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靜地躺在雪白的手術床上,我看著醫生拿著那些尖尖的機器,輕輕地放在我的皮膚上,我聽到了皮膚的撕裂聲,和男人的尖叫聲。我開始大聲哭喊,我說,馬驗,我的手好痛好痛。
我的手臂鮮血淋漓,將雪白的床單迅速染紅。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包括馬驗,他搶過醫生手上的儀器狠狠地朝一邊的牆上砸過去,然後用紗布將我的手臂包起來,他哭著說,寶寶,我們回家,我再也不讓你冼紋身了。
午夜的時候,我從夢境中驚醒,聽到馬驗的聲音,交雜著一些摔物私的聲音,隱約我聽到馬驗帶著哭腔在說,顧良生,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放過我和甦醒。
良生。我自言自語,熟悉的名字,可是我真的記不起來良生到底是誰?還有甦醒,薔薇。我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的頭又開始痛了。
一個星期後,馬驗給我拆手臂上的紗布,他雙手顫抖著將紗布一層一層慢慢的掀起,直到最後一層的時候,他閉上眼睛,猛然將紗布揭開。那玫瑰紋身竟又赫然地出現在我的手臂,它比以前開得更旺盛,纏纏綿綿,纏住我的手臂。
馬驗迅速後退,尖叫,我看到他的雙手鮮血直流,像是被玫瑰剌傷。他在大廳裡狂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腦子裡開始電光石火般的閃現一些模糊的影子,有我,有馬驗,還有一個白衣男子,我們在馬驗的汽車內。我看到白衣男子被馬驗從車上拋下,然後,我們的汽車撞到了山頭上。
劉媽抹著淚,收拾一地的碎片,她喃喃自語,真是冤孽呀!
這座房子被恐怖籠罩著,沒有人敢提起玫瑰,馬驗更是交待劉媽不讓我單獨走出房間,終日我長袖加身,我很不開心。
馬驗帶過來的白色小藥丸,我已經賺下了整整一個月的量,我看著鐵盒裡的白色小球球,我的心一點點的下沉。
早晨的時候,我纏著劉媽要她帶我一起去買菜,我說,今天我想做一頓豐厚的午餐,所以我要自己去買菜。劉媽拗不過我,她說,那你不能亂走。我點頭說,劉媽你真好,然後給了她一個甜甜的香吻。
菜市場在靜水街的外街,劉媽帶著我走過那條長長悠悠的青石街,在轉街口,一個算命的先生突然拉住我的手說,姑娘,你有血光之災。劉媽一驚,拉著我的手迅速的走開,算命先生追上來,悄悄地在我的手心裡塞下一張小紙條。
我回到房間裡,小心翼翼的將紙條鋪開,只見上面寫著著,靜水河520號。我的心跳得厲害,我想,所有的迷底都要在這裡解開了。
深夜,趁劉媽睡熟,我從後門悄悄的溜出來朝520號走去。
夜是靜的,無聲的,我站在門外,正猶豫著,門竟自然開啟,裡面傳來聲音,姑娘,你終於來了。
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白天在街頭遇見的算命先生走過來說,進來吧!
我跟在他身後,穿過長長的走廊,然後拐進一個小房間。房間掛滿了黃表紙,像是電視裡演過的那種陰陽八褂陣的擺設。突然算命先生回過頭,朝我淒涼一笑,甦醒,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他的聲音變成另外一個聲音,那是渾厚的男低音,我很熟悉的聲音,我抱著頭痛苦的在地上翻滾,很久很久我才安靜下來。此時,算命先生早已恢復了原來的面貌,他微笑的看著我說,終於想起來了吧!我點頭,眼淚如花。
良生,終於,我,記得一切!
馬驗看著我,面帶怒色,他咆哮著,寶寶,你去哪呢?我看著他,眼光直直地,一字一句地說,我見到了良生。然後,我看馬驗的臉色驟變,他踉蹌著後退,又猛然上前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喃喃自語,寶寶,你都記起來了,你都記起來了。接著,馬驗一聲慘叫,他的臉色泛白,我看到他的手掌鮮血直流。
良生。我的眼淚再一次滑下。
我記得,我的良生是城裡很有名的紋身大師。
那天,我說,良生我要你給我紋身,紋一朵玫瑰代表我們的愛情。於是良生便照著我畫的玫瑰在我的右手臂和他的左手臂紋下相同的玫瑰。他拿著那支小小的筆在我的皮膚上飛舞,突然,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頭,將他的鮮血滴在我的玫瑰上,良生說,甦醒,我們要生生世世的在一起,永不分開!我點頭笑著說,那你記得要永遠纏住我,如同,這手臂上的玫瑰。
馬驗看著我說,甦醒,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我將袖子挽起,笑著對他說,你看,這是我和良生的愛情見證。我看到馬驗的臉慢慢的下沉,他不出聲,良久才說,那甦醒今晚可不可以請你和良生一起吃飯。我開心的點頭,高興地說,好呀,馬驗,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好女孩。
我和良生坐上了馬驗的車。半途,馬驗停下車,突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長長的針,輕柔地插進良生的後頸上,我來不及呼叫,馬驗又用手絹將我捂住,很快,我就昏迷過去。
模糊中,我看到馬驗將良生慢慢的拖下車,我不能出聲,我的眼淚流滿了整張臉,我的良生,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良生,就這樣不見了。接著,馬驗重新啟動汽車,我看著他朝山頭撞過去,我眼前一黑,醒來的時候,我什麼都記不清。
a醫院最年輕的神經科醫生馬驗犯故意殺人罪和蓄意謀害他人健康,被判死刑,緩期一年持行。我坐在被告席上看著馬驗,我的眼淚順著眼角再一次的滑落。
馬驗看著我手臂上的玫瑰紋身暈倒在原告席上。
甦醒你的玫瑰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的耳邊開始迴響良生的聲音,終於,我知道,這句話原來是良生說過的,我終於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