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瑩面無表情道:「哦,那按照你的意思,他應該一臉平靜地走上前去,先禮貌地問那個男人是不是準備欺負你,然後再作反應是嗎?」
那也不對,褚悠囁嚅開口道:「不是……他……」
管瑩已經不由分說地下了結論:「褚悠,我跟你說,我談過那麼多次戀愛,就沒見過哪個男的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抱在懷裡一臉不情願的樣子,還能紳士地同人家先講個道理的。
「除非,他不喜歡你。
「陷入愛情裡的男的哪個不像個毛頭小子般,就算他是個三四十的成熟男人,碰到自己女朋友的事不照樣笨拙莽撞。
「成年人的愛情也不比那些小年輕的愛情理智多少,很多時候遇上事了照樣熱血上頭。
「褚悠,這才是愛情真正的樣子,那個男孩子,是真的喜歡你。」
字字珠璣,一字一句都像把利劍,直往褚悠心臟最最柔軟脆弱的地方扎,錐心刺骨,痛醒了她這個不知沉溺在何年何月裡的夢裡人。
褚悠被管瑩這番醍醐灌頂的話擊得潰不成軍,但嘴上依舊逞強道:「我覺得他喜歡的是想象中的我,你不知道,他竟然覺得我可愛。」
管姣:「……」
管瑩:「……」
「他還覺得我是個仙女。」
管瑩:「拉燈睡吧。」
管姣:「好。」
黑暗中,褚悠嘴角帶著一抹甜蜜的笑意,絮絮叨叨道:「我在他眼裡太過完美了……」
「閉嘴吧你!」
躺下的管姣和管瑩異口同聲。
年初六的時候,褚悠和管姣湊了湊自己收到的壓歲錢和存款,打算去杭州旅遊,一了自己多年夙願。
兩人十分厚道,想到杭州那高昂的房價,便秉著多拉一人分攤房費的想法叫上了苟妹,苟妹痛快地答應了,三人約好在蕭山機場碰頭。
蕭山機場裡,褚悠總算見到了素未謀面的苟妹,苟妹大名黃梓慧,是個有些微胖的可愛妹子,她一見到褚悠,就十分上道地叫了聲「姐姐」。
管姣從來就不像她這麼乖巧,都是「老姐老姐」地喊,褚悠一時母性氾濫,一把攬過苟妹肩頭,豪氣干雲道:「走,苟妹,姐姐帶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可是她們三個很快被現實打了臉,因為她們忘了一個要人命的事情,那就是—飲食文化差異。
中國幅員遼闊,各地風土人情南轅北轍,連鍾愛的口味也不一樣,像江浙滬這邊的人普遍愛吃甜食,就算是紅燒肉都是甜口的,褚悠和苟妹都打南邊來,褚悠家鄉偏愛香辣,苟妹那邊則更注重麻味,但不管怎樣,大家同是重口味的忠實愛好者,一道菜一定要濃油赤醬,看著紅紅火火,吃著滿口鹹香,那才叫過癮,才叫美味。
這三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傻子看著桌子上那些只嘗過幾口的西湖醋魚、蜜桂糖藕、紅燒肉和宋嫂魚羹,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三人吃過一頓難以下嚥的飯後,便去了一早就定好的酒店,那酒店毗鄰錢塘江,視野非常好,落地窗外就是恢宏的錢塘江,可惜離景區都非常遠,她們奔波了一天,又吃了頓甜得發膩的飯,一時之間誰都沒有了力氣,只想待在酒店安安靜靜做一條鹹魚,等明天去靈隱寺好好拜拜,去去這一身的晦氣。
第二天早上,三人艱難地起了個大早,又是轉地鐵,又是坐公交車的,一路風塵僕僕,總算到了靈隱寺。這旅途還沒過一半,褚悠就已經心生悔意,覺得自己這一大把年紀,又是懶癌晚期,怎麼當初就想不開來了杭州旅遊。
但來都來了,也不可能打道回府,她只得和管姣她們排隊買門票,鬼知道這寒冬臘月的,明明是旅遊淡季,杭州怎麼還是這麼多人。
她們買好票之後,就進了靈隱寺,進去之前,有一個工作人員還人手給她們發了三根香火。
靈隱寺主要以天王殿、大雄寶殿、藥師殿、法堂、華嚴殿為中軸線,兩邊附以五百羅漢堂、濟公殿、華嚴閣、大悲樓、方丈樓等建築構成,黃牆黑瓦,飛簷斗拱,終年香客絡繹不絕,香火繚繞,廟宇內菩薩低眉,金剛怒目,法相莊嚴。
褚悠不信佛,對這些佛像也一知半解,只潦草跪下拜了拜,把香火插在香爐裡,抱著好玩的心態,玩笑似的許了個「讓我馬上見到意中人」的願望。
拜過之後,三個人便準備出去,下樓梯時,褚悠突然身子一頓,站住不動了。
管姣好奇抬頭向前一看,就看見她從來只在螢幕裡見過的那張帥臉。
她的個親孃哎,是主播修離!是那個年紀輕輕眼睛就瞎了的傳說中的單北楊啊!
面前的單北楊也一時愣在了原地,他的父母今晚要帶著爺爺奶奶去巴厘島那邊度假,所以特地一大清早來靈隱寺求個佛保佑出行平安,可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只是出門來上個香,怎麼就遇到了本應遠在千里之外的褚悠。
杭州近來天氣不好,天空總是暗沉沉的,大片大片陰翳的烏雲散佈在頭頂,讓人覺得透不過氣來,今天天氣倒好得出奇,陽光從密佈的雲層中透射出來,萬丈光芒灑在這些亭臺樓閣的屋脊之上,褚悠穿著一襲漢服,外面罩著一件紅襖兔毛斗篷,她像是覺得冷,戴上了斗篷的大兜帽,那帽子上一圈軟乎乎的白毛,襯得她肌膚賽雪,一張臉小巧精緻,她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是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
她身後是一塊渾然天成的大石頭,石頭上刻著佶屈聱牙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兩個人,闊別已久,終究以一種意外又浪漫的方式,在人煙鼎沛的靈隱寺裡得以重逢,一如初見。
褚悠愣怔了幾秒,回身就要往寺廟裡跑去,身旁的管姣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她袖子,小聲問道:「你這是要幹嗎去?」
褚悠急道:「你別拉我,我要回去重新許個願望。」
諸天神佛在上,請大人有大量,原諒她剛剛不虔誠地胡亂許的願望,其實她最大的願望是趕緊暴富呢。
聽見她所說的話,和單北楊一行的一個氣質優雅嫻靜的中年女人笑著說道:「小姑娘想去上炷香是嗎?我看你和我們家單北楊認識呢,不如一起進去?」
話說到這裡,單北楊不得不硬著頭皮打了聲招呼:「學姐。這是我媽。」
看見他媽媽一手挽著的自家奶奶若有似無地瞟了他一眼,他只得繼續介紹道:「這是我奶奶。」
褚悠愣愣地回道:「哦,奶奶好。」
「我爺爺。」
「爺爺好。」
「我爸爸。」
「爸爸好。」
眾人:「……」
單爸爸一個衝動,差點應下了這句禮貌的問候。
他忍俊不禁開口道:「小姑娘叫什麼名兒?」
褚悠臉紅似晚霞,只想把自己埋進土裡誰也看不見。
「叔叔,我叫褚悠,悠然自得的悠,這是我妹妹管姣和黃梓慧。」
儒雅的男人連連點頭。
單北楊奶奶慈祥道:「褚悠啊,那一起進去吧。」
褚悠忙說:「奶奶,其實我已經拜過了呢。」
他奶奶卻見怪不怪道:「哎,這有什麼,菩薩要多拜幾遍才會顯靈。」
褚悠這門外漢,也不知道拜個佛居然還有這種講究,況且這一大家子人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再不同意就是不懂事了,只得又跟著進去拜了趟佛。
進去之前,單北楊見她手上無香,便把自己手上的香給了她,溫熱的手指觸碰到她的掌心,無端帶來一絲悸動,卻一觸即離,她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這個香給你,許個好願。」
褚悠便拿著這香二進宮,毫不客氣地許了個馬上暴富的願望。
拜完佛出來,單母手臂上挽著的人儼然換成了一臉魂遊天外的褚悠,她親親熱熱地對褚悠說道:「褚悠啊,我一見你就覺得有眼緣,不如你和你的妹妹們去我家吃個午飯?」
褚悠突然承受她這洪水似的寵愛,一臉蒙,擠出個尷尬卻又不失禮貌的笑,還偷偷瞧了站在門口的單北楊一眼。
你們家人都這麼自來熟的嗎?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們還沒認識多久吧,就已經到了去家裡做客的地步嗎?
單北楊知道她為難,儘管心裡再怎麼希望她答應,嘴上依舊說道:「媽,她應該是來旅遊的,肯定有自己的旅遊計劃的。」
「哎呀,就吃頓午飯,不會耽誤多久的,對吧,小姑娘?」
褚悠苦笑道:「是不會耽誤很久,但是……」伯母,我們還沒認識多久,就這麼去你家做客不太好吧?
單母也看出她的為難,歉然道:「唉,是我勉強你了是吧?不好意思,我就是太喜歡你這姑娘了。」
單母雖已年過四十,但由於保養得好,皮膚緊緻滑膩依舊如二八年華,唯獨眼角少許細紋洩露了她的年齡,但更添成熟風韻,可見年輕時的風采,現在這麼一位成熟美人就這麼一臉抱歉的樣子看著褚悠,挽著她的手也隨之滑下。
褚悠心想這罪過大了,趕緊一把撈起單母即將落下的纖纖素手,真誠說道:「我去,阿姨,我去。」
站在她面前的單北楊的爺爺奶奶還有他爸爸聞言,紛紛露出欣慰的笑容。
褚悠心裡感覺有些不對勁,覺得自己就好像到年節了那隻待宰的豬,乖順地自己躺上了案桌,還十分上道地四腳朝天敞開她白花花的肚皮,任人魚肉。
褚悠心裡苦,但褚悠不能說。
褚悠和管姣、苟妹就這麼趕鴨子上架地坐上了單北楊家的豪車,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都是第一次坐比她們的命都貴的車,眼神交流了一番,都在彼此的眼裡看到了那金光閃閃的「有錢」二字,紛紛挺直腰桿,將手放在大腿上,眼神都不帶亂瞟的,乖巧得簡直像回到了小學一年級的課堂上。
單北楊坐在副駕駛上,從後視鏡裡看到一向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褚悠此時居然這麼端莊,嘴角不自覺地帶了抹寵溺的笑意。這一笑就如冬日暖陽般和煦耀眼,惹得開車的單父都看了他一眼。
單北楊的家就住在西湖邊上,一棟獨立小別墅,還帶了個花園,車剛停進車庫,一隻油光水滑的柯基就邁著它那小短腿歡快地迎了上來,它首先是圍著單北楊的腿打轉兒,片刻後竟向褚悠圍了過來,褚悠從小到大貓嫌狗嫌的,從沒有過這種待遇,一時只覺得受寵若驚。
管姣見到這玄幻的場景,驚呼道:「老姐哎,你不是狗不理的嗎?」
單母也奇怪:「這狗是單北楊今年撿回來的,只跟他親近,奇了怪了,它好像還挺喜歡你的呢。」
褚悠蹲下身,擼了把狗子那軟乎乎的毛,覺得自己簡直到了人生巔峰,問道:「它叫什麼名字啊?」
單北楊摸摸鼻子,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答道:「盒子。」
褚悠:「……」
管姣:「……」
苟妹:「……」
不好意思,是我們知道的那個意思嗎?
單北楊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應,他取的這個名字確實不太單純,這隻柯基是他有一次出去和朋友玩時,在商場地下車庫裡看到的,渾身髒兮兮的,瘦得只剩副骨架,脖子上也沒有項圈狗牌,一看就知道是一隻流浪狗。它蹲在地下車庫的角落裡,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單北楊停車時差點兒撞到它,它卻紋絲不動,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樣。
它一雙大眼睛漆黑如墨,溼漉漉的,十分可憐。單北楊看著,不知怎麼地就想起了褚悠,他脫下身上外套,彎腰將衣服裹在它顫抖的小身體上,抱在了懷裡,白色的衣服被染得汙黑。一旁的朋友看不下去,勸他別帶走了,改天他送他一隻更名貴的,他卻執意將這隻髒兮兮的小狗帶回了家,不僅帶回了家,還給它取了「盒子」這樣心照不宣的名字,每晚都拿出他曾經和褚悠直播時偷偷截的圖,指著照片神經病似的說這是它媽媽。
也許小動物都有靈性,像是做夢一樣,褚悠來到了他家花園,而他一時惻隱之心撿來的這隻小狗,歡快地圍著她打轉兒,親吻著她的指尖,做了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進到房子內部,是北歐風格的陳設,時尚精緻,窗明几淨,不像褚悠伯伯家的那些雕花鎏金的傢俱,整個房子都透出股暴發富的氣質,二樓,一個穿著法式睡衣長裙的高挑美女正順著樓梯睡眼矇矓地下來。
她揉揉眼,似乎是被這一屋子陌生的人嚇到。
走到一樓客廳,單母訓斥道:「又睡到這時候起來是吧?你說說你像什麼樣子!快打聲招呼,這是你哥的朋友還有她的兩個妹妹。」
原來是單北楊的妹妹,細看之下,眉眼輪廓是很像。褚悠笑著介紹道:「你好,我是褚悠,你哥哥大學的學姐,這是我的兩個妹妹,管姣、黃梓慧。」
面前的女孩兒徹底醒過神,只聽她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那個……」
褚悠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改口道:「沒什麼,你好,褚悠姐姐,我叫單南桑,是單北楊的雙胞胎妹妹。」
原來還是雙胞胎,褚悠心想。
不久後,單家的午飯就開始了。
褚悠小時候就討厭走親戚,因為在長輩面前她要裝得矜持端莊,平時能吃兩大碗米飯的人在別人家做客時就只能吃那麼一小口,還只能吃麵前的那兩盤菜。在單北楊家做客,她們一行人卻受到了這一家人的寵愛,碗裡的菜都夾得堆尖兒了,還好單家吃飯並不嗜甜,不然她今天還不知道怎麼把這一碗飯給吃完。
眼看著單北楊奶奶一筷子菜又顫顫巍巍地夾了過來,褚悠正打算去接,單北楊卻阻止道:「別,奶奶,她不愛吃甜。」
那一筷子糖醋里脊最終落到了單北楊的碗裡,餐桌下管姣和苟妹互相交換了個曖昧的眼風。
「你們來這邊玩,是住在哪裡的呢?」坐在上首的單父問道。
「錢塘江那邊呢。」
「那離景區有點兒遠啊。」
單母提議道:「不如這樣,你們搬家裡來,還安全些,讓單北楊開車帶你們玩。」
褚悠手足無措推辭道:「不不不。這怎麼能成呢?」
單北楊爺爺也道:「這有什麼不成的?家裡房間多,住你們三個小姑娘還是住得下的。」
這不是房間多不多的問題啊。
「這太麻煩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他反正閒著沒事,單北楊,你嫌麻煩嗎?」
坐在對面的單北楊接收到了褚悠期待的眼神,然後他可恥地說:「不麻煩。」
褚悠:「……」
這一大家子人左右夾擊,褚悠毫無招架之力,到了最後單母見她還在猶豫,又用之前在大雄寶殿門口的那種失落語氣說道:「算了,媽,我們還是不要為難人家小姑娘了。」
褚悠頓時覺得自己又成了個千古罪人,做成雕像放廣場上被萬人唾罵的那種,只好趕緊說道:「不為難,阿姨,奶奶,我答應,答應。」
一家子人的臉上,又如出一轍地露出那種欣慰笑容。
褚悠:「……」
就這樣,褚悠這一行人,就這麼莫名其妙住進了單北楊家。單家父母、爺爺奶奶去機場時還殷切叮囑褚悠她們一定把這裡當自己家,把單北楊當司機和導遊使,千萬不要客氣。
送走他們後,單北楊開車帶褚悠她們去酒店拿行李,褚悠坐在副駕駛上,根本沒想到他小小年紀還會開車。
單北楊解釋道:「駕照沒拿到多久。」
褚悠一聽,頓時緊張了起來,像個強迫症患者似的再次檢查了自己的安全帶,又抓住了車壁上的扶手。
單北楊:「要不要給你拿個頭盔?」說完又忍不住給她整理了一下剛剛系安全帶時弄亂的衣領,安慰道,「我開車很穩的,不要怕。」
褚悠被他突然伸過來的手弄得心馳動搖,沒話找話道:「剛剛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麼說不麻煩?」
單北楊心虛得很,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得轉移話題:「學姐,輸一下導航吧,那個酒店我不知道怎麼去。」
也不是非得要個答案,褚悠便暫時放過了他,去輸入地址去了。
單北楊一邊單手掌控著方向盤,一邊回頭看後面的路況,嘴裡小聲道:「我是真的覺得不麻煩。」
坐在後座全程目睹了這齣好戲的管姣和苟妹無聲地笑作一團。
拿過行李之後,眾人又驅車回了單北楊家,他放下行李開啟門,只是剛一開門就有一根五顏六色的大棒子戳他眼皮子底下,「砰」的一聲炸開,如天女散花般落了他滿頭的綵帶,他驚慌之間只來得及將身旁的褚悠一把拉到了身後。
門裡他那些狐朋狗友以及他的親妹妹像群傻狍子一樣跳出來,尖叫道:「surprise!」
單北楊:家門不幸。
單南桑靠過來將風中凌亂的褚悠和管姣她們推進屋,一隻手還遊刃有餘地放在褚悠的肩膀上,褚悠瞬間感到了來自單北楊家庭的優良基因的鄙視。
「這些都是我和我哥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這不是我爸媽他們走了嗎?所以大家來開個慶祝會,就當是為了歡迎你們。」
單北楊不喜歡他妹還沒問人家的意見就把這些人領到家裡來開聚會,正想讓那幫人從哪兒來滾哪兒去,余光中卻見到褚悠也一臉興奮的樣子,他喉間一滯,一番趕人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差點兒忘了褚悠那人來瘋的性子了。
晚飯時間一到,派對正式開始,單南桑給家裡的廚娘放了天假,又點了一堆的炸雞、比薩之類的外賣,單北楊和他幾個朋友去不遠處的超市買了幾打啤酒,還從他爸爸的酒架上拿了幾瓶香檳和紅酒,客廳裡又裝上了五顏六色的彩燈,把明亮的燈光一關,一時之間單家寬敞大氣的客廳瞬間就妖魔化了,眾人的臉隱在昏暗的燈光下,時不時地被彩色的燈光打上一抹豔麗的投影。
聚會總逃不開喝酒唱歌玩遊戲,褚悠算是酒桌遊戲比較拿手的人,可在這群每天酒池肉林的紈絝子弟面前根本不夠看,而且她隱隱覺得這些人有故意衝著她和單北楊來的嫌疑,輸了兩把之後,單北楊看不下去了,要來搶她的酒杯替她喝,褚悠端著酒杯側身一避。
「別別!願賭服輸,扭扭捏捏算什麼大老爺們兒!」
「好!爽快!」單北楊的一個兄弟撫掌讚道。
「不過,褚悠姑娘,我們酒桌之上有個規矩,有人要給你當擋酒的黑騎士,你不能拒絕。」
眾人紛紛起鬨,褚悠被嚷得頭疼,一個沒注意,單北楊已搶過她手上的酒杯,脖子一仰,喝了個一乾二淨。
下一輪,有一個身穿洛麗塔裙子的妹子也軟著嗓子求單北楊替她喝一次,單北楊沒有動作,管姣撞了下褚悠的胳膊,示意有情況,褚悠沒理。
旁邊一哥們兒插科打諢。
「來來,嬌嬌妹妹,哥哥我替你喝。」
妹子頭一扭,不說話了。
酒過三巡,褚悠肚子有些脹,便去上了個洗手間。出來時,那個妹子就抱臂靠著牆,似乎是在等褚悠的樣子。
褚悠向她禮貌地微笑了一下,那叫嬌嬌的妹子卻陰森森地瞪了她一眼。
「單哥哥是我的!你搶不走的!」她惡狠狠地宣誓主權,像只張牙舞爪的奓了毛的小奶貓。
絲毫沒有惡毒女配角的氣勢,褚悠甚至還暗暗地覺得可愛,只一臉縱容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和單哥哥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除了南桑姐姐,就我和他最親了。」說完,妹子像是生怕褚悠不相信,還貼心地舉了個例子,「小時候我被別人欺負,是單哥哥幫我來打跑壞人的。」
其實是小時候的單南桑特別皮,手賤搶了鄰居家胖子手裡的冰棒兒,把他那護短的哥哥招來了,南桑倒是腿長跑得快,留下了個弱不禁風的她在原地哭得撕心裂肺,單北楊聞聲趕過來,不得已替他妹妹收拾了這頓爛攤子。
不管是出於怎樣的目的,最後一場廝殺幫她趕走壞人的終究是單哥哥。
嬌嬌在心中說服自己。
「單哥哥從小就不愛說話,是我們一群人裡最酷的那一個,可是,可是他遇見你之後就全變了。」
嬌嬌帶著哭腔委屈道:「他還寫那些瑣碎嘮叨的微博,記著你的喜好。」
微博?什麼微博?
「你這個壞女人,你還不同意,這樣的單哥哥你都不要,我快要羨慕死你啦!」
褚悠:「……」
這位朋友,你確定你是來拆散我們的而不是撮合我們的嗎?
嬌嬌抽抽噎噎道:「我哪裡比你這個壞女人差?單哥哥為什麼就不喜歡我?」
嬌嬌人如其名,嬌美可愛,一張小巧娃娃臉,齊劉海兒下的眼睛又大又亮,此時眼裡還泡著兩汪淚水,穿著墨藍色洛麗塔裙子,還沒有褚悠高。她心裡一軟,搭著嬌嬌的肩將她扶正道:「沒有,你比我好太多啦!比我漂亮,比我可愛,招人喜歡,性格也好,穿的衣服也特別好看,相信我,單北楊配不上這樣優秀的你!」
嬌嬌:好像有哪裡不對?
嚶,她竟然覺得這壞女人該死的甜美怎麼辦?
「嬌嬌!」是前來找人的單南桑,看見這兩個應該水火不容的女人此時站一塊兒,褚悠還像個欺壓良家婦女的惡霸一樣掰著嬌嬌的肩,單南桑頓時頭都大了,提溜著魂出天外的嬌嬌回到了席上,褚悠也隨之回了客廳。
客廳裡一群東倒西歪的醉鬼,單北楊更不用提,連褚悠都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他靠著沙發席地而坐,臉若紅霞,正緊皺著眉頭,似乎是被這坐姿弄得十分不舒服。
褚悠有些心疼,正想叫南桑將他哥送回臥室,卻見南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提起地上的管姣和褚悠,又推著嬌嬌。
「來來來,我帶你們去臥室啊,別睡地上。」
褚悠:「……」
她推了推腳邊的一個哥們兒。
「喂,兄弟,起來把你哥們兒送回房裡啊。」
地上的哥們兒沉睡如死豬,紋絲不動。
另外一個男生手指一指,含糊道:「把他送那屋就成。」說完就地一躺,人事不知了。
褚悠:「……」
合著滿屋子就她一個清醒的是吧,身旁的單北楊傳來一聲不適的哼唧聲,半晌後,褚悠認命地將他運到了房間裡。
單北楊個子極高,光是那把骨頭就不輕,褚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拖到床上,剛歇一口氣,就聽到房門被鎖上的聲音。
她聽見客廳裡那群本該睡得雷打不動的醉鬼在門外嘻嘻哈哈說道:「褚悠姑娘啊,祝你今晚喜度良宵啊,我們家單北楊身子嬌弱,細皮嫩肉的,你可千萬要憐惜他啊。」
褚悠:「……」
怪她還是太年輕,自古套路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