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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以後要是說一句髒話,我就親你一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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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悠這一晚上睡得並不安穩,中途醒來很多次,導致早上醒來時精神還有些不濟。

她腫著一雙眼睛出門時,艾沐正從拐角樓梯處上來。

「你知道嗎?單北楊昨兒晚上連夜走了。」

走了?招呼都沒打一聲?

身邊的艾沐猶豫地問:「你……到底昨天說什麼了?搞得他連夜走?」

說了一番讓她後悔莫及的混賬話。

褚悠心裡一沉,轉眼卻看見了她房間門口牆角處放著一把原來沒有的紅格子傘。

這麼多天以來青城都是十里豔陽天,唯獨今天要走時,細雨霏霏。

單北楊被她一番話傷得體無完膚,卻依舊惦記著怕她淋雨傷寒,這樣的小溫柔無孔不入,讓褚悠鼻頭一酸,又有了想哭的衝動。

一行人整理行裝,坐上中巴車,踏上了歸途。

眾人嘻嘻笑笑,打打鬧鬧,和來時的樣子並沒有什麼分別,只是少了那麼一個單北楊。

回到學校後,褚悠收到了來自她伯母的一條微信轉賬,上面寫著讓她好好照顧自己,該花的還是得花。

褚悠知道沒有她伯伯的允許,伯母根本不會打錢過來,這其實就是伯伯變相的示軟了。

一場前後歷時不過將將一個月的經濟封鎖就此結束,褚悠從此又闊綽了起來,失去了繼續做直播的理由,便辭去了在虎喵平臺的主播工作。

她不做直播之後,和單北楊見面的機會驟減,兩人自青城回來,竟有將近一個多月沒有見過面。

直到微電影《金枝》在學校小電影院上映那天。

《金枝》歷經一個多月的拍攝和後期剪輯製作,終於在光棍節這個喜慶的日子裡粉墨登場。

11月11日,農曆十月十五下元節,宜嫁娶、出行、會親友、出火。

周幼幼在上映之前就給大夥兒發了電影票,連跟著去打醬油的艾沐、林澤他們都有份兒。

《金枝》排了一整天的場,褚悠沒有和艾沐他們一起去看,而選擇去看了人最少的午夜場。

臨近午夜,小電影院外的人寥寥無幾,門口一盞小燈亮著,慘白的燈光打在周幼幼精心製作的海報上。

平心而論,那張海報十分精美。

海報上,單北楊一身玄黑鎧甲,手持一柄重劍,滿身是血,蓬頭垢面,是後來戰場廝殺、金戈鐵馬的玉面修羅。

漫天黃沙之下,年輕的將軍一身殺伐之氣可止小兒夜啼,他一手持重劍,另一隻手卻拈著一朵嬌豔的木芙蓉,低著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來。

海報旁配著句宣傳語:待我凱旋歸來,還你一方盛世天下,錦繡河山。

鐵漢柔情,戲子真心。

從來都是最能觸動人心的東西,褚悠站在原地端詳良久,心道周幼幼原來是真的有幾把刷子。

電影都開場了,褚悠才回過神趕緊進去,可等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時,就看見旁邊坐著多日未見的單北楊。

又是周幼幼做的好事吧,她明明是為了躲單北楊才選了午夜場,可怎麼單北楊也來看了這個場次的,還好巧不巧坐她旁邊?

她都走到了單北楊的身邊,再去坐別的位置反而顯得有些矯情了。

褚悠破罐子破摔,乾脆坐在了單北楊的旁邊。

單北楊也不知有沒有看見她,一直盯著幕布,目不斜視。

褚悠也不想自找沒趣地去和他打招呼,雙方撕破臉皮,撂過狠話之後,再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打招呼真的很假。

於是她只裝作沒看見,也開始認真地觀看起電影。

這兩人時隔這麼久,居然陰錯陽差地一起看了場電影,儘管形同陌路,卻是單北楊之前幻想過的美好場景。

現在想來,真是有點辛酸諷刺。

褚悠心大,一會兒後就被電影劇情吸引,那點兒尷尬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只是電影看到一小半,身邊的單北楊竟然起身走了,褚悠聳聳肩,堅持把這部時間不長的微電影看完了。

周幼幼有大才。

微電影時長有限,資金也不夠充沛,能夠講述的東西其實很少。但褚悠還是看得淚流滿面,將軍和青樓女那讓人不勝唏噓的悽美愛情,配著女生喑啞的嗓子,周幼幼親筆所寫的唱詞,以及後期的剪輯,一切娓娓道來,讓這部小成本電影稱得上是製作精良了。

一場電影看完,褚悠走出電影院,走到門口時,又情不自禁地被那張海報吸引了過去,她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那海報上的單北楊滿頭滿臉的亂髮,眼角還濺上了點鮮紅血液,明明狼狽不堪,卻只讓褚悠覺得驚豔。

也不知道他還傷不傷心,今天看到他,她應該說一句對不起的。

看完電影都已經凌晨一點了,褚悠不用直播後,作息時間比較規律,平時這時候她早已睡得物我兩忘,是以她現在困得實在是眼睛都睜不開了。

回到宿舍時,就看見她室友尹霞一動不動站在宿舍門口,尹霞一身黑衣黑褲,及肩的長髮披散在兩邊,又不言不語,褚悠睡眼矇矓看過去之時,險些被嚇得當場去世。

「霞霞,你怎麼站這兒啊?這麼晚了,你還沒睡?」褚悠拍著胸脯好奇地問。

尹霞抬眼看著褚悠,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說道:「你都還沒睡?我怎麼睡?」

她這話沒頭沒尾,又陰陽怪氣,褚悠摸不著頭腦,不想理她,只想趕緊進去,可尹霞卻堵著房門。

褚悠皺眉說道:「讓一下好嗎,我要進去。」

尹霞卻站在原地不動分毫,抱臂繼續盯著褚悠的臉看了半晌,之後她幽幽地開口說:「有時候命運真的很不公平。」

說到這裡,她上前走了兩步,離褚悠的臉只差分毫,褚悠感到不適,往後退了幾步。

「你知道嗎,我本科是個不知名的三本學校,垃圾到學校就那麼巴掌大點兒的地方。住宿的時候十三個人住一個宿舍,也沒空調,就幾把吊扇,夏天的時候汗能把衣服溼透,熱得要死。」

她嘆出口氣,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過往的回憶裡。

「我是高考失利,才去了那麼一個破學校,後來總是不甘心,想奔個名校讀,所以打算考研。考研那段時間裡,真的過得很苦。我每天早晨六點就得起床,冬天裹著被子站樓道里背政治。暑假那麼熱我都苦巴巴留在了學校裡,我每天刷題、背書,真的很苦,想著能考上研就好了。」

「你不是考上了嗎?」褚悠平靜問道。

尹霞眼中帶淚,看了褚悠一眼,說道:「是啊,是考上了。還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的。」

她忽然破涕為笑,話鋒一轉道:「可是我記得,你沒考上!你甚至是複試倒數第二名。」

褚悠聞言,恍然大悟,終於明白尹霞是要說什麼了。

她是沒考上,因為她的初試成績很不理想,屬於擦邊過的那種型別。s大精神衛生複試壓力很大,褚悠這一屆18進6,3:1的淘汰制,像褚悠這樣的初試成績完全是個炮灰,根本沒可能被錄取。

「你複試根本沒進,可是後來s大居然擴招了,你還是念了,跟的導師還是蘇林玥老師,你知不知道,她本來是想要帶我的。」

褚悠是真的不知道背後還有這麼一件事,她滿臉訝然,又有些大徹大悟,終於明白尹霞為什麼一直對她抱有隱約的敵意。

「我……」她張口就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毫無底氣,儘管不是存心,但搶走了別人的機會卻是事實,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她實在難辭其咎。

「我看到了。」尹霞直視褚悠道。她的眼皮單薄,眼睛不大,此時眼神卻十分銳利,竟讓褚悠有些心虛。

「我看到你給院長打電話了,你還叫他肖叔叔。」

尹霞忽然毫無預警地笑了一下,她其實長相平平,甚至有些醜陋,但這突如其來的笑容卻讓她平凡無奇的臉生動明麗了起來。

她伸出手隔空描繪了褚悠的臉,讚歎道:「褚悠,你被上天眷顧,長了一張很好看的臉。」

褚悠看著這樣的尹霞,一顆心突然莫名其妙狂跳起來,她渾身汗毛倒立,有一種不知道哪裡出了錯的感覺。

褚悠正想繞過尹霞走開,卻只見尹霞伸到她面前的那隻手輕輕落下,放在了褚悠的左肩上,下一刻,尹霞手上一個使力,面無表情地將褚悠推下了樓梯。

褚悠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身上劇痛,她拼命想抓住什麼東西,卻因落勢太快而無能為力。

幾秒過後,她摔在了樓梯拐角處,左腿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向外扭曲著,頭摔破了,糊了她滿頭滿臉的血。她在余光中看到,尹霞若無其事地推開了宿舍的門,走了進去。

因為劇痛,褚悠身上氣力消散得很快,她斷斷續續地吐出「救命」兩個字,卻很快地飄散在寂靜的樓道里。

完蛋了呢,現在是深夜,大家都在熟睡之中,誰又能知道就在樓道里,有一個女孩正性命垂危呢?

褚悠在心中絕望地想。

她仰躺在地,樓道的白熾燈溫柔地散發著光芒,她卻像是看到了無數個白熾燈的重影,那場景,光怪陸離得很。

就在褚悠即將要閉上眼之時,她聽見了一聲淒厲的叫喊,那聲「褚悠」像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炸在她的耳際,讓她渙散的眼神暫時聚了焦。

單北楊的一張臉就那麼猝不及防地闖入了她的眼。

他遮住了那讓她眼花的樓道燈光,一張薄唇張張合合,像是在喊她的名字。褚悠以為自己是死前出了幻覺,有些好笑,不知道自己怎麼在死前會幻想見到他。

或許是為了自己心裡的那些愧疚?

她也真的扯起嘴角笑了一笑,想要跟他說一聲對不起,對不起那晚說了那麼傷你心的話,其實你很好很好。

然而,這些話她終究沒能說出口,下一刻,她勉強抬起的手重重摔在了單北楊的手心裡,眼睛一閉,人事不知了。

蘇林玥被單北楊一通電話吵醒時,她睡得正沉,電話那頭的單北楊不知怎麼的,說話顛三倒四,聲音還發顫。蘇林玥剛從睡夢中醒來意識不清,硬是沒聽清他在說些什麼。

「別慌,慢慢說清楚,誰在搶救?」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之後傳來單北楊稍微沉著的聲音,他抖著嗓子道:「老姨,褚悠……褚悠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現在在二醫院搶救。」

蘇林玥和她先生火急火燎趕到醫院時,看到的就是單北楊絕望地坐在醫院椅子上的樣子。

單北楊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又跟在蘇老爺子身邊學禮讀書,要恪律修心,要愛潔肅容,將自己刻在條條框框裡,活生生成了個端方有禮的君子。

此時的單北楊卻和君子端方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他修長白皙的手上沾滿了血,又因為之前將褚悠送到急診室時,由於沒有直系親屬簽字,醫院無法實施手術,要去醫務科找人擔保,他看著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褚悠急得要發瘋,和醫護人員搡了幾把,身上的白襯衫凌亂不堪,坐在椅子上雙手顫抖著,垂著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林玥幾乎要認不出來這是自己那個一向乾淨整潔的外甥,她走過去,拍拍男孩子寬厚的肩膀。

「單北楊?」

坐著的單北楊抬起頭,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

他牙齒髮顫地說道:「老姨,褚悠……還沒出來……她流了好多血。」

蘇林玥從來沒見過這麼慌亂無助的單北楊,他一直都是從容不迫的,從不讓家裡人擔心,她忽然有些心疼這樣的單北楊。

「你別急,我們醫院的醫生醫術都很好,現在不是正在搶救嗎?你急也是沒用的,安心等褚悠出來。」

蘇林玥先生也陪在單北楊身邊,摸了把單北楊的頭,溫聲道:「大男子漢,堅強點!別哭哭啼啼的!那小姑娘會沒事的!」

單北楊不說話,再次垂著頭,只盯著自己那雙沾滿褚悠鮮血的手看。

三人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褚悠一場手術做完。得到「病人沒有性命危險」的一句保證之後,他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幸虧旁邊的姨夫扶了一把,他姨夫雙手架著他,朗聲道:「還站得住不?你這孩子,那小姑娘不是沒事兒啦?」

然後,面前的單北楊就在他姨夫驚訝的目光中眼睫一顫,重重地砸了一顆眼淚,那眼淚掉在了他的手上,滾燙滾燙。

他精疲力竭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號啕大哭,就像一個孩子一樣。

單北楊在電影院見到褚悠時,內心竟不可自抑地釋放出一陣狂喜,這實在是沒出息得很。褚悠話說得絕情,他但凡要是爭點氣,就應該恨她,再也不要理她,而此時卻只因為一場深夜裡意外的重逢,就開心得像偷到了糖吃的小孩。

怎麼能不高興呢?他時隔那麼久才見到她,她還那麼巧地坐在他的身邊,離他那麼近,他只要稍微伸一伸手,就能碰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臂。

他甚至怕招她嫌,掃她的興,只能裝作沒看見她,偷偷摸摸用餘光瞧她認真的側臉。最後,他忽然想起了褚悠那晚說的話。

「你可能還有暴力傾向。」

哦,她原來還怕他。

他心臟一陣刺痛,站起了身,走出了影院。

到外面時,他卻忍不住又逗留了會兒,褚悠只離他百步之遙,他一時之間竟不想離去。

電影結束之後,他躲在暗處,看見褚悠看了那張海報良久,後面還拍了照。

他一時有些弄不明白褚悠的意圖,那張海報上,只有他而已。

他像一個變態,尾隨了褚悠一路,心中卻安慰自己只是怕她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褚悠進了宿舍之後,他站在宿舍門口發呆,想著以前直播結束後他就是這麼送褚悠回來。

她個子雖然在女生裡不算矮,在他身邊卻不到他肩膀,所以每次都會暗暗站在臺階上,就好像能比他高一頭似的。單北楊初次發現她這個小習慣時只覺可愛,也樂意縱她。

褚悠就站在臺階上輕聲跟他說再見。

他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懷念和褚悠相安無事的那些時光。

耳邊卻傳來晚歸的一個女生驚慌的大喊聲,她敲著門衛室的門,慌聲道:「阿姨!阿姨!快開門呀!樓道里有個女生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單北楊心臟突然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他忽然有一種可怕的直覺,還沒來得及想就似離弦的箭般跑了進去。

一進去,就看到了讓他心跳驟停的場面。

地上淌了一地的血,褚悠臉朝上,小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外彎曲著,她一張小臉煞白,眼神都渙散了,看著毫無生氣。

他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大聲呼喊褚悠的名字,她稍微回了神,看著他露出個笑,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點什麼,卻閉上了眼昏了過去。

他後來一個人坐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裡,想的是什麼呢?

他想,褚悠怎麼會流那麼多血?一個人怎麼會有那麼多血流?她流了那麼多血會不會死掉?褚悠……死掉的話……他會怎麼樣?

他心痛得難以自抑,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冷掉了。

直到醫生親口說出那句擔保,他緊繃的精神才放鬆下來,他從未如此感念上天仁慈,還了他一個安然的褚悠。

褚悠是被耳邊絮絮叨叨的聊天聲吵醒的。

她醒來時,天光大亮,像是已經中午了,她被窗外耀眼的陽光刺地緩了一緩才適應,頭和腿還疼得要命。

耳邊那煩人的說話聲終於停止,她聽到了那本應該遠在a市的老母親的問候。

「喲?醒啦?」

守在床邊或坐或立的眾人紛紛轉過頭來瞧她,褚悠一看,我的乖乖,原來她伯伯、伯母都過來了,再一看,連她「老闆」都來了。

「老師,您怎麼在這兒?」

蘇林玥笑道:「你醒來就好,這不是你被……你們宿舍樓裡一個女孩子送來醫院嘛,我聽說你摔樓下了,就趕緊過來瞧瞧。」

褚悠蒼白著臉有氣無力道:「那老師您來多久了?」

蘇林玥陪著她那沒出息的外甥守在她病床前一整晚,但這話卻說不得,正在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褚母卻替她回答了。

「你們老師一早就到了,我們來的時候她就在這兒呢。你說說你,怎麼好端端地摔樓下了?這腿也摔骨折了,頭也摔破了。」

她彎下腰幫她把床搖起來,褚悠她伯母趕緊往她腰下塞了個枕頭,扶她半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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