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搬起小板凳,坐在房子與庭院間的水泥地上。庭院裡除了柿子樹,還有父親去年栽種的銀杏樹,桃樹和楊樹。如今它們經歷了一場寒冬,來到酷暑,它們都長高了許多,葉子也變得鬱鬱蔥蔥起來。
天上的白雲越積越厚,隱沒於雲間的太陽像是給它鑲嵌了一層金邊。我拿起畫筆在油畫布上塗沫黑色的暗底。觀察著眼前的景物。我們家樓前是一片方形的田地,上面栽種著蔬菜瓜果,每年夏秋季節的蔬菜全靠田地裡的它們了。
每年快到冬天的時候,母親會叫上我和她一起清理完地上的雜草,等到雜草堆成一個小土丘的時候,她就拎起了鋤頭開始翻新了土地。最後和我一起把蔬菜仔灑在挖好的坑坑窪窪裡,而我常常是揮灑著種子張開雙臂做飛機升起狀。身後是家裡的小狗一路追趕我的樣子,而我跑累了就抱著它一起在那些雜草堆裡滾來滾去。而母親只是站在那裡,微笑的看著我。
似乎童年的回憶像是洪水氾濫般猛地衝垮了我堆砌的有關成長的城牆。內心的那種回到小時候的渴望像是雜草恣意生長。小的時候,我不會因為男女之事而煩惱,我煩惱的只是那些成年女性的惡意挑逗。
小的時候在田地間瘋跑一天也是快樂和自由的。鬥蛐蛐,去河裡摸魚,去田野間追野兔。夜裡躺在陽臺上數星星,都是最美好的回憶。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哪去了呢?那個心裡裝滿大自然和漫天的星辰的我跑哪裡了?曾經的我似乎跟著時間迷失在了無望的青春裡,沒有永恆的感情裡。
畫紙上的顏色越來越豐富,畫完了田地間的農作物,抬起頭的我看了看眼前的房子。那是一座全身被塗抹成紅色外牆的房子,一共兩層。雖然算是我們的領軍,但是平時卻很少見面,小時候的我還幻想著紅房子裡住著一個女巫,又或者住著一群看不見光的邪惡法師。
直到後來有一天從放在的側門走出來一位老爺爺,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最初的幻想,我對紅房子也沒了當初的熱忱和好奇。現在眼前的這所房子已經顯得破敗,似乎那個老爺爺早幾年去世之後,房子就荒廢了,老爺爺那住在城裡的兒子也對此不管不問任房子老去。
也許,房子跟人一樣,都是有生命的,人會慢慢老去,房子也一樣,它會老化脫皮,也會產生裂紋,時間久了更會風化坍塌。那些被強拆的房子就像強行拆散的愛情一般,都是無可奈何。那些隨著歲月淹沒在塵埃裡的房子,就是慢慢死去的愛情。
當我停下畫筆的時候,白色的畫布上已經是一副夏季繁忙的景色。而頭頂的雲朵已經覆蓋了藍天,天氣變得陰沉沉的了。在忽起的一陣風裡豆大的雨滴順著雲層像是遺落的白線「簌簌」地滴落在我的身上,畫布上,而我像是全然未覺。
在風雨之間,在草木搖曳之間,在電刪雷鳴裡,我感受著雨水的冰涼,也感受著內心裡某些東西像是要破殼而出,破繭成蝶。我拿起畫筆在畫布上酣暢淋漓的揮灑起來,那些顏色渾濁著飛濺起來的雨水拋灑在空氣裡,雨水裡,在這場大雨中,我找到了最開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