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畫室裡再也畫不出一副看上眼的畫之後,我把鑰匙還給了老師,收拾好東西躲在了家裡。我像是找到了一處暫時安全可靠的地方。父母看到我從積極再到消沉,也感到一絲無可奈何。似乎時間總會改變一切吧,這是他們的共同想法。
可是,消化感情遠比消化食物難得多。它需要漫長的時間,也需要一個良好的消化系統。雖然現實裡的東西可以燒燬,但是記憶裡東西卻很難擦去。如果腦海裡有個能用橡皮擦,我想忘記會變得容易的多。
「讓他滾出來!整天窩在屋裡也不出來,氣死我了!」客廳裡是父親朝著母親大聲吼叫的聲音,不過這明顯是說給我聽的,我慢慢摸索枕邊的耳機想要世界變得安靜。
「孩子肯定遇到什麼煩心事兒了。過兩天我去問問看,你就別整天吼來吼去了!給孩子製造壓力`」還是我媽對我好啊,我的嘴角輕輕上揚。在煎熬的時間裡,忘記她們是我此刻唯一的奢求。
家裡的生活已經雞飛狗跳,我的世界也在慢慢地分崩離析。我曾經喜歡的,信仰的,在乎的,都在慢慢地沉入內心的黑暗裡。閒暇時我倒是渴望時間過得再快一點。快點到新的學校環境,投入到新的學生生活裡去。
「兒子,出來吃飯了!我給你做了你喜歡吃的西紅柿雞蛋麵。」當我還沉浸在快要堆砌起來的悲傷時,母親站在門外喊了幾聲,她沒有開門,透過她的聲音,我卻感受到了關心。
「嗯,知道了,媽。」我摘下耳機,起床開啟門對她露出了笑臉。眼前的這個女人為了我,為了整個家付出了太多。小時候父親經常家暴母親,要不是因為我們三個孩子,可能母親早就離開了這個家。看著她黑髮間的幾縷白髮,我的心猛地糾在了一起。
我有多久沒有和她一起走走,一起好好說說話了呢。似乎從去了北京之後,就很少跟她說過話了。回來的我像是變了一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其實在她面前,也許永遠還是一個小孩。
當我吃乾淨了碗裡的面,幫母親一起收拾好了碗筷之後,我跟著她一起走出了院子,望著院子旁鬱鬱蔥蔥的小柿子樹,上面開著黃色的小花。在落日的黃昏裡像是變成了一顆顆金燦燦的果子。
「媽,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呢?」和她走在鄉間小道上,我問了一個無厘頭的問題。
「我們那時候都是因為窮啊,談戀愛沒什麼感情基礎,也沒什麼瞭解。不過你看種的莊稼,樹上結的果子,隨著時間總會成熟的,成熟的果子才甜。人就像莊稼和樹上的果子一樣,時間到了總要結婚的,也會成熟的。」走在前面的母親身上被落日的餘暉鑲嵌了一層金邊。
突然感覺她的話雖然樸實,但卻充滿了人生哲理。而我不免想起了父親在飯桌上常說的母親只有初中文化,沒學識。此刻想想是那麼的刺耳和諷刺。緊跟著母親的步伐,我想,在難的時間總會過去,就像每天的太陽照樣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