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料到,小左會和安平分手,論家世、人品、工作,安平樣樣居上等,只是愛情原本就不是一眼能望穿的東西。
小左在報社當記者,男朋友安平是本地人,兩人是大學的校友,畢業後安平在家裡的支援下開了一家廣告公司。如果不出意外,三五年後,小左會嫁給安平,過著安逸的生活。
可有時候事情偏偏喜歡背道而馳,就像小左遇到老男人週一國。
報社做六週年特刊的時候,小左替生病的同事去採訪某家風頭正勁的網路公司總栽週一國。去之前,同事就叮囑,那是一個脾氣很差的暴發戶。
果真,那麼冷的大冬天,竟然讓小左在一樓的接待室等了整整兩個鐘頭。終於見到了人,又例出一大堆拒絕採訪內容。小左氣得差點就撒手走人,可是見接待她的秘書一臉小心狀,又實在不忍心,加上好奇自己要採訪的男人究竟有多麼不可一世,她便忍下了這口惡氣。
後來,終於見到了傳說中不可一世的人物,小左伸出右手同他握手,他竟然毫不理睬,冷言道,我時間有限,只有四十分鐘給你。
小左的手就這樣被晾到了半空中,好不尷尬。
對於傲慢的人,小左從來不嘴軟,於是採訪的問題都很尖銳,週一國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小左以為他會直接讓她走人,沒想卻還是回答了,且有條有理,並不像傳說中的暴發戶。
就這樣,這場有張有弛的採訪硬是做了一個多小時。出了週一國的辦公室,小左長舒一口氣,她想這大約是自己記者生涯裡最火藥味的採訪。
稿子見報後,小左很意外地接到週一國的電話,說想請她吃頓飯。小左原本要拒絕,但想著初見時受的窩囊氣,轉一念就答應了。
週一國約的地點是在亢龍太子,一落坐他便讓小左點菜,小左毫不客氣地點了一大桌子菜,看著週一國不停皺眉的樣子,她差點就笑出聲來。後來,菜上來時,小左不顧淑女形象地大塊朵頤,根本沒打算同他說話。
沒想,週一國竟然主動說,好久沒有見女孩子像你這般毫不顧忌的吃東西了。
小左這才抬起頭,只見週一國正盯著自己面前的餐具,臉不由紅了起來。想說的話一句也記不起來。倒是週一國不當回事,自顧自說,像我太太為了保持苗條身材,很久不同我一起吃飯了。
這話雖說有些誇張,但聽著有些內容,於是小左發揮了她八卦的精神,非得打探出這話的內幕來。
這一追問,便是一個落俗的愛情故事。週一國與妻子結婚二十年,一直沒有孩子,不是不能生,而是他那愛漂亮的嬌妻不想讓自己的身材因為懷孕而走樣。
講完這些陳年往事,週一國嘆了口氣,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小左愣了半天,竟口無遮攔地問他,為什麼不離婚。
週一國笑了笑不回答,低頭吃菜。在小左看來,他的笑容是無奈是迫不得已,心裡對這個外表強悍的男人,突的生出了無數的同情。
原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風光無限都只是做給外人看的。
這以後,小左再也沒有跟週一國聯絡,她明白交淺而言深,既為君子所忌,亦為小人所薄的道理。更何況,像週一國那樣的成功男人,誰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年底的時候,報社的徵訂任務下來,面對每人三十份報紙的任務,小左愁得一個頭兩個大。還是同事提醒說,你不是採訪過週一國嗎?讓他公司多訂幾份呀!
小左撇撇嘴笑,連點菜都會皺眉的人,怕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雖是這樣說了,還是抱著碰運氣的心情打了週一國的電話,在電話這端,小左支吾了半天,才說出想讓他訂報的事。
週一國二話沒有說,就讓小左給他開了一百份報紙的發票。這樣的舉動著實讓小左吃了一驚。
送發票到他公司的時候,小左順便又請了他吃飯。在他們公司樓下的西餐廳,小左誠心說謝謝,週一國倒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反道讓小左覺得尷尬,興許人家根本不在乎這點小錢。沉默了一會,週一國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他說,小左呀,你挺像二十年前的我。
週一國四十二歲,二十年前,他二十二歲,正值青春少年時。小左想二十年前的週一國是什麼樣子呢?
這時,週一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咖啡色的小皮包,遞給小左。那是一張有些發黃的黑白照,像片裡的人穿白色的確良襯衫,藍色卡其面料的長褲,看上去有些傻傻的。小左沒有想到週一國年輕時的樣子會是這樣,捂著嘴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過後,這頓飯也吃得和諧了許多。
打這以後,小左和週一國算是真正熟了起來,偶爾會一起吃飯,純屬是工作性質。只是,接觸多了,小左發現週一國並不是真的傲慢,他平易近人,經常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更重要的,他喜歡孩子。
有一次,約了週一國在楚灶王談事,他一進門,眼睛就落在對面桌的小女孩身上,那是一個約摸三四的小女孩,粉嫩的模樣活生生一嘟嘟娃娃。週一國看著她,眼神柔得幾乎化不開,後來走的時候,還孩子氣的轉到小女孩身邊,慈祥地摸了一下她的頭。
小左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觸了一下。
幾天後,小左從同事那裡旁敲側擊地知道了週一國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之前他所說妻子不願生孩子之事並不假,週一國的妻子,是武漢某家五星級酒店的董事長,夫妻倆各有各的事業,誰也不妥協,更談不上犧牲。
聽同事這麼說,小左心裡無端地難受起來,腦子裡竟是週一國看著孩子的模樣。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小左對安平開始不順心了起來,處處挑毛病,總覺得他這不是,那也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