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悠看著床上那聽說身子十分嬌弱的近一米九的壯漢,不禁陷入了沉思。就在她不知道是睡床還是睡沙發的時候,睡著的單北楊卻忽然醒來了,醒了也不說話,只睜著一雙喝過酒後更加潤澤的眸子盯著她看。
一分鐘後,他一臉肯定地下了結論:
「你是褚悠。」
得,這會兒倒不叫她學姐了,依過往的經驗來看,怕是要搞事情了。
果不其然,單北楊蹙著長眉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是意識都不清楚了,褚悠有些好笑地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單北楊理所當然地回答:「你怎麼可能願意和我待一起?」
褚悠心裡一塞,沉默了。
單北楊還在那裡自顧自地說:「你才不會和我待在一起,你討厭我。」
他的眼圈紅了,一滴淚珠就那麼滾落了下來,砸在純白的被子上,氤氳了一角。他以前最多在褚悠面前紅個眼圈,醉了的他卻不設防地在她面前哭了起來,那一記眼淚像是重重砸在了褚悠的心上。
她慌張解釋道:「我不討厭你,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單北楊像是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淚順著臉龐肆虐。
「你嫌我幼稚,不夠穩重,行事衝動。」
他原原本本將褚悠當時說的那些違心話複述了出來,字字錐心,讓褚悠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一耳刮子。
「哦,對了,你還覺得我有暴力傾向。」
他抬著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嘴角略往下拉,是一個委屈受傷的表情。
他低聲控訴道:「你真的太過分啦。」
褚悠心頭一痛,點頭贊同道:「是啊,真的挺過分的。所以,我後來不是遭報應了嗎?從樓梯上摔下來,傷得那麼慘。」
不提這個還好,單北楊雙手掩面,淚水流下來,潮溼了他的掌心。
「我都要嚇死了,她就那麼一動不動躺在那兒,流了滿地的血,呼吸聲好像都聽不見了。」
褚悠心裡一窒,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原來,原來,那晚真的是他,從天而降,宛如一個英雄。
「不知道她還好不好?她最怕痛了,肯定都要痛死了。」
褚悠勉強笑著道:「你為什麼要用‘她’這個字,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
單北楊卻搖頭道:「不,你不是她。」
「那我是誰?」
「你是我夢裡的褚悠。」
褚悠:「……」
單北楊捏了捏「夢裡的褚悠」的臉頰,嘴裡讚歎道:「手感還挺真實。」
褚悠:「……」
下一秒,他大逆不道地湊上前去親了親褚悠的嘴唇。褚悠萬分震驚,也不知道怎麼地,竟鬼使神差地抓起袖口擦了擦。
單北楊馬上變臉,勃然大怒道:「不許擦!」
褚悠只得聽話放下手。
單北楊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裡又脅迫道:「現在,我要你答應做我女朋友!
「告訴你,哼,我現在已經十九歲了。」
褚悠一臉無語地看著單北楊得意揚揚地比出個「八」的手勢。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單北楊。
「快點答應!」
褚悠不想合他意,假裝無奈道:「可是我喜歡女孩子呀。」
單北楊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回答,但轉念一想,這是他的夢境,歸根結底由他來做主,於是他像個惡霸般挺直了腰,威脅道:「我不管,你趕緊答應!」
蠻不講理,對牛彈琴。
褚悠只得一攤手,做無謂狀。
「好吧,那我只好答應啦!」
單北楊得到肯定的回答,心滿意足,往後一躺,繼續睡覺去了。
褚悠俯下身看著他精緻俊美的臉,睫毛纖長捲翹,薄唇紅豔,身上的居家服因為睡姿不好還往下喇了一點,露出半邊精瘦白皙的肩膀,看著就十分香豔。
褚悠嚥了嚥唾沫,自覺地拿了只枕頭,滾去沙發睡了,她怕自己一個獸性大發,玷汙了單北楊這隻純潔青澀的小白兔。
單北楊醒來時,房間中早已大亮。他被這肆意闖入的陽光刺得眯了眯眼,幾秒之後才適應,看房間擺設,才發現這是樓下客房,並不是他自己的臥室,他從被子裡摸出手機,發現竟收到了幾十條微信資訊。
內容千篇一律,全是在問他「受什麼刺激了,發那樣的朋友圈」。
單北楊哆哆嗦嗦開啟朋友圈,看完之後只想跑到西湖邊兒上一頭扎進湖底。
「兒子變性成女人,一身女裝登上舞臺,父親心生震動卻顛三倒四?」
「變性人能生育嗎?」
「變性人能活多久?」
「變性手術是如何進行的?動畫揭示整個手術過程?」
難怪他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噩夢,夢到他穿著像芭比娃娃穿的晚禮服水晶鞋,一頭栗色大波浪長卷發,和褚悠親密地挽在一起跳舞,他舞步輕快,高興得像是要飄起來,然而,午夜鐘聲響了,他本來白淨的下巴上突然不可抑制地冒出黛青色胡楂。
褚悠停下舞步,一臉震驚:「你長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