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兒了?」安東大步走到門口,一手提著一桶油漆,另一隻胳膊下夾著梯子,正要發脾氣。
傑塔一回來他就知道了——他聽到大門開啟的聲音,看著她把廚房窗戶大開啟讓新鮮的空氣進來。
「你好啊,」她說。
「所以呢?」
「我和朋友們一起。你認識的——也會喜歡的,他們會對你很友好,難道會試著偷你房子不成?」
即便內心惱怒不已,他試著不去理會她的話。浪費了兩小時!他本可以用這時間做很多事。
顯然,他的未來室友還是很沮喪。她已經把自己打理乾淨,現在顯得挺漂亮了。光滑的頭髮上還頂著那頂滑稽、黑如煤炭的舊帽子。她的大眼睛塗了銀灰色眼影,丘位元弓形一樣撅著的小嘴上塗著玫瑰粉紅色口紅。他儘量不去看她肥大的白褲子和夏季海綠色上衣下隱藏的青蔥靚麗的女性身體。
她再不是之前他碰到的那個滿身灰塵、哭紅眼睛、面黃肌瘦的小孩兒了。也許她衝他發火的時候更好些,因為她的富有吸引力的新形象激發了他的荷爾蒙,特別是當她領口特別低的時候。
「這房子有我的一半,忍忍吧,」他嘲諷道。
「混蛋!」
「是的,很不幸。」
傑塔倒吸一口氣,也許她無意這樣說。「如果你這麼熱衷的話,你可以把廚房地板弄好。我要把這個放我臥室門上。」她翻包,拿出了一個更適合雞舍或農場大門、巨大丑陋無比的鍍鋅門閂。
「想養點牲畜?」他吐了吐舌頭問。
「不讓你這樣的動物進來。」
「不打算別人來拜訪。」
「對——因為你沒有被邀請。」
「很高興我們得到了共識。你想借我的工具箱嗎?」
她憤怒地瞪了他一眼,在包裡又翻了半天,找到一把新的、閃光螺絲刀衝他揮了揮,「我不需要你的幫助,謝謝。」
「鑽頭呢?」
她得意揚揚的表情瞬間消失,他心裡一軟。「至少讓我幫你安上,你會毀了這門的,這些舊門板回收的話還是挺值錢的。」
「你不會回收他們的。你別想拆我房子。」
「那就隨你自己弄,」他怒聲說,轉身離開。
*
傑塔望著他離開的身影,心想是不是對他有點過於粗魯了。但他不是挺粗魯的人麼?如果他認為這樣就能輕而易舉的介入自己的決定並且駕馭自己的計劃的話,他可以再考慮考慮的。但他問過嗎?建議過嗎?不,他只是——要求。她不喜歡。如果他認為衝她閃以高能微笑,在塗料顏色上讓讓步,給她煮杯好喝的咖啡就能改變自己的主意的話,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她透過窗戶向外看到了他的大長腿,寬闊的肩膀以及藍色的眼睛——他正怒氣衝衝的往家走呢。太好了,他終於遠離了自己的家。看見他這麼生氣的樣子,興奮激動得不能自已。
當她換上短褲和t恤時,赤裸的腳趾正好踢中了她早先推到床下的舊衣箱。她隨即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詛咒聲,這多少釋放了一些被壓抑的能量和煩惱,她彎下腰,把箱子推得遠點。週一就可以扔掉箱子了——管它開著還是關著。
她穿著工作服和運動鞋回到廚房時,安東又回來了。他一隻手臂夾著一卷散滿塗料點的塑膠布和一個塞得滿滿的硬皮儲存袋,另一個夾著六瓶一包的啤酒,並未理會她的存在,他將啤酒一股腦塞進祖母的舊冰箱,好像這個地方是他自己的一樣。
她情緒更低落了。要是他真拆了房子怎麼辦?她轉過身,見他鋪開塑膠布並開始收攏起她早先掀起來的大片油氈地墊時,這種想法變得更確定了。
「有掃帚嗎?」他吼道。
她氣沖沖地開啟清潔壁櫥拿了把掃帚給他。
「這該是你的工作。」說著,他開始衝地上小片垃圾揮舞起掃帚。
她返回清潔櫃,抓起刷子和撮子。在一片冰冷的沉默中,他們開始幹活,安東把最破的地板扔到塑膠布上,傑塔則小心翼翼跟在他後面清掃。
最後,他拾起角落裡堆放的雜物,卸到屋前的草坪上。傑塔看著他堅硬而瘦削的身軀,希望他沒注意到自己不情願的愛慕之情。
這是她第一次敢和一個男人單獨相處一段時間。她偷偷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又望向遠方,誰知眼神又不自覺地移向他,便趕緊扭開臉。
她的恐懼已降至可接受的程度,不過看到他胳膊裡抱滿東西快速歸來的身影,這種又冷/又熱的恐慌感再次襲來。
看來他放棄了魅力攻勢。她很高興。
「把這個放在餐廳裡,」他跺著腳走回大廳命令她。她抓著塑膠布一頭,還沒等鋪完,他便雙手交叉抓住下襬,一下子把t恤脫了下來。
她胸裡的空氣彷彿被掏空一般。
悉尼的太陽把他的皮膚曬成古銅色,當然還不止這些:胸部點綴著兩個扁平的棕色乳頭,上面有兩撮黑毛。叫她怎麼忍住不去看?
他抬了抬下巴,彷彿挑戰她對自己脫衣行為的質疑。
可她並沒有反對啊!
她用顫抖的雙手攤開塑膠布,回過頭來,看到他正準備用鐵鍬對地板展開進攻。
他的長胳膊繃得緊緊的,二頭肌鼓起,前臂上的筋腱清晰可見,彎腰時,露出敦實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光著膀子的上身結實有力,腹肌緊實,牛仔褲鬆垮地滑下來,勉強掛在腰部。
傑塔倒吸一口氣,咬著舌頭強迫自己不做評論。
格雷厄姆叔叔的形象再次闖入她的腦海:那因為吃了太多外賣而鬆垮下垂的大肚子,缺乏日曬的肚皮慘白慘白的,他強迫她的小手伸進褲襠,裡面毛乎乎的,噁心極了。
相反,安東的皮膚黝黑光滑,全身肌肉緊實。帥就一個字。有點類似某種披著金色緞子般皮毛、身體靈活柔軟、體格大、四肢修長、線條優美、奔跑速度快的動物在潛行覓食的樣子。
他一片接一片掀起舊地板時的樣子就顯得更帥了。
傑塔望著他肩膀和手臂彎曲、收縮、展開——肌肉和筋腱和諧地工作著。突然,她明白為什麼布倫想要和尼克在一起;為什麼哈莉對闖入她視野的男人們擺弄風姿了。
她會和她們一樣嗎?
突然,一股快樂的熱流再次在她心底激盪開來,心臟激動地跳動著,彷彿提醒她自己是名副其實的女性。像這樣的男人應該屬於她才對。童年時代的夢魘已經過去了,現在她是個女人了,需要找回自己的靈魂、勇氣和女性特質。
是的,但我怎麼阻止自己在大多數隨意接觸時的緊張感覺呢?如果一個男人觸碰我被格雷厄姆叔叔碰過的地方,我該怎麼能放鬆下來?像在書裡說的一樣做嗎?
安東繼續掀起地板時,她的各種想法從腦中蹦出來,安東突然停了下來,將鏟子立在牆邊,活動了下脖子和肩膀。
他大口喘著氣,閃著汗水光亮的胸膛一起一伏,溼淋淋的。事實上,他用了十分鐘的時間就完成了她一個半多小時的工作。
「來點啤酒?」她低聲問,想起祖母冰箱裡還存著他放的六瓶啤酒,因為此時她也特別想喝。
「等一會兒。」
他蹲下來把掀起的地板收集起來,準確無誤地扔到廚房的塑膠布上,他看起來特別生氣,是不是用這種辦法來消除讓他拆掉她的房子她卻並沒參與的沮喪呢?
她慢慢地撥出一口氣,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欣賞著他緊箍著藍色牛仔褲的臀部和大腿。
他直起身體,轉向她,傑塔趕緊抓起掃帚,急切地想要掩飾她想要生吞掉他的神情,她明亮的藍眼睛望向地面,用力地掃著。
「別幹過頭了,」他喊道,手伸向啤酒罐。「舊材料裡可能有石棉,出來讓灰塵散散再回去。」
*
安東和她站在結滿桃子的樹下,看著她抿嘴喝了一小口啤酒,自己則喝了好大一口,幹了這麼多活,渴極了。
傑塔伸手夠了個桃子看熟沒熟。「差不多了,」她說,想要打破他們之間的尷尬沉默。「祖母有做桃子酒的習慣,現在一定還有些她去年存的。」
他點點頭並未回答,老婦人的做飯手藝是他最後留下的記憶。從他的角度看傑塔,陽光正合宜地灑在她的胸口。有一天早晨她沒穿內衣,因為她沒想到有來訪者,當然更沒想到他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