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分手?」
他喘著氣皺眉問褚悠。
「啊?」褚悠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單北楊把手中的手機舉到她面前給她看剛剛的那條「分手微信」。
褚悠瞠目結舌。
「這什麼,你不知道那個微笑表情的意思嗎?我就是……」就是開個玩笑。
可褚悠看著面前這個緊張的大男孩,這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比她高了一個頭,卻低著頭專注地看著她,像是極害怕她說出什麼傷人的話,虔誠卑微得讓人心疼。
他家境優渥,父母恩愛,長得又好看,是沐浴著愛長大的天之驕子,可他現在卻這麼不自信、這麼不安,褚悠知道,他的不自信全是她給的。
心頭的愧疚感如山洪暴發般排山倒海地將她淹沒,她伸出雙手,環住面前男孩兒精瘦的腰,腦袋抵在他的胸前,歉疚說道:「對不起,我就是和你鬧著玩玩,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單北楊卻絲毫沒有怪她的意思,收緊了雙手,將她緊緊鎖在懷裡,伸手撫了撫她柔順的頭髮,心有餘悸地說:「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怎麼突然想和我鬧著玩?」
褚悠在他懷中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把我拍得好醜,還沒管姣拍得好,我一時有點兒生氣。」
單北楊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理由,有些尷尬地道:「啊?醜嗎?我覺得都很好看啊。」
褚悠體諒道:「因為你瞎。」
這麼一齣鬧劇下來,兩人都沒有了睡意,而且也不想分開,便去客廳找了部鬼片看。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關了燈,裹著毯子親親密密地看起了那部著名的《潛伏》。
這部鬼片還是管姣推薦給褚悠的,聽說特別恐怖,開頭有些無聊,反正就是那麼一種套路,女主一家搬進新房子,卻總是碰到一些離奇古怪的事,比如半夜聽到聲響,關好的門總是無故開啟,擺在客廳的東西突然出現在閣樓,女主的小女兒經常哭泣。
褚悠是鬼片愛好者,這樣的開頭對她來說未免有些泛善可陳,一時之間有些發睏,身邊的單北楊卻越看越精神,還嚇得一驚一乍。
褚悠勸道:「你要實在怕,就捂住眼別看嘛。」
單北楊苦著臉道:「我也想這樣,可我一到恐怖橋段,就控制不住地想要看清。」
這樣的人褚悠也看到過不少,就是好奇心害死貓的那種,她沒辦法,也就只能隨他去了。
這樣的鬼片對她來說是小兒科,實在抵不住睡意,頭一歪,就睡過去了。
朦朦朧朧之間,還聽見單北楊抖著嗓子小聲唸叨「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影片很快演到了最後,這部電影開頭表現平平,結局卻十分出人意表,給全片來了個小高潮,單北楊剛剛落下的心又被高高懸掉了起來,嚇得往後一縮,偏頭去看褚悠,卻見褚悠早已經睡了。
完了,黑暗寂靜的環境,像是繡花針掉落在地都能清晰可聞,那電影裡塗脂抹粉,頭戴黑紗的異裝癖老人就好像隱在黑暗裡,靜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單北楊被自己的腦補嚇得不輕,趕緊伸手開啟了沙發旁的落地燈。
暖黃的燈光一照,褚悠煩躁地蹬了蹬腿,單北楊一驚,趕緊長手一撈,將她抱進了懷裡,像哄小孩兒睡覺那般,拍了拍褚悠的後背,卻沒想到這招竟然管用,褚悠很快不動了,重新陷入了香甜的夢境。
單北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輕舒了口氣。
單南桑她們回家時,看到的就是她哥低頭輕吻睡著的褚悠的臉頰的樣子,單北楊還來不及阻止,她就開啟了客廳的頂燈,一時客廳大亮,褚悠被光刺到眼,嘴裡意味不明地咕噥了幾聲,像是在罵人,又自覺地拱進了單北楊的懷裡,手裡還揪著單北楊身上的襯衫。
單北楊熟門熟路地拍背哄了幾下,就將她用毯子裹住,打橫抱了起來。
路過管姣時,他還小聲問道:「聽說你拍照很好?」
管姣一頭霧水,同樣小聲回答道:「還成。」
單北楊露出個和氣的笑,差點兒閃瞎管姣的狗眼。
「那你多教教我。」
這實在是太幻滅了,管姣嘴裡機械答道:「好嘞。」
三個人待在原地一臉蒙,單北楊就抱著被毯子裹得臉都瞧不清的人,輕飄飄地進了房間。
這兩人有一腿是有一腿了,但這腿,實在是太粗壯了些吧?才一天就親親抱抱都有了,那之前還幹嗎「你追我,你追不到我」地糾纏那麼久啊?拍瓊瑤苦情戲呢?你們這樣讓我們這些拉皮條的很尷尬的知不知道哦?
和單北楊在一起後,每天都過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褚悠她們要回家的時候,回家前的最後一晚,他們去了單北楊家的一座建在半山的度假別墅。
一群人中二症犯了,放著鬆軟的床不睡,帶著帳篷烤肉架去了山頂,在這寒冬臘月裡決定要露營看日出。
他們吃著烤肉聊天說地,氣氛熱鬧得很。
褚悠要唱歌,單北楊便拿過吉他為她伴奏。
她有些犯難:「唱什麼呢?」
管姣立馬道:「《好心分手》。」
眾人憋笑,他們兩人出來露個營也濃情蜜意,眉來眼去,單北楊一下是給褚悠貼暖寶寶,一下是給人家烤肉,那股子黏糊勁兒惹人厭煩得緊。
管姣這首歌可以說是點到了大家的心裡。
單北楊怒目而視,管姣在他如利刃般犀利的視線中勉強說道:「怎……怎麼了,我姐唱粵語歌可好聽了。」
褚悠悶笑:「行了,彈你的琴吧。」
她一發話,單北楊也就不同這群人計較了,長指信手一撥,清越的琴聲便響了起來。
褚悠輕輕唱道:「是否很驚訝,講不出說話……」
女聲微啞,幾分慵懶,幾分隨性,像是要唱到人的心坎裡去,誠如管姣所說,褚悠唱粵語歌是真的很好聽。
單北楊撥著弦,偏頭去看她被火光映得發紅的側臉,她沉浸在音樂里,手指輕敲膝蓋,目光專注,唇邊帶了抹笑意,露出了他最愛的酒窩。
十分美麗,美到讓他想要將她藏起來,不讓任何人覬覦。
笑過鬧過之後,眾人都回了帳篷歇息,靜靜等待黎明時來臨的日出。
褚悠和單北楊一個帳篷,帳篷裡亮起來取暖用的電燈,身上又被單北楊貼了好多暖寶寶,裹著被子靠在單北楊溫暖的懷裡,一點也不冷。
她一點也不困,便扯著單北楊翻舊賬。
「上次初一虎喵的《偶像陪練團》,你為什麼把你的awm給了高妙?」
「彈幕裡吵著要給,我煩得很,便給了。」
「那下次不準給了。」
「好,我的awm只給你。」
「哼,這還差不多,那次聖誕晚會,有個女孩子去找你,你跟她說了什麼呀?」
單北楊修長的手指鉤著褚悠的頭髮,她本來的齊耳短髮長長了點兒,現在已經及肩,在他指尖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聽到褚悠問的問題,他有些疑惑地道:「嗯?女孩兒?什麼女孩兒?」
那晚他只注意到褚悠扮演的傑克船長,並沒有注意到其他女孩兒。
褚悠提示他:「就那個,扮瑪琳菲森的。」
「哦,是那個啊。」
單北楊終於從記憶裡扒拉出了那個女孩兒,他還記得她,完全得益於她那雙尖銳的獸角差點兒刮到他。
褚悠掐著單北楊的脖子,凶神惡煞地威脅:「對,就她,快從實招來,你倆聊什麼了?」
單北楊卻完全不懼胸前這個一臉兇狠的小修羅,低頭找到她柔軟的嘴唇親了一口,老老實實說道:「她走過來對我說……」
身材窈窕婀娜的瑪琳菲森一身黑色v領長裙,拿著權杖款款而來,她紅唇輕啟,直接挑逗道:「嘿,親愛的德古拉伯爵,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被你轉化?」
而年輕俊美的吸血鬼滿心滿眼都是不遠處的那個瘸了腿的傑克船長,並未注意到面前的美人,瑪琳菲森等不到他的回答,便耐著性子多問了幾遍。
男人輕輕皺眉,像是反感於她的聒噪,低頭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話。
「那你呢?你說了什麼?」褚悠睜著大眼好奇問道。
單北楊低頭咬了下她圓潤肉感的耳垂,附耳輕聲說:「我說,不好意思,我已經有了我的伊麗莎白。」
褚悠:「???」
她一臉不得其解,單北楊一噎,只得耐心給她解釋關於德古拉和伊麗莎白公主的故事。
「德古拉是羅馬尼亞公國的第三十世君主,在他的統治下,國家日趨強大,最終招致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不滿,最終兩軍交戰,德古拉在最後一戰前告別自己的未婚妻伊麗莎白公主,公主發誓如果德古拉不能活著回來,她也不會獨活。而當兩軍交戰之時,奧斯曼的奸細潛入羅馬尼亞帝國境內,散佈德古拉戰死的訊息企圖擾亂軍心,而伊麗莎白公主信以為真,縱身跳了河,等到德古拉大獲全勝回來時,見到的就是公主冷透了的屍體。」
「那後來呢?」
「後來,德古拉的世界坍塌了,他殺光了守護公主的教會,而自己為了信仰的上帝而聖戰,他卻連自己的愛人都保不住,從此他詛咒上帝,與惡魔簽訂契約,與黑夜為伴,固執地等待自己的愛人重新回到他身邊。」
褚悠輕嘆道:「是個悲劇。」
「不過,公主還是幸福的,有這麼個英雄般的人愛著她。」褚悠側臉貼著單北楊的胸口說道。
「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就特別希望有這麼一個人這樣愛著我。」
單北楊低頭看她,問道:「這樣愛你?是怎樣的?」
「就這樣啊,一直愛我,不會移情別戀,堅定地站在我這邊,我被欺負了就去幫我報仇,我耍脾氣了要來哄哄我。」
單北楊難以理解:「這很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