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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古怪事多初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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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這一年,我才知道自己有這個妹妹。老楚說,她是他從福利院領養回來的孩子。那時我被我的老母親虞拉拉帶走了,雖然他一直沒敢來看我,暗地裡卻一直跟虞拉拉較勁兒,他知道在他功成名就之前虞拉拉是不會讓我認他這個爹的,於是乎,他在萬分悲憤之下,便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楚來早。

楚來早的眼睛長得像我。

這是老楚告訴我的。我第一次見到楚來早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灰色條紋小裙子站在樓梯那裡對我笑。她的笑容跟別人都一樣,她笑的時候總是怯生生的,興許是在福利院待得太久了,她看人的神色裡面都充斥著恐懼與害怕。

那一雙眼睛像我的同時,也像極了老楚。

我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出無數次老虞跟老楚吵架時的內容,年少時以為是因為老楚沒有錢,老虞才一腳踹開了老楚,直到見到楚來早,我才知道,我錯了——如果我是我的老母親虞拉拉,我也會頭也不回地跟老楚離婚,自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老死不相往來,哪怕江湖再見,也定是在渣男的葬禮上見。

自然,這話我不能夠對老楚講。

那可是我親爹,比真金還要真的親爹。那一天,我萬分乖巧地對著老楚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這是我妹妹呀……」這最後一句話,我是咬牙說的,還附贈了一個假笑。

老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僅僅是片刻,便把楚來早的手放在了我的手心裡。

他對著楚來早笑,說:「來早,叫姐姐……」

來早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覺得我很兇。

她咬著唇,原本蒼白的面龐更加白了,最後還是怯生生地叫了我一聲:「姐姐……」

我強忍住內心的複雜,最終還是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說:「來早真乖……」

其實,我的內心是真的無法接受來早的,但是在她怯生生地叫我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我和三哥。我想,三哥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應該也是這樣的心情,從最初的無法接受到後來的當爹當媽一樣照顧,我想,他那時候的內心一定比我還要悲愴。

因此,在來早叫我姐姐的那一刻,我徹底對她敞開了心扉。大人的事情再複雜也跟小孩子無關,不管老楚多麼不好,也不管當年來早的母親是多麼「白蓮花」,那都不是來早的錯。

我們都一樣。

沒有錯,更何來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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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來早的緣分起源於老楚的一時糊塗,而我們之間的情誼則是在無數個躲在被子裡面偷偷看《黃金時代》的夜晚之中加深。她是一個內秀的女孩兒,不管什麼話都藏在心裡不說出來,只有在看書的時候,才偶爾會迸發出幾句評論來。有時候,我也會問她一些問題,比如「你最喜歡的偶像是誰呀」「有沒有喜歡玩的東西呀」,然而,每次她聽見我這樣問她,都只是怯生生地看著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然後搖搖頭,不說話。

來早在雲城待的時間比我長。

五歲那一年,我前腳被我老母親虞拉拉帶出了雲城,她後腳便被老楚給帶了回來。

可是,她那一雙怯生生的眼睛裡面卻充斥著對這座小城的陌生。

十足的陌生。

我的前桌喬婧婧自小學起便跟來早是同學。她說,來早是被欺負大的孩子。興許是五六歲之前一直在福利院長大的緣故,來早小時候便不喜歡跟人說話,所以總有小男生往她的鉛筆盒裡扔垃圾、塞蟲子,更嚴重的一次還用打火機燒她的頭髮。被燒頭髮的那次是來早的第一次反抗,她推開那個男生之後哭著跑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而那原本的一頭長髮也已經被她自己剪得七零八落……

雖然後來那些欺負她的孩子都受到了懲罰,但是我想,她在心靈上一定是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被欺負」那三個字對那時候的我來說很遙遠很遙遠,自小被保護得太好的孩子是不會明白那種感受的。在喬婧婧跟我說了來早的事情之後,我還在想,這都已經上初中了,這種幼稚行徑便應該不會再出現了,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這樣,在第二日,來早便被人打了。

喬婧婧來找我的時候,我正趴在窗戶前準備睡午覺。

盛夏的陽光剛剛好,照得人懶洋洋的。喬婧婧來的時候額頭上滿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她跑得很快,上氣不接下氣,看到我就是一句:「歸晚,你妹妹又被人欺負了!」她的眼底滿是對那群人的憤恨。

聞言,我連忙站起身,跟著她走了出去。

熾烈的陽光照在大白楊樹上,樹影斑駁。

一群高高瘦瘦的女生圍著一棵白楊樹站著,氣勢洶洶。

來早趴在地上,嘴角的血跡刺眼,小小的格子襯衫包裹著她瘦弱的身軀,一陣輕風吹過來,她就像是一片落葉一樣癱倒在地,臉色蒼白,弱小可憐而又無助。

我撥開人群,走過去,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你還好嗎?」

她虛弱地點點頭,之後又擔憂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示意我快點走,生怕我被她們欺負了。

我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有姐姐在,你什麼都不用怕……」我對著來早一字一頓道,轉而便回頭看向了那群高高瘦瘦的女生。

為首的那個女生長相清麗,柳葉眉,穿著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短褲,乍一看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放在人群之中格外扎眼,尤其是那股子氣勢,不像是小混混,反倒是像優秀到骨子裡的好學生。

在我望向她的時候,她也望向我。

「喲,哪裡來的俠客,救人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為首的那個女生旁邊的一個黑黑的女生冷笑了一聲,笑容囂張。

她向我走近了幾步,似乎是想對我動手,卻被那個為首的女生給攔住了。

「雲姐!」那個黑黑的女生顯然有些驚訝。

雲姐……

我腦海裡突然有個名字一閃而過,這整個雲師附中也就只有一個姓雲的,就是雲覓——雲城教育局局長的女兒,雲師附中聞名的霸王一姐。

陽光下,雲覓看著我,笑了笑,眼底卻滿是輕蔑:「一人做事一人當,楚來早犯下的事兒跟你無關,她留下,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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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穿梭而過的人潮,大家都認識這雲城附中的雲覓,因此看到她這樣站在這裡的時候,都情不自禁地側目,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漸漸地,人越圍越多。喬婧婧素來膽子大,但在這個時候,不禁也有些了。她拉著我的胳膊,說:「算了吧,晩晩,帶上來早,我們走吧……這個時候打架不划算!」

「不走,今天她不說出個子午卯酉來,不給來早道歉,就別想走。」我有些惱了,跟雲覓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著誰。

雲覓見我這個樣子,倒是也不惱,只是突然笑了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的身邊,那細長的手指一把挑起來早的下巴。她的指甲在來早白嫩的肌膚上劃了一下,便是一道明顯的血痕。

「你幹什麼?」我趕忙拉住她的手,而她的笑意卻驟然變冷。

她冷哼了一聲之後,一把甩開了我的手。

「再讓我知道你惹謝沉,別怪我不客氣!」她惡狠狠地看了來早一眼。周圍的人越圍越多,她似乎也害怕被處分,對來早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之後,便轉身離去。

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想要追上去,卻被喬婧婧給攔住了。

「別,別再惹事兒了,到時候鬧大了,怕是又要請家長,挨處分!」喬婧婧提醒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眸光漸漸變沉,扶起眼角還帶著淚花的來早,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子的無力感。

我想,如果來早能夠表現得強硬一點,也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可是,我的好妹妹,我的好來早就是這個樣子,受了欺負也從來一聲不吭。

我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感受著她一抽一搭的節奏,卻突然之間想起了一個問題——

「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來早本來是弱弱地擦著淚,聽到我問這個問題之後,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孤獨無助,喬婧婧扯了扯我的衣角,讓我不要再多問,手指卻指向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

大槐樹下,一個穿著黑色襯衣的少年筆挺地站著,細膩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那英俊的臉顯得格外剛毅。他的一雙眸子如同鷹隼一般盯著我們這裡,先前發生的一切早被他收入眼底,嘴角的笑意涼薄至極。即使他是這個事件最大的導火索,也仍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冷眼旁觀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那股子淡漠疏離勁兒,是刻在骨子裡面的。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許久,他也蹙著眉頭打量著我。

少年時初遇的第一眼,時光定格在那個陽光和暖的上午,斑駁的陽光落在我們身上,這是看起來多麼融洽又多麼夢幻的場景。

然而,很多年以後,我回想起來的時候,卻始終覺得狗血而又荒誕,甚至一點兒都不想去回憶。

因為,這一天,我打了謝沉。

我一拳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那弧度正好的嘴角勾起的時候,便已滿是血跡了。對於這傷,他似乎並不是很在意,只是看著我的時候,複雜、深邃、剋制、隱忍等一系列情緒在他的眼裡湧動著。

他向我走近了兩步。

那股子氣場太強,我下意識地後退。

他修長的手指攏在一起緊握成拳,在我的頭上滑過。我看著他,一時間有些恐懼,而他竟是一拳打在了我身後的那棵大槐樹上面。

他薄唇緊抿,帶著嘲弄。

他轉過身去走了兩步之後,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那深邃的眸子之中彷彿有千年寒冰在。

自古狗血多初見。

沒有想象之中對我口出狂言的囂張,也沒有什麼二次打人事件,他一拳捶在那大槐樹上的時候,有木屑「唰唰」地落了下來,剛剛好,就那麼劃傷了我的臉。

還好,不是很疼。

只是盛夏的太陽實在是太過刺眼,再加之那一瞬間我滿手是血,一時情急之下,我就那樣直接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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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裡,老楚正坐在我的病床前滿含熱淚地看著我。他說:「哦,我的寶貝女兒,雖然你的臉上有了一點小小的殘缺,但是在你老父親的心裡,你仍舊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姑娘,可以媲美貴妃昭君、西施貂蟬!」

他握著我的手,一度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強忍尷尬地接受著老楚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對他笑了笑,心裡卻知道,他只是怕我因為來早的到來而覺得自己被忽視了,所以在我僅僅是面臨著這一點小傷的時候,也顯得如臨大敵。

醫院病房裡,我的對面便是一面鏡子。

被護士擦得鋥光瓦亮的鏡子中,我的臉頰處有了一道頗有些刺眼的血痕,被醫生用藥酒處理過後,已經不是那麼恐怖。

「你的臉會留下疤痕。」老楚見我頗為淡定,摩挲了一下寬厚的大掌,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他看著我,滿是認真,說,「如今你的老楚有錢了,日後醫學技術會越來越好,不就是一道疤嘛,老楚就是傾家蕩產也給你治好……」

他手足無措地安慰著我。

我摸了摸臉上的那道血痕,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正值青春期的我,曾在衛生間裡欣賞過無數次自己的這張臉,雖然圓潤了點,偶爾還會出現一個雙下巴,可也算得上是大家閨秀的長相,卻不曾想到,有關白富美的夢,還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肯定,便已經破碎在了2001年的這個夏天。

……

這是謝沉的父親第三十七次押著謝沉來向我道歉。

謝沉的雙手插在口袋裡,一雙眸子漆黑,每一次都是這樣紋絲不動地看著我,嘴裡重複著枯燥的道歉的話,完全沒有任何的道歉誠意。

直到三天前,我才知道,謝沉的父親謝臨風不僅是老楚生意上的那個貴人,還跟老楚是從小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且我們家隔壁的那個別墅就是謝沉家的。這又是世交,又是鄰居,論理該息事寧人,可是謝沉這人的少爺脾氣以及每次來道歉時的陰狠眼神,著實是讓我無法接受。

「小晚,這事兒是謝沉做得不好,而且學校也給了處分,伯父在家也狠狠地揍過這小子了,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伯父一定滿足你!」

謝父的話始終是那麼誠懇,而謝沉的臉色則始終是那麼冰冷。

我不由自主地輕嗤了一聲,還沒有開口說些什麼,卻聽得謝沉驀然沉聲對謝父道:「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我們自己解決,您先不要管了,讓我來和這個傷患談一談。」

他說到「這個傷患」四個字的時候格外咬牙切齒,就差把我給生吞活剝了。

事實上,確實如此。

謝父一走,他便立即欺身到我的病床前。

十四歲的少年身子頎長,百葉窗的縫隙之中細細碎碎的陽光透進來,照在他冷毅無比的面上,使得我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本小爺歉也道了,打也捱了,你還想怎樣?」他的眼眸黑亮,聲音醇厚沙啞,卻帶著十足的惡狠狠的意味。

我這才發現,他的額角處有幾道明顯的青紫,嘴角除了那一日被我打的一拳留下的傷痕外,似乎還多了些什麼,看樣子,確實是謝父回家之後拎著這小子揍了一頓。

我是有些心軟了。我知道,經過我那麼一鬧,以謝沉在附中的影響力,勢必會有人在不久之後拿來早撒氣。

因此,我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了他半晌,認真道:「我要你向來早道歉,為先前的雲覓打人事件當著全校的面向來早道歉!」

他微微怔了怔,一雙黑眸亮晶晶地看著我,眉頭緊蹙著,帶著幾分凌厲:「雲覓的事情學校已經給了處分,而我父親也因此教訓了我無數次,你如今讓我當著全校人的面道歉,是不是不太妥當?」

沒有想象中的奓毛和暴躁,他盯著我說話的時候,格外冷靜。

十五歲的少年,理智冷靜得就像是一個經歷了世事風霜的大人。尤其是那一句「是不是不太妥當」刺得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謝沉與來早的過節是什麼我不知道,打人的也確實是雲覓,細細想來謝沉除了袖手旁觀以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錯……

「那就算不當著全校人的面道歉,也應該私下裡跟來早道個歉……」我有些理虧地忍讓了一步。

謝沉一聲輕嗤。他冷笑地將手插進校服褲子的口袋裡面,端詳著我的時候,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一樣:「你做的什麼春秋大夢?」

他搖了搖頭,還沒等我再說些什麼,便直接走掉了。我原本還想說,哪怕不願意跟來早道歉,那送個小禮物寬慰一下人家小姑娘也是可以的……奈何,這話終究是被我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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