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天裡。
褚悠端著份盒飯惆悵地蹲在古城樓的牆根下,仰天長嘆。
「唉!」
「怎麼了?」
單北楊拿著份果盤從遠處朝她走來,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月白侍衛服,換上了一身交領白色長袍,外面裹著一層天青色紗衣,寬袍廣袖,越發顯得公子如玉,郎豔獨絕。
他走到褚悠身邊,學她的樣子一屁股毫無形象地蹲下,高大的身子為褚悠擋去不少陽光,他把手中的果盤遞到褚悠面前。
褚悠挑挑揀揀拈了顆車釐子吃,撇撇嘴道:「還能怎麼了,我想出去玩啊,我是來這兒旅遊的,又不是給她周導做長工的。」
說到這裡就來氣,她這幾天被周幼幼指使著做這做那,當群演也就算了,怎麼撒花瓣打光佈置道具都有她的事兒啊?連只狗竄進了拍攝現場都得她去趕!
難道她不是個副導演嗎?
褚悠一臉憤恨不已。
單北楊見她一張小臉氣得都皺了起來,有些想笑。
他這幾天是見著褚悠在現場忙來忙去,又是搬石頭又是趕狗的,他是隻要見到褚悠就開心,沒想到她居然有這麼大的怨念。
「你很想出去玩?」
褚悠白他一眼,這不廢話嘛,出來旅遊不去玩,每天陪你們拍戲過家家。
單北楊好脾氣地笑了笑。
「那我去跟周幼幼說一下。」正好他晚上有一場和女主的月下訴衷腸的戲,他並不想讓褚悠旁觀。
他說完就起身去找周幼幼了。
褚悠卻並不抱希望。她這幾天並不是沒有去找過周幼幼,但周幼幼別的本事沒有,就一張嘴尤其會說,舌燦蓮花。褚悠一句不想幹了才起了個話頭,她老人家一句輕飄飄的「公費出遊」,就把褚悠釘在了原地,就褚悠這個行為往小了說是驕奢淫逸、好吃懶做,往大了就是國家的蛀蟲、社會的害群之馬,浪費公共資源!
褚悠被周幼幼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她作為社會主義接班人,一顆良心隱隱作痛,暈暈乎乎地又被支使著去掃了個地。所以說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這一時的便宜佔不得。
她正堪堪露出個愁眉苦臉的神態,卻見遠處的周幼幼一身老人衫搭著條大花裙子,正是來時那天褚悠買給她奶奶的衣服,她老人家慈眉善目地衝褚悠揮了揮手,嘴裡親切地說了兩個字。
褚悠憑她優越的視力,辨認出來說的是「去吧」。
站在周幼幼身邊的單北楊在陽光下衝她露出個邀功的笑容。
褚悠:「……」
不知怎的,她內心竟生出了點感激涕零之心,呸呸呸!她才做了幾天長工,怎麼就這麼奴顏婢膝了?
好氣哦。
褚悠捶捶腦袋,將自己腦子裡那些奴性趕出去,站起身,揹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出了她賣身為奴了幾天的片場。
此時已經是下午,褚悠給艾沐他們打了個電話,宣告自己又是自由身了。
一行人會了頭,邊逛邊吃,很快就到了晚上。這幾人晚上的活動一向很簡單,不是擼串就是泡夜店,於是又狼狽為奸地相攜著去了當地極具特色的酒吧一條街。
一進酒吧,就是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褚悠之前沉迷學術,無法自拔,已經有好些天沒來過酒吧,一時心臟被這音樂震得有些承受不住,便讓艾沐他們先去跳舞,她先坐在吧檯喝點兒小酒平復一下。
正喝著手中的酒,一個穿著白襯衫小腳褲的酒保卻端了杯深藍色雞尾酒給她。
褚悠擺手說道:「我沒點這杯酒。」
酒保衝遠處一指:「是那位先生送的。」
褚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高個子男人衝她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個高腿長,五官端正,看著也算賞心悅目,重要的是,是個成熟的男人,夠勁兒,是她的菜。
褚悠拿過托盤裡的那杯酒,嫵媚一笑,也衝他敬了敬,抿了一小口深藍色的酒液,出乎意料地甜美。
之後黑襯衫男人很快穿過重重人群走到了褚悠身邊,他在褚悠身邊坐下,開口問道:「你是學生?」
眼光倒挺毒辣,褚悠來酒吧之前還和艾沐回了趟民宿化了個妝,她眼線描得妖嬈,唇色也是深深的姨媽色,看著就十分妖豔賤貨,至少老了五歲,就這樣還能被看出來是個學生,也是神了。
男人見她一臉疑惑,笑著解釋道:「你……一身的學生氣。」
褚悠也不知道自己這麼一身到底哪裡有學生氣,笑了笑沒說話。
身旁的男人繼續問道:「你是哪個學校的?」
褚悠隨口胡諏道:「艾利斯頓商學院的。」
男人:「……」
「哦,還是個……貴族學院?」
褚悠亂扯:「也還一般吧,我家就是賣奶茶的,沒啥錢,不過我們學校倒是有個貴族,人長得帥,又有錢,就是有些臭屁,叫慕容雲海。」
男人面無表情。
「哦……那你是不是叫楚雨蕁?」
褚悠撲哧一笑,偏頭問道:「喲?敢情知道啊?那您還挺有少女心,您今年貴庚啊?」
男人忍俊不禁,回答道:「要不是陪我侄女兒看過幾集,我還不知道你這丫頭在誑我,我今年三十三歲了。」
大她十來歲,是她喜歡的年齡差,褚悠來了點兒興味。
男人碰了碰她的酒杯,仰頭喝了一口,道:「柏文,你呢?」
褚悠給面子地也喝了口酒,說道:「褚悠。」
「楚雨蕁的楚?」
褚悠被他逗笑,解釋道:「衣領旁再加個者字的那個褚。」
柏文點了點頭,隔著虛空描繪了一下她臉的輪廓,說道:「褚小姐,你有一張非常上鏡的臉。」
原來是個攝影發燒友,那他跟周幼幼一定很有話說,褚悠內心腹誹。
柏文見她不說話,介紹道:「我是個攝影師。」
褚悠從善如流地問道:「哦,那你是拍人像的?」
柏文否認:「不是,我拍動物,野生動物。」
褚悠:我怎麼覺著你說我上鏡是在罵我?
之後,柏文拿出手機給褚悠看了他在非洲野生動物園裡拍的那些照片。男人穿著一身菸灰色緊身短袖,露出剽悍粗糲的腱子肉,一雙長腿裹在衝鋒褲裡,拿著單反趴在黃土地上,正聚精會神地拍著不遠處那頭漂亮的非洲獅。
狂野又性感。
褚悠心中又給柏文多打了幾分,酒吧昏暗的光線中,她看了看柏文剛毅成熟的側臉,幾乎要認為他就是自己等了那麼久的意中人了。
兩人越談越歡,之後又一起去舞池熱舞了一曲。
柏文很紳士,為褚悠擋去不少不懷好意的鹹豬手,自己卻始終與褚悠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等兩人酣暢淋漓地回去之時,卻發現座位上艾沐、林澤他們的東西都不見了。她開啟手機,發現艾沐他們在「花天酒地」微信群裡說他們先撤了,讓她把握好機會。
褚悠:一群損友!
身後跟來的柏文問道:「怎麼了?」
「沒事兒,我朋友先走了,我也回了。」
柏文要回去拿自己的衣服,說道:「那你等我會兒,我送你。」
褚悠卻擺了擺手,拿著自己的東西徑自走了出去。
柏文出來時,就看見褚悠坐在酒吧門口的臺階上,她見那酒顏色好看,喝著又酸酸甜甜,便喝了不少,沒想到那酒後勁兒卻有些大,腳步有些發飄,只好先坐下吹吹風醒個酒。
柏文彎下腰,關切道:「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褚悠有些微醺,反應遲鈍了些,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眼前這張有些陌生的臉,才認出是剛剛認識的柏文。
她慢吞吞答道:「邊城民宿。」
柏文知道這家民宿,離他住的客棧並不遠,他伸出手打算去扶褚悠起來。
「怎樣?還能走嗎?」
褚悠卻揮開了他的手,顫顫巍巍站起身,大手一揮,像一個即將衝鋒陷陣的將士,英勇喝道:「撤離!向安全區競發!」
柏文:「……」
柏文攔了一輛計程車,好說歹說將褚悠塞進車裡,自己也坐了進去。
計程車司機問:「去哪裡?」
褚悠字字鏗鏘:「軍事基地,小老弟,我們一起去剛槍!」
年過半百足夠當褚悠老爹的計程車司機:「……」
柏文:「邊城民宿,謝謝。」
一路上總算有驚無險地到了目的地,褚悠走下車,柏文見她走得歪歪扭扭,有些好笑。
「還成嗎?這走的都不是直線了。」
褚悠翻個白眼,訓斥道:「去去去!你懂什麼,姐們兒這是蛇皮走位,我學弟手把手教的。」
她說了一路胡話,柏文也不懂,只是覺得好笑,他怕褚悠摔倒,只好前去攙扶著她。
坐在民宿門口等著褚悠的單北楊聽見聲音抬起頭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番扎眼的畫面。
他快速起身,走到他們面前,一把拉過褚悠,護在自己懷裡,厲聲問道:「你是誰?」
柏文被他這麼一番母雞護崽的舉動弄蒙了,但依舊風度翩翩地解釋道:「我是褚小姐在酒吧認識的朋友,她有些醉了,所以我送她回來。」
酒吧?難怪一身酒氣,原來是去了酒吧。
柏文見單北楊似乎有些敵意,不放心地問褚悠:「褚小姐?這是你朋友嗎?」
單北楊氣笑了,他這麼一個陌生人居然敢來質疑他的身份。他正想挺直腰板好好同他說道說道他和褚悠的關係。他懷中的褚悠卻睜開了眼皮,抬頭瞅了他一眼。
她說道:「他?就一小孩兒呀。」說完還喟嘆了一聲,有那麼幾絲可惜,「特別小。」
單北楊:「……」
褚悠說完就掙脫開單北楊的懷抱,搖搖擺擺地摸著門進了民宿。
單北楊怕她摔著,著急忙慌地跟了進去,走前還不忘用眼神警告了柏文一番。
走在前面的褚悠老馬識途,都成了個醉鬼依舊暈暈乎乎地摸進了民宿,房間的門虛掩著,她一把推開門,之後就直奔主題地躺在了鬆軟的床上,迅速地進入了夢鄉。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胡來聽到動靜垂死病中驚坐起,看到這玄幻的一幕頓時瞪圓了眼睛。
胡來:???
褚悠為什麼進了他和單北楊的房間?
單北楊和胡來看著床上睡得四腳朝天的褚悠,兩人不禁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單北楊單方面拍板下了決定:「你,出去,另開個房間。」
胡來怒道:「憑什麼?這可是我的房間!」
單北楊道:「那你想和學姐睡一個房間?」
胡來豈敢?看看他親愛的室友那帶著威脅的眼神,彷彿他只要說個「想」字,他就要上前來和他同歸於盡。
胡來摸摸鼻子,訕訕說道:「那倒不是,你可以把學姐送回她自己的房間嘛。」
單北楊看著床上的褚悠說道:「她現在睡得香,不要吵她。」
你們突然闖進來之前我也睡得很香的好嗎!而且你只是把她送回房間而已怎麼就會吵到她啦!我看你就是有私心!
胡來聲淚俱下地控訴:「你這個重色輕友的狗東西。」
單北楊面無表情道:「房間費我出。」
胡來聞言腳不打轉兒地快步走出了房間,走時還祝福了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
收穫了單北楊背後的一個枕頭攻擊。
「去你的,給我留個門,我待會兒就過去。」
胡來走後,床上的褚悠似乎是有些不舒服,嘟囔了一句。
單北楊沒聽清楚,正想上前去聽聽她在說什麼,只見她像只蠶寶寶似的扭來扭去,把扎到裙子裡的襯衫一扯,然後單手繞到背後一陣搗鼓。單北楊只聽見「啪嗒」一聲,隨後褚悠閉著眼扯出了件黑色蕾絲不明物,又隨手一丟,褚悠的胸脯瞬間塌了下去,怎麼說呢,就是和胡來,也沒什麼分別。
他終於聽清了她在說什麼,是「勒死老孃了」。
單北楊:「……」
長手長腳的大男孩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都紅到了耳朵根,就差沒在頭頂冒煙了。
片刻後,他看見褚悠因翻來覆去裸露在外面的圓圓的肚子和可愛的肚臍,才知道扯開被子,遮住了那讓他臉紅心跳的一幕。
離得近了,他才發現褚悠今天化了妝,只好又去安瀾的房間找他借卸妝用品。
卻沒想到,前來開門的居然是林澤。
「做什麼?」林澤倚著門問道。
房間裡的安瀾道:「是誰呀?」
林澤只回頭吩咐了一句:「是單北楊,沒事兒,你吃你的。」
「我找安瀾借卸妝的。」
安瀾已經來了門口,他剛剛在吃林澤給他外帶的燒烤,聞言對單北楊說:「哦,那你等等,我去給你拿。」
林澤奇道:「你借卸妝的幹嗎,你又沒化妝。」
單北楊還記著他在服務區和褚悠的親密打鬧,對他還有著敵意,只說:「關你什麼事。」
安瀾已經拿來卸妝用品,遞給了他。
單北楊道了聲謝,就往房間走去。
身後的安瀾小聲說:「他脾氣有些不好。」
林澤不在意道:「可能青春期吧,叛逆得很。」
單北楊:我都聽得見好吧!
回到了房間,褚悠依舊睡得人事不知,單北楊拿卸妝水沾溼了化妝棉,輕柔地給褚悠卸起了妝。
他雖然不如安瀾那般擅長這種東西,甚至從來沒有接觸過,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而且他勝在耐心細緻,從眉眼開始,一遍遍地將褚悠的臉卸得乾乾淨淨,之後又用熱水打溼了毛巾,替她擦了把臉。
或許是嫌燈光太過刺眼,褚悠抬手,將手背覆在了眼睛上。
半晌後,單北楊低下頭,在她的指尖溫柔地落下了個如羽毛般輕柔的吻。
他將窗簾關上,給褚悠留了盞昏黃的壁燈,想了想又紅著臉把地上那黑色蕾絲不明物放在了床頭櫃上。
他彎下腰,最後給褚悠掖了掖被角,輕聲在她耳邊說道:「好夢,褚悠。」
隨後輕悄悄地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褚悠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快中午十一點。
她和周幼幼住的是大床房,但她現在明顯睡的是個標間,搞得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整理了一下自己,她茫然地走出了房門。
甫一出去,她就和艾沐臉貼臉打了個照面。
艾沐昨天信了男友向天的鬼話,一時將她姐們兒扔在了酒吧,問過周幼幼,才知道褚悠竟然一晚上沒回來,又驚訝又愧疚,一身白毛汗都要出來了,可剛一齣門,就看見她正在擔心的那位祖宗面色紅潤地從對面房走了出來。
如果她沒看錯,那可是那極品小鮮肉單北楊的房間呀!
她一轉身,頓時像是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並且急於回房間和向天分享,可還沒等她跨出一步,背後的褚悠就陰森森地發了話:「站住。」
艾沐只好轉身,覥著臉露出個討好的笑來。
褚悠一把鉤住她的肩膀,半脅迫式地把她往樓下帶。
「來,我們吃個早餐,聊一聊。」
艾沐:吃早餐就吃早餐,但是你不要用這種我就是早餐的可怕語氣跟我說好嘛。
兩人在樓下早餐店,各要了碗牛肉粉絲湯。
褚悠餓極了,粉條吸得「刺溜」響,她邊吃邊問:「你就那麼把我留酒吧裡,你良心不會痛啊?」
艾沐放下筷子,指天誓地道:「我痛啊,我真的可愧疚了,你說我得多對不起單北楊啊?」
正在嗦粉的褚悠:???
艾沐無知無覺,仍自顧自地說:「我可是堅定地站在他那邊的,昨兒晚上怎麼就鬼迷了心竅把你留在了酒吧,還好你今天是從單北楊房裡出來的,不然你說說你要是和別人夜不歸宿了我該怎麼和單北楊交代啊?」
你怕不是個傻子吧?
褚悠面無表情道:「你難道就沒想過我有可能酒後失身被人玷汙然後絕望自殺?」
艾沐笑道:「哎呀,你說什麼呢,可別開玩笑了,你怕是忘了上次那個想佔你便宜結果被你用啤酒瓶子開了瓢的小老弟吧?」
她掩唇嬌笑道:「玷汙你?小命不想要啦?更何況,那男人長得還不錯,就算失身了,也算是值吧。」
眼見面前的褚悠臉色越來越黑,大有桌子一掀就來和她幹一架的勢頭,艾沐只得識相地說:「你昨天應該沒喝太醉吧?你一向很有分寸的,而且你放心,我和向天、林澤一直跟在你們身後為你保駕護航的。」
褚悠冷笑:「得了,你敢說你們不是去吃燒烤了?」
艾沐:看破不說破,我們還是朋友。
不過褚悠確實沒喝太醉,只是意識有些不太清楚,至少要是柏文萬一想不開要來輕薄她的話,她廢他一下子孫根還是可以的。
正想到他,柏文就給她發來了訊息。
某肌肉男:起了嗎?
褚悠:「……」
她一邊改了柏文的名字作為備註,一邊給他發去訊息。
我負責躺:起了呢。
柏文:酒醒了嗎?我請你喝個下午茶?
褚悠看著面前嗦著牛肉粉毫無悔意的艾沐,一時之間心中無限感慨,交友不慎啊。
我負責躺:好。
下午的時候,褚悠去赴了柏文的約,她到的時候,柏文已經坐在咖啡廳裡等了一會兒。
他坐在窗邊,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了他滿頭滿身,聽見有人推開門的風鈴輕響,抬起頭,見到是褚悠,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
褚悠走過去坐下,柏文禮貌地打招呼:「褚小姐。」
褚悠只道:「叫我褚悠吧,褚小姐什麼的聽著彆扭。」
柏文笑著答應了,也告訴褚悠:「那你叫我柏文就好。」
褚悠不愛喝咖啡,只招來侍者點了杯水果茶。
柏文慢條斯理地撕開盤中蛋糕的包裝紙,然後遞到褚悠跟前,問道:「安全區是什麼意思?」
褚悠:「……」
「你為什麼要去軍事基地?蛇皮走位又是個什麼意思?」
褚悠尷尬地問道:「這是我昨兒晚上跟你說的?」
柏文見她有些難為情的神色,故意逗她:「是呀,說了一路,吵得我頭都疼了,偏偏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褚悠已記不清自己酒後都說了哪些胡話,見柏文真的有些好奇,只得囫圇解釋道:「是個遊戲裡的用語。」
柏文詫異道:「你居然還會玩遊戲?」
褚悠老實道:「我會呀,不過是個菜雞,得我學弟帶我。」
柏文了然:「你學弟就是昨晚那個年輕男孩子吧?」
褚悠酒後忘性大,絲毫不記得昨晚柏文居然和單北楊打過照面,今天單北楊出門早,她也沒來得及問,但她早上是在單北楊的房間醒的,怕是昨天晚上還真是單北楊送她回的房間,只是不知怎麼就去了他的房間。
她點點頭,又無腦吹了一波單北楊:「是的,他打遊戲挺厲害的,狙厲害,剛槍也厲害,我這麼個拖後腿的跟著他,十次裡有八次也是能吃雞的。」
柏文想起昨天晚上單北楊那記狠戾的眼神,不禁笑道:「難怪,看著脾氣是挺不好的。」
褚悠有些不快,皺了皺眉,反駁道:「沒有吧,他脾氣可好了,從來都不生氣,又特好騙,跟只小綿羊似的,說話都和風細雨的,像是生怕嚇著人家。」
昨天還被單北楊警告過的柏文:「……」
咱倆說的怕不是一個人。
撇開對單北楊個性的看法不一,褚悠和柏文兩個人聊得算是愉快。褚悠這人其實有些怪脾氣,和她聊得來的人其實很少,但柏文莫名其妙地就是很對她胃口。
柏文是個野生動物攝影師,平時走南闖北,滿地球地瞎轉悠,經歷多,見識也多,褚悠喜歡聽他娓娓道來那些探險路上的驚奇故事,聽他講述一遍,好像自己也是那滿世界去旅拍的一員,那些故事她好像自己也酣暢淋漓地體驗了一遍。
褚悠嘗過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良心已經被她餵了狗,整個人的靈魂都墮落到了阿鼻地獄,不論周幼幼再怎麼給她洗腦,她都不去當長工了。
她整天和柏文出去浪,兩人一起將青城大大小小逛了個遍,柏文邊給她講故事,邊給她拍照。他紳士得恰到好處,會和褚悠保持禮貌的距離,但有時也會在拍照之前抬手給褚悠梳理一下頭髮,但很快就會退開,這樣的小親密剛剛好,不會讓褚悠覺得不舒服,她有時候甚至會想,柏文可能真的是她適合的那個人了。
至於單北楊,褚悠每天神奇地和他錯過了照面,明明住同一家民宿裡,但就是沒有見面的機會,要麼是褚悠起得晚了,單北楊早已出去拍戲了,要麼是單北楊回得晚了,等他回來時褚悠早已經睡了。
直到在青城的最後一個晚上。
周幼幼的微電影在青城的外景戲終於殺青,她大手一揮,花著投資人安瀾的銀子,在經過民宿老闆的同意後,大手筆地在院子裡辦了場烤肉慶祝趴。
褚悠先前跟柏文出去玩時提過一嘴,柏文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想來湊一場熱鬧,褚悠問了周幼幼,她老人家拍完電影,整個人豪氣得很。
她揮揮手,說道:「哎呀,來來來!這都不是事兒,儘管來,反正花的是安瀾的錢。」
褚悠:安瀾碰上你這麼個朋友真算他倒霉。
最後一群人加上柏文這麼個編外人員圍著烤肉桌一坐,褚悠左手邊坐著單北楊,右手邊坐著柏文,像個昏庸無道的古代帝王,左擁右抱,好不墮落。
聚會總免不了喝酒玩遊戲,褚悠的酒桌遊戲是個中好手,十盤下來九盤會贏,剩下輸了的那一盤她也不選喝酒。當然,她不是不愛喝酒,而只是覺得因為玩遊戲輸了被迫喝酒這事兒跌她的份兒,所以她往往選擇大冒險。
一輪下來,正好輪到柏文來懲罰她。一群人好不容易逮到她這根老油條,均期待良久,柏文卻輕飄飄地來了句「表演個才藝」,放水放得眾所周知。
眾人紛紛起鬨:「沒意思。」
褚悠卻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有什麼才藝,對面艾沐提醒道:「你就學個狗叫嘛,你不是最會那個了嗎?」
眾人笑道:
「學狗叫是什麼鬼?」
「這算是什麼才藝,這大家都會好吧?」
艾沐一臉神秘莫測,道:「你們聽了就知道了。」
褚悠仔細想想,自己全身上下,確實好像就這麼個拿不出手的才藝,她只好清了清嗓子。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語既出,四下寂靜。
眾人總算知道了艾沐那句「聽了就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了。
褚悠這人,著實有大才。
從開頭那句寥寥幾聲犬吠,繼而群狗相爭,最後聲漸不聞,簡直是活靈活現!
眾人都被這奇異的口技震懾住了,連單北楊正在給褚悠烤肉的手都停住了。
艾沐很滿意大家的反應,繼續說道:「再表演個貓叫唄。」
褚悠也被眾人驚歎的神色弄得虛榮心爆棚,此時也不計較艾沐那招貓逗狗的語氣,從善如流地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喵!」
「啪」的一聲,單北楊夾著的牛肋肉掉在了燒烤架上,濺起零星幾點火星。褚悠那句輕飄飄的貓叫聲像是隻貓爪撓在了他的心臟上,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藏在花叢裡的橘貓大花聽到這聲大不敬的貓叫聲,弓著胖乎乎的身子,渾身都奓了毛,氣勢洶洶地回了句「喵」。
眾人紛紛大笑。
酒過三巡,除去褚悠,大家大多有些微醺,尤其是身邊的單北楊,這孩子到了酒桌依然實誠,不似褚悠偷奸耍滑,還一副驢脾氣,別人來灌酒他也就梗著脖子喝下去,都不知道選個大冒險什麼的。
其實褚悠不知道單北楊只是被這一桌的流氓嚇到了,真心話要麼是帶了點黃色廢料讓他難以啟齒,要麼就是酒桌之上剖真心,胡來都被逼著朝來時有好感的圓臉妹子告了白。
單北楊是喜歡褚悠,可並不願意在酒桌之上玩笑似的將他一顆真心遞給褚悠,他小的時候跟他外公一起生活,外公是個文人,教他不能唐突佳人,須得含蓄委婉。他將一顆真心藏著掖著,總怕露出那麼冰山一角來的話,褚悠就會像一隻暫時停留在他掌心的小鳥,被他嚇得頭也不回地飛走。
大冒險,他就更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