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尖叫著站起來，一想到自己和他在一起孤獨無援的樣子，就嚇壞了。「你不能搬來和我住在一起。絕對不能。」
安東穿著睡衣嗎？他居然穿著睡衣？
安東趴在隔壁房間的那張大床上？
早餐的時候，他會是一幅頭髮蓬亂、睡眼惺忪的樣子嗎？晨跑過後，他會直接跑進屋裡嗎？而且還裸著上半身？
會有一個裸體出現在我的浴室嗎？而且還是一個男人？
她感覺到臉上忽冷忽熱，脊背上不停地滲出冷汗，開始往下淌。
她對這些熟悉的老症狀已經習慣了——當然這不包括那種危及生命的，在她內心深處壓抑的無法停止的心跳。此刻，她感受到的是，悸動，興奮，女人，還有誘惑。
但是——她的大腦能讓她有勇氣去真正放鬆的與男人相處一次嗎？
「你不能，」她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很微弱。
「對不起，寶貝，但那是交易，」他說著，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棕色大杯子，裡面盛滿了充滿誘惑的咖啡。他把杯子放在沙發前的矮桌子上。「參與到這件事裡的所有人都不用擔心。」
傑塔搖了搖頭，覺得他很討厭，又有些迷茫，不知所措。她怎樣才能勸阻他呢？
「你有三間臥室，對吧？」他繼續說著，在她面前拖過來一個灰色的小山羊皮腳凳，拆開然後把它翻轉向下，坐了下來。
他是如此的靠近自己。他的雙腿就那樣張開著，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牛仔褲的胯縫裡。一縷陽光照射在他身上，讓他大腿之間看起來更加的溫暖。傑塔嚥了口口水，既著迷又厭惡，卻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
安東繼續說著，對她的不適沒有做出反應。「一個房間給你，一個給我，還有一個用來臨時辦公室。但我們需要讓這個地方變得更有吸引力一點。」他呷了一口咖啡。「所以我們要從你弄亂的廚房開始整理。你還有別的東西要扔掉嗎？」
她轉了轉頭，試圖在這最後半個小時裡整理出自己的想法。
首先，她的房子事實上並不是完全屬於她的。
現在她得告訴布倫和哈莉，以後她們不能和她一起生活了。
這也意味著她不會去紐約深造。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她還沒有準備好要和一個男人生活在同一空間的時候，安東卻希望搬進來住。任何一個人，特別是這個男人，現在已經讓她大腦眩暈、身體開始失控。
她極力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問題上來。她還有別的東西要扔掉嗎？她有嗎？她把祖母的舊衣服堆放在第三間臥室裡，還有最破舊的傢俱也一起放在那裡。那些東西對慈善機構來說都是沒用的。
「有一些吧，」她同意了。
「好吧，我會在星期一預定一個垃圾箱，然後儘快再給牆塗上一層白漆。讓這個地方看起來更亮一些，這像這樣。你的牆紙看起來糟糕透了。」
「這是梅森很早以前留下的手印，」她反駁道。「那些日子的記憶很珍貴。」
對於她的辯護，他只是咧嘴一笑。「那些美好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你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嗎？從這個角度來看，你找不到關於遺產裝飾的線索。因為那是我的專長。那些舊的圖案現在才開始流行起來。」她在質樸的牆壁上四處張望。「這是你刷的嗎？」
「我用膠帶把邊緣貼起來，用滾軸刷漆，一天的時間就弄好了。」他肯定地回答，「你把隔壁門框用膠帶貼起來，我會來刷。」
「不要動我的房間，謝謝。」她來到這裡和祖父祖母一起生活後，十五歲那年，祖父祖母允許她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顏色來裝飾這個房間，那些顏色一直留到了現在。關於那些記憶太深而無法割捨——即使那面牆上是最好看的西瓜粉色，卻已經過時了。為了安全起見，她需要在門上裝一個大大的安全鎖。
「地毯有多麼破舊不堪啊？」他問道。
「你看到了。上面還有棕色的葉子，」她喃喃自語，仍然在顫抖，仍然在想她要怎樣才能應付擾亂她生活的這種壞到不能再壞的遭遇。「祖母很喜歡這個地毯。」
「是老人家的啊。我們也可能會處理掉它。你有異議嗎？」
她搖了搖頭。處理舊地毯成了她要完成的第一件事情。如果安東願意提供幫助的話，她會很樂意。
只要他們住在這裡，至少她的房子不會被拆毀，也許她應該同意讓他搬進來。她捂著肚子，腦子裡在想著這件事情，但如果她在臥室門上裝鎖..如果她有時間找出真實的法律判決書..如果他像他所保證的那樣，會保持距離..？
她嘆了口氣，呷了一口咖啡，再一次抬起眼睛，她又偷偷地看了一下他的兩腿之間。那個凸起的地方沒有威脅性。她彎曲著手指比畫著，不像格雷厄姆叔叔的那樣可怕。她戰慄了一下，將自己從記憶中拉回，再次垂下眼睛盯著咖啡。
也許她可以通過和安東的相處來克服她的恐懼？那些任何帶暗示或骯髒的想法都讓她覺得可怕，但如果她能習慣一個男人的存在，那一定會有幫助嗎？事實看起來她別無選擇——他似乎決定要和她同居，所以她只能儘量往好的方面打算。
「祖母的餐廳環境裝飾得很復古，」她說，並決定假裝先同意他的計劃。「真是糟蹋了這麼好的東西，這裡還有幾件很好的不常見的老式古董，但沙發和椅子已經壞得很嚴重了。」
「他們離開後，這些觸手可及的東西，還有一臺不錯的電視，就都是我們的了。我們能應付得來，能活下來的。」
傑塔還不能確定這個問題，卻突然發現爺爺那頂醜陋的舊帽子還戴在自己頭上。
*
半小時後，安東外出去買油漆。她俯身跪在地上，從奶奶的衣櫃裡拿出最後一件物品。這間房對於安東那張亂糟糟的床來說是最適合的，看來他是真的想搬進來。
好吧，如果他真想積極來幫忙的話，肯定會接下清理廚房地板這項艱鉅的工作。那樣她就會有更多的時間來回憶祖母以及過去的那些記憶。這麼多年來，房間似乎並沒有怎麼整理過。
她試著想象安東睡在這裡。他的金髮女友會不會整夜都在這裡在這裡過夜？她最好不要！
另一方面，這有可能會幫助她更加確定他打算住在十五號不切實際的想法原計劃住在十五號的想法。這樣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簡單。但她想讓他擁有別人嗎？
「哦，你長大了成熟點，傑塔，」她嘀咕著，在衣櫃裡找到了一個空盒子，沾滿灰塵的塑膠購物袋，還有幾雙老式鞋子。她打了幾次猛烈的噴嚏，然後發現了那本書。
即使只是看著它的絨毛表面，她也能識別出書名。亞歷克斯安慰醫學博士的《性愛的喜悅》。
「祖母！」她喊道，拾起來，又把它扔了，好像它帶著一種輻射。空氣裡揚起陣陣灰塵，她眨了眨眼睛，不讓灰進到眼睛裡面去。
當然，她以前聽說過這本書。大家應該都知道的吧？三十秒過後，她的好奇心戰勝了她的理智，她又重新撿起那本書。隨意翻開，發現有一張漂亮的鉛筆素描，是一個裸體男人坐在床的一邊，還有一個同樣赤裸的女人跪在他面前，和她——
傑塔趕緊把書合上，心跳開始加速，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面。祖母和祖父肯定沒做過那樣的事情吧？接著她又慢慢地翻開書，檢視書的出版日期，是1972年，距離現在已經四十多年了。那個時候她的祖父母可能已經四十多歲了。他們四十多歲的時候依然算得上是年輕性感，即使做那種事好像也不算太噁心，但是..
她強迫自己繼續翻看下去。書裡有好多畫，而且那些畫面都很溫柔，充滿愛意，但是很快她的胃開始變得抽搐起來，那種噁心的感覺在她的喉嚨裡快要湧上來。她覺得自己快受不了了，不能控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做。
恐懼來得猝不及防。如果安東此刻發現她正在看這本書，他會怎麼想呢？他說過很快就會回來的。砰的一聲，她急忙關上了門，颳起了一陣小小的灰塵，匆忙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那本書藏在內衣抽屜裡。也許有一天，她會再看一眼。
她重新開始整理祖母的衣櫥。
「噢！」她喊著，手碰到了一些堅硬的東西，是一箇舊箱子。她拉了一下把手，幾乎沒有開動的痕跡，裡面可能裝滿了舊衣服和樟腦丸。她把其他的東西扔一邊，騰出一些空間來，把箱子拖了出來，這樣開啟它就方便些，但是那種老式的箱鎖還是一動不動。
「你把鑰匙放在哪兒了呢，祖母？」她咕嚕著，把它拉起來，拖到走廊那裡。
*
在diy商店外，安東一邊吹著口哨，一邊提著一桶油漆穿過滾燙的瀝青停車場。計劃的第一步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之前偶遇的那個女孩，原以為是老太太的監護人，實際上卻是老太太的孫女。
那位孫女看起來很年輕、有些緊張，不像是二十六歲的樣子。
他有幾次看到她走進隔壁的房子，有時還帶著午餐，所以可以肯定她和祖母的關係非常親近。
好吧，他們的討論並沒有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順利。霍爾向他保證過，這個女孩知道所有的五五分的合約關係，但是從結果來看，要麼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演員，要麼就是她根本不知道實情。不管怎樣，一旦他開始解釋自己的行為，他就會在她的痛苦和懷疑中掙扎，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先放擱置著。只有等到露西離開那棟房子後，他才覺得自己可以採取行動，也覺得自己當初的讓步有點明智。也許再過一兩天情況就會好一些，但他真的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在這裡。
可惜的是，傑塔沒有意識到這些。為什麼她不同意住在一個全新的公寓裡呢，那樣她將會過得更好，而不是住在現在這樣一個破舊的房子裡？確切地說，是半個房子。如果他說得再準確些，它不是一個爛房子，只是一個破舊的房子。這裡有很多的上等木材可以回收利用，砌在屋頂上的馬賽瓷磚，回收的人看到大概會驚喜地跳起來，那些漂亮的閃閃發光的窗戶也能賣個好價錢。
他停下吹口哨，嘴唇緊閉著。事情已經按計劃發展了。他的公寓專案已經謀劃了很多年，經過這些年的學習、工作，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提議讓母親搬到這個城市裡更好的地方去住，把他心愛的舊車升級，這樣就可以向別人炫耀他的成功。幾個月後，沒有人再會關注那個連他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害羞，骨瘦如柴的數學天才。
他開啟保時捷的車門，一陣熱浪向他襲來。今天的天氣實在是太好了，不應該待在屋子裡，但是如果他越早把舊房子收拾乾淨，他就能越早搬進來住。
他把桶裡的油漆倒到地上，把油漆桶放到地上，用裝著膠帶的袋子和一個新的油漆托盤和滾子來支撐著桶。十五號的主人若是看見這幅情景準能嚇了一跳。
但是，當他大步走到前面的馬路上時，一隻手拿著油漆桶，另一隻手拎著一袋齒輪和一瓶香檳，卻看見傑塔房間的門是關著的。他把包和瓶子放下，拉起舊銅門環，響起了一陣喧鬧的饒舌聲嘈雜的門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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