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曾曉鷗瞪大眼睛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一隻小狗狗趴在馬路中間,顯然是被嚇壞了,若只是一隻狗的話,她還沒那麼大膽子,而那隻狗不遠處一個老奶奶正焦急地看著那車流準備要穿過去找那隻狗狗。
曾曉鷗三步並作兩步走,眼看一輛車就要撞上老奶奶,她快一步將老奶奶拉回來,擦身而過的小轎車卻擦傷了她的手臂。
「奶奶!很危險的!」她焦急地喊著。老奶奶急得淚水都快要流出來:「我,狗狗,我唯一的親人啊!我一定要救……」曾曉鷗穩住老奶奶,再看看那車流,「可是為了一隻狗,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豈不是得不償失嗎?」「我就是不要這條命也得要我的狗啊,我孤身一人,是狗狗陪了我這麼多年,我……」老奶奶的淚水讓曾曉鷗的心糾在了一起,她小手一握:「奶奶你等著。」
話還未說完,便已經鑽進了車流之中,左閃右閃,幾次與車擦身而過,看得老奶奶一身驚嚇,看到她終於將小狗抱起來,才再次喜極而泣。
「謝謝你,謝謝你,小姑娘。」老奶奶激動地抱過狗狗感激地看著曾曉鷗。
曾曉鷗笑著擺擺手:「只要奶奶你沒事就好啦,以後這麼危險的事情最好不要做啦,」說著還不放心,「即使要做,你也可以喊上我啊,我就住在前面那個大院子裡,上了二樓左邊第一戶就是我家,奶奶以後有事兒儘管來找我啊。」
「嗯嗯,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曾曉鷗,奶奶我還有事先走了哦,奶奶拜拜。」說著便小跑著離開,媽媽還等著她趕緊回家呢。
背後一雙慈祥的眼睛閃了閃,呵呵,就是她了。
連著幾天,曾媽媽將曾曉鷗送進學校後,曾曉鷗都連教室的門都沒進,就偷偷地溜了出來,就算她有心想去讀書,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個教室。更何況,我們人小鬼大的曾曉鷗根本就不可能有回小學重新深造的興趣。
去書店買了張地圖,曾曉鷗坐在環線的公交車上,一邊打量著整座城市,和記憶中一樣漂亮。
轉了好幾圈,曾曉鷗還是不想下車,司機卻在將車停穩後,狐疑地站到曾曉鷗的面前,問道:「這位小朋友,你怎麼一個人坐公交車?你爸爸媽媽呢?」
司機大叔的身體健碩,彎下身後,一下子就將曾曉鷗的視線擋住了,此時心情暴躁的曾曉鷗「啪」地收起手上大大的地圖,將司機大叔推開,用稚嫩的聲音說出成人的語調:「誰規定一個人不能坐公交車了?我爸爸媽媽關你什麼事?哼!」
司機大叔傻眼地望著眼前這個小孩:「你知不知道小朋友一個人在外面瞎逛是很危險的?你已經在我的車上坐了幾個小時了,你要去哪裡?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學校讀書?你爸爸媽媽的電話是多少?」
曾曉鷗忍不住直翻白眼,這位大叔可真唆,再這樣念下去她會崩潰的。此時的曾曉鷗絲毫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所謂的「大叔」,可能比她的實際年齡還小,看樣子,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現在這樣蘿莉的形象了,甚至可以說是很喜歡。
趁司機大叔還在那裡關切地絮絮叨叨,曾曉鷗快速地將司機大叔推開,試圖以飛快的速度下車,卻忽略了自己的身體還是八歲幼童的事實,剛到下車門,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後面的司機大叔用單手拎了起來。
兩腳只能在空中亂踹的曾曉鷗,尷尬地迴轉頭,討好地望著司機大叔可憐兮兮地道:「叔叔,我迷路了,不知道家在哪裡……」
只有這樣才算正常的解釋吧,曾曉鷗嘆口氣,任由司機大叔「好心」地將自己扛在肩膀上,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估計當曾曉鷗說自己迷路的時候,司機大叔就已經對她的去向瞭然於胸了。廢話,曾曉鷗穿著的校服上,赫然寫著碩大的「城南小學」四個大字,這還不知道才怪!
雖說曾曉鷗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只有這個年齡的小孩才能享受的被扛的待遇,但畢竟她的真實年齡還是二十八歲,當司機大叔健碩的肩膀緊緊地壓著自己的小胸脯,強壯的手臂牢牢地圈住自己的小腰時,大齡剩女曾曉鷗不可抑制地紅了臉……
當司機大叔將曾曉鷗送到學校時,曾媽媽已經在校長室裡一把鼻涕一把淚了,當老師告訴她,曾曉鷗這幾天都沒去上學的時候,她就被嚇壞了。
所以當她看到曾曉鷗被陌生人送回來後,上前抓起曾曉鷗,對著她肥嘟嘟的屁股就是一頓狠揍。
在曾曉鷗的記憶中,媽媽從來沒有打過自己,沒想到重生回來後,竟被痛揍了一頓,這真是「杯具」啊……
城南小學原本吵吵鬧鬧的走廊此刻安靜得不得了,因為大家都擠在校長辦公室的門口看熱鬧來了。
曾曉鷗此刻的心情「拔涼拔涼」的,拆遷的地方沒找到,還讓屁股遭了殃。接著就是校長和班主任勸曾媽媽消消火。
待曾媽媽好不容易消了火氣之後,才想起要感謝送曾曉鷗回來的司機,這樣折騰了一圈,回家的時候夜已經深沉了。
趴在曾媽媽的背上,一邊往家的方向走,曾媽媽一邊心疼地問曾曉鷗屁股還疼不疼。
曾曉鷗安靜地搖頭,曾媽媽看曾曉鷗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生氣,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快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曾曉鷗表情怪異地望著面前的一棵大桂花樹,問道:「媽媽,這棵桂花樹是誰家的呀?怎麼這麼香?」
曾媽媽索性將曾曉鷗放了下來,倚靠在桂花樹上,柔聲道:「這棵桂花樹是居委會的,雖然它看起來不大,但是已經有好幾十年了呢,據說是某個退休的大將軍栽的,好多人出大價錢,居委會都沒捨得賣呢。」
聽完曾媽媽的話,曾曉鷗的眼裡瞬間閃爍出光芒:「那到了八月我們不就可以在這裡搖桂花做桂花糕了嗎?會不會有人來跟我們搶啊?」
「不會有人跟你搶,一輩子都不會!」曾媽媽好笑得看著女兒肯定的說。
「為什麼?」曾曉歐不解。「你可還記得上次你救的那個老奶奶,前兩日她過身,這棟宅子本來是她的,現在她把宅子作為遺產送給我們了!所以啊,以後你想怎麼搖這桂花都可以!」曾媽媽話語雖然高興,卻也帶著一絲遺憾。當時那個老奶奶還特意帶著東西來過曾家,滿意的看了好幾遍曾曉鷗,沒想到這才兩天,她就……
曾曉鷗一愣,那老奶奶,這麼快就……
更讓曾家一家人沒想到的是,這一片要做廣場,政府很快便將這棟宅子徵收了,曾曉鷗這才忽然想到,原來這棵桂花樹就是c城最有名的老桂樹了,而桂花樹的周圍,也就是c城政府投資建設的第一個大的桂香廣場!
望著情緒激動的父母,曾曉鷗的眼淚也肆無忌憚地奔流,前生一家人一起捱過的苦日子全部都湧進心頭,她心疼地過去抱住楚琉音的腿,因為太矮了,想抱身子也抱不到,抽噎著道:「媽媽,不哭了,以後媽媽再也不用受苦了……」
不會了,再也不會出現前生曾出現過的曾媽媽為了省下自己讀大學的錢,手臂骨折了也默默地撐著,不去醫院的事情了……
再也不會出現曾爸爸在烈日下,頂著大太陽去幫人家砌房子,只為獲得全家一頓飯錢的事情了……
再也不會出現怕自己的男友歐陽嫌棄自己家裡太窮,導致曾爸爸曾媽媽再怎麼想自己也不敢來看自己的事情了……
歐陽……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你還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嗎?還會一如既往地嫌棄我的呆板無趣嗎?
曾家迅速在城郊買了棟獨立的小樓,搬家的那天,卻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曾曉鷗大手一揮,就對曾爸爸曾媽媽道:「都是些破爛玩意,搬過去還沒的地方放,乾脆留給那些給桂香廣場施工的民工用算了!」曾可明聞言丟下手上笨重的櫃子,衝入滂沱的雨中,去啟動剛買的小轎車。楚琉音卻心疼地望著手裡的酸菜罈子,一直捨不得撒手,曾曉鷗見狀,扯起楚琉音就往房門外跑,卻在院子的走廊上,見到一個已經被淋成落湯雞的與現在的自己一般年紀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手裡正抓著從曾曉鷗家偷偷拿的紅薯,猛地咬了一口,在見到紅薯的主人後,一下子呆愣住了。
艱難地將嘴巴里的紅薯吞下去,小男孩怯怯地將手中的紅薯遞到曾曉鷗的面前,小聲道:「姐姐……我就咬了一小口……」
曾曉鷗遲疑地接過小男孩手中的紅薯,手指相觸的瞬間,一種奇怪的感覺流動在曾曉鷗的胸口。
遲疑著要不要將紅薯送給他的瞬間,楚琉音已經一把將曾曉鷗手上的紅薯奪過去,蹲在小男孩的跟前,將紅薯遞給他,道:「歐陽,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你爸爸媽媽呢?」
說完還一邊拍打著小男孩身上的塵土,一邊給他整理已經髒兮兮的小西裝。
歐陽……曾曉鷗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整個人彷彿被電擊了一般動彈不得,良久才不確定地道:「媽媽,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歐陽呀,他爸爸就是我們整個街裡最有錢有勢的歐秘書呀。」楚琉音頭也沒抬,繼續盯著小男孩漂亮的小臉蛋,這麼漂亮的小孩搞得這麼髒兮兮的,他爸爸媽媽也捨得。楚琉音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道:「歐陽,你還沒回答阿姨,你爸爸媽媽呢?怎麼都不管你呀?」
一直忙著啃紅薯的歐陽,提起自己的爸爸媽媽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抽咽道:「阿姨,歐陽的爸爸媽媽不要歐陽了!」
「不要歐陽了?怎麼可能?歐陽的爸爸媽媽好端端地為什麼不要歐陽了?」
「他們說我爸爸貪汙被發現了,然後拿了家裡所有的錢跟漂亮的阿姨一起跑了,媽媽……媽媽看到家裡太窮了,也跟別的叔叔跑了……」無辜的孩子,天真的眼神,說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大人們的世界。
「跑了……原來歐秘書真的出事了……」努力嚥下口中的紅薯,小男孩不確定地道:「他們還說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不要歐陽了,阿姨你說是嗎?」
楚琉音不敢置信:「怎麼可能呢,歐陽的爸爸媽媽只是出了些事,暫時不能回家而已,怎麼可能會不要歐陽呢,歐陽的爸爸媽媽不知道有多喜歡你這個寶兒兒子呢,上回我家曉鷗被花盆砸中,你爸爸媽媽生怕我們誤會是你做的,不知道有多緊張呢!」
「阿姨,上次,上次姐姐的腦袋真的是我砸的,別人找我到你家院子裡玩,我看到姐姐在看漫畫書,我只是想要姐姐把漫畫書給我看看,沒想到姐姐會出那麼多血……」
「啊!」楚琉音聞言站起身,連著倒退了幾步。「阿姨,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小男孩茫然地望著一下子遠離自己好遠的楚琉音。對上他天真無邪的眼神,楚琉音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是先前那份憐愛的心情全然沒有了,這個男孩差點就把曉鷗害死了呀。
此時的曾曉鷗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歐陽就是那個拿花盆砸自己的人,兩人相戀了那麼多年,竟然都沒想起來。可是,歐陽的家境不是一向都很好嗎?他爸爸是政府官員是沒錯,但是一直到她重生回來,歐陽的爸爸還是好好地在那裡做他的官呀,她跟歐陽交往的這幾年,歐陽的爸爸還升了好幾級官呢。難道自己的重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的同時,跟她有關聯的人的命運也都改變了嗎?
曾曉鷗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兩個人的年齡相近,身高也相仿,所以正好平視,曾曉鷗看進小男孩的眼睛,道:「你爸爸被發現貪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