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笑忘歌》——
我和你都約好了
要再唱這首笑忘歌
這一生只願只要平凡快樂
誰說這樣不偉大呢?
【程晨】
感情或許本就不應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畸形發展,上高中的時候,語文老師告訴我們,愛情應該是一條河,緩緩流淌的過程是一種美感的享受。而在現在看來,我與葉少修,終究只是兩個盲目尋求愛情的人在互相寂寞的時候找到了一個陪伴自己的同夥,或者根本不是同夥,因為葉少修出於什麼目的,我一點兒也不清楚。
我曾經想過,愛情應該是在校園漫步的時候,會牽著一個人的手,步如青雲般欣賞花開花落;在情人節的那天,在遊人如織的地方互送彼此一件心儀的禮物,相擁而吻;在夜晚的時候,能夠有一條溫馨的簡訊提醒你入睡,並對你說晚安。這就是我十九歲時對愛情的憧憬與嚮往。
和葉少修在一起之後,他喜歡牽著我在那一群人面前炫耀,「這是我女朋友,漂亮吧?」而我面對那些體育生,總是有些不知所措。葉少修攬著我的腰,而我總覺得彆扭,兩個人在食堂吃飯,對話也超不過五句。
「吃回鍋肉嗎?」葉少修隨手夾了一塊到我碗裡。
「你吃吧……」
「吃嘛,看你這麼瘦……」
「哦……」
有時候想開啟一個話題也覺得艱難,兩個人只是為了例行公事地吃三餐,飯後散步回寢室,有時候想給他打電話,總是響很久也沒人接,他回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忙別的事情了。他喜歡滔滔不絕地給我講他身邊的人的故事,比如那個染了黃頭髮的男生,叫劉寶,田徑班的,跑步可以跟捷豹相比,再比如那個胖子,叫鍾濤,鉛球總是可以擲到滿分線附近,還有他們寢室的阿哥阿弟,張三李四,他幾乎把體育系的每個人都跟我講一遍。但是我挺擔心,當他把這些都講完了,我們之間的話題還剩下什麼。
當然,我也給他講魏蘭,講盧菲菲,講喬爽,我每次講到自己捧腹大笑的時候,葉少修卻總是出神地想著其他事情,然後我再收斂笑容,和他繼續走下去。
其實不管是他口中的劉寶或鍾濤,還是我口中的魏蘭或盧菲菲,都是在我們實在找不到共同話題的情況下找出來的擋箭牌。不過,我們也有開心的時候,葉少修會在每天我下班的時候,給我講個笑話,在天氣晴朗的日子,用他的單車載我到處跑,或者在打完籃球后,跑過來抱抱我,然後親一下我的額頭。
對於葉少修,有時候我還真的挺喜歡他的,籃球場上,他的扣籃是我見過的所有扣籃動作中最漂亮的,他說他從小喜歡打籃球就是因為看《灌籃高手》,不過他不喜歡櫻木花道,也不喜歡流川楓,他喜歡大猩猩赤木剛憲,就是赤木晴子的哥哥。
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大一眼看就走到末尾了,而這一次的考試,我不能再靠靳海闊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和靳海闊說過話了,我也沒有告訴他我戀愛了,但是每當我安靜下來的時候,我就會時不時地想起靳海闊。
「無助少女?」
我會以為是他在叫我,但是當我轉過頭去,沒有靳海闊,只有趴在桌上流口水的葉少修,然後一邊說著我聽不清楚的夢囈。其間,我也給靳海闊發過簡訊,但只是相互問候便不再說話。我想每個人心中的空間大概是有限的,當新的人住進去,必定要讓舊的人離開,不管靳海闊還是我自己,大概都是這樣。
「老婆……唱首歌來聽吧……」晚餐之後,葉少修突然叫我唱歌給他聽。
「我唱歌不好聽。」其實到現在我都不習慣他叫我「老婆」,我有那麼老嗎?
「只要是你唱的我都喜歡……」
「額,好吧,不許笑啊!」
「嗯嗯……」
「走在風中,今天陽光,突然好溫柔……」可就在我剛剛開始唱的時候,就看見了張祥森,其實是他先看到了我,於是我還沒把尾音拖出來,就被嗆到了。我倉促地縮回了還被葉少修牽著的手,然後低下頭去,葉少修看著我,「怎麼了……」等我緩和過來的時候,張祥森已經走到了我身邊。
「程晨……」
「嗯……」
「好久不見。」
「是啊。」我感覺到我的微笑都伴隨著面部肌肉的抽搐。
「這是……」張祥森看了看葉少修,而我還沒有開口介紹,葉少修搶過了話,「我是他男朋友,你好啊。」
「噢,你好。」
如果此刻張祥森的臉上能夠閃過一絲悲傷,或者遺憾,我的心裡或許還會有些開心,但是沒有,他的表情中永遠捕捉不到他的心情,波瀾不驚得讓人根本無法看透他。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我不想和張祥森逗留太久,拉著葉少修逃離現場,葉少修奇怪地望著我,「他是誰啊?」
「一個普通朋友。」
「哦,那你跑什麼啊?」
「因為他特別討厭,是個壞蛋。」其實我沒說錯,在我心中,他就是一個壞人。
「他欺負你了?我去把他廢了!」
「沒有沒有,我只是不太喜歡他而已。」
可有的時候,你越是不想見到的人,卻總是反覆出現在你的視線裡。
週三的時候,葉少修告訴我週五會和經管系的國貿班有一場籃球賽,叫我過去幫他加油。但我沒想到的是,週五的比賽上,張祥森居然也是隊員之一。我在觀眾席上遠遠地看見了他,我的身邊有很多喜歡他的女生,她們拉著橫幅為張祥森加油,刺耳的尖叫聲讓我特別難受。比賽開始沒多久,葉少修就進了兩個球,每進一個,他就會朝我望一眼,然後給我一個飛吻。當然,喜歡葉少修的也不少,於是兩邊的拉拉隊差點吵起來,我坐在看臺上,目光在張祥森和葉少修之間游離不定,我沒有想到的是,張祥森很快就搶到了球,接連進了幾個,這下場上更熱鬧了,所有人都開始為自己支援的隊伍吶喊助威。
葉少修的表情不如一開始那麼輕鬆了,雖然他長得高大,但張祥森似乎沒有絲毫畏懼他,甚至在強壓攻勢下,張祥森還臨危不懼地投進了一個三分球。經管系的分數很快就追了上來,眼看就要持平了,葉少修一氣之下,用手肘狠狠地捅了一下張祥森的肚子,然後起跳投籃,雖然他動作很快,但是我看清楚了,當張祥森倒地的那一刻,我尖叫著站起身來。
裁判宣佈暫停,所有人都圍著張祥森,在我衝下看臺的時候,葉少修笑著向我走過來,準備抱著我的時候,我用力推開了他。
我臉色沉重地對他吼起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怎麼了?」
「你這樣很卑鄙,你知不知道!」
「球場上卑鄙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知道你在生氣什麼。」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你不是討厭他麼,我幫你報仇啊……」
「無恥!葉少修,你有點素質好不好?」
「我就是沒素質,怎麼樣啊,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和我吵!到底誰才是你重視的人?」
「我只是就事論事,你靠真本事一樣可以贏他……」
「是嗎,我他媽的就是看不慣他。」一氣之下他扔了籃球,籃球重重地打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轟鳴聲,「老子不打了!」
「葉少修!」
籃球場突然間變得空蕩蕩的,我站在球場中央,看著幾個人扶著張祥森出去,接著,張祥森與葉少修的拉拉隊也離散了,整個球賽變得索然無味,我也走了。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回想葉少修的話,到底誰才是我重視的人,可惜我找不到答案,我想,如果當時是張祥森這樣對葉少修,我也會和他吵起來,可是我又明知道張祥森不會那麼做,這樣的假設毫無意義。這個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是葉少修。
「在哪兒呢?」他依舊帶著犯衝的語氣和我說話。
「不知道!」我討厭他這樣。
「我在陶然亭,過來吧。」
「我不去!」
「給你五分鐘。」說完他就掛掉了電話。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葉少修的性格,開心的時候把你當塊寶,生氣的時候就把你當奴隸使喚,我把電話扔進包裡,實在不想理他,可是雙腳還是不知不覺地走向了陶然亭。
亭子裡面根本空無一人,我想或許是我磨蹭太久,他已經走了,又或者他原本就是在耍我,這時他突然從背後抱住我,「哈哈,我就知道你會乖乖聽我的話。」
「放開!」
「不!」
「放開,不然我要大叫了!」
「叫吧,來了人我就廢了他。」
「你除了武力還會什麼?」
「咱偶爾也會背點小詩的,要不要聽?」
「放開啦,煩死了!」
「好啦好啦,放開放開,晚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吧。」他似乎已經把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了,我沒有理會他,他笑嘻嘻地說:「別生氣了,剛才我態度是不怎麼好。」
「你去向張祥森道歉吧……」
「誰?」
「剛才那個人……」
「哪個人啊?」
「你剛才捅傷的那個人啊!」
「我憑什麼要道歉啊!你今天是怎麼了?」
「算了……」
「程晨,你喜歡他對不對?」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回答我!」
我不說話,只是撇過頭,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我現在的心情,我只聽見葉少修的拳頭重重地打在樹幹上的聲音,然後他說:「好吧……我知道了。」
葉少修轉身離開了,他沒有再說別的話。我蹲下身來,突然想哭,但依舊強忍著沒有落淚,我想給靳海闊打電話,但我剛剛撥通,就聽見服務檯的小姐說:「您撥打的使用者已停機。」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後來是怎麼走回寢室的,開啟門的時候,魏蘭和喬爽還在為了洗面奶的價格爭執,而我一下撲在魏蘭的身上就大哭了起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魏蘭這麼一問,讓我心裡是真的委屈,其實我真的不是一個朝三暮四的女生,我只是想正經八百地談一場戀愛,找到一個喜歡我的人好好對我,至於張祥森,我承認心中還是有些放不下他,每當我看見他凜冽的側臉時,心中總是微微一震,但我程晨對天發誓,我沒有特地去想過張祥森,在與葉少修交往的日子裡,若不是魏蘭在寢室裡聊天時告訴我,我壓根不知道張祥森又拿了什麼什麼獎。可就在剛才,葉少修的那句毫無信任的「好吧」使我心中的感情全部土崩瓦解了,既然他那麼不信任我,我也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
深夜,我猶豫了很久,還是給張祥森打了一個電話。
「喂……張祥森嗎,是我,程晨。」
「嗯,我知道。」
「哦,你的傷好點了嗎?」
「謝謝關心,沒什麼。」
「他……」我不知道該不該幫葉少修道歉,最後終究把話嚥了下去。
「如果沒什麼事情,我想先休息了。」
「那麼,晚安。」
「嗯。」
我想,或許我不應該打這個電話,因為打不打都無關緊要,我終究不是葉少修,而我與張祥森之間的對話只會徒生尷尬。
那天之後,葉少修很長時間沒有來找過我,眼看期末考試臨近,我也沒有心思去想感情上的事情,雖然生活變得一團糟,可有魏蘭她們陪著,我也沒有那麼難過。喬爽從市場買回來的玉蘭開花了,我坐在陽臺上覆習總是能聞到淡淡的幽香。
不過這樣的冷戰還是敵不過人心的寂寞,考試結束的那天,葉少修突然跑到寢室樓下大喊我的名字。魏蘭說:「既然他主動來找你了,你就忍忍,下去吧。」
我不理會魏蘭的勸解,也沒有拒絕。不一會兒,我聽見外面嘈雜的聲響,魏蘭開啟窗戶,便看見葉少修徑直朝寢室走來。
「程晨,他上來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葉少修已經衝進了寢室。
「老婆……」
「葉少修,這裡是女生寢室,你注意一下好嗎?」
「我不管,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吧……」葉少修手臂靠在門上,然後望著我,其實我對葉少修的道歉沒有任何抵抗力,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當初的那份委屈其實我已經不怎麼記得了,雖然嘴上不說,但我心中一直等待著葉少修道歉的這一天。
「誰理你啊……」魏蘭幫我先回答了,「道歉就是說句話就可以的嗎,誰叫你欺負我們家晨晨的,道歉得有點表示……」
「老婆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把我吊起來打都可以!」
魏蘭繼續說,「嘖嘖,最討厭你這樣的男生了,欺負女孩子的時候總是不經大腦,之後又來彌補,早知今日悔不當初,我看你就是欠罵。把你吊起來,咱還費力氣呢,省了吧,你請咱一寢室人吃飯就原諒你。」
葉少修看看我,我依舊沒有說話,魏蘭的嘴可比我厲害多了,我是沒有辦法說出這些話來的,其實如果魏蘭不插嘴,我早已經原諒他了。
「請請請,只要老婆開心,我什麼都願意。」
魏蘭朝我使了眼色,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葉少修!」
「在!」
「下次我不想聽見你道歉……」
「絕對沒有下一次了!」
葉少修帶我們去了校門口生意最好的那家川菜館,其實我沒有什麼胃口,看著滿桌佳餚,卻毫無動手之意。葉少修順便叫上了他的一群朋友,魏蘭倒和他們聊得起勁兒。葉少修叫來幾瓶啤酒,說是要好好慶祝我與他言歸於好,整個包廂嘈雜喧囂,我卻什麼話也不想說。
「老婆,放假去我們家玩吧……」他已經有點醉了。
「我得回家去。」
「那我上你家去玩吧……」
我沒有回答他,他又與胖子鍾濤他們喝了幾瓶,整個人說話就越來越糊塗,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遞給我,「去結賬吧,我有點暈了……」
我拿著錢包,剛剛開啟,就看見了夾在裡面的照片,那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笑得很甜,與葉少修親密地靠在一起,如果我沒猜錯,這是他以前的女朋友。有一刻,我的心裡居然微微難受起來,原來,他也沒有忘記過去的那個人,這是吃醋嗎,或許是吧。
當夜星光燦爛,我攙扶著喝醉的葉少修往寢室走。我想起上次放假的時候,還是靳海闊送的我,那場驚心動魄的單車送行突然讓我有些懷念。
而現在,葉少修在我耳邊呼著暖暖的酒氣,含糊地說:「我喜歡你……」
我突然收了尾,lucky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我知道我用漢語夾雜英語也很難將我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說清楚,lucky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但還是想繼續聽下去,我看了一下手錶,然後說:「太晚了,我們得回公司了,等下我又要被罵了。」lucky一臉失望地看著我,「有機會,接著講……」我笑著點點頭。
起身的時候手機響了,我翻開手機,又看見了那個陌生號碼。
13:43
2010/12/23
發信人+861376298××××
無助少女,有沒有照顧好自己啊?
我拿著手機愣住了,立刻回撥了過去,但那頭依舊結束通話了我的電話,到底是誰呢?是靳海闊嗎?可是他為什麼不願意和我說話呢,我是真的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他說啊。
13:45
2010/12/23
收信人×+861376298××××
靳海闊,我知道是你,你在哪兒呢?我現在過得很好,你過得好嗎?
沒有多久,簡訊又跳了進來。
13:48
2010/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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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得好就好,我怕你還像當初一樣傻乎乎的,經常吃虧,被別人佔便宜,哈哈。
是靳海闊!我知道,雖然只是文字,但那熟稔的語氣,就彷彿他站在我的對面一樣,lucky看著我,「whydidyoucry?」我哭了嗎?為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朝lucky搖搖頭,然後示意他出門,我吸了吸鼻子,然後回了一條資訊。
13:45
2010/12/23
收信人+861376298××××
你才傻乎乎的!無敵超人,你還欠我一個願望,別忘了,不許賴皮。
可是,再沒有回覆。我死死地攥著手機,期待著簡訊的鈴聲,可是,再也沒有了。我和lucky走進旋轉門的時候,lucky轉過頭對我說:「妝花了,補一下。」而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就跟一個大熊貓一樣。
【海闊】
放假前的那晚上,大康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下學期開始,咱就晉升為學長了,有一批可愛的小妹妹要進來了,靳鹹魚,把握機會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康他們開始改口叫我「靳鹹魚」,我躺在床上什麼話都不想說。
蚊子穿了一件條紋背心,然後蹦蹦跳跳地說:「下學期我們就可以去接學妹了。」
我順勢探出頭,「哈,我看你是獵豔吧。」
蚊子故作鎮定,「靳鹹魚,你什麼思想,像我們這麼純潔的人,怎麼會與你為伍。咱是要發揮學長的風範,讓人家小學妹一進來就感覺到家的溫暖。」
我笑著說:「你看,都讓別人進你家了,還不是心懷不軌?」
蚊子氣得臉紅,大康收拾好了箱子,起來拍拍腰,「我說啊,我們就得放聰明點,如果是漂亮的學妹,咱就熱情點接待,要是長得對不起觀眾,我們就說我們是過路的。」
蚊子點頭,看見我的眼神,他又搖頭,「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一視同仁。」