楓然說:「但這是你收到的第一封情書,扔掉有點可惜,是個紀念。」
蘇起自告奮勇:「我幫你保管!藏在我家沒事的。就算我媽媽發現,她也絕對不會跟你媽媽打小報告的。」
林聲想想也是,她很放心程英英阿姨,於是把情書交給了蘇起。
吃肯德基的時候,梁水說:「啊,原來是這樣。難怪秦磊總問我聲聲的事。原來是喜歡聲聲。」
蘇起吃著炸雞,忙問:「有男生問我嗎?」
梁水:「問你幹嗎?」
蘇起:「……」她默默咬薯條,不作聲了。
梁水反應過來,撲哧一笑:「哦—」
蘇起氣急敗壞:「哦你個頭!」
她轉頭看路子灝,路子灝搖頭:「沒有。」
蘇起洩氣了,盯著林聲看。她很羨慕她有情書,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我不好看嗎?」
三個男生齊齊抬頭,梁水看了眼她滿嘴的油,說:「要看跟誰比。跟聲聲比的話,確實不是特別好看。」
蘇起眼裡的光黯淡下去,路子灝在桌子下踢了梁水一腳,李楓然說:「我覺得你很好看。」
林聲也說:「我也覺得你很好看。你總說付茜、陳莎琳好看,可她們越看越膩。不像你,越看越舒服。」
蘇起聽不進去:「那為什麼沒人給我寫情書?」
「你其實很好看的。」梁水覺得剛才話說重了,找補一下,「真的,還不錯。不寫情書可能是—哦,你性格不好。」
路子灝又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梁水看蘇起一臉的可憐、沮喪和憤怒,嘆了口氣:「行行行,我給你寫一封總行了吧?」
蘇起恨死他了:「我才不要!」
「嘁!不要就不要。我還懶得寫呢。」梁水說,真是狗咬呂洞賓。
到了小年那天,爸爸媽媽的戰爭還在繼續。南江巷看上去卻和往常沒什麼不同。沒有男人在,女人們反而更安逸。
上午,脫離了煩瑣家務困擾的媽媽們聚在康提家看電影。康提新換了一臺vcd錄影機,還搞到了《泰坦尼克號》的碟片,據說是無刪減鏡頭的。媽媽們特地趁著孩子結伴去街上玩了,才聚到一起看,連大門都上了鎖。
《泰坦尼克號》上映了好幾年,大家都知道故事走向和結局,但都沒看過完整版,如今聚到一起嗑瓜子吃花生嚼奶糖順手泡杯茶,別有一番悠閒滋味。
不知怎麼就提到了男人,沈卉蘭說:「他們夠有骨氣的。不回來也好,有種過年也別回來。老孃樂得清淨。」
男人們出去快一星期了,雙方都不讓步,也沒有偃旗息鼓的跡象。
陳燕道:「就是。這次絕對不認輸,不然以後踩在我們頭上,翻不過身了。」
馮老師吃著一顆qq糖,認真看電影:「嘖嘖,這個界可(jack)還是蠻帥的,我要是肉死(rose)也喜歡他。」
「帥有屁用。蘇勉勤年輕時也帥,我就是被他那張臉騙了!」程英英咬著一顆西瓜子。
「蘇老闆人還是精神的,不像路耀國那個啤酒肚,我看著就糟心。」陳燕說。
起先還吐槽男人幾句,待電影進入劇情,就都不說話了。看到船艙開始進水時,連吃東西的聲音都沒了。一直到結尾,rose掰開jack的手,讓他沉入海底,她們都默默落了淚。
等到片尾曲響起,大家都有些感傷。
「還是好看的。」陳燕喃喃道。她悵然若失地靠在椅子背裡,沒來由地說了句,「我上次看電影,是十六年前,路耀國追我的時候。」
姐妹們都沉默,回憶著自己上一次看電影是什麼時候,彷彿在上一個時代。
馮秀英老師道:「這電影結局寫得好。死了好,刻骨銘心。要是活下來,那日子才難過呢。」
眾人各自惆悵,她們都是自由戀愛的結果,結果呢,在大過年前鬧著分居的戲碼。她們齊齊嘆了口氣。
「以前哪裡知道結婚是這鬼樣子?」沈卉蘭道,「只曉得談戀愛很開心,結婚了呢,算不完的賬,吵不完的架,操不完的心。」
程英英問:「欸你們說,要是界可(jack)活下來了,他會一直對肉死(rose)這麼好嗎?結婚十年了也這麼好?」
「怎麼可能?」眾人齊聲。
說完,又都感傷起來。
康提聽罷,問:「你們真準備鬧到過年啊?」
沈卉蘭:「林家民不自己回來,我是不會去請他的。本事了真是!」
其他人都點頭。
康提說:「差不多得了,孩子在中間牽個線,給個臺階下不就行了?」
陳燕不服氣:「怎麼沒人給我臺階下啊?路耀國那個死人,一年難得回來幾天,也不見多想我,還搬出去氣我,我一想到就慪氣。」
康提說:「他在外頭奔波一年,回來你也沒給他好臉色吧?」
陳燕一愣。
康提說:「養家也不容易。女人的苦,男人的苦,我算是都受夠了。」
眾人沒說什麼,但那天之後都不說「決不妥協」的話了,只是心裡難免抹不下面子。
眼看一天天就要過年了,男人那邊也慌了神,更不好意思跟兄弟們說讓步,只能僵持著。
臘月二十七那天,程英英忽然給了蘇起一封發黃的信,讓她去送給蘇勉勤。
蘇起問:「你要寫信跟爸爸和好啦?」
程英英說:「這是你爸爸寫的。」
蘇起納悶:「爸爸寫的?那為什麼又要拿去給爸爸呢?」
程英英說:「你送去就知道了。」
「哦。」蘇起送信去了醫院宿舍。一群男人熬了七八天,見蘇勉勤家最先送來了和平談判信,都很羨慕。
然而蘇勉勤拆開信,臉色變了。他看著看著,眼圈發紅,垂頭許久,忽然起身和兄弟們告辭,說要回家。
李援平拿來一看,竟是十多年前蘇勉勤追求程英英時寫給她的情書。字裡行間寫滿了當年那農村青年向少女熱情表達的愛意,以及真誠許諾過的未來。
蘇勉勤當天就收著情書牽著蘇起回家了。程英英見了他,隨口問他晚上想吃什麼菜,那表情那語氣就跟他出門散了個步一樣。
另外幾個女人見蘇勉勤一副低頭認錯的樣子主動回來,有些坐不住了,心想難道自家男人就這麼狠心?
陳燕性子急,跑去了醫院。剛上走廊就聽路耀國跟林家民訴苦,說他知道陳燕一個人帶倆男孩的辛苦。可他哪有辦法,沒什麼本事掙大錢,只能去廣州漂泊打工,不然哪裡養得活這個家。又說他在外頭吃了多少苦,受過多少罪,從來沒跟家裡講過,怕兒子和老婆覺得自己沒用。陳燕聽得眼淚直冒,衝進去二話不說把路耀國拉回家了。
林家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獨自凌亂著呢,見沈卉蘭抱著手站在門邊冷冷瞧著他,頭一低,也灰溜溜跟老婆回去了。
李援平醫生沒了隊友,默默回了家。畢竟,過年嘛,醫院也都沒人了。
南江巷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集體家庭危機,就這樣被化解。
大年三十的零點菸花從巷子裡騰空而起,2002年到了。
年後,蘇起實在好奇那封信的威力,央著程英英把信給她看。
「你漂亮的大眼睛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
「之後的無數個夢裡都有你的身影,哎,我太喜歡你了,想你想得幾乎睡不著覺……」
蘇起雞皮疙瘩直掉,她實在無法想象大人之間也有這麼強烈的情感。放下信,她有些心馳神往,繼而又失魂落魄。
為什麼沒有人給她寫情書呢?
這種淡淡的憂傷情緒持續到了新學期開學。
新的學期,蘇起忽然變得愛美了。
有一天,蘇落放學回家看見她蹲在門口勤勤懇懇地刷她的白球鞋,蘇落抬頭看了眼門口的梔子花樹,確實是他家沒錯。
蘇落問:「姐姐,你被電打了嗎?」
蘇起揚起鞋刷子要揍他,蘇落逃竄進屋。
她把校服和鞋子洗得乾乾淨淨,還買了漂亮的頭花扎頭髮,編很多條細細的麻花辮。(實驗中學女生必須剪短頭髮,但她們藝體班例外。)
她以前一星期洗兩次頭,現在隔天就洗一次。路子灝從自家視窗看見她彎著腰在院子裡洗頭,無語:「蘇七七你怎麼又洗頭?是不是長蝨子了?」
蘇起尖叫:「放屁!」
程英英也說:「洗髮水全讓你一個人洗乾淨了,講風度不是你這麼講的!」
校規不許打耳洞,她偷偷買了夾子耳環。上下學的時候,課間老師看不到的時候,她就拿出小鏡子把「珍珠」耳環戴上,儼然整個班最精緻的娃。
課間,梁水和同學趴在欄杆邊看樓下籃球場的人打球,一回頭見蘇起整個人抬頭挺胸,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球鞋雪白,校服整齊,耳朵上戴著白瑩瑩的珍珠耳環。那嘚嘚瑟瑟的樣子十分欠扁。
梁水覺得她哪不對,吃錯了藥似的。他狐疑地看著她,蘇起見他盯著自己看,以為自己很美麗,姿態越發嬌貴。
梁水一直盯著她看,直到她走近了,他伸手把她耳朵上的夾子耳釘給揪了下來。小夾子一咬,蘇起痛得捂耳朵跳腳。
梁水揪著那小耳環看了看,皺眉道:「你被電打了?戴這麼老氣的東西?跟大媽一樣,醜死了。」
蘇起憤憤地搶過耳環:「你知道什麼好看什麼不好看?!你沒有審美!」
「但我能審醜啊。」梁水說,拿手將她上下指了一遭,「喏,審完了。」
蘇起氣得給了他一拳。
但漸漸地,她沮喪了。快半個學期過去了,春天都走了。她每天都精心地打扮自己,但依舊沒有情書。而林聲呢,她早就拒絕了秦磊。但很快又收到了其他人的情書,甚至有高年級的。
蘇起終於意識到,她不是特別漂亮,至少在美女如雲的舞蹈隊裡,她是淹沒其中的綠葉。或許只有長得特別特別好看的人才能收到情書。又或許,她不是一個很可愛的人。
路子灝安慰她:「聲聲收情書不一定是因為長相,收情書其實跟長相沒有太大關係,我是男生,你要相信我。」
李楓然也說:「嗯。你也很好看的。」
蘇起不信:「那是為什麼?」
梁水說:「因為你很不溫柔。」
蘇起:「……」
另外三人齊齊看他。
路子灝捂臉:「行,她又要開始了。」
果然,蘇起私下認真一想,自己確實不夠溫柔。總是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不像林聲說話細聲細氣,她看著都忍不住想摸摸她。
第二天上學,蘇起披散了一頭長髮,嚇得梁水和路子灝眼睛都直了。蘇起很是溫柔地對他們抿唇笑,梁水翻了個白眼,蹬走腳踏車:「瘋了瘋了!」
朋友們對新版的蘇起十分不習慣,每次後排的梁水不小心蹬到她椅子,她轉過頭來本該發火時,結果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微笑,讓梁水汗毛直豎。
他說:「欸,我還是比較喜歡舊版的蘇七七。」
她咬牙:「舊版被淘汰了!」
蘇起其實憋得十分辛苦,而且天氣轉熱,披頭髮讓她脖子上全是汗。
梁水他們覺得她堅持不下去,沒想她居然堅持了半個月。一天上完體育課回教室,她的課桌上出現了一個粉色信封。
她尖叫一聲衝過去。
梁水等人吃驚極了,沒想到她這出滑稽劇真的奏效了。
蘇起興高采烈剛要拆開,就見信封上寫著「付茜」兩個大字,是給她同桌的,放錯了地方。
少女整張臉灰暗下去,她把信封推到隔壁桌上,低著腦袋坐了一會兒,嘴角耷拉著,片刻後,拿皮筋把頭髮胡亂綁了起來。
梁水託著籃球走過走廊,坐在她身後,拿一根手指轉著籃球,轉著轉著,他瞥了眼她的背影。
她一整節體育課都不肯扎頭髮,背後全被汗打溼了。
他嘆了口氣,走到後邊問秦磊:「你是不是有那種花花綠綠的信紙,給我撕幾張。」
上課鈴響了,梁水腳底踩著籃球,對著空白的花信紙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寫稱呼,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結果,就暫時擱置一旁了。
第二天上午語文課時,他才落筆寫了「蘇七七」三個字,他拿語文書擋著,起初幾行寫得有點兒慢,後來越寫越飛快,他潦草地書寫著,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終於差不多了,他舒了一口氣,大筆一揮落下自己的名字。
梁水
2002年5月13日
梁水滿意極了,正要把它摺疊起來,一隻大手伸過來將信紙抽了過去。他還來不及反應,抬頭就見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嚴厲的臉。
班主任拿著那兩張紙,迅速掃了兩眼,臉色越來越難看。
梁水坐在原地,手裡握著一支筆,表情微微僵硬。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焦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蘇起也回頭望了眼信紙,只看到白白的背面,她疑惑地看梁水。兩人目光相對,梁水的臉霎時有些紅,尷尬地紅。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整個人莫名僵住,可放在桌上的右手居然還在轉筆。
四周靜得可怕。
蘇起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不在意地回過頭去了。
班主任把信紙折起來放進兜裡,看了眼梁水,說:「下課跟我去趟辦公室。」
梁水沒說話,垂了下眼皮。
下課後,梁水起身,插著兜懶懶散散地跟著老師去了。
路子灝問蘇起:「梁水他幹嗎了?」
蘇起聳肩:「應該是畫了老師的醜照,還寫了不好的話。」
辦公室裡,梁水跟班主任交代實情:「她很羨慕別人收了情書,她沒有。我看她可憐巴巴的,才跟她寫的。學校不是說,要保護學生的自信心嗎?我這是在保護她的自信心,真的。我沒有早戀,也不喜歡她。」
班主任頭一次聽到這種狡辯理由,簡直大開眼界:「你撒謊都不編個更合理的理由嗎?!你當老師是傻子,那麼好糊弄?!」
梁水抓抓頭髮,有些無語:「真的,我要怎麼說你才相信啊?」
「怎麼說我都不信!你當老師是三歲小孩嗎?!」
「可事實就是這樣啊!」梁水抓狂,「我就是看她可憐,我真的不喜歡她。」
「情書都寫了兩頁,還不喜歡?!」班主任一拍桌子,「我告訴你,我們班堅決不允許早戀,那都是耍流氓的行為!這是第一次被發現,我先不通知家長,但你必須給我嚴肅認識錯誤,好好寫一份檢討!」
梁水橫豎說不清,嘆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隔壁班的班主任也道:「這孩子一看就是小流氓樣,我們班一堆女孩給他寫情書,全被我沒收了。」
梁水扭頭,不客氣道:「這也怪我?我也不能把臉撕下來藏著啊?」
隔壁班主任氣極:「你這什麼態……」
班主任眼見事態要升級:「你給我下去籃球場,跑十圈。」
梁水轉身就走。
班主任忽然想起跑步對他是小菜一碟:「等一下!」
……
課間,蘇起跑去操場小賣部買了根冰棒,一邊啃一邊往回走,上了主幹道,走過籃球場,發現整棟樓的學生都趴在欄杆邊往樓下看。她一扭頭—梁水在教學樓牆前倒立。
蘇起舉著根冰棒,看他:「……」
梁水手撐著地面,倒立著看她:「……」
蘇起說:「你早戀了?」
梁水要被她氣暈厥:「放屁!」
蘇起咬了口小布丁:「那老師為什麼罰你?」
梁水說:「我罵他了。」
蘇起看他半晌,忽然彎腰,將腦袋倒著看他。
「……」梁水說,「你有病啊。」
蘇起:「我看你臉倒著不習慣,這樣好了。」
一個倒立著,一個彎腰倒著腦袋,兩人大眼對小眼。
蘇起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要是我現在戳你肚臍眼一下,你會倒下來嗎?」
「你敢!」
「嘻嘻。對了,倒立好學嗎?我也想學。」
「……」梁水忽然笑了一聲,因倒立而氣息不暢。
「你笑什麼?」
「你還是正常點兒好。」
蘇起皺眉:「我什麼時候不正常了?」
梁水不說話。
兩人繼續幹瞪眼。
「不行了,我腦袋暈。」蘇起說著,抬起腦袋,站直了身子,俯視他,「你還要倒多久?」
「上課鈴響。」
「那快了。我走了。」
「滾。」
蘇起愉快地滾了。
她回到教室,正要從課桌裡拿書,猛的一愣—裡頭放著一封情書。她拿起來,確定上頭寫著「蘇起」二字。
她心臟怦怦直跳,趕緊拆開,就見—
親愛的蘇起同學:
你好,首先不要猜我是誰,我是你的一位愛慕者。我偷偷喜歡你好久好久了。你是我見過最可愛最善良的女孩子,也是我見過最愛笑的女孩子。你不知道你笑起來多好看,笑聲像悅耳的鈴鐺,你的笑讓周圍所有人都開心……
那封信整整三頁紙,寫滿對她的讚美和喜愛。蘇起全程痴痴地笑,末尾署名是匿名的s。
看完一遍還不滿足,她又喜滋滋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如果不是那字寫得太清秀雋永,她都快要猜不出那字出自林聲之手。
雖然猜出是林聲,但她依然開心極了,她收到了人生第一封情書,滿滿的全是最真誠的愛意。
蘇起以為她這一天夠開心了,結果到下午她再次收到一封情書,這次是男生的筆跡:
蘇起同學:
很冒昧給你寫這封信,但你實在太可愛了,又那麼漂亮,我真的好喜歡你。從去年就喜歡你了,一直忍到現在才給你表白……
但現在我們還是學生,最重要的是好好學習,所以我想把這份愛情藏在心裡。等考上了好的高中再向你表白我的真實身份。你也要加油!
hhh
她們班並沒有名字縮寫hhh的男生。
蘇起把信收好,那晚回家後,她把第二封信和小學的新年賀卡一比對,雖然現在的字跡成熟了些,但那明顯就是路子灝的。
蘇起把兩封信鋪在桌上看了又看,心滿意足。她再也不羨慕別人的情書了。她收到兩封了呢,而且這兩個人,她相信他們會喜歡她一輩子的。
她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今晚一定會做美夢。
正要上床睡覺,程英英叫她:「七七,楓然找你。」
「哦。」蘇起趿拉著拖鞋跑出去。
夏風微涼,燈光鋪在巷子裡,金黃色的一塊。
李楓然揹著手站在她面前,抿唇微笑,穿著白t恤的肩膀卻有些緊張。
蘇起跑到他跟前,眼睛閃閃亮:「風風,你找我呀?」
「嗯。」他說,但接下來只是看著她,沒有行動。
蘇起等了一會兒,眼珠一轉,忽然一笑:「你要給我情書嗎?」
李楓然一愣,臉微紅:「你怎—」
「聲聲和路造都給我寫情書啦。」蘇起笑容大大的,彷彿能點亮這個夜,「你也給我寫了,對不對?」
李楓然怔了怔,繼而溫和一笑,說:「是啊。」
他放鬆了,把信封從背後拿出來,遞給她。那是一張很漂亮的卡片,上面畫著花仙子。
開啟一看,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七七,我喜歡你。」
蘇起開心極了,咧嘴笑:「我也喜歡你風風。」
李楓然再度怔了怔,她接著又笑道:「我很喜歡你們。特別喜歡你們。我可以喜歡你們一輩子!」
她笑著跑回屋去了。
李楓然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回頭看她的背影,忽而也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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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民:「聲聲?」
林聲:「嗯?」
林家民:「感覺你最近不是很開心?」
林聲:「沒有啊。」
林家民:「你以前上學都會好好梳頭髮,現在好像不願意打扮自己了。」
林聲:「我覺得很煩。長得好看,很煩。」
林家民:「為什麼會這麼想?」
林聲:「大家看見我,只會說這麼一句話。喜歡我的人,只喜歡我好看;討厭我的人,只討厭我好看。」
林家民:「聲聲啊,你要記住爸爸的話,長得好看不是一種罪,也不是你的錯。相反,它是一份禮物,是一件很幸運很美好的事情。你現在還小,只能感受到它帶來的煩惱,等你長大了,就會知道這個禮物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