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快步衝進宿舍,扔下書包,踢掉鞋子,爬到床上,一把抱住大大的哆啦a夢倒在床上翻滾一圈:「嗷—」
心跳尚未平復,臉紅到了耳朵根。想著剛才在樓下,他緊摟著她,像是要把她揉進他身體裡去,情感洶湧,只有靠親密才能發洩;他捧住她的下頜,深吻著她,熱烈、用力……
她抱著貓貓又是滾又是踢騰,腦袋埋在它脖子裡笑個不停。
王晨晨正在看《生活大爆炸》,詫異:「蘇起,你聞笑氣了?」
「我被貓貓抱了。」蘇起幸福地說道,踢騰著腳丫坐起身來,小臉紅撲撲的。
「我看你是發春了。」王晨晨說,繼續看她的謝耳朵。
蘇起把哆啦a夢擺好,親親它的臉蛋,溜下床,拉開抽屜,大頭貼的手機鏈還躺在裡頭。
照片裡,高中剛畢業的水砸摟著蘇七七,一個散漫不羈,一個天真爛漫。
那時候的他們長得多稚嫩青澀啊,不過沒關係,現在的他們也很青春飛揚。
她把大頭貼鏈子重新掛到手機上,沒想到他當初送的手機那麼耐用,都兩年多了還那麼好。
宿舍門被推開,薛小竹從外頭進來,道:「梁水碰到什麼高興事了?」
蘇起探頭:「怎麼了?」
薛小竹放下包:「我經過男生宿舍樓,他從我對面過來,低著頭一直在笑,走幾步跑幾步,笑個不停。」
蘇起都能想得出他那瓜樣兒。她開啟筆記本,登上qq,發現梁水的qq頭像換了,又換成了曾經的那個—他們在酒店浴室穿著一黑一白情侶t恤對鏡拍下的照片。qq名也變成了「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
這傢伙速度也太快了吧。
蘇起心裡忽然就開滿了花兒,想了一想,登上人人網,發了張照片,正是梁水的qq頭像。
配文:「嗯,他回來了。」
要傳送的一刻,蘇起有些臉紅,這張照片太曖昧大膽,畢竟是在酒店浴室。想了一想,又把照片撤下,拿相機拍下她的手機和大頭貼,點選、釋出。
很快收到一串評論點贊,多是他們院系的男生,還有不少師弟師妹。
「哇,恭喜啊!」
「學姐!你男朋友好帥!」
「誰把我們班花拐走了?!我不服!」
「07飛設一班不行啊,十九個男生都沒把班花留下。」
「這是誰啊?」
「這都不認識?飛行學院的,@梁水。」
「昨天籃球賽我在!!!」
「我去,梁水,你們真是神仙搭配。」
「這是同時公佈戀情嗎?」
同時?
蘇起點開首頁,在她釋出照片的前五分鐘,梁水發了張照片,正是他倆在酒店浴室的那張,配文極其簡潔:「我的。@蘇起。」
照片下已有近百條評論。
梁水雖才上大一,但人氣太高,人人閘道器注好幾萬人,是蘇起的兩倍。
點開評論,大都是他的同學熟人,男生們留言很直接:
「哇!」
「突然啊!」
「恭喜!」
「什麼時候的事兒?」
「美女!」
沒什麼女生留言,但蘇起很快發現,她的頁面來訪記錄被刷爆了,清一色的女生,全是從梁水那裡順藤摸瓜找過來的。
蘇起回覆留言正手忙腳亂呢,一重新整理,她的照片有了評論。
隔壁學校一個女生留言:「昨天籃球場那個,真主動……」
蘇起也不跟她客氣:「要你管?」
那女生很快刪了評論。
這頭還在忙,qq群又響了。
路造:「恭喜群內兩隻單身狗同時脫單。(微笑)」
深聲:「比我預計的早。(嘿嘿)」
李凡:「比我預計的遲。」
花之露娜lulu:「嗷,我的錯,應該早點跟水砸說的。(撇嘴)」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搖頭)是我錯了。」
路造:「(鄙視)你倆要不要這麼和諧?我不習慣。」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滾!」
蘇起打著字,一旁,薛小竹叫起來:「蘇起你跟梁水複合了!」
王晨晨也翻著人人網:「我去,你們也太配了吧。」
蘇起忙著線上線下各種問題,弄到熄燈了才跑去洗漱,爬到床上和哆啦a夢滾到一起,滑開手機,有梁水的簡訊進來:
水砸:「睡了?」
蘇起抿唇笑,回:「剛上床。」
那頭回復很快:「我也是。」
蘇起:「你怎麼忽然在網上發照片?」
水砸:「你不也發了。」
蘇起笑個不停,就是想讓全世界知道啊,又打字:「怎麼發那張啊?」
水砸:「喜歡啊。你不喜歡?」
蘇起紅著臉,實話實說:「喜歡。」
他說:「以後沒人敢打你主意了。」
蘇起這才明白他那句「我的」是在宣示主權呢:「傻子。」
兩人你來我往,講著些毫無意義的話題,聊得津津有味,笑容不散。快十二點了,梁水才說:「早點睡,明天一起吃早餐。」
蘇起:「好呀。晚安。」
水砸:「安。」
她放下手機,將臉蛋幸福地往枕頭裡埋了埋,蹬蹬腳丫,手機又亮了。
水砸:「七七,我好喜歡你。」
一顆少女心瞬間軟成了水,立刻回:「我也是。」
那邊,他又回了:「=3=」
蘇起第一次看到這個符號,瞪著眼睛琢磨了好一會兒,發現是噘著嘴巴親親,一下將臉埋進被子,悶聲笑起來。
嗷!好可愛!
許是睡前的心情太過甜蜜,那夜,蘇起縮在暖暖的被窩裡,做了一個夢。夢裡,水砸也在她的被窩裡,摟著她,親著她,跟她滾成一團。
第二天一早,蘇起困困地醒來,有些意猶未盡。
她慢吞吞洗漱回來,薛小竹在陽臺上曬毛巾,說:「你還磨蹭呢,梁水在下面等你好久了。」
蘇起跑到陽臺上一看,梁水插兜立在冬末春初的一棵枯木下,冷風一過,他肩膀微縮。
她趕緊換衣服,看看手機,梁水並沒有給她打電話發簡訊催促,她心更急,背上包衝下樓去。
跑出宿舍,他朝她看過來,微微一笑,眼睛被冷冽的風吹得清澈透亮。她撲去他懷裡摟住他的腰:「等很久啦?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
「剛來。」他說,牽住她的手往食堂方向走,沒走幾步,攬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帶,她一個趔趄仰起腦袋,他低頭在她唇上用力一親。
蘇起輕輕打了他一下,小聲:「周圍有人呢。」
他也學著她,更小聲,說:「忍不住啦。」
蘇起笑容放大,挽著他的手,說:「你臉上香香的,好像是爽膚水。」說著求證似的踮起腳,湊過去嗅嗅他的下頜。
梁水摸了摸下巴,說:「剃鬚水吧。」
蘇起眼睛一瞪,好奇極了,伸手摸他下巴,來來回回的:「咦?摸不到。」
他突然笑起來,別開臉去,開啟她的手。
蘇起:「你笑什麼?」
梁水:「癢!」
「為什麼摸不到?」
「颳了。」
「那你下次刮之前給我摸摸。」
梁水眼珠往她這頭瞟,慢慢道:「早上就行。但你又不跟我住一起……」
說這話時,年輕人神色挺淡定的,她立刻擰了他腰一下,他沒繃住,癢得笑起來,將她摟在懷裡往前走,笑聲輕震著落在她耳畔,像清晨落在樹梢上的陽光。
進了食堂,蘇起要了碗鹹豆腐腦。
她在南方從小到大吃的都是甜豆花,剛來北京時,極其排斥鹹味的,可幾年下來居然也習慣了。
梁水不接受,吃著豆漿油條,鄙視她:「你是南方人裡的叛徒。」
蘇起舀起一勺,遞他嘴邊:「你嚐嚐,還不錯的。」
梁水皺眉,嫌棄地扭過頭去,身子往後仰,離她十萬八千里。
蘇起收回勺子,嘆氣:「你要吃的話,還準備答應你一個條件呢。」
話音未落,梁水突然湊上來,一口含住勺子,將那口鹹豆腐腦吞了下去,速度之快,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表情冷靜地看著她,眼神像等待發糖果的孩子。
蘇起撲哧笑:「騙你的。」
他看她半秒,亦一笑:「我知道。」
「……」蘇起的心跳漏了一拍,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她吃了一口,小聲說:「水砸,早知道這樣,早該跟你和好的。」說著,抬眸深深看他一眼。
他的手頓了一下,問:「怎麼突然這麼說?」
蘇起咧嘴一笑:「省了我多少早餐錢呀。」
梁水呵呵笑:「老子就知道你沒什麼好話。」
蘇起道:「誰叫你剛才逗我的,以牙還牙。」
梁水正低頭喝豆漿,眼眸一抬:「我剛才沒逗你。」
「……」蘇起被他筆直的眼神看得心頭突突,覺得還是玩不過他的。投降吧。
吃完早餐,沿著鋪滿晨曦的大道走去圖書館。
初春的風仍有些寒冷料峭,蘇起心裡暖和得很,抬頭望,乾枯的枝丫上冒出了點點新綠,映著藍天,清新而又遼闊。
她步伐輕快,走著走著,溜到梁水背後,蹦上去摟住他脖子,掛在他背後嗒嗒地蹭地走。
他任她由她瞎折騰。
沒什麼,就是開心。
春風一吹,樹梢上的新芽舒捲開,梁水要去珠海上課了。
離別前一晚,他送她到宿舍門口。
路燈昏暗,樹影婆娑,燈光投照下一條長長的影子,兩個人纏繞著。
蘇起摟著他的腰,埋頭在他頸窩裡,不捨極了,問:「你要去多久呀?整整兩個月嗎?」
女孩聲音綿綿的,很柔軟,有一絲撒嬌在裡邊。
梁水心都軟了,拿下巴貼她的臉頰,低聲:「五月底就回來了。」
「好久啊……」她不滿地咕噥,「等你回來都夏天了。」
梁水不說話,嘴唇尋找到她的唇瓣,輾轉、輕吻;蘇起摟住他的脖子,閉上眼睛,他的吻緩而深入,似在一點點細細品味和她的每一絲親密。蘇起覺得自己多半是個嗅覺或觸覺動物,春夜的微風,他臉頰上的氣息,他肌膚細膩又硬朗的味道,他唇瓣柔軟又溫熱的觸感,都叫她沉迷不能自拔,叫她心尖兒戰慄,熱意如泉湧。
她嚶嚀一聲,手摸到他的後脖頸,五指一伸,深入到他頭髮裡。
梁水驀地渾身一僵,打了個激靈。
蘇起輕睜開眼,近距離凝視著他,他的眼睛在夜裡亮得跟星子一樣,暗湧的情緒藏在裡頭。
他挨著她腦袋,輕喘了下,嗓音微啞:「七七……」
「嗯?」
夜色朦朧,也遮不去他面頰上的紅:「要不要出去住?」
蘇起臉上熱辣辣的,期盼卻又沮喪下去:「我……今天來例假了……」
梁水愣了愣,突然沒忍住笑,將腦袋埋在她肩頭。他耳朵都紅了,悶聲笑著,笑了半天也就一個字:「嗯。」
他又說:「出去住吧。我想抱著你睡。」
兩人去酒店開了房,倒也算輕車熟路。
蘇起例假第一天,肚子疼得很,梁水摟著她肩膀,手掌撫著她的後腦勺,相擁而眠。
夜裡,蘇起肚子難受,模糊醒來了一下。窗簾沒拉嚴,露出一條縫隙的光,他閤眼睡在她身邊,睡顏英俊而安寧,似在安穩的夢裡。
她在半夢半醒間往他身邊湊了湊,他察覺到她的動靜,將她往懷裡攬了攬,鼻尖輕碰住她的,呼吸輕緩而均勻。
她又睡去了,一夜無夢。
次日,梁水去了珠海。
起初幾天,蘇起不太適應,但隨著她的考研複習走上正軌,也就習慣了。
那天,她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抬頭望一眼樹梢,一片綠意盎然。
日復一日走過這條路,見證著樹木一天天的變化,從枝頭泛黃的點點嫩芽,到淺青色的卷葉,到舒展開的嫩尖兒,再到如今的新綠滿枝頭。
時光像一個穿著紗裙的魔術師,裙尾在春風中拖曳而過。
等到樹冠茂盛,滿眼綠色的時候,梁水回來了。
五月底,北京已入夏。
蘇起出發去接他前特意洗了頭洗了澡,換了件紗裙,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
薛小竹說:「美啦美啦,美得不行啦!快走吧你。」
方菲在一旁看美劇。
王晨晨笑問:「今晚還回宿舍嗎?」
蘇起背上小挎包,溜出門了才回頭一笑:「不回啦。」
路上有點兒堵,梁水的飛機晚上七點半落地,蘇起八點才到機場。
梁水拿了行李出來,說在三號口。
蘇起下了大巴車直奔三號門,航站樓燈火通明,樓外夜色如水,梁水一身黑t恤牛仔褲,手搭行李箱,站在三號門門口。璀璨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進夜色。
她燦爛一笑,朝他跑去,就見一個經過的女生停下跟他說著什麼。梁水正低頭看手機,他抬頭前後張望一下,搖了下頭。
似乎在問路?
那女生點點頭,轉身走了,沒走幾步又退回來,指著梁水的手機說了句什麼。
梁水又搖了下頭,手機收起揣兜裡。
女孩聳聳肩膀,一溜煙小跑開。
梁水沒什麼表情,隨處一看,看見蘇起,忽地就笑了,朝她走來。
他目光一落,含笑將她上下掃了一遭,說:「裙子真好看。」
蘇起低頭看自己,作不知:「啊?是嗎,隨便穿的。」說完,目光追著那個女生,問,「她幹嗎的呀?」
「問路。」
「機場有什麼好問路的?」她納悶。
梁水不在意:「我怎麼知道?」
蘇起要幫他拖行李箱,但他不鬆手,她說:「水砸你累不累呀?」
「不累。飛機上睡了一覺。」
梁水早已買好兩人的大巴車票,帶她去乘車處。
蘇起回頭望一眼,又嘀咕:「還問了你兩遍。第二次也問路嗎?是要手機號吧?」
梁水讓她上大巴,扶著她腰,跟在她後頭走,有些好笑,說:「蘇七七會吃醋嗎?」
蘇起坐到靠窗的位置上,說:「水砸會讓我吃醋嗎?」
梁水跟著坐下:「不會。」
蘇起心裡一暖,表面卻兇兇的,扭過身板,戳他臉頰:「我的。不許招蜂引蝶,聽見沒!」
梁水靠在座椅靠背上,一歪頭,鬆垮道:「那你趕緊把我收了吧。」
蘇起瞪眼睛:「現在還不算收嗎?」
梁水漂亮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幾秒,忽而一笑,湊過來摟住她的身板,嘴唇貼在她耳朵邊:「領導,提個申請。」
蘇起:「說吧。」
梁水低語:「今天不住學校,可以嗎?」
蘇起耳朵癢得要死,縮了縮脖子,面不改色嚴肅道:「批准!」
話音一落,靜了一秒。突然,兩人都沒繃住,湊到一起笑了起來,笑得臉都紅了。
她將腦袋靠在他肩頭,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有點兒激動,彷彿即將要去完成某個盛大的儀式。
希望自己表現好一點兒。嗯,第一次,她不需要表現吧。正想著,梁水握住了她的手,男生的手掌心一片炙熱,那熱度似乎傳進了她心底。
進城的路很通暢,很快就到了學校附近。
燥熱的夏夜,路上車水馬龍,水泥地面還殘留著白日的熱量。
走到小路口,路對面就是他們當年一起住過的酒店了。
梁水鬆開她的手,摟了下她的腰,問:「你還回宿舍嗎?」
蘇起抬眸,夜色中,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盯著她,帶著某種再明顯不過的慾望。她心裡咚的一下,血液都發熱了,小聲:「不回……」
梁水說:「直接去?」
蘇起通紅著臉,用力一點頭!
梁水無聲一笑,牽她手走到路邊。
人行道上,紅燈倒計時,5,4,3,2,1……
綠燈行。
兩人過了人車如織的路口,走進燈火通明的酒店。
大堂清雅幽靜,梁水到前臺出示身份證,刷卡、開房、簽字。許是他太好看,前臺小姑娘偷偷打量了他們幾眼。
蘇起裝作不知,吸一口氣,心跳在不經意間加速。
電梯緩緩向上,轎廂內安安靜靜,蘇起靠在梁水身上,瞥見鏡子裡自己臉紅得厲害,乾脆將腦袋埋進他胸膛。
出了電梯,腳步聲被地毯吸收。走到門口,刷卡,嘀的一聲,開門、落鎖。
梁水看了眼浴室,蘇起忙說:「我出門前洗澡了,你去洗吧。」
他無聲笑了下,摸了摸鼻子。
蘇起怎麼都覺得他那抹笑意味深長,想一想,就紅了臉。
浴室裡水聲淅瀝,她坐立不安,爬上床躺著,覺得不太合適,便掀開被子溜下來;坐在沙發上吧,也不對。
她要換浴袍嗎?不太對。
不換嗎……等他來?
正原地糾結呢,浴室門開了。她趕緊抓起手機,一屁股坐在床邊不動了。
她低頭假裝看手機簡訊,可一顆心怦怦的,跳到了耳朵根!
她聽見他拿浴巾擦頭髮的窸窣響動,她沒回頭,十分專心於探索手機功能,從多媒體到電子書從鬧鐘到設定,都被她摁了個遍。
坐了沒一會兒,房間裡沒音兒了。她回頭,啪啪幾聲,他關了一串燈,只留角落一盞落地燈。
光線曖昧朦朧,蘇起心一緊。
他已欺身從她背後過來,鉤住她的腰將她拉了上來。
蘇起倒進他懷裡,聞見了他身上沐浴液的香味,清新而又性感。他的嘴唇有些冰涼,落在她眼睛上,她閉上眼。
浴袍乾燥,摸上去有些粗糙;他的頭髮溼潤的,摸上去很柔軟。
他將她壓下去:「怕嗎?」
她搖頭:「不怕。」
他咬著唇,輕笑:「想嗎?」
她聲音小小的,像一個羞怯的秘密:「想—」
他的吻深深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她的心軟成一汪春水,又熱又暈,覺得自己像一團奶油融化在了他的愛裡。
他手掌輕撫她的頭髮,在她耳邊呢喃:「乖啊,七崽。」
「嗯—」蘇起很乖,羞澀,嬌怯,躺在他手心,聲音細細的,輕輕的;臉頰粉粉的,柔柔的,像溫柔綻放的花瓣。
他喜歡死她了。
和年少時夢中的她一樣,和過去無數個夢中的她一樣,溫熱,柔軟,溼潤,親密,彷彿沉睡在最甜蜜的溫柔鄉里。
這便是夏天啊。
她像是沉進了夏天的海洋裡,海風撲面,炙熱,鹹溼,黏膩……
第二天早晨,她縮在他懷裡睡得很沉,遲遲不醒。迷糊間,依稀感覺到他的氣息圍繞著她,很安全。
他似乎早醒了,睡不著了就擺弄她,一會兒親親她的臉,她的嘴巴,一會兒摸摸她的耳朵她的腰;她被他騷擾得皺了眉,發脾氣:「我要睡覺啦!」
他於是消停了,可沒過一會兒,又來。
蘇起奓毛:「你不讓我睡我再不跟你出來住了!」
這下,梁水規矩了,乖乖摟著她,一動不動。
她總算安穩睡去。不知又睡了多久,他許是實在耐不住了,悄悄鬆開她,溜下床去洗漱了。
她也不管,迷迷糊糊繼續睡。又聽他腳步聲靠近,人來到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七七。」
她懶懶睜眼。
他臉湊過來:「摸吧。過會兒颳了。」
蘇起睡眼惺忪:「什麼?」
梁水微偏頭,抬著下巴。
蘇起定睛一看,天光大亮,他下巴上冒著青青的胡楂。
她這下醒了,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癢癢的,扎手,她忽地就咯咯笑起來,來回摸了好幾下,捨不得鬆手。
他被她摸得心癢,湊過來親她的唇,拿下巴蹭刮她的臉,被胡楂颳著,她癢得縮成一團,捧著他的下頜,咯咯直笑。
他繼而吻她的下巴、脖子,鬍鬚撩撥,她癢得如小動物般直翻滾,雪白的被單如揉皺的雲朵。
他心癢難耐,掀開被子鑽上床,溜下去。
「嗷—」女孩一聲嚶嚀,罩進了被子裡。
2010年夏,蘇起留在學校複習考研。
放暑假,學校清淨下去,最適合學習不過了。
梁水去了珠海社會實踐,還有加訓。不久後,蘇起得知他大一下學期期末考試又拿了第一,文化課和飛行實踐課都是。
路子灝在群裡說:「你這是衝著畢業就當機長去的啊。」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畢業生最好也只是副機長。top2的學生,說話有點兒常識。」
路造:「鄙校top1。」
路子灝暑假去美國遊學了,路子深和林聲也去了。路子深要在普林斯頓大學讀博,趁暑假帶林聲去旅遊。
林聲微博上掛滿了照片,從大都會博物館到百老匯,從拉斯維加斯到黃石公園。
去年,校內網改名人人網後,流量卻越來越差。即時短狀態釋出平臺微博成了後起之秀,大批年輕人轉移了陣地。
林聲一號召,夥伴們都相繼註冊。幾人的微博除了彼此和相熟的好友關注,同學並不多,所以言論更自由發散。
路子灝甚至發了一張肖鈺的照片,在博物館門口的臺階上。
蘇起說:「你們這是組團,集體去虐風風嗎?」
結果留言發出去第二天早上,美國那邊是夜晚,qq群裡來了訊息。
路子灝@了flowerdance,說:「你自己說吧。」
深聲則@了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和花之露娜lulu,說:「都過來,有大事情!」
花之露娜lulu:「你們幹嗎呢?」
深聲:「聚餐。(賊笑)」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不要告訴我李凡開竅了。(爆笑)」
幾秒後,flowerdance發了一張照片。
餐廳裡,六個年輕人依次排開,從左到右是肖鈺和路子灝,林聲挽著路子深的手臂,腦袋歪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甜甜。
李楓然站在路子深旁邊,含著淡笑,最右邊,一個面容姣好身材纖勻的女孩微側身對著李楓然,並沒有路子深和林聲那樣大方。但女孩雙手都牽著李楓然的左手,抿著唇笑,眼睛亮亮的,很開心的樣子。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我去!」
花之露娜lulu:「天啦!什麼時候的事!」
flowerdance:「最近。」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是不是去年餐廳裡那個?」
深聲:「是!」
花之露娜lulu:「她考去茱莉亞了?」
路造:「嗯。人家跳舞很厲害的,根本不需要李凡推薦聯絡人。哈哈。就為了拿號碼。」
花之露娜lulu:「佩服哦。居然能追到風風。」
flowerdance:「在你眼裡我是個什麼形象?我又不是路子深。」
深聲:「……」
深聲:「七七,於晚很好呢。剛跟她一起吃飯,超級可愛熱情,又單純。很配李凡的!笑起來特別好看。」
花之露娜lulu:「哇,於晚?名字也好聽。」
路造:「人是真的很好。」
花之露娜lulu:「咦?於晚,魚丸?風風的小魚丸?嗷,可愛!」
flowerdance:「(憨笑)她微博名就叫楓楓的小魚丸。」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嘖嘖嘖。」
花之露娜lulu:「寒假帶回來給我和水砸看!」
flowerdance:「行。」
聊了沒一會兒,梁水關注點歪了:「欸?你換蘋果手機了?」
蘇起點開私聊一看,果然,flowerdance下寫著一行小字「iphone線上」。
她說:「有錢人。」
flowerdance:「特別好用。」
路造:「我也準備買了。你要不要我幫你帶個,美國的比國內便宜。」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太貴了。我手機還能用。」
花之露娜lulu:「確實好貴啊。你們看新聞了嗎?有個男的為了買iphone賣了一顆腎……」
深聲:「(恐怖)」
路造:「(暴汗)」
flowerdance:「……」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
蘇起沒見過蘋果手機,無法理解年輕人對它的狂熱,彷彿那是個身份的象徵,用了蘋果手機就高人一等似的。她理解不了。
蘇落考來北京了,在科技大學。爸媽給他買的手機是諾基亞的,側滑蓋有鍵盤的那款。蘇落想都沒想過蘋果,他說,五六千塊錢買個手機,瘋了吧。
程英英倒是問了蘇起要不要換個更好的諾基亞,蘇起說不用。她手機到現在都很好用。諾基亞尤其耐摔,從床鋪上掉下來無數次都沒摔壞。
由於蘇落要來上大學,蘇起提議讓爸媽來北京好好玩一圈。她上學那會兒,家裡剛建完房子,經濟拮据,一家人來送她上學卻沒遊玩,這次剛好補上。
八月中旬,蘇勉勤和程英英來了北京。
蘇起帶著爸爸媽媽和弟弟在首都玩了個遍,從故宮到頤和園,從前門到後海,從國貿到鳥巢水立方。
蘇勉勤和程英英玩得很盡興,對各處的景色,無論古建築抑或現代大樓都歡喜不已,尤其是天安門。父母輩的大都有這情結,兩口子在廣場上照了一堆相。
除此之外,叫蘇起意外的是,爸媽對地鐵感到很稀奇,很喜歡坐地鐵。
一開始,他們不太熟悉怎麼過閘機口,還不讓蘇起教,兩口子湊在一起琢磨半天。蘇勉勤指著感應器,說:「應該貼這裡。」說著,手無意識一貼。
閘機門「哐當」一下開啟。
兩個中年人嚇了一跳,程英英趕緊推他:「快過去快過去!」
蘇勉勤生怕門要關了卡到他,立刻溜過去。
門哐當合上。蘇勉勤鬆了口氣。
蘇起笑:「有感應的!人不過的話,它沒那麼快關,不會夾到你。」
話雖這麼說,但程英英刷開閘機後,還是小碎步飛快過去了。蘇勉勤在那頭接她,兩口子無意識握了下手,一副成功闖關的模樣。
少年蘇落也是第一次坐地鐵,但年輕人學習力強,跟公交投幣一樣自然。等出站時,刷卡變成塞卡,蘇落一眼就懂了,一次性地鐵票要回收。
蘇勉勤看一眼兒子的動作,有樣學樣地找到塞卡口,卡片吸進去,他從閘機走過,稀奇地嘆:「這就收掉了。嘖嘖,回收利用,真不錯啊。」
蘇起落在後頭笑,可一轉眼看見頭上夾雜了白髮的爸爸,和已經高出爸爸一個頭的蘇落,她的心就被扯了一下。
一旁,程英英對蘇勉勤說:「國家發展真快,他們這個時代真好啊。」
蘇起又看程英英,她也比媽媽高了。程英英眼角的皺紋很明顯了。
那一刻,蘇起回憶了一下童年,想從記憶裡翻找出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
可惜無果。
過去的回憶裡,有無數有媽媽的場景—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拍她屁股上的灰,在冬夜裡給她打毛衣,拎著鍋鏟說「我不管什麼寒寒熱熱的媽媽」,在舞廳裡跳舞,在梁水家唱著「從來不怨命運之錯」……
過去的事情還很清晰,但她的面目模糊了。如果不給蘇起一張照片,單憑自己已經記不起程英英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那晚回到酒店,蘇起和程英英住一個房間。
蘇起躺在床上,看程英英整理衣服。
她現在穿的衣服都是媽媽款的。蘇起記得,去年回家看老照片,二十出頭的程英英燙著捲髮,穿著白t恤牛仔褲,t恤紮在褲子裡,帥氣極了。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她幾乎一生都待在雲西。
蘇起忽然發現,在她眼裡,她一直都是媽媽,是個代號,而不是程英英。
她是長輩,是母親,是依靠。可她從沒想過她作為程英英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她的生活過得怎麼樣呢?
作為女兒,她好像並不完全瞭解。
蘇起說:「媽媽,你覺得北京好嗎?」
程英英疊著衣服,笑:「當然好了。哎呀,現在這個時候真好,你們這代人太幸福了。」
蘇起又問:「你會有點兒遺憾嗎?」
程英英一愣:「遺憾?」
蘇起說:「你二十一歲就生我了,然後一直在雲西,照顧家裡,會不會覺得青春浪費了?」
程英英抓著一條裙子,坐到床上,微仰著頭。頭頂的燈光灑在她臉上,她比同齡人要年輕漂亮些,但歲月仍是公平地在她那張臉上留下了痕跡。
她想了一下,說:「在街上看到年輕人,會羨慕的。好像年輕的時候,沒有多享受一下時光。什麼都沒來得及做呢,一眨眼,就老了。」
蘇起有些難過,不知該說什麼。
程英英又道:「哎,這個問題,我前些天還跟你爸爸說過呢。結婚太早,那時候又沒好好讀書,沒什麼見識,一輩子都耗雲西了。」
「爸爸怎麼說?」
「他說落落上大學了,家裡條件也好了,等回雲西,買輛房車帶我出去玩。今年先去雲貴川,明年再去西藏新疆。」程英英笑起來,「他說給我補回來。我才不信呢,能補回來就怪了。」
蘇起撲哧笑,蹦去她身邊:「媽媽,跟爸爸結婚這麼多年,你滿意嗎?」
程英英說:「我年紀大了,所以有時候羨慕年輕人。但是吧,也不算特別遺憾。在我那個年代,我也跟你爸爸轟轟烈烈過的。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還不一定比得上呢。」
蘇起嘖嘖幾下,說:「那就祝你們白頭偕老吧。」
那晚,蘇起和媽媽聊了很多,問她如何確定蘇勉勤就是一個真心愛她且不會背叛的人。
她以為她會給出標準答案,傳授經驗,但程英英說,無法確定。
她說,當初搬進南江巷的幾對小夫妻,每對都很恩愛,也都有各自的小問題。人站在起點上,是無法預知未來的。
就像她根本想不到梁霄會和康提離婚,李醫生和馮老師矛盾不斷,路耀國捅出那麼大的婁子。
她也沒想到她的婚姻平平淡淡一路小波折但也幸福走到了最後。
程英英說:「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好,別有太強的目的,好好過每一天,珍惜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過好每一天……
蘇起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有些想念遠在珠海的梁水。
手機在枕頭下亮了,蘇起埋進被子偷看,是梁水的簡訊,問她今天帶爸媽去哪兒玩了。
蘇起說去了鳥巢和水立方,又說爸媽坐地鐵特別搞笑。
聊到半路,梁水發來一條:「七七,我對你會比你爸爸對你媽媽還要好的。」
蘇起抿著笑:「好呀。」
一旁,程英英睏倦地訓了句:「蘇七七,你還要不要眼睛的?」
「我……班長問我問題,馬上。」蘇起趕緊打字,「我媽媽要睡覺了。」
水砸:「嗯,晚安。我下週就回來了。」
「好呢。」
「=3=(親親)。」
八月末,蘇勉勤和程英英回了南方。
蘇落順利入學。
兩所學校隔著一條街,蘇起跑去他學校請他吃飯,才請了一頓,蘇落說:「下次你別來了。」
蘇起莫名其妙:「為什麼?」
蘇落摳著腦袋不作聲,不動聲色拉開和她的距離。
蘇起一下子明白了,撲上去摟住他手臂:「我還叫你沒面子了?你能找到像我這麼好的女朋友就算你有本事。」
蘇落扯她的手,扯不開,道:「得了吧,你都不是個女的。我隨便找一個都比你強。」
蘇起甩開他:「行。大學四年,你別跟我聯絡啊。」
結果第二天開學,梁水給蘇起打電話,說他下午到北京,叫她出去吃飯,他請了蘇落吃海底撈。
蘇起皺眉:「你幹嗎請他吃飯哪?」
梁水一愣,笑道:「他不是我小舅子嗎?」
「……」蘇起臉微紅,「小舅子個頭。他就是個兔崽子!」
「你倆吵架了?」梁水好笑,問,「那他是兔崽子,你是什麼?」
蘇起:「梁水!」
梁水:「欸!」
「……」她沒繃住,撲哧一笑,「你什麼時候到,我去接你。」
「別了。週末太堵,我怕你暈車。直接店裡見吧。」
「那好吧。」
吃火鍋,會弄得一身的火鍋味,但蘇起還是洗頭洗澡,又換了件裙子。她按約定時間去了店裡,找到103桌,就見鍋底都端上來了。
蘇落不在,弄調料去了。
梁水低頭劃拉著選單,手指修長。他穿了件白色t恤,頭髮似乎剪短了點兒。
蘇起到他對面坐下,他抬頭,衝她粲然一笑,將選單遞給她:「看看有什麼要加的?」
蘇起接過來看,她喜歡的菜都點了:「過會兒再加吧。」抬起眼皮,「你怎麼到這麼早?」
「飛機提前半個小時到了。估計那飛行員受了什麼刺激,一路超速。」
蘇起說:「那你早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
「啊,這要說嗎?我以為是小事。」隔著虛白的燈光,他眼神清亮,嗓音低沉。蘇起驀地臉一紅,忽地覺得剛才她語氣裡的嗔怪太過嬌縱,像被寵壞的孩子。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又道:「那下次提前五分鐘都跟你報備,好不好?」
「嗯。」蘇起含混一聲,抓起西瓜咬了一口。啊,清甜。真好吃。
「他去調蘸醬了?」
「嗯。」梁水看著她,忽地偏頭,下巴朝自己身側指了指。
蘇起佯作不知:「幹嗎?」
梁水又偏了下下巴:「坐過來啊。」
蘇起含著西瓜:「坐過去幹什麼?你跟蘇落坐一起吧,我一個人寬敞—」
話音未落,梁水起了身,繞到她這邊坐下。
蘇起:「……」
有點兒心虛。她怕蘇落髮現。
兩人約好了暫時不要讓家人尤其是父母知道的。
下一秒,他往她身邊挪了點兒,攬住她的腰,人湊過來迅速親了下她的臉頰。她一個激靈,他手摸到她脖子後,握住她腦袋,用力吮了下她的嘴唇。
蘇起心尖兒直顫,爪子打了他幾下,做賊似的看一眼調料臺。蘇落背對著這邊,沒看見他的水哥在啃他的姐姐。
梁水笑不停,惡作劇似的手又搭她腿上。
蘇起啪地開啟他手:「再動你就過去。」
他不逗她了,消停了會兒。
蘇起啃著西瓜,幾秒後,踢他腳:「起來。」
梁水不肯:「你怎麼這麼霸道?我還不能坐這兒了?」
蘇起拿眼斜他:「我要去調醬料。」
「……」梁水站起身,往外挪,蘇起也往外走,可沒想到梁水只挪了一半,人卡在桌邊,蘇起順勢往外走,從他面前擦身而過。忽然貼近的距離叫她心頭一緊,酥酥麻麻的。她又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氣息。
蘇落已經回來了。
她垂著眼睫,額頭擦著他的下巴,從他和桌角的縫隙裡側身溜過去。
梁水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不自覺凌亂的小碎步,心也跟那步子一般亂了。
剛才貼得太近,他聞見了她洗髮水的香味,一時就有些心猿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