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悠突然萌生出一股想哭的衝動,她甕聲甕氣道:「是啊,很難。」
對於她來說,很難,她本來以為奶奶愛她,可是十歲那年那清脆的一耳光打醒了她,她本來以為媽媽愛她,可她媽媽更愛褚敘,褚敘小的時候,她得幫他洗尿布衝奶粉晾衣服,褚敘大了她就得接送他上下學輔導他寫作業,自己也是半大孩子,連和朋友遊戲娛樂的時間都沒有,得留在家照顧弟弟。
她負氣留了封書信離家出走,就蹲在街道口蹲到黃昏也沒人出來找,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住時才跑回去,還得挨她媽一頓罵,回房間一看,那封信好端端地擺枕頭邊動都沒動過。
原來,她媽媽連她傷心了都沒發現。
她家裡人這麼些年不曾管過她吃穿,好吃好喝養到大,也許還是愛她的,但是不是隻愛她,這世界上,就沒有一個人,把她當成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也許,越是缺乏,就越是渴望。
她內心不相信會有像德古拉那種忠誠專一的英雄騎士,卻還是忍不住暗暗期待。
單北楊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低沉的嗓音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定人心的魔力。
「這有什麼難的,我覺得愛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以後我來愛你,傷心了我安慰你,生氣了我哄你,受欺負了就幫你打回去,餓了就帶你去吃好東西,不管你做什麼都站在你這邊。」
「那如果是我做錯了呢?」
單北楊毫無原則地道:「那也站你這邊。」
褚悠破涕為笑:「那倒不用,但是你在外人面前要給我面子,不能訓我,等回家了再訓,嗯,但是隻能訓一分鐘。」
單北楊發笑,親密地抵著她的額頭,溫柔道:「不訓你,我捨不得。」
見褚悠小口打了個哈欠,伸出手蓋住她的雙眼,說道:「睡前故事聽完了,小公主快點睡吧。」
褚悠扒拉下他的手,強撐著睡眼問道:「單北楊,你究竟喜歡我什麼呀?」
這個問題困擾她很久了,胡來說他覺得她可愛俏皮,是個小仙女,可真實的她完全不是這樣的,現實中的她又剽又糙,活得像個漢子,連安瀾都過得比她精緻,和他喜歡的型別本應該是兩個極端而已。
單北楊也奇怪:「我也不知道,一開始我是喜歡你的文靜溫柔,可是後來發現你跟這兩字兒完全沾不到邊,後來我以為自己喜歡你的幽默,但是你有時候說話又毒舌傷人,不給人留餘地。」
褚悠的臉頓時黑得像鍋底。
單北楊愉悅地笑出了聲,後又正色道:「最後我明白了,我就是喜歡你這個人,不管你是怎樣的性格外貌,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喜歡你那一身的鮮活氣,從前我的人生平平無奇,自從有你,所有缺席的熱鬧全都到齊,從此活色生香,風生水起。
褚悠臉色稍緩,勉強將他的回答看作了滿分答案,又有些彆扭地問道:「那……你會討厭我講髒話嗎?」
單北楊失笑:「不討厭,甚至還覺得挺可愛的,你這些小毛病我不會去幹涉你。」
褚悠心頭一喜:「那我想吃麻辣燙。」
「不行,才吃了烤肉,你的胃不好,這些東西少吃點兒。」
褚悠在他懷中憤憤不平道:「你剛剛還說不干涉我的!」
單北楊一噎:「涉及你身體的事我還是要管管的。」
褚悠: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記得日出的時候要叫我。」
「晚安,泡椒鳳爪。」
褚悠:剛剛還叫人家小公主來著。
褚悠這場日出終究沒能看成,原因是她信任的親親男友並沒有叫醒她,事實是單北楊確實是叫了,只不過,沒叫醒來。
黎明時分,山頂霧氣繚繞,天空還未完全破曉,呈紫黑色,不久,一輪紅日如一顆渾圓的蛋黃,顫顫巍巍地從東方升起,看著讓人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他深愛的女孩兒就躺在他身邊,睡得香甜,這真是世上最圓滿的事情了。
他叫了聲「褚悠」,她卻翻了個身沒理,他便親了親她的額頭,把帳篷關上,心安理得地抱著她繼續睡覺去了。
不看了,還看什麼呢,這個世界上最耀眼的存在已經在他身邊了,被他抱在了懷中。
看過日出(並沒有)之後,單北楊就送褚悠她們去了機場,兩人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依依不捨地告別。
準確地說,是單北楊一個人依依不捨。
他拉著褚悠的手,細細叮囑:「回去了少吃點泡麵麻辣燙的,對你胃不好的,少熬夜,對眼睛不好,我很快就會回學校,你也早點來,我們就能早點見面,到了一定要給我打個電話,回去了也記得回我微信,不要玩著玩著又忘了。」
褚悠只得連連點頭。
見單北楊還有繼續說下去的勢頭,她崩潰道:「我知道啦,只是你這些話都說了好幾遍啦,我再不走就趕不上飛機了。」
苟妹先上了回家的飛機,一旁管姣急得直跺腳。
單北楊一把將褚悠抱進懷裡,哽咽道:「一路小心,我愛你。」
褚悠踮腳摸摸他的頭,輕聲道:「嗯,我知道,我也愛你。」
飛機上,趁著飛機還沒起飛,褚悠和管姣還有單北楊開了局遊戲。
三人很久沒一起打過遊戲,管姣有單北楊這尊大佛在,浪得飛起,一下就被人打死了,爽快地送了波人頭,卻沒想到之後單北楊不知怎麼的,在決賽圈裡只剩下一個人時,他也被人偷襲了,整個隊伍只剩下了個褚悠。
她小小年紀就揹負了這麼大的責任,瑟瑟發抖,躲在房子裡動也不敢動。
管姣催道:「你出去啊,他就在那個房子裡。」
「我不敢啊。」
單北楊教她道:「你扔個雷。」
褚悠便摸了個雷出來,拔了引線。
管姣看不過眼:「拉高點兒,你這樣扔不進去。」
「對著窗戶扔,你這個角度是想要炸牆嗎?」
「看到沒看到沒,那個人剛從窗戶走過去了。」
褚悠怒道:「你行你上,不行別囉唆,也不知道是誰死那麼早……」
「快扔!」
單北楊的話音剛落地,褚悠捏在手裡的雷就爆炸了,一瞬間,硝煙瀰漫,火光絢爛,褚悠死得十分壯烈,對面房子裡的哥們兒順利吃了雞。
管姣在旁邊幽幽開口道:「原來,這東西是上好的兵器,傷人不能,傷己,一擊即中。」
褚悠:少女,你對你姐一無所知。
「你給我閉嘴,要不是你一直在我耳邊吵吵,我能忘了手裡還有雷嗎?」
管姣震驚:「這也能忘?」
褚悠:「不玩啦!」
退出遊戲時,管姣一瞧,驚訝道:「姐,你的段位居然升到了皇冠三了呢。」
不容易啊,實在是不容易。
「你從玩兒遊戲以來,到底經歷了多少種死法呀?剛剛的自雷,好像還被車壓死過,摔死過。」
「還被毒死過,被淹死過,被人用拳頭打死過,用弩箭射死過,燃燒瓶燒死過,轟炸區炸死過。」褚悠補充道。
管姣:「……」
「好像還有一次,有個狼人先用awm把你狙倒了,最後用平底鍋補死了你。」
褚悠咬牙切齒。
「你還記得那個人的id嗎?」
「記得,怎麼不記得,就叫‘跟爸爸跳傘剛槍’。」
「啊?」
管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褚悠好奇問道:「怎麼了?」
「這不是姐夫一個常用的小號嗎?」
褚悠:???
片刻後,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褚悠在關機前給單北楊發了最後一條微信。
我負責躺:聽說,你就是那位「跟爸爸跳傘剛槍」兄弟?/微笑.jpg/
手機關機,她靠在飛機的小窗上,看著窗子外的藍天,情不自禁地翹起嘴角。
原來,在他們還未彼此相識之時,屬於他們的緣分就在悄然滋長蔓延,原來,他們在更早的時候,就有了交集,好像命中註定。
後來,虎喵著名百萬主播修離,一代狙神,高冷離總,頂著「性感惹火小野貓」的遊戲id名打了一個月的遊戲,跌破眾人眼鏡,一個月後,這位精神明顯已經不正常的高調人士改了名。
名字簡單直白—阿呦的修離。
一時之間,讓離黨、離妙黨紛紛破產,四處哀鴻遍野,只剩下了那麼為數不多的呦離黨彈冠相慶,如同過年。
當然,這都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