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那場有關青春的文藝片,還沒有開始,就散場了。/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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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衝突之後,謝叔怕莊洲再挑事兒,就直接把莊洲送出國了。謝叔從來都是個拎得清的人,那天對謝沉動完手之後回家就又後悔了,一個四十幾歲的大男人抱著兒子哭個不停,謝沉本就心軟,自家老爹又哭成這個樣子,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一場由運動會鬧劇開啟的家庭鬥爭最終告一段落。莊洲和謝沉之間的恩怨那是老一輩的責任,不可能一下子就瓦解,而謝叔所能夠做的,也就只是將他被命運的不公所矇蔽雙眼的私生子送到一個全新的地方,等待著時間去將一切傷痕磨平。
而我,在臉上的傷好之後,就重新回到了教室。那時已是4月底了,我拿著比以往要努力十倍的勁頭來開始複習,我告訴自己,每個人都可以做一場壯志豪情的夢,哪怕不為別人,也要為自己去搏一搏。
林小壞最近變得很多愁善感,時常會問我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晩晩,你相信愛嗎」,又比如「晩晩,如果有一天你跟謝沉分別了怎麼辦」,又或者是「晩晩,年少時的脆弱的感情真的能夠敵得過歲月與距離嗎」。
她歪著頭看起來很苦惱的樣子,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前方,無比迷茫與惶惑。
她每次跟我說這些話題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她的問題關於愛,也關於未來,這其中夾雜著無數的苦惱。可是我覺得,如果這些都跟陸江北有關的話,那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苦惱的,因為,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覺得高考之後他們會有一個極好的結局。
可是,事實上並不是如此。
高考的前一週,林小壞和陸江北吵架了。
在教室的過道里,吵得把桌子都給掀掉了。
「你優秀,你厲害,你走!林小壞,別說什麼高考之後說再見,我陸江北現在就跟你分道揚鑣!」
「砰」的一聲,一個凳子被踢倒。
陸江北揚長而去。
「陸江北,你渾蛋,你就不能夠為了我努力一點嗎?」林小壞蹲在地上大哭出聲。
我當時剛剛打完水回來,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驚了,連忙蹲下來問林小壞怎麼了。
林小壞抽抽噎噎地對我說:「晩晩,你評評理。我爸媽就我一個閨女,他們希望我好,希望我高考完就把我送出國深造有錯嗎?他陸江北從來不努力,我和他又不會像你跟謝沉一樣有考上同一所大學的可能,我跟他說高考之後可能要說再見了有錯嗎?一個對自己的未來都不負責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喜歡啊!」她哭著倒在我的懷裡。
我拍著她的背,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畢業,意味著成長,意味著分離。
十八歲以前,我們就像是活在粉色的童話泡泡裡,我們的世界只有幻想,只有夢境,只有無限的美好。可是,十八歲以後,我們面臨著的則是現實,無邊無際的現實。
陸江北跟林小壞吵架之後,就負氣走出了教室,整整一個晚自習都沒有回來。
林小壞不放心他,就去找他。後來,她從操場的臺階上摔了下來,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教室。
那個晚自習,看著一邊寫作業一邊啜泣的林小壞,我就知道,她和陸江北註定是不可能了。
是的,確實如此。
那一天之後,陸江北再也沒有跟林小壞說過一句話,林小壞也再沒有理會過陸江北,他們兩個,就像是各自青春裡的浪花,曾在彼此的生命裡一閃而過,之後又漸漸地重新沉落進現實的海底。
如果我不曾見過那時候笑容如此絢麗的他們,也許,我還不會很難過,可是正因為我見過,所以林小壞跟陸江北鬧掰之後,我一度非常難過。以至於後來,我一直在想,我和謝沉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陸江北和林小壞一樣?
誰知道呢,畢竟我們誰都說不準未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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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五天,老楚一直有些神經兮兮的,總是喜歡時不時地把頭探向窗外,並且和虞拉拉同志打電話的頻率越來越高,但似乎並不是討論我的學習,而是在討論其他的事情。有那麼好幾次,在他們深夜煲電話粥的時候,我都特想去偷聽,但每次還沒有走到那裡,就被老楚給轟趕回了房間。
這讓我一度懷疑他們是要復婚了。
然而,當我興沖沖地把這事兒告訴謝沉的時候,謝沉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他緊抿著唇,狹長的丹鳳眼半眯了一下,良久沒有說話,只是突然問我:「你最近沒有跟你三哥聯絡吧?」
他的一句話把我給問愣住了,我搞不明白,怎麼好端端地說我父母的事情,就提到我三哥了呢?
我搖了搖頭,說:「沒有啊,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我三哥了。」
他這才顯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來。
「沒有就好,答應我,高考之前,別見他。」他涼聲道,伸出一根小拇指,就要跟我拉鉤。
我輕輕地「咦」了一聲,忍不住對謝沉這一種孩子氣的行為表示嫌棄。
「謝沉,你真幼稚!」我嘲笑他。
他非常嚴肅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一把拽住我的手,強行逼迫我跟他拉了個鉤。
「楚歸晚,如果你敢騙我,我就再也不會理你了。」他一雙眸子黑亮黑亮的,話語裡帶著十足的認真,這話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
我當時還沉浸在這麼大的人了還玩拉鉤上吊這種遊戲的震驚裡,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語氣、他的神情,只是點了點頭。
很多年以後,我回想起這一天,回想起謝沉當時萬分認真的樣子,我都會問自己,如果我那時候把他的這句話放在心上了,如果我真的在意了他的關心、他的擔憂,那麼我們之間的故事會不會簡單得多,又會不會是另外一種結局?
可惜,人間萬事沒有如果。
回不去的終究是回不去。
高考前三天,學校為了讓我們大家都沾沾喜氣,專門買了二十四盆大鯉魚,每個班一盆,之後讓我們簇擁著到河邊去放魚。
我和林小壞兩個人由於生理期的關係,沒趕上放鯉魚的歡騰場景,一度非常難過。後來,當天下午荊老怪就騎著他的小腳踏車「噠噠噠」地回了家,從家裡面帶了兩條原本準備宰殺的大草魚給我們。
「草魚、鯉魚不是都一樣嘛。你們看,人家幾個人一條,你們一人一條,多好!」荊老怪攤手,為他自己的聰明才智而自豪。
「啊!老師,別別別……別往我手裡塞,我自己慢慢來!」
當我把屬於我的那條大草魚扔進河裡之後,林小壞還在「啊啊啊」地叫著。她膽子小,很怕魚,偏生荊老怪又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老師,最見不得年輕人矯情,也不管林小壞願意還是不願意,就硬生生地把那條大草魚塞進了林小壞的懷裡。
那條草魚在林小壞的懷裡來了一個神龍擺尾,緊接著,還沒等林小壞仔細看它一眼,就一個翻身躍入了河裡。
它縱身一躍的時候,尾巴上濺起的水珠全部灑到了林小壞的眼睛裡。
這一天的天很藍,水也很清。
林小壞哭了,我和荊老怪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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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天,雲城下了一場暴雨。從早上五點開始,天空就被大片大片的烏雲籠罩,還伴著轟隆轟隆的電閃雷鳴,嚇人得很。老楚昨天晚上就沒有回來,我打他電話也不接,打虞拉拉的電話也沒有人接,內心的擔憂和極度的害怕使得我裹著一個毯子不停地在客廳裡面胡亂地走著。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連忙去接,竟是三哥的聲音。
「晩晩,你爸媽和我一起在雲山上給你求了一道高考的符,現在下了大雨,我們沒有傘回去,你能不能來雲山的清水寺裡給我們送把傘?」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卻像是春日裡的和風一樣撫平了我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緒。
「好,我現在就來。」
「嗯,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我從書包裡拿出一把傘就飛奔出家門,在巷子口的時候剛剛好就碰到了打著傘買完東西回來的謝沉。
「這麼大雨,你幹什麼去?」他問我。
我摸了摸鼻子,本是想要說實話的,但是想到了謝沉一直不喜歡三哥,便只好撒謊:「林小壞在便利店買東西,她的傘壞掉了,我去給她送傘。」
謝沉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真的?」
「真的。」我點頭,想著要是再不去爸媽可能就要在雲山上等得更久,就轉身往雲山的方向奔了過去。
謝沉沒有攔我,我卻依稀能夠感受到他在我身後的目光,那樣灼熱,幾乎要把我的背給燒穿。
我沒有在雲山的清水寺裡看到虞拉拉和老楚,也沒有看到三哥。在寺廟前的一條河邊,我倒是看見了微笑著等待我的蘇因。
「怎麼會是你,我爸媽呢?」我問她。
蘇因望了我一眼,眼神里面滿是憐憫,說:「你父母現在應該差不多已經被警察給帶走了吧。你難道不知道,就在前兩天,你爸失手將沈哥的爸爸打成了重傷,並且你媽還轉走了沈伯父名下的一堆資產給你。他們犯了法,本來昨晚就畏罪潛逃了,但沈哥覺得明天你高考,你父母一定會回來一趟的,所以剛剛就打了個電話支走了你,現在正帶著警察去往你家裡,準備捉他們呢!」
「什麼?你在胡說些什麼?我爸怎麼會打人,我媽又怎麼會轉移財產?」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蘇因一笑,習慣性地撩了撩那一頭短髮,然後對我道:「這世上的事情有多少是不可能的?你媽跟你繼父的關係一直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你繼父還時常打她,所以她就想到轉移財產了。就在前天,你媽被打得太嚴重了,被你爸知道了,你爸就上前去教訓了你繼父,之後,就釀成大禍了……」
她一面搖頭,一面嘖嘖感嘆:「瞧瞧,楚歸晚,你父母的愛情是多麼讓人動容啊——他們共赴監獄,可就像是共度蜜月一樣呢……」
她不停地用言語刺傷我,而我只是怔住,突然想起那幾日老楚神情恍惚的樣子,以及某天夜裡坐到我床邊偷偷落下淚水,我那時候還以為是他更年期到了,卻不料,這個本就支離破碎的家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恍惚了一瞬間,我拿著傘,一個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蘇因給扯住了胳膊。
「你不能走,在警察沒有抓到他們之前你不能走!沈哥吩咐過,讓我一直看著你的。楚歸晚,我告訴你,不讓你親眼看到你爸媽被帶走的場景,已經是沈哥對你的仁至義盡了!」暴雨之中,她對我大喊,並且把我的胳膊給拉得死死的。
我有些急了,把傘扔在地上就拼命地去掰扯她強行拉著我胳膊的手……我跟蘇因足足在大雨裡對峙了半小時之久,她不願意鬆開我,我也實在是甩不開她。
後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就像狗一樣低下頭去咬她拉住我胳膊的手。她似乎是驚到了,沒有想到我會這樣,連連後退,一面後退一面說:「楚歸晚,你瘋了是不是?」
是,我是瘋了。除了咬她,我別無選擇。
然而,我卻忘記了蘇因的身後是一條河,我的前進意味著她的後退,最終她被我硬生生地給逼進了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