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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古怪事多初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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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十二歲的孩子因為見不到心中的白月光而哭泣,那是因為上帝還沒有給她看見那片星海。/i

——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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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楚霸王和虞姬美人的故事在我父母這裡告一段落。

五歲那一年的冬雪夜裡,雲城平江的小酒館裡,看完了那一場《霸王別姬》的電影,虞姬拿起了寶劍,利落地自刎於舞臺的同時,也一個轉身,斬斷了我老孃和老爹七年的夫妻情。

我的老母親虞拉拉是這個雲城出了名的標緻美人兒。她是被靈秀的雲城滋養出來的女人,也是那一代少有的讀了書的姑娘家。跟我父親老楚離婚之後,姥姥總是念叨著說她是書讀得多了,有些痴了才想到離婚。在那一代的人心裡,離了婚的人就是個半邊人,婚喪嫁娶的事兒一律得往後站,就怕給人家添了晦氣。可是我母親又跟人家不一樣,離婚三個月之後,她便帶著我離開雲城轟轟烈烈地嫁給了一個姓沈的伯伯,除了他姓沈以外,對於其他的,我一無所知。

是的,離開雲城,在振市居住的那五年,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那個伯伯。

甚至說,連我的母親虞拉拉都不曾見過幾次。

她是個既代表果決,又顯得有些糾結的女人。

既不想剪斷與我的母女情,又不願意我勾起她在雲城的那段世俗生活的回憶。

所以,在她改嫁之後的第三天,她便跟著我的繼父飛去了美利堅,而年僅五歲的我,則是被交給了繼父的兒子沈溯之。

沈溯之。

這三個字曾經是我年少無知的歲月裡的一道白月光。

我娘剛跟他爹遠走高飛的那段時間,他特別不愛搭理我。一般像沈溯之這樣長得好看的少年性情也特高冷,他的臉一沉下來,我連「想吃飯」這三個字都不敢說,更別說想吃零食了。

那時候,他時常出去練琴,我饞得沒有辦法,就經常去隔壁的鄰居家裡蹭吃蹭喝。我隔壁的鄰居叫安戈爾,是個眉目清秀的小男孩,長得好看,還賊單純。那時候我們玩兒石頭剪刀布,誰贏誰就吃一塊綠豆糕,他特傻,總出「布」,我就總出「剪刀」,後來他家的綠豆糕就都被我吃光了。

吃完了綠豆糕就是黃豆糕,吃完了黃豆糕就是桂花糕。

他老母親發現家裡的糕點都沒有了的時候還一度以為遭賊了,盤問了安戈爾一頓之後,便興師動眾地領著她家的娃前來問罪了。

「你們這……這……總吃甜糕點對娃的身體也不好呀……」她來了之後見我和沈溯之兩個是可憐巴巴的留守兒童,原本想要上演的興師問罪戲碼也沒上演成,最終發揮偉大的母性,送了我們一盤蔥油餅。

那段歲月已經過去得太久了,可是我仍舊記得那一天在安戈爾的老母親走了之後,沈溯之那微微蹙起的眉頭,他把我提溜了起來,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你喜歡吃糕點?」他問我。

我那時候年紀小,對於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是絲毫不掩飾。

我弱弱地點了點頭。

我原本以為他會訓斥我,卻見他笑了笑,那眼底竟有無邊的愧疚在。他摸了摸我的頭,說:「以後你要什麼就告訴我,我是哥哥,但凡別人家孩子有的,哥哥也都會給晩晩買。」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笑。

少年的溫柔袒露無遺,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周身都散發出一股子溫暖的氣質來,宛若神祇。

我露出缺了兩顆大門牙的一排牙齒,也對著他笑。

這一年,我六歲,沈溯之十三歲。

因著這一個笑容,我肖想了他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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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七歲的時候,我到了上小學的年齡了,我老母親還是在美利堅漂流著,她一點兒都不關心我,就彷彿從來都沒有生過我這個孩子一般,入學手續,從頭到尾都是沈溯之一個人去幫我辦的。我還記得那一天是個豔陽天,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手裡面抱著一堆我從出生起就攢著的檔案。

他額頭上是細細密密的冷汗,那一張原本英俊無比的臉在那一日細碎的陽光下顯得更加英朗。

檔管大媽第一次見到帶著孩子來報到的也是個孩子,覺得頗有些新鮮,一面新鮮著的同時,也一面拉著沈溯之的手感嘆著:「可憐這小夥子,生得倒是白白淨淨的,可年紀輕輕,就要帶著個小拖油瓶……」她說著說著,險些開始抹淚。

我那個時候年紀雖小,卻也懂得小「拖油瓶」是什麼意思了。辦完入學手續的那個下午,我剛好下臺階摔了腿,便直接依靠在了他的背上,他揹著我,就像是這世上最普通的兄妹一樣。

他是沈伯父的第三個兒子。

前兩個都被沈伯父送到了美國去,而他,卻因為沈伯母生他的時候難產離世,而頗為不受寵愛。

兩個被遺棄的人,才最懂得相依偎的滋味兒。

因為只有品嚐過孤獨,才深知陪伴不易。

「三哥,我是不是你的拖油瓶?」

那一天,他揹著我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問得很是認真。

他卻輕輕地笑了笑,回頭摸了摸我的腦袋:「晚晚不是拖油瓶,三哥很幸運,有晚晚陪著三哥……」

他說那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的眼眸溼潤了半晌。

那天晚上,我沒有在沈家的宅子裡面睡,而是從牆邊翻了出來,找那個自小就用糕點慰藉我的安戈爾聊了一夜,我摩挲著雙手跟他坐在臺階上看星星看月亮。

彼時,他的手裡面正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在舔,那心滿意足的樣子真真是惹人憐愛。

「是不是你又跟那三哥煽情了?」

他頗為冷傲地睥睨了我一眼,繼續咬著那冰糖葫蘆,寂靜的月色下,發出細小的、「咔嚓咔嚓」的聲音。

「你能不能別吃了?」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七歲的小女生,還沒有進入那個真正愁人的年紀,卻也開始希望有一個傾聽者。

「你也想吃?」他問。

我搖頭:「你都不聽我說話。」鼻子一酸,那眼淚險些就要落下來。

安戈爾乜斜了我一眼:「你們小女生可真真是麻煩,還是我們男孩子好……」他一面搖著撥浪鼓似的腦袋,一面嘆息著,那神情顯而易見,滿是輕蔑。

七歲的孩子跟七歲的孩子交談的話題很明顯不會太深奧。

那一晚,我以為,我會跟安戈爾說出我對於沈溯之的那種深深的依賴。

可是,事實上,我卻跟他爭論了一晚上男孩子與女孩子哪個更好的話題。

從盤古開天,女媧造人一直談到了父母這一代,我們爭論得很是激烈,從一開始的小聲討論到後來的大聲辯駁,最終,以我河東獅吼一般的大嗓門而告終。

結局自然是我勝利了。

不過,這事兒似乎給年幼的安戈爾的心靈留下了深深的陰影,此後的十餘年,他一碰到嗓門大一些的女孩子就會避之不及,同理可得,遇到萬般溫柔的小姐姐,卻會露出難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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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是振市附中所有女生心頭的硃砂痣。

每次我的小學早早地放了學之後,我就會站在附中的門口安靜地等著三哥出來。每到這個時候,就總會出現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孩子走過來,她的笑容很明朗,長得就像是電視上面的新疆姑娘,皮膚白皙,那一雙眼睛格外有靈性,眉眼彎彎的樣子像極了三哥逝去的母親。

「老夫掐指一算,這小姐姐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是你三嫂的命啊!」每當這個時候,安戈爾都會賤兮兮地拍拍我的肩膀,在我還沒有揮舞拳頭之前,一溜煙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宛若一個智障躥天猴。

她叫蘇城。

美得扎眼,即使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校服,扎著一個普普通通的馬尾辮,也是校園中最亮麗的那一道風景線。

很早以前,我就在三哥的日記裡面看過這個名字。蘇城的蘇,蘇城的城,一筆一筆都被三哥寫在筆記本封面的那個紅心心上。

當一個少年反反覆覆在一張紙上寫滿一個姑娘的名字的時候,我想,他一定是愛慘了那個姑娘的。三哥喜歡蘇城,這是個秘密,所以只有我知道,而蘇城並不知道。

「哈嘍!晩晩!」

金燦燦的陽光落在校園裡,透過大槐樹的葉子,留下了萬分斑駁的光影。

蘇城每次見到我都會這樣子親暱地叫我。一開始我很不適應,但是後來,我便漸漸習慣了。三哥是振市附中的風雲人物,他優秀得發光,因此總是會被老師給留下來幫忙,每次這個時候,蘇城便會陪著我走一段路。

蘇城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她一路上會跟我講很多很多的話,可是說得最多的就是:「晩晩,你知道嗎,今天又有女孩子給你哥哥送信了,他沒有拒絕……」

她每次說這話的時候,那眼角都是低垂的。

明顯是屬於少女的失落。

每次她這麼一說,我的內心就會充斥著兩股衝突的力量。

一個白胖白胖的帶翅膀的小傢伙就會瘋狂地用它的箭射我的腦袋,並且義憤填膺地對我說:你看看,人家美麗可人的小姐姐都這樣難過了,你竟然不告訴她那些信都被你拿去生火了!

還有一個長著兩個角的紅黑紅黑的醜傢伙會拿著一個大叉子在我的腦袋上戳戳戳,一面戳一面恨鐵不成鋼道: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每次這個時候,我就會顯得很苦惱,而蘇城便會以為是她的話讓我厭煩了。每當我顯露出苦惱的表情時,她都會從包裡面拿出一根棒棒糖給我,小心翼翼地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晩晩,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

是的,她還拿我當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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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市的風光很好,安戈爾時常說我匪氣重,在這片土地上有三哥護著,我就像是個小霸王一樣,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沒有人知道,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我也會對著窗外的螢火蟲發呆,想老楚,想老虞,想念雲城的那一方水土,想著想著,就會紅了眼。

也許是命運吧。

十二歲那一年,老楚來找我了。

也許是因為老楚跟老虞天生就不適合在一起吧,離開了我的老母親虞拉拉之後,他頓時從一個窮苦迷惘的中年老男人變成了事業有成的黃金單身漢。

發跡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來帶走我。

我是在學校門口見到的老楚。那時候,他穿著一件厚厚的西裝,頭髮梳得黑亮黑亮的,那一張原本經歷了歲月風霜磨礪的臉上竟是連褶子都消失了,就像是被熨斗熨過一樣,平整光滑得可怕。

他見到我之後,先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小晚……」他叫了我一聲,原本扯出來的那個儒雅的笑容卻在頃刻之間消失,只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下一刻,便將腦袋埋在了我的校服帽子裡面,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悲鳴。

我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這來自我老父親的顫抖。同樣,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來自我自己的顫抖。

七年了,我是真的想念老楚,然而,那一天,我卻推開了老楚的手,垂著頭向著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的三哥飛奔了過去。

「晩晩,沒事兒,三哥帶你回家……」他對我扯出了一個極為勉強的笑意來。

十七歲的少年,拉著十二歲的少女,走在那一條明明不是很長的回家路上,走了整整五個小時。

從傍晚走到天黑,明明是半日的光景,卻像是花光了一輩子的光陰。

那是第一次,他陪著我坐在安戈爾家的屋頂上,看了很久很久的月亮。

「你以前經常跟安戈爾在這裡看月亮嗎?」月色下,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的時候宛若神祇,他說,「你們以前看月亮的時候都聊些什麼啊?」

我的手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角,鼻子酸得厲害,卻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我說:「聊班裡面有意思的男孩子、女孩子,聊好玩的蟲子、遊戲……還有……」還有,聊你……這話,我始終都沒有說出口。

年少的感情,深埋於心底。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有些話不說出口,也許就是一輩子要悶在心底了。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有些人,陪你走過一段年少時光,待到千帆過盡之時,卻終會成為仇人。

那一天,我唯一不後悔的就是,在安戈爾家的屋頂上,我擁抱了他。那時候我的心裡沒有把他當作三哥,只是把他當作沈溯之。我眨巴著一雙已經通紅的大眼睛看著他,我問他:「下次再見,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笑了笑。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三哥溼了眼眶。

還是那般的平靜隱忍,他說:「自然可以,三哥永遠是晩晩的三哥……」

是的,三哥永遠是晩晩的三哥,可晩晩不一定是三哥的晩晩。

那時候年紀小,以為三哥偶然的一次溼了眼眶便是對自己的不捨,可是,當很多年以後,我看到他為了那個人瘋,為了那個人傷的時候,我才明白,親情與愛情是真的有天壤之別的。

我最終還是被老楚帶回了雲城。

走的那一天,三哥來送我,在我的手腕上掛了一個星星的手鍊。那手鍊是淡紫色的,很是好看。他對著我笑,說:「我的晩晩就要長大了,可是不管走到哪裡,我的晩晩定是會有一片燦爛的星光護著……」

那時候,我不懂什麼是「燦爛的星光」,只覺得是前方一片坦途的意思,除了這個以外,別的,我倒是不知道了,只知道,我的白月光就這樣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那一天,我坐在老楚的車上,哭了個天昏地暗。

十二歲的孩子,因為失去了白月光而哭泣,那是因為,她還沒有遇到那片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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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雲城的時候,才十二歲,剛剛好是初一結束,上初二的年齡。

雲城雖是座小城,但是在省考的壓力之下,卻有著厚積薄發的本事,雲城的明川高中則年年都為振南和景大這兩所國內最好的大學輸送人才。在老楚的淫威之下,那一年的暑假過後,我便直接去了明川高中旁邊的雲師附中。那一年,楚來早剛好也上初二,於是乎,我們兩姐妹便搭了個伴,時常一起蹦蹦跳跳去上課。

楚來早是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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